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59 节 鱼籽

第 59 节 鱼籽

爹娘为了生儿子,把妹妹推下河当鱼饵,钓上了一条待产卵的大鲫鱼。

生吃了鱼籽之后,娘的肚子越来越大,像极了那条被剖腹取卵的大鲫鱼。

1

我娘在生了我这个丫头之后,又连续生了两个妹妹。

因为生不出儿子,娘在家里的地位很低,不但要受奶奶的冷嘲热讽,还要经常被爹打骂。

这一天吃饭的时候,我做好了饭端上去,然后就带着两个妹妹去门外蹲着。

因为是女娃,我和两个妹妹是没资格上炕吃饭的,每次都是只能等着爹和奶奶吃完,才能吃他们剩下的。

这一次,爹却笑着留下了小妹三丫。

“三丫,来坐在爹身边,和爹一起吃饭。”

爹不但对着三丫笑了,还给她夹了一大块肉在碗里。

我和二丫站在门口,忍不住咽口水。

三丫什么也顾不上,端起碗来就狼吞虎咽起来。

爹一转头看见我和二丫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立刻收了起来,呵斥道:“还不滚出去?”

我和二丫被吓得一哆嗦,急忙走了出去。

蹲在门口等他们吃饭,二丫饿得瘪着嘴哭了起来。

我给她抹着眼泪,把二丫搂在怀里:“没事的,咱们等等,等等就能吃饭了。”

二丫委屈地看着我:“大姐,为什么爹给三丫吃饭,不给咱们吃?”

我摇摇头。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却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因为在这个家的十五年里,爹和奶奶从未给过我们三个笑脸,更别提是让我们上桌吃饭了。

果然,当天晚上,爹又给三丫吃饱了饭之后,就带着她出去了。

我问娘爹要带三丫去哪里,娘瞪了我一眼:“大人的事情你少管。”

说着,踢了我一脚,让我去洗碗。

那天晚上,爹和三丫一夜未归。

等到早上起来的时候,就看见爹提着一条大鲫鱼回来,兴奋地扔到了盆里,然后拿来了菜刀,将鲫鱼开膛破肚。

我急忙追了过去:“爹,三丫呢?”

爹在忙着杀鱼,不耐烦地吼了一声:“滚远点,别坏老子好事!”

我看着爹湿漉漉的鞋子,还有那条大鲫鱼,忽然就意识到了什么,急忙跑了出去。

果然,我在村子的河边找到了昏睡在地上的三丫。

三丫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浑身都湿透了,像是刚从河里被捞出来一样。

我害怕极了,急忙唤着三丫的名字,伸手去拍三丫的脸蛋。

三丫仍旧是没醒。

正在这时候,一个老奶奶从不远处走了过来,看着地上的三丫,老奶奶摇头叹了一口气:“造孽啊!”

我急忙看向老奶奶:“奶奶,这是我妹妹,救救我妹妹吧……”

老婆婆没说话,从口袋里拿了一颗白色的药丸出来,给三丫吃了下去,然后就离开了。

神奇的是,三丫很快就醒了,她睁开眼睛看见我,害怕得哇哇大哭,然后抱着我:“大姐,救救我,快救救我……”

我也吓到了:“三丫,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三丫抽抽着,一边哭一边道:“爹把我带到河里来,点了三根香插在旁边,就让我下去抓鱼,可我不敢,天太黑了,我什么都看不清楚。

“爹骂我,还打我,把我直接推进了河里,我好害怕,我根本不会游水……”

我惊呆了:“那然后呢?”

三丫哭着:“我还以为我死了,可是我却看见河底下有一条好长的路,我就顺着那路一直走一直走,没想到就看见一条大鲫鱼,我还没看见过那么大的鲫鱼,我想回去,那条鲫鱼就跟着我,然后我就晕过去了……”

鲫鱼?

