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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节 九尾怪谈

第 53 节 九尾怪谈

一觉醒来,我的猫不见了。

手机失去信号,报警无人接听。

窗外有哭嚎的怪物,门外有变形的恶魔。

写在玻璃门上的规则告诉我,我必须在这里活过七日才能找回小猫。

1

Day 0

我在公司附近租了间两室一厅,独居。

这里是顶楼,但租金不低。

我有些心疼钱包,最后还是架不住它有赠送的三十平大露台。

夜景美丽,能种几盆花,最重要的是能让我养了十年的宝贝小猫出来晒太阳。

谁能抗拒开心小猫呢?它还没断奶就离开了妈妈。

但我现在非常焦虑。

因为我的宝贝小猫,它不见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觉睡醒我就找不到它了。

我们一起生活了十年,它的生活作息与我同步,我睡它睡,我醒它醒。

每天早晨起来,我只要往枕头边伸手,就能摸到它温热柔软的肚皮。

但是它不见了。

厨房没有,猫粮袋里没有。

床底没有,窗台也没有。

我满屋喊它的名字也没有回应。

门窗都是紧闭的,昨晚睡前我明明还抱了抱它,它不可能离开这个家。

到底去哪里了?早知道就别省那点钱,在家里安台宠物监控,而不是仗着小猫懂事就不当一回事。

我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可能,比如它把自己塞进马桶里冲掉了,或者杀千刀的前男友跑来将它偷走了。现在不都流行分手偷猫吗?

想到这个可能,我鼻头一酸,眼泪就要落下来。

就在这时,我忽然注意到通往露台的玻璃门上有数行用不知名白色颜料写的字。

第一句赫然写着:【想找回你的猫吗?】

废话!我连忙看下去。

你将独自在这里生活七天,在这期间,请遵守以下规则。

规则一:【只能穿黑、白、灰色的衣服。不能穿红、粉、橙色的衣服。】

规则二:【每天醒来后都要擦上最白的粉底,涂抹腮红,但不可以涂抹口红。】

规则三:【冰箱里有足够你生活七天的食物,但最近的红色水果不新鲜,你不能吃红色的水果以及番茄酱。黑、白、灰色的水果是安全的。】

规则四:【白天的露台十分危险,有凶狠的巨大肉食动物会出来捕猎。早上七点到晚上七点之间,禁止出门,露台也不可以。月亮出来后,肉食动物将回巢,夜晚的露台是安全的。晚上七点到早上七点之间,禁止出门,但可以到露台。】

规则五:【在这七天里,无论任何人前来敲门都不能开。】

规则六:【不要和任何人对话。】

规则七:【这里没有猫。如果有,驱赶它。】

看完以后,我内心沉重。

这些字迹的出现、宝贝小猫的消失,都说明了一件事——有人侵入了我家。

这个人偷走了我的猫,留下这些字迹,目的就是让我一周不去上班,进而失业。

打工人,怎么可能一周不上班。

不过,既然已经确定我的猫是被人偷走的,那么凶手也没有别人了。

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只有我那个渣男前任做得出来。

他明明知道那是我养了十年的猫,竟然还敢夜半登门,用不知名手段打开我家新换的门锁,偷走我的猫并留下这几行要我自绝生路的字……真是丧尽天良!

我气得在家猛跺脚,决定回房拿手机直接报警。

哪知刚刚按亮屏幕,赫然是一条来自老板的消息提示:【齐妙,你最近表现不错,给你放七天带薪假,一周后再来上班。】

2

收到消息的时间是凌晨四点四十八分。

他的夸奖我受之无愧,因为我这个月确实完成了超额的工作量,这可是我熬了很长一段时间大夜,差点把肝都熬爆的成果。

其实我也很希望把这一周的带薪假换成奖金,但老板外号铁公鸡,放假可以,拔毛不行。

所以我识相地带着三分讨好、三分吹捧和四分谄媚回了消息:【谢谢老板,老板仁慈,老板慷慨,老板威武,谢老板大恩!】

接着我拿上手机拨打了 110,准备向警方声泪俱下地陈述前男友偷猫的事实。

哪知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机械音:“您的手机号码不在服务区。”

我呆了呆。

不管在不在服务区,110 都应该是能打通的呀,这可是紧急电话。

而且,好奇怪。

我只听过“您拨打的用户目前不在服务区”,却没听过“您的手机号码不在服务区”。

难道我忘记交话费了?

