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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节 嫁尸

第 57 节 嫁尸

我姐死后,我爸将她制成了火辣性感的“尸娘娘”。

想看的人超多,份子钱都涨到了千元。

爸高兴地说,姐该感谢这样的安排。

死了还能给娘家做贡献是她的荣幸。

1

为了让人看得久,看得足,我爸决定让我姐“水葬”。

反正女儿是外人,不配进祖坟,索性让姐躺在竹筏上,顺着蜿蜒的河流一路向东。

给人看尽兴后再顺流而入山后的乱葬潭,还说那里埋的光棍多,姐去了一定大受欢迎。

我红着眼说还是让姐姐入土为安的好,却立马吃了爸一耳光。

他骂骂咧咧地说:“头发长见识短的东西懂个啥?”

“入土不要用棺材的啊,棺材不要钱啊?”

“你知道我花多少钱才把你姐弄那么漂亮?”

“装棺材里给人看个屁啊?”

“就不能不看吗?”

我捂着脸反驳,又被刚进门的哥猛踢了一脚。

哥像个常胜的将军,领着一群狐朋狗友风风火火地闯进灵堂。

他高举着手机,带头对着我姐东照西拍。

哥后面的人一个个面露猥亵的笑,不住地对着我姐咽口水。

一个黄毛青年实在忍不住,不老实地朝我姐腿上捏了一把。

“乖乖咧,这竟然还有体温,手感真跟活人一样哎!哥们再帮你多发几个群,多拉些份子钱!”

“那是,我这可是花了大价钱找人做的,不好咱也不敢收大家的份子钱呐。”

我爸很快换了一张笑盈盈的脸,邀功似的看向我哥。

我哥高兴得连连冲黄毛道谢,那表情哪像是家里死了人,分明是开门大吉。

一群人正闹闹嚷嚷,突然电灯忽闪两下,停电了。

2

屋内一团漆黑,大家愣神的工夫,突兀地出现一声悠长的呻吟声。

那声音好像姐啊!

我喜出望外地扑到姐身上喊着:“姐,姐!”

姐的好像是很痛苦,触电一样痉挛了一会儿,突然又没了动静。

“爸,姐动了,快……”

我高兴极了,在黑暗中兴奋地喊着。

却突如其来地迎来一记火辣辣的皮带。

是哥打的,他低吼着警告我别乱说话,把他的朋友都吓走了。

我尖叫一声,不甘心地继续坚持着:“是真的,姐,动了,真的动了!”

3

围观的人烦了,纷纷问我哥怎么回事。

我哥支吾半天解释不出来,他那群哥们觉察到不对劲,呸了声晦气,吵吵嚷嚷着散开了。

爸燃起一根惨白的蜡烛,骂我装神弄鬼吓跑了人,对我又是一顿拳脚,我哭喊着坚持说自己没看错,爸气极了,又解下皮带狠狠地抽我。

我痛得抱头缩在地上。

这时一个长辈闻声过来了。

他先是斥责我爸一通,又小心地把我拉到一边,给我上了药。

长辈是村里最有钱的,靠给人算命为生。

村里红白喜事都会找他看日子,这长辈有威望,对人也和气。

上完药后,他又拉着我的手,轻声问我疼不疼。

突然的关心,令我更加难过。

我难以自抑地在有钱长辈面前大哭一通。

爸可能觉得面子上挂不住,连连朝有钱长辈认错。

有钱长辈走后,我爸立马掏出手机,烦躁地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我天真地以为爸是被有钱长辈开导成功了,是要给姐打急救电话,身上瞬间不疼了。

可惜,他只是急切地问对方“活尸娘”出状况了该怎么办?

对方叽叽咕咕地指挥一通后,我爸立马骑小电瓶出去了。

半小时后,爸拿出一个粗黑的瓶子,倒出一碗味道难闻的东西来。

我紧张地问这是什么,却被我哥不耐烦地踢了出去。

我被锁在了门外,拍门没用,只能凑近门边站着。

透过门缝,我看见爸捧着我姐的头,我哥将那碗怪水灌进了我姐的口鼻。

我姐的双腿好像抖了两下,很快就不动了。

刚好这时来电了。

我哥马上从角落里取过一根电棒,对着我姐的尸体就是一通乱电。

边电还边往微信群里发着视频:“刚只是个小意外,是我那个没用的妹妹太想念姐姐了装神弄鬼。看,啥事没有吧?”