我忽然想到了爹早上带回家的那条鲫鱼。

我带着三丫回了家,爹已经杀好了鱼,剖开鱼肚子,一大块鱼籽,足足装了一个大碗。

爹眼神期待地看着娘:“快,快吃了。”

我和三丫站在门口,就看见娘张开了嘴,生生地把刚取出来的一大坨鱼籽倒进了嘴里。

三丫吓得差点叫出声。

我急忙捂住了她的嘴巴。

娘吃完了之后,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巴。

爹立刻就拉着娘进了屋子,拉上了窗帘。

我和三丫看呆了,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老奶奶的声音:“用亲生女儿当鱼饵,钓上来待产卵的鲫鱼吃鱼籽,为了生个男娃娃,造孽呦。”

我一转身,就看见刚才救了三丫的老奶奶。

我急忙道谢:“奶奶,谢谢你救了我妹妹。”

老奶奶看着三丫,啧啧嘴:“你下了河,身上就有河底的味儿了,老身救不了你。

“这鱼籽吃这么一回也没用,你爹肯定会再把你下到河里去钓鲫鱼的,你这小娃娃,估计下次就没命回来了。”

我一听这话,急忙拉住了老奶奶的手:“奶奶,你神通广大,肯定能救我妹妹的,我妹妹才十岁,不能死啊……”

三丫也吓坏了,哭着跪在地上求老奶奶救她。

老奶奶看着我俩,最终还是心软了一次,她掏了一个黄色的符纸出来,递给我:“要想救你妹妹,就把这个放在你娘的枕头下面。”

我接了符纸来。

老婆婆继续道:“你娘生吃了那鱼籽,到时候生下来的也是孽障,这孽障不但会扰你家宅不宁,而且他活一年,便是吃你们姐妹五年的寿命阳气,你将这符纸放在你娘的枕头下面,她就生不出这孽障了。”

我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下午,我借着给娘换被子的机会,将符纸放在了娘的枕头里。

我想让娘生弟弟,那样娘就不用挨打了。

可是如果生弟弟要带走我和妹妹的命,那我还是不想。

我刚把符纸放好,门就被推开,爹拉着娘进来,火急火燎得像是要干什么一样。

看见我也在,爹怒骂了一声:“滚出去。”

我不敢多留,急忙跑了出去。

不到五分钟,屋子里忽然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我看见爹提着裤子跑了出来,脸上是惊恐之色,他全身都湿了,像是刚从河里被捞出来一样。

爹一边往外跑一边大喊:“鬼啊,有鬼……”

我急忙冲了进去,却见娘躺在炕上,双眼瞪得大大的,似乎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最诡异的是,娘的身上湿漉漉的,身下,居然还有一堆一堆的水草。

2

见到这一幕,我的心中有些害怕。

娘躺在炕上,姿势非常的奇怪,整个人还在轻微地抽搐着,眼神空洞的,像是被夺舍了一样。

我往窗外看了一眼,急忙将我娘给拉了起来,顺势拿走我最开始放在枕头底下的符纸,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我害怕,我娘如今的样子,会不会是因为我放了符纸的原因。

这会儿,我爹已经带着村子里的大夫来了。

大夫给我娘看了看,就说:“看起来像是食物中毒,她早上吃了什么?”

我站在角落里不敢说话,我爹被问到了,眼神也有些心虚。

他胡乱地揉了揉头发,道:“还能吃什么?全家人吃的都是一样的东西,怎么我们都没事,就她事儿多?”

说着话,我爹转头瞪了我一眼,意思就是让我不要乱说话。

我低下头去,不敢说我娘生吃了一大块鱼籽的事情。

大夫给开了点治疗肠胃的药就走了,说要是吃了药还不好,就只能去城里的大医院看病。

等大夫走了,我爹才看着我娘骂骂咧咧:“不省心的娘儿们,怎么就你事儿多?”

然后又转身瞪着我:“刚才的事情不准说出去,要是被我知道了你出去乱说,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我急忙点头:“那我去做饭了。”

说着,匆忙离开。

我刚出了门,就听见我娘的求饶声:“她爹,我肯定能行的,肯定还有机会的,大不了今晚你再带三丫去一趟河边,肯定能行的……”

我转头看去,从门缝里,看见娘跪在地上,给爹磕头。

我很不理解,为什么娘一定要把问题揽在自己的身上。

上学的时候我问过老师了,生物老师告诉我,生男生女,都是男人决定的。

为什么生不出儿子来,就非要责怪娘呢?