仔细一看,才发现刚刚给老板回的消息没发出去。

即使想上网充话费,也没有网络。

只能出门一趟了。

我钻进浴室洗漱,一抬头就看见镜子上也有几行用不知名黑色颜料写的字。

第一句写着:【你的猫会回来的。只要七天,不要出门。】

第二行用鲜红如血的颜料反复强调:【不要出门!不要出门!不要出门!】

我被红字的颜色吓到了,试探着伸手去摸颜料,想看看是不是真的血,却发现这些字迹就像写在镜子的背面一样,镜面摸起来很平整,无论怎么抠那些字都没有丝毫模糊。

我只好继续往下看。

你将独自在这里生活七天,在这期间,请遵守以下规则。

规则一:【穿红、粉、橙色的衣服。不要穿黑、白、灰色的衣服。】

规则二:【在这七天里,你不需要外出,所以也不需要化妆。】

规则三:【冰箱里有足够你生活七天的食物,什么都要吃,别挑食,注意营养均衡。】

规则四:【禁止出门,露台除外。勤晒太阳有益健康,太阳出来后可以在露台休息走动,但请务必在日落以前回到屋内并锁紧门窗,夜晚并不安全。】

规则五:【在这七天里,无论任何人前来敲门都不能开。】

规则六:【不要和任何人对话。】

规则七:【如果遇到紧急情况(任何情况),请将露台上的小麦苗放在床头,然后盖紧被子。不要怕,睡醒后又是新的一天。】

【小猫陪着你。】

在这几行字的最后,还按上两只黑色的猫脚印。

渣男,丧心病狂,颜料对小猫咪有害啊!

但是好奇怪。

我走回玻璃门前对照了下规则,发现和浴室镜子上的规则有好几条相反。

这是怎么回事?

3

Day 1

犹豫再三,我暂时打消了出门的念头。

玻璃门上的字看起来还算正常,但镜面上血红的字让我耿耿于怀。

万一那确实是鲜血,不是渣男的就是小猫的。

是渣男的话,我祝他凝血障碍。

可如果伤在小猫身上,那就不是小猫血,而是我的心头血了。

假设渣男真能干出拿小猫血写字吓我的事情,只能说明他已经精神不正常,这个时候要是我不管不顾地出门,他可能真的会杀掉小猫的。

在没弄清楚事情真相以前,我不敢赌。

正好老板大发慈悲给我放了七天带薪假。

既然不会影响工作,我不介意待在家里看他到底玩的什么把戏。

是时候让他见识见识社恐人的假日!区区七天,哪里就为难我了。

如果不需要为生计发愁,一整个月不出门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钻进被窝里,狠狠睡了个回笼觉,再睁眼已经是下午两点。

这个时间的阳光很舒服,一点都不热。

特别适合抱着猫到露台去,躺在摇椅上看天看云看花。

我习惯性地伸手探向枕边,一边喊:“咪咪宝贝……”

那里空无一物,也没有温度。

我睡得迷糊,好一会儿才想起那些奇怪的规则、渣男以及血字。

小猫不在。

它被绑架了,可能还受了伤。

外头的阳光很明媚,我的心情低落起来。

我拿出手机,编辑短信:【你的条件我答应了,不就是七天不出门吗?不过你最好老实点,时间一到立刻把咪咪送回来,否则我跟你没完!】

点击发送给渣男,半天发不出去。

我又想了一下,才想起手机也没有交费。

……行,区区七天远离科技的生活,我可以的。

正好前段日子买的书都还没看,这几天就当回归学生时代,埋首书海了。

在那之前,必须先填饱肚子。

一觉睡到下午,我的胃里早就空了。

我打开冰箱,发现原本空荡荡的冷藏区放满了肉、菜和水果,就连冷冻区都塞满了饺子汤圆等速冻食品。

算渣男还有点良心,没打算把我饿死。

我在玻璃门和浴室来回走了两次,发现关于冰箱的规则是有些矛盾的。

玻璃门上的白字规定不能吃红色的食物,镜面上的黑字规定不能挑食,要营养均衡。

什么精神状态才会写下这么矛盾的要求?

算了,都能干出偷猫要挟这种事,也不指望他的精神多正常了。

只是我该按哪一条做呢?

或者说,不做又怎样?我试探着从冰箱中拿出一颗鲜红的苹果。

整个房子空荡荡,没有半点声音。

我等了一会儿,什么事都没发生。

“有胆偷我的猫,没钱往我家安监控是吧?”我松了口气。

还以为家里已经被他偷偷安上监控,要是违反规则,就会立刻从监控里出声制止我呢。

我啃了口苹果。

忽然,外头刮起风,越吹越大,撞得玻璃门哐哐响。

动静大到我不得不去检查玻璃。

就在我走到玻璃门前时,风慢慢停了,世界再次静得像深夜。

原本用白字写着规则三的下面,不知何时多出了一行字。

4

【不能吃红色的水果。要吃黑色、白色、灰色。】

我呆了呆,透过玻璃门望向空荡荡的露台。

这里是顶楼,除了经过我家以外,没有任何方式能上来。

我的背脊微凉,转进浴室,发现镜面的规则三也多了一行字,是红的。

【营养均衡是好事。黑色、白色、灰色是腐败的食物,不能吃。】

我用指尖摸了摸这行新鲜的字,依然是写在镜后的,从正面抠不动。

到底是什么时候写上的?

