第 52 节 阴尸解剖
第 52 节 阴尸解剖
公园的人工河边挖出一具女尸。
解剖当晚,法医中心的员工一夜之间全部死亡。
他们用手术刀互相解剖了彼此,内脏散落了一地。
现在,这具尸体,来到了我的面前。
奇怪的是,她没有一点腐烂。
1
午夜十一点,女尸一丝不挂,躺在解剖台上,全身雪白,没有一点血色。
她的皮肤尚有弹性,没有腐烂,也没有一点尸臭味。
这在我的职业生涯里,还是第一次遇到。
“会不会是有人用衣物,包裹了新鲜尸体埋进去呢?”
徒弟小侯提出了疑问。
“不可能,从现场土质判断,尸体被埋了至少两年,而且那个地方有监控,谁会去埋尸呢?”
给尸体拍完照,发现她的体表竟然没有一丝伤痕。
唯一的伤势集中在口腔和眼部——嘴里的牙全被拔掉,眼球也被挖走。
“挖眼可以理解,但有谁杀人会把牙都拔掉呢?”
把一个成年人的牙全部拔掉,需要相当的时间和体力,在我看来,这更像是一种刑罚。
“仇杀?”
徒弟提出了猜测,我疑惑地停了手。
单从拔牙这一点看,我的第一反应也是仇杀。
但如果仇恨大到这种程度,那身上怎么可能不留下伤痕呢?
我跟徒弟互相看了看,仅仅是检查完体表,就已经让我们犯了难。
因为目前所有的现象,都难以用法医学和犯罪学的知识解释。
没办法,只能继续解剖。
我定了定心神,拿起手术刀划了下去,只一下,我就呆在了原地。
人死后血液会停止流动,在解剖的过程中,一般不会流血,最多是一些组织液。
但刚才的切口里,直接流出了新鲜的血液!
那血鲜红鲜红的,就好像,这是一个活人。
2
这具尸体挖出来的时候,身上只有腐烂的衣物。指纹信息和失踪人口信息,也都没有比对出任何结果。
换句话说,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
血腥味不断地钻进我的鼻子,刺激着我的思维。
一具被埋下至少两年的尸体,怎么可能不腐烂,还能在解剖的时候流出血液呢?
或者说,我在解剖的,真的是人吗?
想到这里我冷汗直流,跟徒弟商量了一下,决定明天再继续解剖。
把尸体放回隔壁停尸间,清洗了解剖台准备离开的时候,一瞬间,所有的灯突然熄灭,我的眼前立马蒙上一片黑暗。
“停电了?”
“好像是吧,今晚听说有雷阵雨,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打雷的缘故。”
徒弟说完准备去启动备用电源,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隔壁有声音。
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尸体冷冻柜,开合的金属碰撞声!
我这才想起,刚才忘记锁停尸间的门。
随即脑子里立马蹦出一个念头,有人来偷尸!
我工作的解剖中心处在郊区,附近是翘芽村,那里的村民十分封建迷信,之前就发生过从解剖中心偷尸体,回去取尸油炼小鬼的事,现在我更不敢怠慢。
跟徒弟拿了手电和电棍,就蹑手蹑脚地来到了停尸间门外。
我做了一个攻入的手势,徒弟立马推开门,大吼了一声。
“别动!”
然而手电照了几圈,根本一个人影都没有,窗户也好好的。
我一边疑惑,一边下意识地把手伸向了电灯开关。
下一刻,整个停尸间就亮了起来。
根本没有停电。
但刚才存放女尸的冷冻柜,却柜门大开,尸体已经不见了。
3
“我去打电话叫人!”
徒弟说完跑回解剖室,我立马跟上。
然而就在我刚要进门的一刹那,徒弟却停了下来,我一头撞在了他身上。
“干吗啊你?”
我捂着头往前看去,却跟他一起呆在了门口。
那具女尸,居然完完整整地躺在解剖台上!
难道有人把尸体搬了过来?
从我们离开解剖室到回来,前后不过短短的几分钟,怎么想都不可能。
而且法医中心戒备森严,只有一个出口,近几年周围又加固了高耸的铁丝网,门口还有保安,我想不到用什么方法能进来。
无奈我只能打了个电话给保安,但并没有什么异常。
去二楼监控室查看了监控,果然,刚才灯灭的几分钟里,画面也是一片黑暗。
回到解剖室,就在我面对着尸体,不知所措的时候,徒弟突然来了一句。
“师父,地上,那是血吗?”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地上散落着一些滴落状的血迹,从解剖室,一直到停尸间。
这尸体,难道是自己走回来,躺在了解剖台上?