“欢迎大家明天准时来参加水葬哈!”

我哥说完,又一把将我抓进来,硬让我对着镜头道歉。

眼前的情景令我难受得很,我抓着姐的手哭得浑身颤抖,根本说不出话来。

我哥觉得晦气,又一脚把我踹出了门外。

4

回到房里我蹲在地上无声痛哭,也许我姐根本就没死。

可事到如今,爸已经收了钱,压根就不想让姐活。

姐活了,就要退份子钱,没了钱,哥打人的医药费就赔不上了。

哥有超雄体综合征,爱惹事。

我爸却引以为傲,说超雄超雄,超级英雄,哥这样是有出息。

我哥这次是开车玩手机,不小心撞了一个老人。

老人躺在地上哼哼,吵着闹着要哥负责。

他听得烦,就跑回车上要辗回去。

如果不是被路人阻拦,估计非出人命不可。

我爸掏干了家底,老人的家人才同意不起诉。

老人躺在重症监护室里两三个月了,我家要一直承担着巨额的医药费。

我姐就是去帮哥借钱的路上出了意外。

可我爸把姐从山沟里弄出来后,根本不打急救电话,反倒直接把姐拉去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第二天不仅传出了我姐的死讯,回到家她还成了“尸娘娘”。

我好难受,压根不相信姐就这样离开了。

几天前,姐还偷偷给我做烤馍干,怎么转眼就成了这样?

我躺在床上,抱着那包吃食,再次泪如雨下。

门外又响起爸跟人讲电话的声音。

隐约像是关于姐的,我急忙擦干泪,蹑手蹑脚靠到了角落里偷听。

这一听不打紧,更可怕的内情令我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

5

“放心,我这女儿身体强壮着呢,长那么大生病都自己扛,一片药都没带吃过的。”

“这叫啥……纯天然无污染。”

“哈哈请您转告李总,保证妥妥地热身子入坟。”

我爸得意地跟人聊着。

我在暗处早已难受得浑身发抖。

姐,难道姐真的活着?

但也只能是这一晚了——惊喜之余一股强烈的苦楚又再次令我酸了鼻子。

我狠吸了下鼻子,悄悄潜回了房。

静默几分钟后,我深吸一口气,决定把姐救出去。

哪怕她不能活,我也要让她干干净净地走。

主意打定,我开始翻箱倒柜找救姐用的东西。

一切准备妥当,我端起一碗绿豆汤,朝灵堂走去。

院里有个人影闪了进来,空气里留下一阵甜腻腻的沐浴露味。

爸已经急不可耐地回房了。

很快他的房间里就传出不可描述的声音。

肯定是李寡妇!

妈走的那晚,她就这样在爸的房间里折腾。

哥的房间在另一边,此时他正大敞着房门,站在手机前跟人秀肌肉。

全然没有家里死了人的样子。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悄悄进去,却不小心绊了一跤。

爸听见有人进了灵堂,立马紧张地出来了。

见到是我先是骂着让我回去,但喝下我端来的绿豆汤后,他揉了揉眉心,不耐烦地警告我好好给姐守灵,可不许再乱说什么话,如果影响了捞份子钱,一定没我的好果子吃。

我不住地点着头。

爸说完迫不及待地回房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关掉风扇,灵堂的闷热瞬间又加深了一层。

我顾不上擦汗,连忙去给姐冲洗口鼻,不知是不是被灌了药的缘故,姐的身体变得冷冰冰的了。

我边擦边在心里不断地祈求姐能再发出声音来。

无奈刚洗一会儿,门槛动了,哥扯着大嗓门过来了。

我怕被哥发现扯不清,收拾起东西躲到了灵床下面。

6

“宝贝,你看,我可是把我姐都准备好了。”

“你准备好嫁给我了吗?”

“哎呀,你不知道,我姐整天在家干杂活,很少出门。如果不是我这机灵的脑袋扯了个谎,她还不出去呢?”

