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节 巡夜人之鬼影山庄
第 60 节 巡夜人之鬼影山庄
天下鬼魅奇案都由巡夜人掌管。
刚成为巡夜人的那年,我就接到一封求救信。
信中装着一截新鲜斩断的手指,鲜血汩汩,鲜活如初,上面还套着一枚玉戒。
可我知道,断指的主人,分明是那几百年前,和山庄上下百余口人一起消失无踪的庄主柳如明。
1
我是欧阳家第二十八代巡夜人。
诛杀妖邪,侦破疑案是我们巡夜人的工作初心。
作为新世纪接班人,爷爷把腰牌递给我的时候,我起先是根本不相信这玩意儿的 。
“承我衣钵,身扛诡事。”
当晚,爷爷只留下这八个字,便在梦中笑着离去了。
而我也亲眼见到了黑白双煞用铁链牵走了他。
此情此景,彻底震碎了我这一个,双眼透着清澈而愚蠢神情的男大毕业学生的三观。
半年来,我照着爷爷留下的手札,学习了巡夜人的必备本领。
而这个找上门的奇案,是我正式出师的第一个案件。
传闻几百年前,清远山庄也是个世家大族的居所,山庄由白玉山石堆砌,内有奇珍异宝无数。
所以为防止被有心之人惦记上,整个山庄建立在偏远山坳之中,身后便是悬崖峭壁,山庄内部又设置了无数机关。
据说外面的人若无邀请,不能随意进出山庄,更不可能有人在山庄里随意作乱。
可就是这样一个戒备森严的地方,一夜之间,城门大开,山庄里的所有人都在一夜之间消失无踪。
没有血迹,没有尸体,只留下一死寂。
清远山庄的奇案本就在巡夜人手册上挂着。
岂料百年之后,我又接到了一封来自清远山庄的求救信。
初生牛犊不怕虎,让我先来虎一虎。
几百年前失踪的断指重见天日,不管求救之人究竟是谁,我都要走一趟一探究竟。
“小伙子,这里闹鬼哩,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谢过了当地向导的好心提醒,孤身一人进入了荒无人烟的清远山庄。
2
传闻清远山庄自那日事发后,总在半夜三更闪现荧荧鬼火,甚至还有人远远看见过鬼影。
所以后人又称清远山庄为“鬼影山庄”。
鼎盛时期的清远山庄我已无缘可见。
入眼只有破败的门洞,半朽的窗棂,杂草夹道的青砖甬道,满目疮痍。
空旷的庭院中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回响。
“咔嚓——”
一阵细碎的树叶声响传进我的耳朵, 我闪身上前,从布满蛛丝的角落中揪出了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胸前挂着一个相机,身后背着一副行囊,看着像是四处取景的摄影师。
“什么人?”我身材高大,手臂上还纹着文身,气势十足。
那女人一声尖叫,抱着脑袋连连求饶,“阿弥陀佛大罗神仙保佑,求求你放过我,我肉不好吃,真的真的!”
求饶的架势十分标准,看起来很是虔诚。
我鄙夷地看着她,就这点胆子,还敢一个人来探险?
许是半晌没有遭到攻击,女人才敢从指缝中偷偷看过来。
“吁——”看见我的脸,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并不打算和她继续纠缠。
“哎哎哎,你别走啊!”
女人见我转身离开,抱着相机就跟了上来,喋喋不休地开始说起了自己的故事。
她自称李元瑞,别号李大胆,“听说这里有宝藏,我就来探险了。”
就她那个样子,还能是大胆?
我嗤笑了一声。
见我不信,李元瑞一把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封信塞给了我。
我脚步一顿,捏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
这封信的纸张,和我收到的那一份竟然如出一辙!
3
“这信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厉声质问。
“好痛!”李元瑞娇声呼痛,“你放开我,我就说!”