不过我瞬间注意力就被娘之后的话给吓到了,娘居然为了生儿子,还想再让爹带三丫去一趟河边。

想到上次三丫在河边奄奄一息的样子,我害怕极了。

下意识就想去找三丫,让她跑得远远地。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老江,老江在家吗?快出来看看你家三丫,你家三丫怕不是中邪了……”

我听到这话,急忙跑了出去。

村子里的伯伯背着三丫进来,把她放在了院子的椅子上。

三丫眼睛闭着,脸色煞白,看起来很可怕。

我吓坏了,急忙上前去摇晃着三丫的胳膊:“三丫,三丫你咋了,你快醒醒啊……”

我爹和我娘也听到声音出来了,村长看着我爹:“老江,你家三丫在村子里发疯,乱咬人,要不是把她打晕了,我们几个都制服不了这个小丫头呢。

“你啊,还是赶紧带着三丫去城里的大医院瞧瞧去,别是中邪了。”

我爹看着昏迷不醒的三丫,皱着眉开始骂娘。

人群中,忽然有人道:“你们家啥味儿啊?怎么跟三丫身上的味儿一样,好像是河里的土腥味儿?”

听着这话,大家的面色都恐慌起来。

村长的面色非常严肃,看着我爹:“老江,你是不是用三丫去河里钓鱼了?咱们村可不许做这样的事儿,你这是有损阴德!”

我爹的脸色很难看,却嘴硬着:“别瞎说,根本没有的事情,是三丫这妮子自己嘴馋,跑去河里抓鱼,才搞得自己身上都是土腥味……”

说着话,我爹就赶走了众人,锁上了大门。

等到一转身,我爹就直接抱起了还在昏迷着的三丫来,扔去了后院的柴房内。

锁上了柴房的门,爹转身看着我:“不准进去看她,她已经疯了,让她自生自灭算了。”

说完话,就转身离开了。

我急忙跑到草垛上,从柴房的小窗子里往里看,三丫还没醒,依然躺在地上昏迷着。

晚上,我做饭的时候藏了半个馍,夹了点菜,就等着爹娘睡着了,才敢去给三丫送饭。

三丫已经醒了,我给她馍馍她却不要,还好像是根本不认识我一样,只是自顾自地疯疯癫癫,自言自语。

我看着三丫这样子,再联想娘之前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和爹让三丫去河里有关,我心里非常的难受,心疼地拉着三丫的手:“三丫,你吃点东西吧。”

说着,把馍馍塞在了三丫的手里。

三丫却直接将馍馍给扔了:“有鬼啊,有鬼……”

我被三丫说得心里也毛毛的,环顾四周:“三丫,鬼在哪里?”

三丫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是自顾自地念叨着:“鲫鱼会来报仇的,我们都得跑,赶紧跑,鲫鱼会回来报仇的……”

我听到鲫鱼两个字,就一下子紧张起来。

家里的这一系列的事情,几乎都是因为鲫鱼引起的。

可我还是非常不理解:“鲫鱼怎么会报仇呢?”

三丫的脸色忽然严肃了起来,她像是忽然变了一个人一样,一双熟悉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这是鲫鱼说的,它说它会回来报仇的。”

我即便是知道这件事情十分的荒谬,可是三丫的眼神,却实在是太可怕,就好像是真的有这么回事一样。

第二天,我出去河边洗衣服的时候,就听到了村子里的人在讨论这件事情。

我故意洗得很慢,好能有机会听完全部。

从村子里的老人嘴里,我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这个传言是真的有依据的,相传我们村子里以前有个女人,她一连生了五胎,五胎全都是儿子,这样的事情在重男轻女的乡下,成了奇闻。

后来,这个女人对外说,自己之所以能保证每一胎都是儿子,是因为她有生儿子的秘诀,只要付钱,她就能将这个秘诀告诉别人。

女人靠着这个秘诀发家致富,可是后来,这五个儿子都夭折了,并且死状非常的奇怪,女人最后也疯掉了。

我听到这,忍不住问:“婆婆,到底是什么诀窍啊?”