“但这也不亏她,一般人还没这个荣幸能帮咱大宝贝借运呢。”

“男尸你也绝对放心,挑的是我们乱葬潭最老的坟。”

“他还是我们这一个英年早逝的将军呢,这个杀气啊保证足。”

“到时我姐伺候好老鬼,你们再操控着我姐,那借财运还不是妥妥的?”

“哈哈,我不心疼姐,她这虽然肉体受了点罪,但去了阴间那可是当将军夫人了,赚大发了。”

我哥一边说,一边吹着口哨翻动着我姐的身体,那样子,像是在展示一件引以为傲的货品。

我在棺材下听得差点失声,合着我姐这还不是单纯的“水葬”,而是被嫁出去了,尸体还被利用了。

那座野坟我知道,平日里别说人,猫狗都绕着走。

小时候总听村里老人说,那座坟没有人添土,却能凭空自长,是乱葬潭孤魂野鬼们的头。

据说那座坟里埋的是个暴虐成性的色鬼。

下地干活的姑娘,晌午头之前一定要回去。

曾有好几个冒失的姑娘被迷去,轻的失去了身精神失常,重的被掏空了内脏。

那座坟前经常有不知名的白骨散落,是我们的童年阴影。

我和姐亲眼见过,一个随父下乡玩杂耍的外地姑娘,被迷去了那里。

等人找到时,姑娘就躺在坟前,下身满是血,胸也被剜了,徒留两个血淋淋的大坑。

吓得我好几个晚上都要姐抱着才能睡着。

那可是地狱啊,哥怎么忍心将姐姐活活丢进那座坟里去啊。

我越想越难受。

不行,一定要救姐姐,哪怕她活不成,我也不允许她被塞到那座可怕的坟里去。

7

哥还在跟对面的人你侬我侬地狂聊着。

愤怒之余我真心有些好奇,啥样的女人能看上我哥这样的活阎王啊。

哥一边说,一边跟对方炫耀着我姐,突然,他的脚在我跟前停下了。

我的呼吸也跟着紧张起来。

好在哥只是顿了一下,又像没事人一样跟对方聊了起来,并且一边聊一边走出了房间。

李寡妇没走,爸待在房间不会再出来了。

确定四下无人,我连忙爬出来。

正想着怎么带姐走,一个阴冷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贱妮子,果真是你!老子受够了!”

哥眼睛猩红,鼻子呼呼地喘着粗气,明明很愤怒,脸上却挂着诡异的笑。

他手握着一把粗大的火钳,轻轻地向我摆着手。

哥的样子,令我吓得裤子立马湿了。

我知道他这不是一般的暴发,是……要杀人的前奏。

我妈就是这样死的。

当年妈买回来一窝小绒毛鸡,哥跑去逗鸡崽玩,逗一会儿就拿到嘴边亲,亲着亲着,就咬断了鸡崽的脖子。

我妈小声数落他几句,他就莫名地跑了。

回来就是这样子,当时我妈以为他在恶作剧,毫无防备地走过去,却一下被火钳捅穿了喉咙,接着是肚子。

等我们下田回来,妈已经躺在血泊里奄奄一息。

我爸回家后不仅不急着救人,反倒逢人就夸。

说他儿子敢弑母,将来必是封侯拜相的大人物。

那天,我和姐滚在血泊里抱着妈大哭,直到妈的身子要冷掉了,爸才捏着鼻子去找人。

但他找的不是医生,而是帮配阴婚的人。

妈走得连个坟冢都找不到,换的钱也很快被爸挥霍一空。

从此,这个家,我姐代替了妈妈劳作。

我只能跟姐相依为命。

而今,姐被弄得不死不活,哥又对我起了杀心,难过的同时,内心又止不住地恶寒。

8

不行,我姐还生死未卜,我才不要不明不白地死去。

不要!

想到这儿我咬了咬牙,抄起一根灵棍来。

我哥的笑意更浓了,那玩味的眼神像是老虎在看一只徒劳挣扎的野兔。

我的手没来得及抬,就狠狠地挨了一下。

浓烈的血腥味顺着额头流进眼睛,视线瞬间一片猩红。

“去死吧!恶心的玩意儿。”

又一钳子下来,我抬手去挡,爸闻声过来了。

我边反抗边心底带着侥幸求助爸,没想到爸张口就是:“死妮子,你疯了!敢跟你哥动手!”