4
我们俩都没说话,整个解剖室静得出奇,女尸身上切口处的鲜红,格外刺眼。
做法医十几年以来,这是我第一次感到害怕。
我始终秉承着相信科学的信念,但刚才发生的一切,好像给了我过去的教育,一个重重的耳光。
“啪!”
突然一声炸雷,把我从思绪里拉回了现实。
雨已经下得很大。
“师父,今天,还,还解剖吗……”
徒弟已经吓得语无伦次。
我脑子飞速运转起来,这种事根本无法跟上级汇报,说了他们也不会有人信,说不定还会借此踩我一脚。
“剖,今晚把这事搞定吧。”
我重新穿上防护服,想着如果再发生意料之外的事,就打给王教授,他是我学生时代的老师,在局里有不少关系。
就在我要下刀的时候,突然想起刚才冷冻柜的门没有关,便让徒弟去停尸间关一下。
但几秒之后,徒弟就跑了回来,一下瘫坐在地上。
“师父,你,你快去看看吧……”
他说不出话,大张着嘴喘着粗气。
什么东西能把一个医学生,吓成这样?
进了停尸间,我往冷冻柜里看了一眼,一股凉意直接沁到了骨髓里。
那里面躺着的,是今晚值班保安的尸体!
又是一道闪电,我顿时头皮发麻。
如果保安早就死了,那我刚才,在跟什么东西打电话?
5
我强压着恐惧看向尸体,他的两只手好像抱着一个东西。
这是一个红色的收音机,我来上班的时候,保安还在用它听广播。
我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那颜色在惨白的灯光下,是跟血一样的鲜红。
关上冷冻柜,我拿着收音机,直接打给了王教授。
他让我们锁好门,保证安全,先继续解剖,他会从最近的派出所,安排人过来。
片刻之后,我再次拿着手术刀,站在了女尸面前,打开胸腔开始进行胸腹检查。
我们在胃里,发现了新的线索。
女尸的胃里有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一堆牙齿。
我数了数,一共 32 颗,从断掉的形状上看,这就是女尸嘴里的牙。
而那牙齿中间,居然还混杂着一把钥匙。
看来是有人把拔下来的牙,装在袋子里,让她吞了下去,但这个钥匙又是什么意思呢?
在我疑惑的时候,一阵滋啦滋啦的电波扰动声,在寂静的解剖室响了起来。
是那个收音机。
“今日将有大雪……”
我顿时一头雾水,现在是盛夏时节,怎么会有大雪呢?
“2022 年 12 月 12 日的天气预报就播到这里,祝您生活愉快。”
今天明明是 2023 年 6 月 12 号,电台为什么在播放去年的天气预报?
我让徒弟关掉了收音机,就在我们准备继续验尸的时候,滋啦滋啦的电波声,又响了起来。
“月光光照地堂,入祠堂烧高香……”
一首诡异的童谣突然播放了起来,我俩面面相觑,这诡异的声音,让我的防护服下,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我走过去拿起收音机,再次关上开关,但童谣仍旧在播放。
我准备拿掉电池。
打开收音机的后盖之后,发现那里面却空空如也。
6
童谣还在重复,我僵硬地站在原地,手已经开始发抖。
徒弟走了过来,直接拿起我手中的收音机,摔碎了它。
那诡异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
“啊……”
我喘了一口气,双腿一软,直接坐了下来。
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五,距离刚才跟王教授通话,已经过了二十分钟。
奇怪,最近的派出所离这里,不过十分钟车程,不应该到现在还没有人来啊。
恐惧让我只想此刻能再多一些人。
缓了缓,再次拨通了王教授的电话。
“老师,您,您找人过来了吗?”
“找了找了,不过他们好像迷路了……”
这么近会迷路?
王教授的话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让他们跟你说。”
王教授说完,电话里突然响起了一个诡异的声音。
“月光光照地堂,入祠堂烧高香……”
是刚才那首童谣!
我吓得大叫一声,直接把手机扔了出去。
“师,师父……”
徒弟满脸惊恐地看向我。
“你在打电话?你的手机根本没亮过啊。”
徒弟说完,我颤抖着爬过去捡起手机按了按,屏幕始终是一片黑暗,显然早就没电了。
我咽了口口水。
“我本来想打给王教授的……”
“王教授?”