婆婆叹了一口气:“就是用自己的女儿或者血亲,必须是女性,在河边点上三炷香,让她们下河去,钓上一条大鲫鱼来,生吃了鲫鱼的鱼籽,再和男人同房,必定会生出儿子来。”

我听着婆婆的话,心中一下子想起来之前三丫跟我说的话。

怪不得村子里的人说爹都是用了那个办法,原来,爹真的是用了这个办法想生儿子。

洗完了衣服,我本想把那张符纸扔掉,正在这时,那个婆婆又来到我跟前,小声道:“大丫,你可得小心点,三丫疯了,你爹要是还不死心地想用这个法子生儿子,肯定要从你和二丫里面选一个去钓鲫鱼。

“那你可就活不成了。”

婆婆说完话端着盆离开了,我蹲在石头上,颤抖着手摸着口袋里的符纸。

又不想扔了。

这符纸说不定能护我一命呢。

我回了家,刚把衣服晾好,就看见爹拉着二丫进屋,给二丫吃饭。

二丫饿了好几天,看见饭就狼吞虎咽起来,我一下子明白了什么,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爹,你别让二丫去了,求你了……会死的。”

爹听着我的话,扬手一巴掌就打在了我的脸上。

我捂着火辣辣疼的脸,还是不断的求饶。

三丫因为去了河边,现在已经疯疯癫癫了,我不能看着二丫也这样。

二丫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急忙哭着跪在地上从嘴里往外抠饭:“爹,我不饿,我不吃了,你别带我去河边……”

爹却不管这么多,直接把我推了出去,锁上了门。

我看着紧闭的房门,听着门里传来二丫不住的哭喊声,却无能为力。

晚上,爹给二丫喂了一顿饱饭,就不顾二丫哭喊,直接扛着她出门了。

我悄悄地跟上去,想趁机救下二丫。

到了河边,爹照例开始点香,可是这一次,那三根香却怎么也点不着。

爹有些着急了,也顾不得点香了,直接把二丫扔进了河里去。

二丫害怕得不停地扑腾着,可是她的力气又怎么和爹相比,爹两只手死死地按着二丫的身子让她沉在河里,不让她上来。

眼看着二丫就快要淹死了,我也顾不得其他了,急忙想上去救下二丫。

谁知道就在这时,原本月朗星稀的夜空,忽然开始电闪雷鸣。

一道雷劈在了爹的面前,爹吓得瞬间松开了手,像是见了鬼一样急忙跑远了。

我见状赶忙上前将快要淹死的二丫给救了上来,可是因为灌的水太多,二丫已经昏迷不醒了。

我将二丫平放在地上,开始按压她的胸口,二丫吐了几口水出来,才咳嗽了起来。

正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她已经中邪了,不赶紧地驱邪,性命难保。”

我一抬头,就看见来人正是那天给我符纸的老奶奶。

我一下子像是看到救星一样:“奶奶,救救我妹妹吧……”

奶奶看了我一眼,道:“你背着她,跟我来吧。”

我不敢耽搁,急忙背上了二丫,跟着奶奶往前走。

奶奶沿着小路一直上了山,我很惊讶,没想到奶奶居然住在山上。

也对,这方圆几十里只有两个村子,我生活了十几年,都没见到过这位奶奶,看来是因为平时她住在山上不常下来的原因。

到了奶奶的家里,我发现她的家里布置得非常奇特。

她的家里摆放着许多看起来非常诡异奇怪的神像,每一尊神像面前,都放着贡品。

但是那些贡品却不像一般的瓜果点心,而是一个一个小小的盒子。

我虽然很好奇,却也不敢随意去动。

奶奶让我将我妹妹放在床上,然后去找法器给我妹妹驱邪。

我不敢怠慢,急忙照做。

这时,奶奶又问我:“你爹娘那边怎么样了?”