我回去把脸怼在玻璃门上观察许久,外头确实空荡一片,只有几盆翠生生的小麦苗。

又进到屋内,仔仔细细打开每个柜子,每个可能藏人的地方,以及床底、门后。

都没有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心里有些毛。

望着镜面上的小猫爪印,犹豫再三,最后决定还是出门报警。

这真的太诡异,有一个大男人藏在家里,我却找不到。

不管是怎么一回事,出了门,将一切交给警察,自然能得到真相。

我打定主意往外走。

可当我刚刚走到玄关,那阵狂风再次敲响了玻璃门,轰然如某种巨兽发狂撞击。

这次我没有犹豫,扭头就往窗前冲。

只见白字规则的空白处多了几个凌乱的大字:【禁!止!出!门!】

放眼望去,露台仍然空无一人。

我又冲进浴室,镜面上同样多了一道黑字:【门外危险!】

末尾,还按了个红彤彤的猫爪印。

我比划了下,如同小猫平时踩在掌心的大小。

鲜艳的红如血一般,微微往下淌。

我试着掀起镜子,没掀动,死死钉在墙上。

又想起曾经看到的科普,轻轻把指尖放在镜子上,发现有段距离。

看来也不是双面镜……本来还以为镜子后面有个密室。

仔细想想房屋布局,整个顶楼就只有我这一户,这扇镜子后面就是大楼外墙,浴室里开的那扇对外透气窗足以证明这里确实没有可供多建一间密室的空间。

太多想不通的事情,让我更坚定了要出门报警的决心。

我相信只要打通 110,警察会把事实真相调查清楚,还我安全和猫咪……

可当我抚上门锁,忽然就不是那么确定了。

因为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我家门有三道锁。

一道电子锁是租的时候就有的,在我搬进来后又自己另外装了两道只能从屋内打开的防盗锁。

不仅如此,门前还抵着个门挡。

无论是锁,还是门挡,都没有被人撬动过的痕迹。

想要在不移动门挡且不破坏大门的情况下,仅通过开锁来进入我家,根本是不可能的。

那么,在排除掉从大门进入的可能性后,想要悄无声息地进入我家,唯一办法就是通过露台。

我的视线缓缓转向玻璃门。

首先,这里是三十三楼,爬是不可能爬上来的。

其次,这栋建筑与其他楼栋之间有相当大的距离,想靠空中飞索之类的特技过来,也不可能。

最重要的是,作为一名合格的养猫人,这几年早已培养出了锁门强迫症,每天睡前都要检查三遍门窗是否关紧,我非常确定玻璃门现在是上锁的状态。

厨房和浴室的透气窗对应大楼外墙,且都装有防盗栏。

卧室的对外窗同样对应大楼外墙,防盗栏虽然只装了半身高,但我睡眠浅,如果有人非要从只剩一半的窗户挤进来,我不可能没有察觉。

即使再不愿意、再不可置信,我也不得不承认,没有人进过我家。

这个事实使我浑身发冷,僵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我动了动手指,才发现冷汗不知何时爬满了我全身,整个后背汗津津。