我看着她单薄的小身板,谅她也逃不出的视线,于是便松开了手。
她握着通红的手腕,委屈地说道:“就放在我家的信箱里啊!也许是什么人知道我喜欢探险,所以才告诉我了这么一处好地方。
“但是来的路上,向导说这里闹鬼,我有点害怕,远远听见脚步声,又听见了一阵沉重的声音,所以我就干脆藏了起来。”
李元瑞是在埋怨我的突然出现吓着她了。
“话说回来,你是来干什么的?”她居然又想起来盘问我。
我疑心她没有说实话,又怕吓着她,言简意赅回道:“我来找人。”
“找人?在这里?找谁啊?你的朋友吗?”她的话很多,很聒噪,像一只苍蝇一样绕着我嗡嗡嗡响个不停。
我不想理她,正事要紧。
如果有人在山庄里遇险,又懂得通过巡夜榜向我递信,那么这件事和诡事必然脱不了干系。
我在山庄里开始寻找有用的线索。
“你朋友为什么会来这里?难道是跟我一样收到了一封信后就失踪了?”
李元瑞依旧在呱呱不绝。
很好,那人怎么来的,又为什么要向我求救,这些我也都不知道。
“那我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失踪的人?我妈说我二十岁会有一劫,该不会就是今天吧!”
她的那封信是向她透露有宝藏,那我收到的那封求救信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说我这封信的角落上的数字是什么意思?3 是我的代号吗?”李元瑞再一次举起了她的那封信。
“你朋友,你,我,正好三个人!”
我一怔,猛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了我收到的那封信。
那信纸的角落上,也有一个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痕迹,是数字“2”。
4
我夺过李元瑞的那封信,放在了一起对比。
数字都在信纸的角落,用铅笔浅浅地标上,若不是她的提醒,我根本不会发现。
除此之外,信中内容和我的那封一样言简意赅,预告这里有宝藏,字迹是普通的正楷,没有其他线索。
“你这封信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我的心中有了一丝猜测。
“七天前。”她见我脸色难看,老实回答。
果然!
背后之人同时用两封信把我们引诱到人迹罕至的清远山庄,目的是什么?
看来只有找到发出信件的人,才能揭晓答案了。
清远山庄建在山中,潮湿的砖缝中难免会滋生出青苔。
几株古树遮天蔽日,树下荒草萋萋,院中一片萧瑟的景象。
我四处观察,试图找出来过人的蛛丝马迹。
“咦?”李元瑞叫出声来。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通往后院的台阶缝里的青苔,确实有被人踩踏过的痕迹。
有人?
我快步上前,三步并着两步顺着台阶而上,很快就来到了山庄的后院。
后院很大,分为东西向两个分院。
而那个脚印则一路指向了东院落的一处房间。
敌在暗我在明,我不敢轻举妄动,便放慢了脚步停在了半路上。
可李元瑞却不管不顾,欢欢喜喜地冲过去,口中还嚷着什么,竟然还能遇同道中人的话。
“朋友你还在吗?”李元瑞敲了敲门,没人回应。
她直接伸手用力地推了推门,想进去,可那扇门毫无动静。
难道是年代久远,门链生锈,推不动?
李元瑞用力地摇了摇门,直撼动的木屑扑簌簌地往下掉。
我看不下去,上前准备帮她一把。
指尖刚刚接触到门,“砰”的一声,门被她大力地推了开来,装在了墙上回弹了回来。
“啊——”
李元瑞用手捂住了眼睛,指着屋里一处见声尖叫。
是一具尸体,头朝房子里,鲜血横流,早已没了动静。
5
“我想回家。”
李元瑞着实是被吓着了。
她双手抱着自己蜷缩在一边,瑟瑟发抖,目光呆滞,口中只来回地重复着这么一句话。
但是她现在哪里也去不了。
之前李元瑞听见的沉重的声音,正是山庄大门关闭的声音。
可能是由于我们的进入,触发了山庄里的什么机关,彻底断绝了我们的退路。
我们现在就如在砧板上的鱼,根本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任人宰割。
我稍稍安抚了李元瑞的情绪,走到那具男性尸体的跟前,探手摸了摸。
死者名叫张浩,今年 32 岁,是个记者,口袋里的正放着他的记者证。
和记者证叠放在一起的,还有一封拆开的信。
【百年前奇案即将浮出水面。】
看来这个记者正是被这封信里的内容给吸引来的。
同样地,信的角落也有一个看不清楚的数字“5”。
他是代号 5?