他快步走上来,狠狠地将我按下去。

我死命地挣扎,灵棍不小心戳中了爸的额头。

爸烦躁极了,一边用世间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我和我姐,一边用烟头去烫我的手臂。

哥在一旁看得不过瘾,他甩了甩脑袋,一把推开我爸,再次朝我袭来。

很快我就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身体渐渐软了下去。

我硬撑着一次次爬起,却一次次跌倒。

爸不住地给哥鼓劲,叫嚷着打死最好,省粮食了。

我颤抖着自口袋里抽出一把水果刀,准备跟哥做搏命一击。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我妈的遗像炸裂了。

我们三个都被弹到了院子里。

“啊!疼,好疼,我是不是要死了!”

哥捂着脑袋,猪一样躺在地上号叫。

我爸心疼极了,顾不上自己额头上的血,拖着我哥往卫生室跑。

走时还不忘锁上房门,咬牙警告我不许再靠近灵堂,否则就让我跟姐陪葬。

我躺在院子里,浑身痛得要死,身上好几处都在流血。

我好累,好想睡啊,但理智告诉我不能睡,为了我姐,我也不能这么快死。

我拼尽力气,咬牙朝外爬去。

9

胡乱用衣服绑住几处流血厉害的伤口,一个奇怪的想法驱使我咬牙往村外爬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靠近了那片阴森禁地。

望着有夜鸟飞起的荒草丛,我哭着笑了起来。

乱葬潭,我来了!

野坟就在五十步之外了!

为了方便合葬,坟口一侧早被挖开了一个大口子,十分阴森可怖。

但跟哥和爸比起来,我压根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怕。

恨与屈辱顶满了脑门,我拼尽力气站了起来,闭眼踩着大大小小的坟堆朝前扑去。

直到一头栽倒在野坟前,我终于放声痛哭起来。

哭够了,猛朝野坟叩了几个响头,咬牙念道:“我不管你是厉鬼还是啥,但凡你有那么一点点感应,求你开开眼,救救我和我姐!收了我家的两个恶魔吧!”

“明天,他们就会送我姐来,求你也一块儿把他们带走。”

“只要把这俩人弄到恶人该待的地方,我愿意嫁给你。我虽然没我姐漂亮,但我跟我姐一样勤劳能干,我……我愿意做你永远的奴隶,一直侍奉你,永不超生……呜呜呜!”

我语无伦次地胡说一通,哭得几近昏厥。

突然草丛里响起一串唰唰的响声。

我被吓得突然精神了起来,厉鬼这就来了吗?

“只……只要你能帮忙,要杀要剐请便吧,我绝无半句怨言。”

我认命地闭上了眼。

“哈哈哈……既然那么想送,爷就替野鬼将军笑纳了吧!”

一个猥琐的男声令我惊慌地睁开眼,不对!

这声音在哪里听过,疑惑令我转过身去。

只见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从坟后闪了出来。

10

影子不由分说朝我压过来。

我躲闪不及,被扑倒在草丛里。

“臭娘儿们,想男人早跟哥说啊!跑到这儿来是想玩刺激的吗?”

我终于反应过来。

妈的,竟然是哥的狗友之一,那个黄毛。

黄毛一边迫不及待地解裤腰带,一边狞笑着告诉我,是哥让他来找我的,并特意安排他找到一定要把我教育老实。

他还得意地告诉我,根本没什么野坟色鬼。

他小时候就见过他爹半夜去给野坟添土,还与村里的光棍一起,弄死一个过路的妇女。

长大后,他就迫不及待地效法起父辈们的行为来。

这个野坟头现在就是哥他们悄悄帮添土,还故意散播野坟食人的谣言。

平时心里馋的时候,他们就会把附近的小媳妇大姑娘弄到这里来过瘾。

黄毛还得意地告诉我,他们快活时都戴着厉鬼面具。

那些女人被强后都给吓傻了,哪还有能力告发?