徒弟直接打断了我的话。
“王教授是上次解剖这具女尸的主刀!前天就死了啊!”
徒弟浑身颤抖着,我的头突然一阵剧痛,终于想起来,王教授那天惨死的样子。
他被两个助手做了活体解剖,切下了内脏,直接疼死在了解剖室!
我扶着墙,惊魂未定,眼角却瞥到了更加惊悚的一幕。
那女尸伤口处流出的血,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慢慢地往身体里回流!
7
很快解剖台上就没了血,但女尸的腹腔仍旧大开。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给,给局长打电话,我们得走。”
我急得语无伦次,只想赶快离开。
不出意外地,徒弟的手机没有信号。
我拉起他就往外走,但走廊的门却锁得死死的,怎么都打不开。
无奈回到解剖室,我却注意到,刚才掉在地下的解剖刀,不知什么时候,被摆放在了女尸旁边。
我突然有种感觉,这具尸体,有着自己的意识,她想让我解剖她。
“有怪莫怪,有怪莫怪。”
我紧张得不行,心里暗自把诸天神佛都求了一遍,又开始检查起剖开的胃。
女尸的胃壁里,居然嵌着两个暗黄色的果实。
“这是龙眼吗?”
那果实圆圆的,看上去确实像龙眼。
“不对,这是龙荔,学名小韶子,又叫疯人果,能够致幻。”
我突然想到,之前我给王教授打电话的场景,可能是因为接触到了龙荔,而产生的幻觉。
但是在剖开女尸的胃之前,我就已经陷入这个幻觉了啊。
只有一种解释,这幻觉,是来自女尸本身。
8
我此时想起了本地的一个传说。
我们这里的宗族祠堂里,以前除了庙祝之外,还会有负责起乩的乩童,也就是通灵神佛的人。
他们会把神佛的意志请到自己身上,给信徒解答疑惑,消灾祈福。
然而有一种乩童不一样,他们可以把神佛的意志,强加到别人身上。
这种人在我们这里被称作“全灵童”。
而一旦这种人动了歪心思,强加到别人身上的,可以是自己的意志,甚至,是一些鬼怪的意志。
传说民国的时候,因为全灵童作怪,我们这里的一个宗族死了一大半。
建国之前,我们这里甚至处死过全灵童。
而那个处死全灵童的宗族,某一天,却突然陷入了集体癔症。
据传是因为没有处理好尸体,导致死去灵童的怨气愈发强烈,法力甚至强过在世的时候。
而宗族里无论男女老幼,都互相拿着武器对砍,直到对方死亡,就好像前几天王教授他们一样。
从那之后,本地的祠堂里,再也没有乩童这个职位。
我以前从来不相信这些传说,但今天的所见所闻,让我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具女尸,难道是被处死的全灵童?
9
我很快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不让自己先入为主。
那些传说就算我想相信,很多事情也无从查起,而无从查起,我就找不到脱身的办法。
“小魏,咱们这里有种植疯人果吗?”
“有的,不过也都是十几年前了。听我妈说,以前的人拿这玩意儿冒充龙眼卖,后来被打压也赚不到什么钱,慢慢就没人种了。我刚才觉得,这东西跟龙眼是真像啊。”
“所以,如果说这具尸体是本地的,那么至少被埋了十几年了?”
我说完之后,徒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不会吧师父,这疯人果,也可能不是本地产的啊。”
我隐约有种感觉,这尸体的来历,很可能跟疯人果有关。
“当年本地哪里种植这种果子?”
“好像是翘芽村。”
“翘芽村?”
我陷入了沉思。
翘芽村的土地贫瘠,收成一向不好,近几年土地几乎都荒废了,而且人口流失严重,目前就只剩下那些怪力乱神的产业。
上次偷尸体取尸油的人,到现在还在蹲监狱。
“不过,翘芽村历史上,好像迁过一次村。”
徒弟的话仿佛给了我提示,我突然想起,我有一张二十年前的地图,那是我的师父退休前留给我的。
翻出地图,我迫不及待地找了起来,很快我就激动得浑身颤抖。
翘芽村二十年前的地址,竟然是发现女尸的那个公园!
10
我现在几乎可以确定,女尸是本地的,而且她应该被埋在地下,长达十几年!