我如实说了,又说了三丫的事情:“奶奶,你这么厉害,能不能也救救我的三妹?她现在好可怜,整天说身边有鬼。”

奶奶闻言,却笑了:“难咯,你三妹现在中邪已深,怕是难救了。”

我听着这话,心中担心不已。

奶奶又道:“你想让你爹娘生儿子吗?”

我想了想,还是点点头。

“我娘因为生不出儿子来,在村子里抬不起头来,爹也经常骂她打她,要是生了儿子,就好了。”

奶奶却笑我:“生吃了这用女儿钓上来的鲫鱼的鱼籽生下来的儿子,只会索求无度,直到榨干全家人的命为止。”

我吓了一跳:“为什么会这样?”

难不成真的像三丫说的,鲫鱼会回来报仇?

奶奶没说话,只是看了看我,转身离开了。

夜里,我睡得不安稳。

这几天经历的事情实在是太过于诡异,加上又是在陌生的地方,我根本睡不着。

正在这时,我忽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夜深了,万籁俱寂,这声音就格外刺耳。

我悄悄地起身,顺着声源走去,却看见奶奶正坐在凳子上,月光下,我看见她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刀,正在磨。

我吓得差点尖叫出声,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正在这时,奶奶似乎觉得刀已经磨好了,她拿了起来,直接去了二丫躺着的地方。

3

我大叫着跑了进去,一把将奶奶推开,然后什么也顾不上,抱起了妹妹就往外跑去。

奶奶也瞬间反应了过来,急忙追了出来。

我背着二丫跑在前面,却没想到原本走路慢悠悠的奶奶,如今却健步如飞,跑得飞快。

我听着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心里也越来越害怕。

这个年纪的奶奶,绝对不可能跑得这么快的。

联想到之前她磨刀的动作,我忽然觉得,这个奶奶可能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且我现在也不知道该将她当成敌人还是朋友。

我只能背着二丫不断地往前跑。

逐渐,身后的脚步声听不见了,我放心下来,逐渐地放缓了脚步。

正在这时,我却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我迷路了。

我很少上山,根本不认得山路。

和奶奶一起上山的时候,我心里只担心着二丫的身体,根本没记路。

更别说,现在还是半夜,根本什么也看不清楚。

就算是奶奶不再追我了,依靠着我自己,怕是也很难找到下山的路。

我着急得想哭。

我现在开始后悔自己不该轻信这个奶奶,跟她一起上山。

现在别说是二丫了,就连我自己,都不一定能活着下山。

正在这时,奶奶的声音忽然传来。

“大丫,你别跑了,这山上被我下了咒,一般人是跑不掉的,你不信你等到白天试试看,即便是大太阳照着路,你也根本找不到下山的路。”

我害怕地四处看起来,却没看见奶奶的身影。

四周都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可为什么,奶奶的声音却像是离着这么近一样?

我开始害怕了。

莫非,这个奶奶真的有不一样的本事。

我颤抖着嗓音:“你要害我妹妹,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奶奶笑了起来:“大丫,我可以不害你这个二妹妹,但是你要把你三妹妹送来给我,要不然的话,你这个二妹妹我是吃定了。”

吃?

我瞬间毛骨悚然。

奶奶继续说:“你这个二妹妹还有得救,虽然已经中邪,但是被我驱邪了之后,好好调养还可以有命活。

“你那个三妹妹,已经下过了河底,钓上了鲫鱼来,最关键的是鱼籽还被你娘吃了,你三妹妹是不可能救活的了,不如送来给我吃了。”

我惊讶极了:“你什么意思?你要吃我妹妹?”

下一瞬,奶奶却忽然到了我的眼前来。

她提着一盏油灯,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我惊呆了。

我明明背着二丫跑了这么久,怎么会还在奶奶家的门前。

我彻底信了。

我看向奶奶:“你到底是谁?你接近我到底是为什么?”