我不肯定报警有用,但我想试试。

我缓缓伸手,打开了第一道锁。

狂风将所有窗户吹得狂响,我没有回头,轻轻拉开第二道防盗锁的插销。

就在我想要打开最后一道锁时,门上传来某种尖锐物品划拉的吱呀声。

那声音十分古怪且难听,有点像学生时期在黑板上反向摩擦的粉笔声。

我僵硬地抬头,发现不只是玻璃门,就连门板上也一笔一划地出现字迹。

只是门上的字迹和原来的不同,就像某种猛兽伸出利爪,用锋利的爪尖刻出来般。

那一道道爪痕横竖排列,拼凑成两个字:【会 死】。

5

紧接着,在我僵硬恐惧的目光中,慢慢浮现了血红的小猫掌印。

就像是在警告我,小猫的生命捏在犯人手中。

是的,犯人。

这么多常理无法解释的诡异情况,绝非我那个不比猪聪明多少的前任能想出来的。

为了小猫,也为了自己……

毕竟这回是小猫,下回说不定就是我了。

所以我必须在这里待七天。

Day 2

由于无法确定到底该遵从哪方规则,第一天我没有到露台去,早早睡了。

隔天睁眼,我躺在床上思考着昨晚留意到的现象。

因为我住的楼层比较高,晚间总是很安静的,这也是我选择顶楼的原因之一,静谧的夜间环境对浅眠友好。

但昨晚不同。

卧室的窗外不时有呼啸的风,风中徘徊着看不清形状的黑影。

有时像巨鸟,有时像大猫,更多时候像张人脸,紧紧贴在窗上窥视着我。

我紧紧闭上眼,假装自己正熟睡。即便如此,我仍能感觉到那股视线,尖锐、打量、审视,如同猎人举起猎枪,静静瞄准心仪的猎物。

玻璃门上的白字规则写着只要到了夜间,徘徊在外的肉食动物就会归巢。

但我还不能确定,所以需要做更多实验。

我检查了下,门窗依然紧闭,窗上和镜面没有多出新规则,门上的爪痕仍在。

昨天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还有六天。

于是我又进房化了个妆,发现梳妆台上多出了一罐纸一样白的粉底和新的腮红,而我从未买过这两样。

大约和冰箱里的食物一样,都是白字规则提供的道具。

化完妆后我有些头晕,总觉得粉底似乎紧紧贴在了我的脸上,形成一张面具。

对镜自照,惨白的粉底,大红的腮红,却不擦口红。

这奇怪的妆容,乍看之下就像儿时看见的纸扎童女,十分诡异。

我晃了晃头,试图将这种晕眩的不适感甩去。

养猫人不配买黑色衣服,于是我穿了一条纯白的连衣裙,到厨房做饭。

既不吃红色水果,也不吃那几根奇怪的黑色香蕉,只用小白菜和猪肉煮了碗面条,然后抱着碗和书窝进柔软的沙发里,准备看一天书,不去露台。

我得先弄清楚,究竟哪一方规则是真的。

Day 3

前一天,我按照玻璃门上的白字规则化了妆,穿白衣服。

目前为止没有受到特别的惩罚,镜子上也没有浮现新的文字。

只是夜晚飘荡在窗外的黑影更多了,面孔也愈发清晰,隐隐浮现五官轮廓。

而我明明睡了十几个小时,精神却变得很差,起床后仍止不住呵欠。

并且不停做梦。

前半夜梦到身在夜晚的树林里,周围枝桠如鬼爪,随风伸到我耳边,挠得我后颈发麻。树后藏着无数白脸红腮的童男童女对我笑,笑声嘶哑,伴随着阵阵不知从何处飘来的窸窣碎语:“快了,快了。”

“再五天,再五天……”

“快点,再快点!”

“照做,要照做……”

无论我怎么逃都走不出树林。

直到一声凄厉的猫叫划破黑夜,一道长着四条腿的黑影从我背后蹿出,猛地扑向那群童男童女,他们吓得四散而逃,我忽然就醒了。

后半夜的梦倒是平静安稳。

梦中是十年前的雪夜,我离开补习班后打不到车,也没有人来接,只能徒步走回去。

不知走了多久,忽然在某台积雪的车前盖上看见一只浑身落满飘雪的橘猫,它用头抵脚,看上去已经冻坏了。

我凑过去摸了摸它,才知道不是冻坏,而是早就冻死了。

曾听说过冬天的流浪猫为了避寒,会窝在刚刚熄火的车盖上取暖。

大约是暖着暖着,雪下下来,猫咪找不到更温暖的去处,只能默默地窝在这里直到冻死。

大雪天的,我也没有工具埋它,只好到一旁的垃圾堆放处找到纸箱,将早已僵硬的猫尸放进去,权当入殓。

哪知橘猫的肚皮底下藏着一只通体乌黑的小猫崽。

察觉母猫不见,小黑猫眯着眼睛,有气无力地呜咽起来。

我把它揣在怀里暖着,带回了家。

梦到这里,那条布满深雪的路忽然就变得很短,我不过往前踏了几步走到路灯下,家门便近在眼前。

家中温暖如春,客厅的沙发上卧着长大后的咪咪,不同于小时候虚弱的气音,它听见我回来,冲我绵长地喵了一声表示欢迎。

再睁眼已经是下午,我的状态很差,只能去浴室洗把脸提神。

镜中的脸眼圈青黑,像连续熬了一周大夜。

我洗了把脸,换上唯一的一件红裙,素面朝天。

屋外再次起了狂风,狠狠拍打着窗户。

我又到厨房拿了颗红艳的苹果,试探着啃了一口。

风声更大,宛如鬼哭,咆哮着试图钻进屋内。

这回我并不搭理,径自吃完了整颗苹果。

风停后,玻璃门上再次出现新的白字。

6

【不能吃红色的水果!要吃黑色、白色、灰色!】

【不能穿红、粉、橙色的衣服!】

而镜面没有动静。

我隐约找到了点头绪。

黑字规则与白字规则之间有几条矛盾,也有几条相同。

矛盾的是规则第一到第四条,比如吃红色水果、穿红衣、化妆以及露台的安全时间这几样。

相同的是不可以和任何人对话、不可以应门、不可以出门。

根据过去两天的情况来看,如果我违反了二者之间相通的规则,比如出门,那么就会受到白字与黑字的同时警告,甚至……我想起了门上深深的爪痕:“会死”。

并且警告力度会随着试探的次数加大。

若是单独遵守黑字规则,违反白字规则,会出现新的警告,但后果不严重。

令人奇怪的是,若我只是违反了黑字规则,比如昨天穿了白衣、化了妆,则没有任何警告。

难道黑字规则是不需要遵守的那一方?

怀着满腹疑问,我度过了第三天。

Day 4

又做梦了。

梦里咪咪长大了点,很健康,皮毛油光水滑。

而我高考结束,爸妈离婚,两个人都不肯要我。

他们各自给了我一笔钱,凑齐我大学四年的学费,然后就各自奔向第二春。

我追在他们身后,哭喊着问:“我很乖,很听话,念书很用功。你们说什么我都照做,别丢下我……”

然而爸妈头也不回,越走越远。

场景变幻,我坐在了天台边,带着阴雨湿意的风吹过我的发间。

雨点渐渐下落,我却忙着计算一米六五的身高,九十斤的体重,从十八楼垂直落下需要几秒钟。

就在我身体不受控制微微前倾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猫叫。

咪咪不知何时跟了上来,亲昵地把脸拱在我的手心。

被它这么一蹭,我恍惚想起出门前忘了替它添满水和饭,也忘了替它找个好人家。

先回去,喂饱咪咪才能走。

喂饱后我又想,这只猫从小娇惯,爱玩纸团,爱跑酷。

新主人会爱它吗?会像我一样爱它吗?我得找到一个同样爱它的人才能走。

于是这一回头,我被猫留下来继续生活。

咪咪不能没有我,但学校宿舍却不让带猫。

于是我半工半读,租了个小小的标间,磕磕绊绊读完了大学。

咪咪看着我谈恋爱、出社会,成为大把掉头发的打工人。

无论再晚,只要我回到家打开门,这坨毛茸茸的黑色肉团子永远坐在门口,用软绵绵的小夹子音欢迎我,这时候我会蹲下,等它将两手搭在我膝盖上,拿鼻子轻碰我的脸颊。

湿润的鼻头、柔软的毛皮,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这天我只睡了八个小时就醒来,并且精神不错。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晚上徘徊的黑影变少了,原本隐隐若现的五官又变回了朦胧的黑雾。