“师父,那,那我们现在面对的,真的还是尸体吗?”
“应该是的。但她身上,肯定有些现代科学无法解释的事。不过既然肯让我们解剖,说明未必想加害我们。”
我心中的恐惧稍微消散了一些,但就在此刻,徒弟的一句话,却再次让我紧张了起来。
“不过师公为什么,会给您留一张二十年前的地图呢?”
对啊,为什么呢?
我的师父是本地有名的法医,我遇见他的时候,他已经处于职业生涯的末期。
他对我的要求十分严格,每次解剖都会让我写总结报告,我简直苦不堪言。
后来他到了退休的年龄,却仍然不想退休,还是王教授和局长一起劝他,他才彻底回了家。
临走之前他留给我这张地图,和他的一本笔记。
笔记里面无非是一些老掉牙的办案经验,我从来没仔细看过。
徒弟直接拿起那本笔记翻了起来。
“师父,师公这里,好像,有线索。”
他磕磕绊绊地说着,我赶紧一把抢过那本笔记。
笔记的最后几页,标题是“民俗传说”,有被撕过的痕迹,剩余的笔记里,居然记载了一个邪术。
修行之人因为生前有功德,所以死后的怨气和法力,也会比平常人更胜一筹。
而为了压制和避免这种人死后的戾气,可将修行之人的牙齿全部拔下来,和着施术者修炼的“过阴物”,一并放入修行之人的腹中即可。
过阴,字面意思是从阳间过到阴间,那过阴物应该指的是帮助过阴的介质。
据我所知,过阴有不同的方法,而每种方法所用的介质都不尽相同。
那么,女尸肚子里的那把钥匙,可以通向阴间?
而我师父,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11
就在我沉浸在思考中时,传来了叮咚一声。
是徒弟的手机。
上面弹出来一条突发新闻。
“今晚八点,本市已退休的著名法医在家中自杀身亡。”
我打开新闻,配图是一张黑白照片。
那是我师父!
胸口顿时感觉像是被石头压住,喘气都变得困难。
自从发现这具尸体,先是王教授,再是我师父,然后是今天的我们。
我感觉自己好像,陷进了一个巨大的谜团里。
然而此时我却听到了徒弟激动的声音。
“师父,手机有信号了!”
他的话把我从思绪中解放了出来。
“快,快打电话!”
再次拨通了局长的电话,刚接通就听到了电话那头焦急的声音。
“小张啊,我知道什么情况,我正在带人过去,那尸体你暂时先别动了!”
局长说完,我拿起一个针头扎了一下自己,很痛,应该不是幻觉。
我坐了一会儿,起身准备把尸体缝合,然后放回停尸间。
但不知什么时候,尸体的肺上,竟然插了一把手术刀!
“这是你干的?”
“我根本没动过啊……”
徒弟再次有了哭腔。
我颤颤巍巍地握住手术刀,拔了出来。
但那一瞬间,我突然感觉到,组织切起来的质感不像是肺,反而像是干了的棉花。
我大着胆子,再次拿起手术刀,把肺切开了一些。
那里面是一片黑色,各种组织就好像碳化了一般。
12
“不可能啊,表面看上去……”
“今晚这具尸体,不可以用我们平常的经验去评判。”
我打断徒弟的话,短短两分钟,头上已经布满汗珠。
就在我再次准备缝合尸体的时候,门口走廊处传来了声音。
“小张,小张,我来啦!”
是局长。
我赶紧冲了出去,局长还是那么亲切可爱,关爱下属。
这一瞬间,我的眼眶有些湿润。
但奇怪的是,只有局长一人。
“就您一个人吗?”
“唉,这种事情你也知道,不方便声张。我跟保安说了,让他说今晚没见过我。现在什么情况?”
局长直接问起了解剖的事。
我刚准备进解剖室,看到隔壁停尸间的门,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不对啊,今晚值班的保安,不是已经躺在里面了吗?
瞬间,我后背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眼角瞥见“局长”身后的徒弟,此刻已经双腿发抖,眼神涣散。
“叮叮叮……”
解剖室里,徒弟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接啊。”
局长抬了抬下巴,示意我接电话。
我把心一横,直接快步走过去,抄起电话,滑动接通。
“喂?是小张吗?怎么打了一晚上都不通啊,你们先别解剖,我找人过去……”
是局长。
我没敢说一句话,或者说,我已经说不出了。
局长没等我回复直接挂了电话,我则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位。
他慢慢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嘴型明明是在笑,但一阵尖细的童声,竟然直接从喉咙里传了出来。
“月光光照地堂,入祠堂烧高香……”
那笑容越来越大,直到嘴角咧到了耳根处。
13
灯此刻突然快速闪了起来!