那代号是 4 的人在哪?
张浩是被人从背后一刀割喉致死,毫无防备。
鲜血喷溅在墙上,他失血过多倒地不起后,又流了一地。
地上的鲜血还未完全凝结,尸体也没有明显腐败的痕迹。
可见案发并不久,凶手应该还没走远。
可我们刚刚过来的时候,根本没有看见其他人
而地面上除了张浩的脚印,并没有别人的踪迹。
现场的门窗紧闭,人却死在房间里。
难不成是山庄里传说中的鬼影出来杀人了?
6
爷爷留给我的手札中,记载了不少探究鬼魂之术。
我悄悄地挥动了手指,摸了一把自己的双眼,替自己打开了一双鬼眼。
屋子里很干净,全无鬼影的气息。
我当下便断定,张浩之死,和鬼影毫无关系。
正当我松了一口气时,我发现了更诡异的事情。
人说人死后七日方离魂。
张浩的尸体中,他的魂魄不翼而飞!
“他是什么人?”已经平静下来的李元瑞挪到我的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将手中的记者证展示给她看。
“记者?那他的相机呢?”李元瑞拍了拍自己胸前的装备,疑惑道。
我扫了扫房间里,张浩手边除了散开拉链的背包,空无他物。
一个记者,吃饭的家伙不见了?
难道是劫杀?
我皱紧了眉头,看了眼自己手表。
从我进山庄到现在,才过去半个小时。
短短的时间里,我并没有听见什么异响。
这个凶手在半小时前杀了张浩,又盗走了他的魂魄,应该不是这么简单的缘由。
说不定张浩的相机里,拍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才被凶手拿走了。
“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李元瑞嚷着害怕,把我拖出了那间房子。
“你不是来寻宝的吗?没有地图吗?”
清远山庄太大,又出了人命,我不敢再随意走动了。
李元瑞依言又拿出了信封。
果然,就像我那封信里夹带着一根手指一样,她的信封里夹带着一张简易地图。
我迅速在地图上找到了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而宝藏的所在位置,还离我们有一定的距离。
我点了点地图上的那处标记,“来都来了,不去看看岂不可惜。”
7
清远山庄的布局以中线为轴,左右对称。
地图上标记的位置还在山庄的正后方,与主殿在一条中轴线上。
可是等我们走到那处位置时,与地图上显示的不同,那里根本没有所谓标注的小楼。
“难道这房子被拆了?”李元瑞奇怪道。
不对,因为百年前那桩离奇失踪案,又加上时不时地会出现鬼火和鬼影。
清远山庄附近的村民根本不敢靠近,就更别提会专门有人来拆楼了。
我拿着地图在原地四处查看。
这里是一座四方井样的院子,若按照地图显示,院子的正中央应该有一座吊脚小楼。
可眼下青石砖块铺就的地面上毫无房屋地基的痕迹,只有阳光从四方井照下来的光斑。
光斑?
这个庭院中间,似乎太过空旷了些。
如果没有那个吊脚小楼,也应该有个什么东西在中央才对。
我往后退了几步,看向了院落四角。
百年前,柳庄主喜爱用机关保护自己,那么很有可能,这笔宝藏就藏在某处密室中。
说不定,这个密室的入口就在地图上画的这个位置。
我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现主殿门口的两尊石狮看着着实有些扎眼。
哪有人把守门的石狮子放到院子里来的?