月光下的黑影猫追着黑影巨鸟狩猎,巨鸟展翅奔逃。

我猜测如果不遵守黑字规则,不会有惩罚。但如果遵守,就会有奖励。

比如黑影的注视和我眼下的乌青一起减弱了许多。

经过这一晚,我决定暂且相信黑字规则。

首先,白字规则写着白天的露台有许多肉食动物在捕猎,出去会有危险,但我从未在白天看见露台上有任何生物。

相反地,若白字规则是真,夜晚的窗外应该十分安静,因为那些危险的肉食动物已经归巢。

事实却非如此。

每当“它们”以为我睡着,晚间的黑影便会开始徘徊、呼啸,贴在窗上贪婪地注视着我。

若非我浅眠,恐怕不会发现。

其次是我真的厌烦了白字规则给的粉底,那些粉就像有意识一样,紧紧黏在我的皮肤上,睡前卸妆都要反复卸几遍才能干净。

直觉告诉我,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7

Day 5

这夜的黑影更淡了,连猫和鸟的影子边缘都变得模糊。

人脸试图如往常那般贴在窗上,不料它们刚刚靠近,就散成淡淡的黑气向左右溢开。

耳边隐隐传来它们的哭号,但我并不回应,静静闭着眼睛。

我又梦到了那些童男童女。

夜晚的树林仿佛没有尽头,我到处寻找出口。

他们躲在树后、树枝上,甚至是地上的坑洞里,悄悄露出眼睛看我。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说:“只剩三天,只剩三天……”

“不遵守规则,要付出代价。代价……”

“很危险,是危险的……”

“化妆。穿白色。”

忽然有一声特别尖锐,直直刺入我的耳膜:“你不要你的猫了吗?”

我停下脚步,想问他们猫在哪里?

熟悉的重量一下子坠入我怀中。

沉甸甸的,我低头一看,是团长着耳朵的黑影。

凌晨时分,天还未亮,一阵敲门声把我从梦中吵醒。

那声音不疾不徐,颇有规律,一次只响三声:“咚咚咚、咚咚咚。”

我下意识想问是谁,却猛然想起那条共同的规则。

【不要和任何人对话。】

窗外的黑影寂静无声,就像在等着看一场好戏。

我浑身一激灵,赶忙闭紧了嘴巴。

“咚咚咚。”

“咚咚咚。”

敲门声仍不死心,一下下耐心地敲。

外头的天还是黑的,我这个人独来独往,没有朋友,不可能有人这个时间来敲门。

既然如此,门外是谁?

我坐在床上,紧紧抱着被子,大气不敢出。

“咚咚咚。”

“咚咚咚!”

或许是耐心耗尽,敲门声越来越急,频率也越来越高。

忽然,敲门声停了。

就在我以为门外的人已经离开时,隔着两扇门,竟然传来清晰的人语声:“妙妙,开门呀,我是妈妈!”

“妈妈”这个词,我已经多年不曾想起,一时有点茫然。

门外的人还在喊:“你是不是还在记恨当年妈妈没带走你呀?妙妙,你把门开开,给妈妈一个机会向你解释,给你道歉。开门呀!”

虽然过了很久,但我确定,那真的是妈妈的声音。

在这一刻我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应门。

就在我犹豫的一分钟里,呼唤我的声音却忽然变了。

“妙妙,我是爸爸,你开门。”

“当年是爸爸对不起你,现在爸爸醒悟了,你能原谅爸爸吗?”

从我有记忆以来,爸妈没有一天不吵架。

上小学时,他们约好共同抚养我到十八岁再离婚。

而在我十八岁那年,他们信守对彼此的承诺,一秒都没有拖延。

时间没有让他们变得恩爱,反而坚定了他们分开的决心。

现在,最不可能同时出现的两个人,同时出现在我门口求我原谅,概率有多高?

一想到这点,冷汗就爬满我的背脊。

我抱紧小毯子,踮着脚尖,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将右眼慢慢凑近猫眼。

门外,一道人形的白影站在门口。

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双眼和一张嘴。

就在我仔细观察着这道白影时,它咧开嘴,弯出一抹镰刀般的笑容。

爸爸的声音从它口中发出:“妙妙啊,爸爸知道你还记恨我们。”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变成爱偷窥的坏孩子呀……”

我还未来得及反应,白影猛地将眼珠凑到猫眼前,血红的瞳孔直直与我对视。

我吓得尖叫,往后栽倒在玄关上。

门外传来高亢的笑声,仿佛全世界都能清楚感觉到它的狂喜。

门再次被大力拍响,这次毫无秩序:“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伴随着粗嘎尖锐的嘶叫:“开门!开门!开门!开门!”