奶奶坐在了石凳上,拍着自己的腿,笑着道:“我叫王玲,其实也就比你大七八岁,你看我现在这模样,全都是被我娘害的。

“哦对了,要说起我娘来,你应该认识的。”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我认识你娘?”

王玲点点头:“那个传说你听过吧,就是让闺女去河里钓鲫鱼,生儿子的传闻。”

我点点头。

王玲继续道:“我娘就是那个连生了五胎儿子的女人,我娘不仅有五个儿子,还有三个闺女,我的两个姐姐死了,我是唯一活下来的。”

我惊讶地看着王玲,实在是难以相信她说的话。

王玲继续道:“我今年才二十岁,却有着一张七十岁的老人脸和身体,这一切,全都要怪我那个只想生儿子的娘。

“她为了生儿子,逼着我和姐姐下河去钓鲫鱼给她,可是但凡是下了河的女人,就如同和鲫鱼签了生死契一样,起初是疯疯癫癫,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然后就是意识模糊,最后就是死路一条。

“我的两个姐姐都是这么死的,我如果不是恰好遇到了一个心软的道姑,收留了我,救了我一命,我肯定也已经死掉了。”

我惊讶地看着她:“你真的只有二十岁?”

王玲点点头:“我虽然保住了一条命,可是却也元气损伤,道姑收了我为徒弟,我跟着她学习仙术,学会了保持青春的办法。”

我很好奇:“什么办法?”

王玲神秘兮兮地看了我一眼:“被扔下河去钓鲫鱼的女孩子,她们的心头肉,只要我吃了,就可以保持三个月的青春,可是如果一直找不到,我就只能一点点衰老。”

我闻言,心头一跳:“你居然吃人肉?”

王玲呵呵一笑:“我不吃,那些女孩子最终也会死掉,这岂不是浪费了?”

我急忙抱紧了二丫:“不行,我绝对不允许你伤害我妹妹。”

王玲笑了:“你以为你还能保护得了她们吗?你三妹如今已经疯了,我不吃她的心头肉她也会慢慢地死掉,你带着你二妹回去,你爹娘早晚还是要将你们俩给扔下河去钓鲫鱼,直到生出儿子为止。

“大丫,你现在根本就是自身难保了,你还想保护妹妹?”

我听着王玲的话,心里也是清楚她说的是实话。

爹娘不可能收手的。

难道说,我们三姐妹的命运,最终就是钓鲫鱼,帮爹娘生儿子吗?

我心里涌起了一股浓浓的不甘。

凭什么呢?

我也是人,我也有自己的想法。

他们生了我,苛待我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不把我当人看。

我活着还是死了,他们根本就不在意吧。

只要能给他们生出儿子,即便是我们三姐妹都死了,爹娘也不会伤心一分。

似乎是看出来了我的想法,王玲开口道:“我可以帮你。”

我抬头看向她:“怎么帮?”

王玲拿出一张符纸来:“你用这个符纸烧了,将纸灰泡在水里,让你娘喝下去,你娘肯定能生出儿子来。

“只要你娘生了儿子,那你爹娘就不会再逼着你和你二妹妹去河里钓鲫鱼了。”

我一愣,急忙去接那张符纸。

王玲却收了手:“作为交换,你得把你三妹妹送来给我。”

我一想到王玲会吃三丫的心头肉,我就急忙摇头:“不行,我不答应。”

王玲笑了笑:“无所谓,你会来求我的。”

说着话,她就起身回了屋子里去。

我抱着二丫在门外坐了一晚上。

直到天色蒙蒙亮,我才急忙背着二丫下山。

二丫已经醒了,她迷迷糊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回了家,爹看见我背着二丫,气得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小贱蹄子,出去野一晚上不回家是吧?”

我绷着脸不说话。

爹又恶狠狠道:“我知道你看见了,我告诉你,你敢出去说,老子就扒了你的皮做被子盖。”

我看见爹那凶狠的眼神,不由得缩了一下脖子。

晚上做好了饭,我刚准备去叫爹娘吃饭,却听到娘在跟爹说:“二丫我看不行,下次让大丫去吧。”

我震惊地捂住了嘴巴,没想到娘真的将主意打到了我的头上来。

在她的心里,真的没把我当女儿吧!