我走过去,果然在石狮子的嘴巴里找到了一块形状如同八卦转轮的白玉之石。
为防止有问题,我谨慎地用一块手帕裹着手,拿起了那块白玉石。
只听一声异响,正殿的大门晃动了一下,门缝里快速的闪过了一条黑影。
“谁?”我握着玉石,快步上前推开了大门。
有一个男人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正殿的角落。
他蓬头垢面,畏畏缩缩地蜷缩在柱子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我和李元瑞。
李元瑞躲在我的背后,被那人凶狠的目光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是谁?”
8
“别去。”男人声音沙哑,如同鬼魅,死死地盯着我手中的白玉石。
我心中起了疑惑,举起白玉石扬了扬,“你是说藏宝处?”
男人似乎很惧怕我手中的东西,又往角落中缩了缩。
我将玉石递给了李元瑞,独自一人走上前。
男人身后放着一只背包,地上还摆着一只装着 Gopro 的自拍杆。
我翻了翻他的背包,里面露出一个直播脚本。
男人叫王威,今年 28 岁,是个小有名气的探险博主。
与此同时,我还找到了应该是属于王威的信件。
和张浩的那封信内容差不多,只不过信件的角落,有一个淡淡的“1”。
我冲李元瑞点了点头,示意她这个人也是和我们一样,被一封信引了过来。
只不过,王威身上的衣物有破损,脸上手上也有不同程度的脏污,破口处还泛着红,看着早就来到这儿了。
只是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情,竟然被吓疯了,害怕地躲在这里,直到我和李元瑞过来。
Gopro 的屏幕遍布裂痕,我拿起想看看王威究竟拍了些什么,可没想到竟然没电了。
“你遇到了什么事?”我耐心地和他沟通。
王威闭口不言,只知道垂着头看着地上的砖缝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我听不懂的话。
我心生疑惑,又问道:“你认识张浩吗?”
王威依旧没有回应,可他的手指却猛然一缩,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惊恐。
反应有异常,他竟然认识张浩?
还是说,张浩就是他杀的?
我警觉顿起,怕他身上还有凶器,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
可王威却以为我要去寻宝,再一次魔怔开口,“别去,别去。”
9
为什么一直在强调别去?
难道他去过?然后遇到了什么事情,才变成这样?
可他越这样强调,我这个巡夜人就越好奇。
鬼神不惧,人心洞察,没有我欧阳兴尧害怕的。
我重新回到四方院中,开始摸索密室的入口。
清远山庄以白玉石堆砌而成,房梁还有石柱支撑。
四方院共有十六根石柱林立在四周,再结合白玉石八卦转轮的形状,我怀疑这个四方院中有一个隐藏八卦阵。
阵法讲究布局,若以八方为例,应该是摆了休、生、伤、杜、景、死、惊八门。
我所寻找的是密室的入口,对应的生门。
清远山庄坐北朝南,生门则应当在……
我毫不犹豫地走到了东南方角落的石柱后,细细摸索。
果然,在石柱底端位置,有一处不同寻常的触感。
我找来一块石头,轻轻敲打起那块,随着石块的脱落,露出了一个八卦转轮形状的凹槽。
我朝着李元瑞招了招手,将她帮我拿着的白玉石嵌了进去。
“咔嗒——”
机关锁芯碰撞,随着一声声沉重的石头挪动的声响。
四方院正中央露出一个地下室的入口。
我谨慎地探出脑袋,朝着地下张望了一瞬,一股陈旧的腐败味道浮了上来。
传闻中几百年前山庄上下几百人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会不会都死在了这个地下室中?
那么周围村民经常看见的荧荧鬼火和鬼影又是什么?
10
我从背包中抽出一个防毒面具给自己戴上。
这种常年不见天日的地下密室,空气一定不清新。
“你待在上面,我下去看看。”
我只有一个防毒面具,李元瑞一个弱质女子,还是待在地面上比较安全。
想了想,又叮嘱了一遍,“你离那个王威远一点。”
王威虽然看起来疯疯癫癫,可谁又知道他是不是装疯的呢?