声音穿透进我的耳膜,恍惚间那只红色的眼睛仍在死死盯着我。

我浑身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脑内混乱嗡鸣。

就在拍门的频率到达顶峰,眼看就要把门拍裂时,我想起每一个噩梦里都会替我赶走恶鬼的猫影,忍不住哭着尖叫:“咪咪!”

在那一瞬间,万籁俱寂,朦胧的阳光照进屋内。

天亮了。

8

Day 6

我无法入睡。

昨天看到的白影人在日出以后消失无踪,可等到夜幕降临,门外再次传来各式各样的声音。

有爸爸、妈妈、房东、老师、同学、老板、同事、渣男前任,甚至是楼下小吃店的老板娘。

他们说的话各不相同。

爸妈指责我不孝,房东说房子不租给我了要收回去,老师说我天赋不足,同学说我孤僻,老板说努力无用,同事说我不合群,渣男前任怪我不解风情。

楼下小吃店的老板娘问我这几天为什么没下楼吃饭,是不是死在屋里头,没人收尸。

他们说各种话夸我,又用各种话骂我,最终无一例外,都是哭喊着要我把门打开。

玻璃门上的白字多了两行。

【黑、白、灰色衣服使你内心平静。】

【黑、白、灰色的水果是安全的。吃下它,即将解脱。】

浴室的镜面上写着:【多晒太阳,小猫在等你。】

我想要解脱。

门外一夜不停的咒骂和哭叫令我精疲力竭。

但是太阳升起的那一刻,我望向露台上轻轻摇曳的小麦苗,想起坐在天台边缘的那个雨天。

解脱是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到达的圣地。

而小猫生死未卜,它在等我。

我得遵守规则,多晒太阳。

在太阳升到正当中时,我拖着脚步,小心翼翼地推开通往露台的玻璃门。

外头阳光晴好,微风阵阵,没有丝毫猛兽活动的痕迹。

但我还是将躺椅挪到了玻璃门边,以便在发生任何情况时能够第一时间回到屋内。

而后慢慢看起了书。

书上写的什么,我不记得了。只知道非常困倦,头点了几下,就盖着书昏睡过去。

我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中,我的小猫每天努力地捕猎,带鱼和老鼠回家。

有一天它去到一个鲜花遍地的原野,原野的主人告诉小猫这片地方归他掌管,如果小猫想要在这里捕猎,就必须在捕猎的同时进贡食物给原野的主人。

小猫考虑了一会儿,它心想这片原野十分肥沃,到处都有肥美的老鼠和白兔,飞鸟毫无所觉地停在地面,不远处的小溪里有金黄的游鱼,这么多唾手可得的猎物摆在眼前,自己身强力壮,且拥有高超的狩猎技巧,即便进贡一部分食物给原野的主人也不妨碍养家糊口。

于是小猫答应了。

刚开始的七天,原野的主人要求小猫每天进贡三只白兔。

小猫每天都完成得很好,它不仅如约上供了白兔,还能带三条鱼和两只老鼠回家。

可是七天过去,原野的主人发现小猫非常厉害,是整片原野上技巧最高超的猎手。他认为小猫每天从他的原野上带走了太多猎物,比其他猎手都多得多,所以往后小猫应该每天上供五只白兔。

小猫有些犹豫,但是为了继续留在这片肥沃的土地,它答应了。

五只白兔耗费了小猫很多时间和力气,它每天需要待到更晚,才能如往常一样带着两只老鼠和三条鱼回家。

又过了七天,原野的主人发现小猫每天都能完成任务,可见五只白兔对它来说并不困难。

于是他再次要求小猫,以后必须每天上供七只白兔,如果做不到,就不能在这片土地上狩猎。

小猫没有办法,只能起早贪黑地捕猎,但是七只白兔太多,兔子又太狡猾,小猫已经很努力,却仍不能做到每天都猎足七只。

每当这个时候,原野的主人就会指着小猫的鼻子骂:“你这个贪婪的小猫,由于我的仁慈,你每天都能在这片丰足的猎场上捕猎,可轮到你报答我时却不情不愿。我看你每天都能带着三条鱼和两只老鼠离开,如果你还是要继续偷懒,不愿意将七只白兔进贡给我,那么每少一只白兔,你就得将你手里的三条鱼补给我一条,直到你手里什么也没有。”

小猫心想不行呀,没有了赖以为生的猎物,我们会活不下去的。

于是它决定每天早起去猎白兔,不猎到足够的数量绝不回家睡觉。

长此以往,小猫终于病倒在回家的路上,倒下时嘴里还叼着鱼。

我赶忙过去将它抱在怀里,如同多年前的雪夜。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小猫原本油光水滑的漆黑皮毛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干燥粗糙,末端新长出来的毛泛着营养不良的黄。这几年养得圆滚的肚皮干瘪瘪的,浑身上下没一点肉,皮全贴在了嶙峋的骨头上。

我抱起气息微弱的小猫,转头就往大街上跑,嘴里不停地说:“咪咪撑住,我这就带你去医院,你会没事的。咪咪撑住……”