这时候,爹又说:“三丫看着不行了,我晚上拉出去埋了,省得死在家里晦气。”

娘点了点头。

我急忙跑去了后院的柴房内,三丫此时已经奄奄一息,却还在害怕地对着空气乱挥手,嘴里念叨着:“走开……有鬼……”

看着三丫的样子,我心里难受得要死。

这时候,爹也出现了,他推了我一把,直接扛起了三丫在肩膀上。

我知道,他要去把三丫扔到后山去,后山有狼,三丫去了,肯定会葬身狼腹。

我急忙上前:“爹,饭都做好了,你去吃吧,三丫我去扔。”

爹看了我一眼:“行,办利索点。”

我点点头。

我把三丫送给了王玲。

王玲很满意,抱着三丫进了屋子去。

我坐在门外的台阶上,眼泪止不住地掉落。

我的脑袋里,全都是三丫以前喊我大姐,跟在我身后忙这忙那的样子。

我怪自己没本事,怪自己自私,可是我却没勇气进去阻拦王玲的行为。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打开了。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走了出来,她将一张符纸递给了我:“给你。”

我诧异地接了符纸,很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好半晌,我才敢开口:“你是王玲?”

王玲笑着点点头:“是我啊,我本来就是这样子,这下你该信了吧?”

说着话,她转身进屋,又对我招手:“进来吧。”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她要住在半山腰,毕竟她的容貌随时都在变化,如果住在村子里,怕是早就暴露了。

我跟了上去,跟着她穿过走廊,到了餐厅。

偌大的餐桌上,摆着各色各样我从未见过的美食。

王玲坐在了椅子上,看了看我:“还没吃饭吧?不饿吗?”

我有些害怕地摇摇头。

王玲却道:“放心吧,这些都是我从城里买回来的东西,这些可不是人肉。

“我今天心情好,请你吃。”

我咽了一下口水,还是没忍住,坐下来和王玲一起吃饭。

菜很好吃,炸鸡烧肉清蒸鱼,还有造型精致得我都舍不得吃的糕点。

我吃得直打嗝。

即便是肚子已经撑得快要爆开了,可是眼神却还是贪婪地看着桌子上的东西。

从记事到现在,这是我吃得最好的一顿饭。

王玲恢复了青春容貌,心情很好,喝了好几瓶酒,最后醉得只能躺在沙发上。

我帮她收拾了餐桌,洗了碗,王玲醉醺醺地跟我说起了心里话。

“你看我现在过得不好吗?我有的是钱,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少钱……”

她说着话,拿出存折来给我看,那一连串的 0,我看呆了。

王玲很骄傲:“我师父死了之后,我就是她的关门弟子,我靠着跟师父学的道术,给达官显贵富豪写符纸化解灾难,一张符纸小则几万,大则几十万上百万。

“至于保持青春嘛,我只要去告诉告诉那些想生儿子的人这个办法,我自然就能得到女孩们的心头肉,哈哈哈,这真是比神仙还要舒坦的日子,大丫,你说是不是?”

我听着王玲的话,点了点头。

我知道,村子里的传言,是她散播的,起初给我三妹吃的药丸,到底是不是救命的,只有王玲知道。

王玲喝得不少,拉着我参观她的家。

我看见了各种漂亮的衣服和鞋子包包,还有闪闪发亮的首饰。

以及,王玲供奉的神像,还有那些修炼的书籍。

同样是女人,她却可以过得如此风生水起。

从王玲那回了家,我就把符纸烧了,泡水给我娘送去。

我娘没有怀疑,吃着东西就把水喝了。

过了两个月,娘就怀上了。

娘起初很担心,怕这一胎又是个丫头。

爹带着她去给村里的老瞎子看了,老瞎子说这一胎肯定是个儿子,爹娘很是欢喜,回家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说起要送我和二丫去河里钓鲫鱼的事情。

七个月之后,娘临盆了,果真生下了一个弟弟。

爹开心得不行,抱着弟弟舍不得撒手。

二丫担心地看着我:“大姐,娘有了弟弟,咱们以后会不会连剩饭都没得吃了?”