地下密室的台阶很抖,有半根小腿那么高,我举着手电筒一点点地往下挪,艰难地到达地面。
台阶下是一个长长的甬道,两边墙上有些许剩余的灯油。
甬道弯弯折折,可我凭着直觉,路的尽头应该是清远山庄背靠着的那座大山内部。
借着手电筒微弱的灯光,抹着甬道墙壁走了半晌,一座石门半掩着挡在我的面前。
有人已经来过了!
我心中一惊,从背包中摸出了一截防身棍。
石门后是一处四方石室,里面果然堆放着一些金银财宝。
只是,更多的是交错斜横在地上的白骨。
那些人的衣着非现代风格,足足有十几具。
好些白骨的怀中还抱着金银古玩,仰面倒下,骨头上也并没有明显的伤痕。
只是骨质发黑,很有可能是一群来寻宝的人,被毒死在这间密室中。
只是不知道有毒的是这些宝贝,还是空气中存在什么毒素。
顺着地上的痕迹,我绕到了石室的后间,看见了趴在地上还在挣扎着的一个女人。
女人身上的衣物已经破败不堪,发丝散乱,脸色发黑,口吐白沫蜷缩在地上。
她听见动静,愣了一瞬,哭嚎起来,“王威,快救救我!我疼啊!疼!”
双手并用地在地上向我爬来。
这时候,我才发现,她的双手已经腐烂大半,露出白骨,甚至已经有白色的蛆虫在上面正在蠕动。
11
“我不该不听你的,去拿那些不是我的东西。”女人声嘶力竭,所爬之处留下了殷殷血色。
她的腿竟然也已经消溶大半,只剩些皮和白骨黏着!
我离她半丈远,蹲在她面前,在她面前晃了晃手。
她的眼神涣散,无法聚焦,已经瞎了。
这是虐杀,很惨!
我不禁有些同情起女人,刚准备开口问她什么,女人却突然像疯了一般哆嗦起来:
“它来了!它来了!那个鬼影又来了!”
后背一阵凉风吹来,我猛然回头,后面什么也没有。
女人原本就只剩一口气,惊惧之下,她一口气没上来,双眼怒睁,趴在了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这已经是第二条人命了。
我叹息一瞬,戴起手套摸向了女人的口袋。
女人叫王晓梅,今年 36 岁,正是王威直播脚本上写着的那个爱冒险的富婆。
她也收到了一封信,本就和王威认识,两人合计之下结伴前来。
不知遇到了什么,遇到了这等惨事。
王晓梅的信被鲜血染透,根本看不清角落的数字是几。
现在的情形看起来是,王晓梅和王威结伴来探险寻宝,幸运的是他们已经到达了藏宝室。
可王晓梅没有听从王威的劝告,拿起了带毒的宝物,中了毒。
毒素从双手蔓延至她全身,把她活活折磨致死。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若是王晓梅仔细看看石室中其他人的尸骨,听从王威的话,也不至于会落得一个惨死的下场。
等等!
女人的背包里有一把防身用的弹簧刀,宽窄度竟然和张浩的伤口差不多。
再结合刚刚王威听见张浩名字时候的反应。
他们三个人是认识的,或者说见过!
12
可是王晓梅口中的鬼影又是什么?
现场还有第三人?
我在石室中转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别的出口,这才只得原路返回。
刚出了密室口,李元瑞赶忙凑了上来将我拉了出来。
“怎么样?底下有宝藏吗?”李元瑞眼神亮晶晶。
“有是有,但是你估计没有命能拿走。”我掸了掸裤腿上蹭到台阶的灰尘说道:“宝藏带毒,下面刚死了一个。”
我冲着正殿里的王威努了努嘴。
王威还同之前一样,蜷缩在石柱后面,一个人神神叨叨地念叨着什么。
我将防身棍捏在手中,返回了正殿坐在地上问他:
“你那个同伴刚刚在底下咽气了,你如果知道些什么,可以告诉我。”
我冲他亮了亮巡夜人的腰牌说道:“人杀人由警察管,鬼杀人由我们巡夜人管,是非黑白,自有定论。”
刚刚在地下密室,我的确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怨气的存在。
可若真是厉鬼害人,又怎会用刀杀人?