“小爷这几天正被你姐那骚货的照片馋到不行,没想到,妹妹先送过来了。”

黄毛说着三两下就撕开了我的衣服,猪一样朝我胸口拱来。

我死命地挣扎,呼喊,很快迎来几记响亮的耳光。

我的脑袋嗡嗡的,却还坚持叫着,希望能有路人发现。

可惜乱葬潭白天都鲜少有人,更别提晚上。

黄毛腥臭的大嘴凑了上来,慢慢地,我的反抗越来越弱。

很快我的底裤也被扒下来了,我绝望地盯着黑漆漆的坟口。

泪,从眼角滑落。

突然坟口发出了“嗬嗬”的低吼声,霎时狂风四起。

黄毛做贼心虚,急忙提着裤子就跑。

说时迟那时快,坟上猛地蹿出一股黑烟来,那烟如蛇一样迅速朝黄毛的后背袭去。

在黄毛杀猪般的号叫里,我也失去了知觉。

11

醒来已经月上中天,周围一片死寂,黄毛也没了踪影。

我急忙爬起来,一口气跑回了家。

躺到床上,才发现我的伤口早已愈合。

只眯了会儿眼的工夫,天就大亮了。

我家很快就闹哄起来了,第一个来是李寡妇。

李寡妇打扮得花枝招展,大着嗓门招呼着来帮忙的人。

我爸在一旁抽着烟,一脸得意地盯着她,还时不时趁人不注意摸她的屁股。

我哥不见了踪影,据说是接大主顾李总去了。

交份子钱的客人陆续来了,这些人大多是些流里流气的青年。

他们呼朋唤友,很快院子都拥挤起来。

这些人进门就先朝我姐停灵的房里瞅,还不时地举着手机拍摄。

时辰快到了,我爸贴心地请来了化妆师,化妆师给我姐认真地补着妆。

村里的长舌妇们都围在灵床前,不住地指点着,夸耀着,纷纷说我姐遇到我爸这样的爹,死得多么值,是多么多么的有福气,多么多么的令人羡慕。

我气得直接怼:“既然这么好这福气给你们好了。”

我爸听见又举着手要抽我。

但他很快停住了,因为我姐突然又抽搐了起来。

我爸骂骂咧咧地让我帮忙按着,狠狠地又朝姐嘴里浇了两大碗驱邪汤。

姐终于不动了,出殡时辰也要到了。

我姐被半透明的白纱裹着脸,由几个粗糙大汉抬着,吵吵嚷嚷地装进了一个长方形的透明玻璃罩里。

为了增加神秘感,抬上竹筏时,玻璃罩被盖上了一条红纱布。

宾客们纷纷挤到岸边,脖子个个伸得老长。

12

要入水了,我拉着姐姐的手迟迟不愿撒开,毫无悬念地又迎来了爸一通皮带。

爸骂骂咧咧地质问我是不是不想这个家好,围观的人也跟着指指点点。

那情景就像我在干一件令众人扫兴的事。

我只好捂着脸哭着钻进了人群。

刚进人群,我好像瞥见了黄毛,心里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细看他又好像跟之前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

等再回头看时,他已经不见了。

时辰到了,哥的摩托车喇叭远远叫起来了,李总的法拉利在轰鸣中过来了。

哥在众人的围观中,猴子一样跳下摩托车,狗一样奔到法拉利跟前,哈着腰拉出一只白嫩嫩的手。

众人皆唏嘘,李总竟然是个风情万种的中年女人。

我哥在众人艳羡的眼神里轻轻吻了下女人的手背,拉着她走向了最好的观景位。

葬礼正式开始了,随着主事长辈一声大喊,姐躺着的竹筏被松开了。

围观的三教九流们立马将五颜六色的脑袋挤向了岸边。

这时,我又看见了黄毛,只见他在人群里机械地咧了咧嘴。

阴云很快遮住了天空。

一股劲风袭过,玻璃罩子上的红纱被唰地一下掀开了。

姐的身体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众人的眼里。

奇怪的是,姐远远不是照片上的样子。

众人眼里的光很快灭了,接着就是怀疑,然后开始责骂。

“这哪里活尸娘娘,死尸奶奶吧!”

“我呸,老孙头个锤子就拿这么个玩意儿来糊弄老子!”

“这跟照片上差远了,穷疯了吧,这样来忽悠钱!”