明明暗暗之中,我的眼睛一阵刺痛,局长的轮廓也模糊不清。
灯光的闪动很快停了下来,我再次定神看去,眼前哪里还有什么局长,那儿站着的,分明是王教授的尸体!
他全身赤裸着,惨白惨白的,身上几处缝合的痕迹,无比明显。
令我诧异的是,他的肚子居然隆起得很大,而那隆起的形状又很不规则,就像,里面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一条缝合的痕迹,从他的裆部一直延伸到喉咙,就好像是一只巨型蜈蚣趴在上面一样,恶心,又恐怖。
下一刻,我就干呕了起来。
上一次对着尸体干呕,还是我第一次上解剖课的时候。
我的胃开始抽搐,我知道,这不是因为恶心,而是恐惧带来的生理性的反应,根本无法控制。
徒弟此刻早就吓得瘫坐在地上,眼泪鼻涕一起流。
此刻,我们俩的作态,根本不再像是训练有素的法医。
“师父,师父,怎么办啊,我们要死在这里了吗?”
徒弟哭着问我,我再次拿起他的手机,试图给局长打电话,但仍旧打不通。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要杀了我们就来吧!”
我有些崩溃,对着女尸吼了起来。
整个解剖室静得出奇,我的声音回响着,听起来,就像是女尸对我的嘲笑。
我走了出去,发疯似的踹向走廊的门,直到力竭。
无济于事,门仍旧锁得死死的。
回到解剖室,徒弟已经把王教授的尸体,搬到了另一张解剖台上。
他看起来已经平静了很多。
“师父,给。”
他把手术刀递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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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做的只有这个了,就算死,我也想死得明白些。”
我知道,他是要解剖王教授的尸体。
更具体地说,是那个异常隆起的肚子。
我擦了擦汗,稳定了下情绪。
深吸一口气,开始解王教授肚子上那个长长的伤疤的缝合线,就好像要解开今晚这些诡异事件的谜底。
打开腹腔之后发现,他肚子里的所有内脏都被摘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盒子。
我慢慢把盒子拿出来,端详了片刻,那盒子通体黑色,上面有一些类似火烧云的花纹,颇有些艺术感。
但周身光滑,就好像是直接雕刻出来的一样。
我摸索了一会儿,根本不知道如何打开,便把盒子递给了徒弟,让他尝试一下。
“师父,这花纹你见过吗?”
“见过,当年来法医中心偷尸体的那个村民,家里的祖宗牌位上,就是这种花纹。”
“难道……”
“没错,这是翘芽村习俗里的图腾。”
虽然打不开,但我舒了一口气,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翘芽村,至少这不是个虚无缥缈的地方。
只是我们俩现在被困在这里,寸步难行,根本不知从何查起。
师父如果还活着就好了。
我此时想起前段时间,他频繁地给我打过几次电话,但每次都好像都欲言又止。
现在想来,他肯定知道些什么,以他的严谨,一定会有应对的方法。
就在我要放弃的时候,徒弟又开了口。
“师父,这盒子上,有锁。”
我接过盒子,按照徒弟说的位置摸索,有一个火烧云图腾的一角,居然可以移动,那下面有一个钥匙孔。
而那钥匙孔的形状,有些熟悉。
“是女尸肚子里的那把钥匙!”