王威不为所动,依旧垂着头嘀嘀咕咕。
我也不勉强他。
出门在外,遇到人命关天的大事,谁又会比谁高贵?
我走到墙角坐下,李元瑞蹭过来蹲在我身边,小声嘀咕,“刚才你下去的时候,我分明看见那人的眼珠子盯着你的背影看了许久。”
就连这丫头都看出了王威的不同寻常。
“你说他会不会就是凶手?”李元瑞用手挡着嘴巴,一副怕被王威看见的模样。
还没等我回答,对面的王威突然发狂,撕扯起自己的衣服。
被他扯烂的衣服下,是被他挠破的皮肤,斑斑红痕。
难道,他也中毒了?
13
“救我!救救我!”王威这时候才发出嘶哑的吼叫声,一点点地向我爬过来。
我想起之前在密室中看到的王晓梅的惨状,问他,“你是不是也摸了底下的宝贝?”
王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救救我,我不想死!”
只见他的双手也布满了伤口,溃烂流脓滴水,身上被他抓过的地方也有了要溃烂的迹象。
此时我意外地发现,这个王威,竟然少了一根手指!
我扯着李元瑞的手臂,往一旁避开几步。
看来他早已中毒,眼下已经毒发,我手边根本没有任何能救他的东西,无力回天。
李元瑞被王威凄惨的模样吓到了,双手紧紧地捂着嘴巴,呜咽哭出声。
她刚刚吓得连滚带爬,裤子上有好几处灰印子。
毕竟才二十岁,根本没有见过如此惨祸。
王威在地上挣扎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断气,死相惨烈,但比部分肢体化成血水了的王晓梅强一点。
现在已经死了三个人了,寄信之人毫无踪迹,我不能再坐以待毙。
我戴起手套,重新在王威的背包里开始搜寻有价值的线索。
书包里放着王威和王晓梅的一些洗漱用品。
但是有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打开一看,里面包着的是一枚玉戒指,戒指上闪着绿色的光泽,看起来并不是现代的东西。
难道王威是接触了这个东西,才被毒死?
那他的手指又是怎么少的?
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
背包的侧面口袋中装着一块 Gopro 备用电池,装上之后,Gopro 终于能显示画面。
只是机器似乎被摔过,画面断断续续并不清晰。
14
“……鬼影没看见,但山庄里有人。”这是王威在介绍山庄。
有人?什么人?
“……诅咒……被选中……”这是王晓梅的尖叫声。
什么意思?我满脑子糨糊。
“我害怕,好像鬼影实录啊!”李元瑞突然抓了一把我的手。
Gopro 没拿稳,跌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彻底没了声响。
“对不起!”
见我沉默,李元瑞眼中的惊慌不是作假,她真的很害怕。
我有点恼火,胆子小就在家里等着妈妈哄就是,干什么要跑到荒无人烟的山庄中来搞什么探险寻宝?
这不是吃饱了撑着吗?
我一甩手臂,走出了正殿。
眼下 1 号王威和 5 号张浩死了,他们两人可能还见过面。
而地下密室里的王晓梅也死了,却不知道她是几号。
太阳已经西斜,落日余晖洒进了这四方院中,李元瑞刚好从正殿里跟了出来。
“你去哪儿?”她声音颤抖,“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吗?”
我不置可否。
我要赶在夜幕降临之前找到寄信人的线索。
我再一次回到张浩死亡的房间里。
他的书包里很干净,有一个笔记本,记录着他作为记者的一些见闻。
都是一些奇闻怪录,难怪他会追着信跑来这里。
我摸着笔记本,突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末页上明显有被人撕掉的痕迹!