小猫紧紧闭着眼睛,没到医院就断了气。

我抱着它的尸身哭得声嘶力竭,醒过来时满脸的泪。

天际的太阳剩下最后一丝残影,世界马上就要进入黑夜。

暗处的黑影开始蠢蠢欲动,它们的呼吸吹出来就像寒风。

我从躺椅上跳起来,急忙想进屋。

可刚刚打开玻璃门,我又想起了黑字规则第七条,扭头跑回去抱起最近的一盆小麦苗进屋。

就在我刚刚锁好玻璃门时,敲门声再次响起,无数个形状不一的黑影哭嚎着飘过窗户。

过去它们总是趁我睡着偷偷出行,这还是第一次明目张胆地现形。

装也不装了。

我拉上窗帘,抱紧怀里的小麦苗,无声祈祷平安度过这个黑夜。

9

Day 7

又是一夜无眠。

日出后,我回忆了下前一天日落的时间,在手机上定了傍晚六点的闹钟,才抱着小麦苗在露台的躺椅上睡下。

微风浅浅吹,阳光轻轻照在我脸上。

睡过去之前我恍惚地想,奇怪,这些天的阳光怎么一点也不暖呢。

果然又做了梦。

渣男前任脾气暴躁。

我们还没结婚,所以他暂时不敢对我动手,却会对猫动手。

在一起的时候几次吵架,但凡我不顺他意,不服软,他就会拿猫出气,故意将猫高高摔下,或者用指甲狠掐猫咪尾巴。

因为他很清楚,只要他这么做,我就会立刻道歉,求他把猫放下。

吵完后他又哭着向我道歉,保证再也不会那样对猫。

我只好偷偷辞职,连夜带着小猫搬家,这才将这段感情告一段落。

梦里我们吵架,他把猫按在窗边,我吓得立刻跪下,哭着向他道歉。

他露出狞笑,忽然松开抓着小猫的手,我扑过去抱紧小猫,和它一起掉出窗户。

坠落时画面一转,来到多年后我与他在大街上相遇。

他搂紧身旁女伴的腰,鄙夷地对我说:“齐妙,你活该没人爱。”

周围的路人纷纷转头看向我们,指着我哈哈大笑起来。

看不清面孔的每个人都在说:“原来你就是没人爱的齐妙啊!”

我忍受不了这些眼光,朝他们吼道:“我爱我自己!”

笑声却愈发大了。

渣男的女伴幽幽说:“只有你爱你自己,多可悲啊。”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场景又是一变,我竟然置身水中,手脚都使不上劲,只能无助地吐出一串串气泡。

眼看就要窒息,一声尖厉的猫叫惊醒了我。

我从躺椅上弹坐起来大口喘着气,方才那种窒息感实在太过真实,如果没有醒来,我毫不怀疑自己会直接溺死在梦里。

死里逃生的恐惧令我心脏狂跳,好一会儿都回不过神来。

不过天怎么这么暗呢?太阳也只剩一线……

我低头,看见手机屏幕闪了闪,显示时间是晚上七点!

闹钟失灵了。

我的心如坠冰窖,身体僵硬得动弹不得。

就在太阳消失的瞬间,我终于反应过来,抱紧小麦苗试图冲进屋里。

成群的黑影如乌云一般压进露台,伴随着高声的尖叫及狂喜的笑声,远远朝我伸出利爪。

长着人形的黑影渐渐凝成人形,生出手脚,脸上是那日门外怪物般猩红的眼睛和镰刀似的嘴。

耳边充斥着它们狂喜的呼喊:“终于,终于等到第七天!”

我用尽全身力气拉开玻璃门,滚进屋后又手脚并用地爬回去关上。

然而就在这时,冲在最前头的黑色巨鸟呼啸而来,将它的鸟喙卡进了门缝,无论我如何用力都关不上。

其他黑影争先恐后地要从门缝钻进来,我死命拉住玻璃门,用脚疯狂地踹。

根本看不见自己在踹什么,只知道对准门缝,一下下不停地踹,发了疯一般,把所有试图钻进屋内的黑影全都吓退。

一旁的玻璃门上缓缓浮现白字:【不遵守规则,要付出代价。无法同化的人,将被清除。】

10

就在这行字浮出的同时,黑影伸手紧紧抓住我的脚踝。

门外再次传来呼喊,伴随着规律的敲击声,玻璃窗外的黑影们兴奋地高呼:

“同伴!新同伴!”

黑影的力气很大,指尖生着利爪,几乎要将我的脚踝捏碎。

眼看着脚上渐渐冒出黑气,我放弃守住门缝,侧身捡起落在一旁的小麦苗盆栽,一股脑砸在抓住我的那只手上。

就在盆栽刚刚触到黑影的瞬间,外头发出一声像是被灼烧一般的尖叫,迅速抽回手。

骤然得到自由,我再也顾不上关紧玻璃门,抱起盆栽就往卧室跑。

门外的白影人声音古怪,一会儿用爸爸的声音说:“打开门,让我帮助你!”

一会儿用妈妈的声音尖叫:“不能让他们抢先!”

巨大的咆哮震耳欲聋,像一头巨鸟在室内掀着翅膀呼啸,满室回风。

我飞快地锁上卧室门,抱着小麦苗躲进被窝,兜头盖住。

此时我别无他法,只能祈祷黑字规则第七条是真实的。

【如果遇到紧急情况(任何情况),请将露台上的小麦苗放在床头,然后盖紧被子。不要怕,睡醒后又是新的一天。】

睡醒真的会是新的一天吗?