我俩齐声喊道。
15
我慢慢把钥匙插了进去,轻轻地扭动。
“咔嚓。”
盒子光滑的表面,立马出现了一条缝,我随即打开了它。
但令我诧异的是,里面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可怕事物,有的只是一些泛黄的纸张,和几颗琥珀。
纸张不规则地堆在一起,看样子好像是手写报告,而且每一张都被蹂躏过。
我看了下纸张的边缘,应该是从装订成册的卷宗里撕下来的。
第一张,日期是五十七年前。
“少女张灵灵,意外死亡。”
这句话的旁边还有一些被涂掉的字,我把纸张拿起来对着灯光,勉强可以看出,被涂掉的“自杀”二字。
剩下的是一些尸检结论,全部都是很粗糙的描述,好像是直接从别的尸检报告里摘抄过来的一样。
第二张,日期是四十七年前。
“女尸,无人认领。”
这张尸检报告没有写完就被撕掉了。
第三张,日期是三十七年前。
“女尸,无人认领。”
下面还写了很多细节,跟我今天观察得到的结论基本一致——这不是一具正常的尸体。
但这份报告的最后,是一句很奇怪的话。
“尸体于三日后失踪。”
报告的最后有署名,而这个名字,是王教授的导师。
我注意到,最后这句话和署名的字迹,跟之前的完全不同,这说明之前负责解剖的人很可能出了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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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张报告,日期是二十七年前。
“无名女尸,难以解释。”
这篇报告的作者,又是王教授的导师。
我头皮发麻,王教授的导师是本地解剖学领域有名的学者,我上学的时候,就是用的他写的教材。
而他死亡的日期,也正好是二十七年前!
而第五张报告,日期是十七年前,负责解剖的是王教授!
看到这里,有些推测在我脑海里逐渐清晰。
二十七年前,王教授的导师负责解剖,而他死在了那次解剖之后。
而关于这具女尸,最早的记载是在五十七年前,此后每隔十年都会出现一次。
也就是说每隔十年,负责解剖的人都会死去,而这具尸体,也会以奇怪的方式消失,等待下一次出现。
“好像是这样,但这次负责解剖的是我们,为什么师公会死呢?而且十七年前,王教授也并没有死啊。”
徒弟听完我的推测,找出了其中一个漏洞。
“我知道,而且七年前,这具尸体很可能没有出现。”
我陷入了沉思。
十七年前,王教授负责解剖,而师父的笔记,则说明了他应该也见过这具尸体。
那么很可能是王教授解剖的时候,请师父过去,协助解答一些想不通的疑惑。
二人之所以没有死,一定是他们调查到了什么,找到了活下去的办法。
而且女尸此后一直没有再出现,直到前几天。
当时我记得是王教授主动请缨,要去解剖这具尸体的。
他很可能想再次使用十七年前的方法,保证大家活下去。
只是这一次失败了,而且我师父也搭了进去。
“所以我们只要找到那个方法,就有机会活下去离开这里。”
我看向徒弟,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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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张,也是最后一张,并不是什么报告,是一些零散的记录,其中有我师父的字迹。
我拿起那本笔记对比了一下,居然是从笔记上撕下来的!
师父在上面写了些东西,看样子好像是在修炼“过阴物”的法术。
我捡起那几颗琥珀,其中有一颗,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那里面包裹的,是十几年前本科的时候,我的学校的徽章!
那上面还刻着我名字的缩写,我记得当时上完课被王教授要了去。
我当时还诧异,一个教授怎么会问学生要这种东西,没想到它居然在这儿!
“师父,这是我初中时候的团徽。”
徒弟的声音又开始颤抖,他拿起的琥珀里,同样有刻着他名字的徽章。
“是局长,我能来咱们局里实习,是靠他的关系。我妈跟他认识,他们以前都是翘芽村的。”
把第六张纸反复看了几遍后,我感到背后发凉。
一个猜测在我们之间达成了一致。
王教授他们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用我们作了替换!
琥珀有封存灵力的能力,是修炼过阴物的好物件。
而我和徒弟,早在十几年前就被他们选中,取了随身物品,被他们过了阴。
在十七年前那次解剖里,通过提供新的过阴物,将我俩作为替身献了上去。
王教授,局长,还有我师父。
三个我最为信任和敬佩的人,为了自己活命,竟然拿我的性命,密谋了十几年!
也许最后师父良心发现,才留给了我那些东西。
但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再直视他们。
已经将近凌晨两点,我俩看向黑漆漆的窗外,不知自己是否还能见到明早的日出。
“叮叮叮——”
徒弟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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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吧。”
我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拿过手机接了电话。
“局长。”
“小张啊,你还好吧?没事吧?”
“局长,我还活着。”
我看了一眼解剖室里的尸体。
“您不用这么频繁地打电话来确认我的死活,就算我们死了,你可能也跑不了。”
“小张,你……”
“我都知道了。”
我把推测说给局长听,局长笑了笑,突然就开始歇斯底里。
“你他妈的,怎么还不死?!你他妈给我死!”