我把那页纸对着阳光仔细观察,纸上似乎写着“诅咒”“献祭”等字样。
等等,献祭?
我茅塞顿开!
怪不得张浩死后魂魄不翼而飞。
而王威和王晓梅死相惨烈,带着极大的怨气。
若是被人用来搞祭祀,也不是没可能。
只是这祭祀是为了什么?
祭祀的场所又是在哪里呢?
15
张浩的死因是毫无防备被人从身后一刀割喉,离门很近,头又朝里倒着。
这只能说明凶手他认识,刚刚开门后就被人发现了
若他知道凶手会在他身上搜查线索,那他会把拿到手的东西藏在哪里呢?
我翻遍了他的背包,一无所获。
如果他在接触那个凶手的过程中逐渐发现了真相,那么他应该只会把东西藏在不起眼的地方。
当时发现张浩踪迹的时候,房门似乎是被锁着的。
我走到房门跟前,看了看门锁。
只一瞬,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凝固了一般。
站在院子中等着我的李元瑞看见我出现在门口,问道:“有什么新发现吗?”
我木然地摇了摇头,然后顺手把锁眼里的东西拿在了手里,走了出去。
我提议去庄园门口看看机关,能不能打开大门逃出去。
李元瑞应声。
她很害怕这里的尸体,远远地走在前面。
借着余晖,我看清了手中的纸条。
【门砖下四。】
是一句暗语,张浩一定有什么东西藏在那里。
从现在起,任何人都不可以相信,我只能相信我自己。
趁着李元瑞去找机关,我悄悄溜回了四方院中。
经过摸索,顺利地在正殿门下第四块砖下找到了东西。
是一本手札。
好奇心使然,我打开了手札开始阅读。
【柳如明和魔鬼订立契约,永葆财富。
【恶魔毁约,以人肉献祭,试图代替。
【柳如明断指试图接触契约,高人设法毁去恶魔。】
手札里的内容很乱,似乎是在研究清远山庄的各种传闻。
可在众多线索中,这样的三句话却被张浩着重地画了记号。
突然,脑海中的所有线索全部串了起来,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我们几个人都是被信为媒介吸引过来的。
这根本就是一场蓄意谋划的献祭活动!
16
“欧阳大哥,我没找到机关位置。”李元瑞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合上手中的手札,转身看向她。
“还是你去找找吧,说不定在正殿呢!”李元瑞秀眉微蹙,似乎在思考,“庄主为了防止外人来,一定要在手边设置机关不是吗?”
她分析得很对,机关一定是在柳庄主能够得着的地方。
可是……
“你怎么知道我姓欧阳?”我的手背到身后,握紧了插在后腰上的防身棍。
“不是你说的吗?”李元瑞疑惑道:“见面的时候……”
她的声音逐渐变低,直到沉默。
见面的时候,她做了自我介绍,可是我根本没有对她提过我的姓名!
也许是知道我已经起了疑心,李元瑞收起了脸上天真烂漫的神色。
她伸出双手“啪啪”拍了两掌,“不愧是巡夜人的传人,果然很警觉。”
我戒备顿起,打开了天眼。
李元瑞周身泛着黑气,眉心一处亮着红光。
我不动声色地往后退着,和她拉开了距离。
见面时,李元瑞说曾抱怨,她妈妈说她二十岁有一劫数,恐怕就是指这一劫数。
我们几个人,李元瑞二十岁,我二十四岁,王威二十八岁,张浩三十二岁,王晓梅三十六岁。
正是以四作为差异依次递增。
而我是知道我的生日是 99 年 8 月 25 日,当年刚好是在中元节。
张浩的身份证上显示,他是 91 年 8 月 24 日出生,按照推算,那一天恰好也是中元节。
即便现在没有证据表明王威和王晓梅的出生年月日。
可我想,这就是“选中”。
选中了五个中元节出生的至阴之人。
17
“你是怎么发现破绽的?”李元瑞似乎对我戳穿她的真面目并不着急。
“在你去推张浩的房间门,假装推不开的时候。”
清远山庄年久失修,她一个第一次来寻宝的人,推门前便起手有了用力的动作。
而等我上前帮忙时,门又恰巧被推开,太过巧合。
门撞击在墙上,并没有门锁的声音,所以,我当时就在怀疑门是不是真的被锁住了:
“你装得很像,是你把我们引过来的吧?”