“就说嘛,哪有人舍得让亲闺女往老鬼坟里塞的。”

我爸在一旁正散烟,听见不对,立马收住了笑脸。

爸扒开人群挤过去,也傻了眼。

13

竹筏上躺着的女尸,虽然装扮精心,但祼露在外面的四肢明显粗大许多,皮肤也松垮发皱。

根本不像我姐,反倒……像是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女人。

我越看越觉得面熟。

爸显然已经猜到了八九,突然像踩了尾巴的猫,长叫一声冲进了河里。

抓住一看,爸的脸都白了。

这哪里是我姐,竟然是他的心头肉李寡妇。

只见李寡妇翻着白眼,嘴角还淌着我爸灌的怪水,人早已没了气息。

“咦!桂华,桂华,我的天,咋是你啊!老天爷啊,这是咋啦。”

爸也顾不上丢不丢人,心疼地抱着李寡妇的尸首痛哭起来。

人群中李寡妇的亲戚也不淡定了,几个青壮年一起跳下了水。

他们一见李寡妇真的死了,团团围住我爸质问,见爸说不上所以然来,直接拳脚伺候起来。

我爸的假发很快被撕扯掉了,他护着地中海脑袋在水里被人揍得团团转。

爸大声喊我哥来救他。

岸上的人也帮着起哄喊哥。

哥是过来了,却木然地盯着我爸半天不动。

我爸挤出难看的笑,讨好地喊着乖儿子快拉我上去。

我哥终于动了,却自背后摸出那把火钳来。

我爸抖着手去抓,火钳猛一偏,深深扎进了爸的左眼。

血流了出来,水里立马泛出一片红。

岸很快乱作一团,有叫的有嚷的,还有顺便搞直播的。

李总明显生气坏了,尖着嗓子叫了一声。

我哥像是得了指令的狗,立马颠颠地跑过去了。

李总迎面抽了我哥俩巴掌,扭着肥大的屁股要走。

我哥立马没了啥超雄症,换了副笑脸就去拉李总。

岸上的人乱作一团,有骂的,有笑的,也有举着手机拍摄的。

我爸带着满身血好不容易漂到岸边,我连忙弯腰去拉。

刚触到爸的手,震天的骂声又袭来:“都怪你,一定又是你捣的鬼。吃豹子胆了,敢害你李姨。还让你哥丢了脸,看我上去不剥了你的皮。”

我拽着他的手,耳朵好吵好吵啊!索性松开吧!

黑风又起了,爸跌进了更深的水里。

他的独眼睁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盯着我。

14

爸是水性好的。

无奈水底有一双半透明的手,紧紧拉住了他的脚踝。

爸死命地扑腾了没几下,就被深深地拖下去了。

临了前,他绝望地望向我哥的方向。

哥一直二傻一样追在李总后面,再没朝他看一眼。

爸彻底沉了,但这也算遂了他的愿吧。

打小他就常在我和姐面前念叨,就算被哥一脚踹河里他也愿意,谁让我哥是那个能给他烧纸送终的人。

我望着幽暗的水涡,木然地抹了把脸:“爸,对不起,你还是去阴间好好陪你的李姨吧,这称谓我只觉得恶心。”

风更大了,好像有谁的衣服被吹开了。

“我去,你这是啥衣服啊!”

“哎,你原来是个签啊,哈……啊!”

笑人的还没笑几声,自己的衣服也被吹散了。

人群更乱了,有跑的,有哭的,有骂的,还有因为女友被人看了打起来的。

我紧紧地裹着外套想往外跑,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捉住了。

是哥!

他像拎鸡崽一样把我拽到了豪车前。

豪车的玻璃已经没了,哥推搡着用我堵住一个风口。

车里面坐着一个衣服破烂,口歪眼斜的女人。

我看了半天,才认出来是李总。

这副尊容真的跟出场时的形象天差地别。

李总缩在车里,拿着手机,正气急败坏地叫人。

不一会儿一辆插着黄旗的电瓶车穿过人群靠了过来,上面下来一个穿道袍的男人。

我一见男人的面孔,禁不住大吃一惊。

15

竟然是有钱长辈!