与此同时,前门再次响动起来,这次,是真的局长。
黑暗的走廊里,我们互相看着彼此。
“老王以为献上你们,自己就不会死,怎么可能呢?所以这次,我要亲眼看着你们死。”
局长说着,举起了手臂。
他有枪!
“砰!”
枪声和外面的雷声重合在了一起。
“就算你杀死我们俩,你也不可能活下去!她要的,是整个翘芽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子弹擦伤了我的手臂,我捂着伤口,气愤地质问局长。
“告诉你?你什么档次,也配和我知道同样的真相?”
局长再次准备举枪打来,我却突然听到一声闷响,那是硬物重击骨头的声音。
是徒弟,他在黑暗中,将消防斧劈在了局长头上。
局长死得透透的。
但出口,仍然打不开,显然,那女尸不想让我们出去。
19
“不出去就不出去,但你也别想好到哪里去!”
徒弟不知从哪里拿出一瓶白酒,洒在了女尸身上,火机闪了一下,大火瞬间吞噬了尸体。
火光中,时光仿佛在倒流。
20
五十七年前,十二月十二号,翘芽村祠堂。
“月光光照地堂,入祠堂烧高香……”
一群戴着袖章的村民,围住了一个在祠堂边打杂边唱歌的少女。
“今天这些封建迷信就要拆除!”
“不要!这些是祖宗留下的!”
女孩苦苦哀求。
“不拆也可以,你告诉我们,玉玺在哪里!”
相传翘芽村,有着汉朝流传下来的玉玺,这群人打着打击封建迷信的旗号,实际在为自己寻宝。
“我真的不知道啊!”
女孩哭着哀求。
看到女孩不说,这些人用了当时江湖上的黑招——拒绝一次,就拔掉女孩一颗牙齿。
最终,女孩被拔掉了所有的牙齿,满嘴是血。但她仍然恶狠狠地盯着他们。
这时,队伍里年龄稍长的两个人站了出来。
“她肯定知道, 四九年处死的那个全灵童, 就是她妈。她肯定有灵力, 绝对感知得到玉玺在哪里。再不说, 把眼睛挖了吧!”
“就按张爷和魏叔说的办!”
女孩被挖掉了双眼, 可她还是没有说。
这群人没有办法,打算直接烧了祠堂。
“先让她把牙吃了,再把这个放进去, 省得她死了还找我们。”
几个人把拔下的牙放进一个布袋, 张爷从祠堂牌位下, 拿了把香灰撒进去,逼着奄奄一息的女孩吞了下去。
火很快就烧了起来, 天色也很快暗了下来。
燃烧的祠堂在黑暗的夜色里,格外耀眼。
女孩被呛得不住咳嗽, 突然,她冲到祠堂的神龛下面, 抱起了一个之前被这群人检查过很多遍的盒子, 跳进了火海里。
“宝贝在那儿!唉!被这娘儿们给骗了!”
张爷说完猛拍了下大腿。
众人向女孩看去,大火里, 女孩嘴里不断流着血,那嘴型, 好像是一个“死”字。
脸上,两个被挖掉眼珠的血窟窿,紧紧地盯着众人,好像要记住每个人的血脉。
21
反应过来之后,我再次浑身大汗,仿佛被水洗过一般。
大火在女尸全身跳跃着。
突然,火势开始向女尸打开的腹腔处移动。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火焰沿着逐渐愈合的伤口, 不断消退。
看上去,就像是女尸吸收了这火焰一般。
我想起了之前流回女尸的血液,心里彻底认了命。
“哈哈哈,什么狗屁过阴物品, 什么狗屁替代品, 张爷,我的老祖宗, 一开始就把代表全村香火的香灰撒了进去,我们都得死!”
我对着地上局长的尸体,哭着吼了出来, 然后狠狠地踢了他几脚。
一切都归于平静,女尸完好无损, 就像一个活人,睡着了一样。
“你赢了。”
我浅浅地说了一句, 而徒弟早已经面无血色地拿着手术刀,站在了我的面前。
22
第二天早上,法医中心。
女尸早已消失不见。
青年法医张磊,实习法医小魏和警察局长死在了解剖室里, 现场惨不忍睹。
而前天死亡的王教授的尸体,竟然也出现在了现场。
当晚的值班保安的尸体,躺在隔壁停尸间。
当地封锁了消息, 因为没有人能给这一切,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23
火烧云图腾的盒子里,多了第七页纸。
上面只有一句话。
“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