黑影很快撞开了卧室门,嘈杂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但它们并没有离开。

我能感觉到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就停在床边,视线穿透棉被凝视着我。

它们窸窸窣窣地唤我:“齐妙……”

我不答应。

它们便又喊:“齐妙!”

大门外的敲击声越来越大,比前几天都要大许多,听起来仿佛随时都能将门敲破。

门外的白影嘶吼着:“那是我的猎物!”

床边的黑影声音轻柔:“加入我们。”

话音刚落,整个房间都充斥着此起彼伏、高高低低的声音:“加入我们!”

我谨记着规则,紧紧抱住小麦苗,死活不发一语。

黑影叫嚣了一会儿,忽然寂静下来。

整个房间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正当我开始怀疑它们是否已经离开,床边忽然传来一声轻柔又熟悉的猫叫。

我猛然睁眼,小心翼翼地拉下被单往外看。

只见整个房间都布满了黑影,上千只猩红的眼睛在看见我的脸后同时弯了起来。

离我最近的黑影冲我咧嘴一笑,将遍布尖牙的嘴凑到我眼前,慢慢嚅动口型道:“喵——”

我再也忍不住,疯狂尖叫着问它们:“你们到底是谁?!”

“你问我们是谁?”

黑影的狂笑回荡天际。

他得到回应,就像得到了力量,瞬间吸纳了所有黑影,将自己化为实质。

就在此时,天花板崩开裂痕,灰白的墙漆片片掉下。

窗户出现蜘蛛网般的爆裂纹,隔墙寸寸倒塌。

“我们是深渊啊!”

整个世界地动山摇,黑影将尖利的指爪抵在我眼前,语气如梦似幻:“你会解脱的。”

化为实质后,他的黑袍猎猎作响,身材高大直顶房梁。

忽然,一声绵长的猫叫从远方传来,巨鸟在窗外乱窜,黑影尖叫嚎哭。

在我失去意识前,似乎看见一坨黑乎乎的小肉团子跳到床上,伸爪挥向暗影。

它的身后,隐隐飘动八条尾巴。

世界终于崩塌。

尾声

我在消毒水的味道中醒来,房东太太、老板和同事将我围了一圈。

“醒、醒了!”老板颤巍巍地指着我大叫。

房东太太猛拍身边人肩膀道:“快!快!叫医生!”

在医生表明我情况稳定后,众人告诉我,一周前我在公司加班时忽然晕倒,之后一直昏迷不醒。医生检查后说我长期营养不良,且脑内有血块,怀疑是经常熬夜熬的。

因为是倒在公司,这件事很快上报给了老板。

老板赶忙派人事部联系了我爸妈,岂料我妈说他打错了, 我爸说不认识这个人。

说到这里, 平时严肃古板的老板竟然红了眼圈:“小齐啊, 这事儿怪我。我从前确实不知道你年纪轻轻, 过得这么苦啊!”

我挠挠头道:“也不是很苦。”

从前经常言语挤兑我, 怪我孤僻不合群的同事歉然道:“妙妙,对不起啊,以前那样说你……你爸妈太不负责了, 难怪你总是一个人冷冷清清的。”

我不言语, 只是笑了笑, 不打算表达原谅。

我从没招惹过他,只因为那么一两次喊我聚会我不去, 想回家完善企划案,在他眼里就是孤僻不合群, 是需要排挤的对象。

无论我出身什么家庭,都不是他这样做的理由。

我转头问房东太太:“林姐, 你怎么来了?”

她一瞪眼, 老板就赶忙解释道:“医生说你的情况很危险,脑内血块有扩散趋势, 而且你的身体很虚弱,不能轻易动刀。如果一周内你醒不过来, 恐怕……”

他顿了顿:“恐怕再也醒不过来了。你爸妈不来,人事部说你的紧急联系人填的是林女士的号码,我就做主联系了你的房东,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房东太太说:“都收到消息了,我可不就得来看看?万一你死了,我房子还得收回去。”

我愣了愣,忽然想起咪咪,眼圈一红:“完了, 我一周没回去,我的猫……”

房东太太拍了拍我的手道:“我拿备用钥匙进了你房子一趟,你别介意哈,我就是想进去帮你找点换洗衣物什么的。我去的时候, 你家里那只黑猫饭盆都空了, 饿得喵喵叫,我就给它添了点水和粮食, 现在活得好好的咧。”

出院后,我第一时间冲回家,门还没开就喊:“咪咪, 咪咪!”

门内传来一声绵长的猫叫,伴随着熟悉的呼噜声。

我冲进屋紧紧抱住它, 把脸埋在它瘦了一圈的肥肚皮上一顿乱拱。

拱完又把它翻过来检查尾巴。

横看竖看,都只有一条啊。

小猫对上我疑惑的眼神, 懒洋洋地喵了一声,将尾巴举到我面前晃了两下。

算了,一条就一条吧,世界上怎么可能真有八尾猫。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 我一边到露台收小麦苗,一边警告它:“咪咪,建国后不许成精, 尾巴可得藏好了。”

小猫歪着头看我,慢慢眯了眯眼睛,声音温柔绵长:“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