我哥看见我的样子,得意地告诉我。

这一切的幕后策划人就是那长辈,这一手安排下来,他可没少得好处。

我去,真是识人识面不识心,亏我还把他当成最尊敬的人。

知道真相,我暗暗攥紧了拳头。

有钱长辈却并没有朝我看一眼。

只见他在车前站定后,火急火燎地掏出一把黄符朝人群撒去。

黄符在风中旋转片刻,很快燃起团团绿火。

有钱长辈一见符燃快速地念起了咒语。

不一会儿风就小下来了,纷乱的人群立马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纷纷倒了下去,只有眼冒红光的黄毛在风中直直地立着。

有钱长辈不屑地轻笑一声,拎起一桶黏稠的血,猛朝黄毛泼去。

只听“嗞啦”一声,黄毛的身体霎时倒在地上。

一团人形的黑烟迅速朝乱葬潭的方向仓皇而逃。

坏了!

我望着黑烟逃窜的方向,突然明白了什么。

风渐渐小了,有钱长辈还在闭眼念咒。

只见那团黄符在空中呈八卦之势,迅速朝乱葬潭方向包抄。

我望着这个为虎作伥的虚伪人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妈的,就你会用招,俺也会。

想到这儿,我悄摸摸弯下身子,捡起一块豪车上的玻璃朝有钱长辈的后心袭去。

鲜血霎时染红了道袍,有钱长辈一脸蒙圈地转过头来,直直地望着我:“小……小楠……我可是最疼你的长辈, 你是不是弄错了?”

“哼!没错, 打的就是你这个老鳖孙!”

我狠狠地啐了一口。

有钱长辈话未说完就扑通倒了下去。

我哥气急败坏地要过来打我,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16

那些燃烧的符咒已经掉转了头,径直朝我哥的脑门袭来。

我哥的头发迅速燃烧起来了, 他叫着跳着左右逃窜。

李总一见大事不妙, 发动引擎就要跑。

但我哥哪里甘心啊, 他顶着烧半边的脑袋,大叫着:“亲爱的!达琳!还有我……带上我!”

见李总没反应, 他继续大叫, “李……李兰……兰姐姐, 你……你不是说你爱我,只要我愿意把我姐嫁给老鬼,帮咱爸借运弄死对家,他就会同意你嫁给我的吗?我……我……可是为了你把亲姐都弄死了。”

“你不能不管我啊!”

“你不想和我结婚了吗?”

“兰啊!”

“没了你我可怎么活啊!”

我哥大喘着气,一边跑,一边蹦跳着躲围过来的符咒。

李总压根不理,踩着油门就要往人群里冲。

符咒团团围了上来,很快我哥被烧成了火人,但哥还是玩命抓着车。

他可能发挥出了超雄症的终极潜力。

只见他红着眼睛, 憋得脸红脖子粗,哑着嗓子怒吼一声,生生把车后轮抬起来了。

那李总歪着嘴, 踩了半天油门,眼见车轮只在空气里打转却压根跑不动,终于尖着嗓子开了口:“妈的……结你个 der 啊,老娘不过是看上了你姐的八字而已。”

“谁会嫁给一个把亲姐都弄死的傻逼?”

“追老娘的人都排到法国了,哪轮着你个傻 X,快给老娘松开!”

李总大喘着气,抖着一大一小的胸死命地踩着油门。

“嗡”的一声,豪车失控了,车子原地打了几个转之后,带着我哥扎进了河里。

17

黑风又起, 河水疯了一样翻涌着,卷着车子奔向了深不见底的乱葬潭。

这会儿我也没闲着, 眼见哥他们要嗝屁了, 我连忙朝一个隐蔽的诊所跑去。

上了年纪的村医正远远地冲我摆着手。

我冲进病房一把将姐抱在怀里,可惜我摇了半天,姐都没有反应。

医生叹口气劝我节哀,他说姐的身体被怪药控制太久, 已经早没了生命体征。

我颓然地跪在姐的床头,再次放声悲哭。

18

我最终将姐埋到了那座野坟边上。

妈去向不明,这里也没啥疼我们的人,只能求这个无名老鬼庇护我姐了。

葬完姐姐,我又给老诡的坟添了土, 坟口也重新堵上了。

那天我借着满天的霞光, 离开了村子。

离去后, 我又忍不住瞥了一眼,薄薄的夜雾里,坟前有两个模糊的影子。

一个像我姐, 另一个高大些的,虽不认识,却备感亲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