我摇摇头:“不会的。”

当然不会,喝符纸灰生下来的儿子,怎么会安生?

果然,弟弟才三岁,就开始展现了自己的本事。

每天在家里闹得鸡飞狗跳不说,趁着爹娘睡着,还会拿针扎两人。

可是不管弟弟怎么闹,爹娘都不生气,还是宠着。

用娘的话就是,弟弟是家里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儿子,当然要宠着。

直到那一次,弟弟拿着斧头一斧头劈在了娘的后背,差点把娘送走。

爹娘才开始担心起来。

我知道时候差不多了,我都忍了三年了。

我告诉爹娘,弟弟这样,可能是被邪灵附身了。

爹生气地瞪着我:“不可能!”

我好声好气道:“弟弟是娘吃鱼籽生下来的,按理说一周岁的时候就该去河边还愿的,要不然『那个』会不高兴的。”

那个,说的就是河底的东西。

爹一下子重视了起来。

他开始相信我说的话,去买了酒肉,带上了娘一起去河边还愿。

夜色下,两人十分虔诚地对着河边祭拜,祈求得到一个孝顺有本事的儿子。

我站在两人身后,一言不发,直接一手一个, 将两人全都推到了河里。

河水湍急, 我提前在河边的石头上做了手脚。

他们即便是想爬上来, 也没有着力点。

我站在岸边,欣赏着两人扑腾在水里求救的样子。

我缓缓地蹲下身子:“三丫的命, 该你们俩偿。”

很快, 河水没过了他们俩的头, 我的脸色瞬间变了,大声地喊着:“来人啊, 救命啊……有没有人救救我爹我娘啊……”

虽然是半夜, 我的哭喊声还是引来了村民们。

等到他们去捞的时候, 捞上来的只有我爹娘的尸体了。

我哭得撕心裂肺,上不来气。

旁边的村民都安慰我:“可怜孩子,你爹娘怎么来这儿了?”

我哭着道:“我爹娘说要给河神还愿,所以就来了,我不放心,跟着来,没想到爹娘已经掉下去了,我不懂水,不敢下去救人……”

大家一看摆在河边的祭品, 就知道我说得没错。

村长过来安慰我:“好孩子,你放心吧,村子里的人都会照顾你的。”

一个月之后。

我把二丫送去了城里的学校念书, 借着去看王玲的工夫,将山上的院子烧得渣渣都不剩。

王玲当然也葬身火海。

没关系,她虽然死了,可是她的本事我却都学会了。

三年的时间,王玲对于我来说,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我现在的道术,比她还要高。

我成为了达官显贵富豪们的追捧对象,我画的符纸,比王玲的更厉害。

但我也和王玲一样,因为学了这道术, 不得不吃下河女的心头肉保持青春。

我知道这种代价,但我还是选择了。

或许从在王玲家里吃到一顿饱饭, 看见王玲的奢侈生活, 动动手就能赚到我这辈子都得不到的钱的时候,我就开始动心了。

几十年后,当我再一次剖开一个女孩子的胸腔,取她的心头肉吃下的时候, 我的意识回到了很久以前。

那是年少时候的我,把三丫送给她吃,然后坐在王玲家门口的台阶上,痛恨自己的自私和无能。

我终究,还是无法抵抗这泼天的诱惑。

番外

农家小院内。

身强体健的男人一拳打在女人的脸上, 女人刚生完孩子, 还在坐月子。

男人大骂道:“不争气的娘儿们, 连生三个女娃,我老王家的粮食都让你糟蹋了。”

女人抱着还在襁褓中的女婴坐在地上无力地哭着。

我站在门口,看到那女婴白嫩的皮肤, 忍不住咽下一口口水。

男人推门出来,看见我,皱眉道:“你是谁?讨饭的?”

我笑了笑:“你想生儿子吗?我有个生儿子的秘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