我察觉她似乎是在拖延时间,我必须在她有所动作之前阻止她。
李元瑞扬声大笑,“需要找齐符合要求的人并不容易,更何况还要对这里感兴趣,心甘情愿地来才有用。
“王威的手指很好用,戴着柳庄主的戒指,至少真的把你给骗来了。”
“我原本也不想找你,我怕你坏了我的大事。”她面目狰狞,“不过你刚上任,应该没什么本事,我不怕。”
张浩、王威和王晓梅比我先到清远山庄,这么做的原因是怕我和他们照面后,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来。
只是她没想到,我来得这般快,而王晓梅还没有死透,正巧被我遇上。
她可能还没来得及检查 Gopro 里到底拍到了什么内容,干脆摔坏了事。
“你原本是想把我们都引到宝藏的密室虐杀,可不知为何,张浩心生警觉,没有下去。所以你干脆尾随而去,将他割喉,自己则伪装成来寻宝的人,将他的相机带在身上。”
张浩笔记本上的记录可以撕下来藏在门锁中,旁人轻易不会注意到那里。
可相机这种东西目标太大,又该如何隐藏呢?
最好的办法就是背在自己身上,探险寻宝的人,背个相机不足为奇。
我自然也不会怀疑到她的身上。
李元瑞慢慢挪向墙边,赞许的目光看着我,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而我警惕性太高,去密室时直接戴着防毒面具,又谨慎着不摸任何东西,所以你没能下手。你当时应该是已经跟着我一起下到密室,并且打开了存放毒气的东西。”
李元瑞裤腿上的那抹灰色印记和台阶高度差不多,应当是她上下台阶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
而我当时察觉到脖子后方有冷气吹过,也是因为她正在放毒。
而留在地面上单独和她在一起的王威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免不了遭受了她的毒手。
狠毒的女人!
“不错,可我现在已经不需要虐杀你了!”
话音刚落,她不知摁到了什么机关,地面一陷,失去平衡的我直接掉了下去。
底下是个圆形的祭台,阵法已经画好,此时张浩、王威、王晓梅的鬼魂已经被封在祭台的三处角落里。
魂魄离体,全无神智,三人神情顿促,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本来你也该跟他们一样以魂魄祭祀,可惜你太早察觉,只能先毁了你的肉身,将你魂魄抽离出来。”
李元瑞手中捏着一把铜镜,眉心的红光大盛,妖冶异常:
“不过,你可能要吃点苦头咯!”
18
抢人生魂祭祀比用死魂更要遭天谴,李元瑞完全不顾自己的死活!
“等等!”我出声制止,“你这么做你妈妈会伤心的!”
我企图唤醒她的良知。
“被我叫了二十年母亲,她应该知足了!”李元瑞娇笑一声。
坏了!
“你是柳如明?”我有些怀疑。
传说柳如明视财如命,可他赚钱却很有一套,更是守得了万贯家财。
可如果他是用了什么邪门方法,那这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是也不是。”李元瑞嘿嘿一笑,“不过讨论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反正你就要死了。”
她一把将铜镜照射在我的身上,口中默念出咒语。
一团团黑气从铜镜中钻了出来,直冲着我而来, 将我团团围在里面。
一双双鬼手在撕扯着我的魂魄, 想硬生生地把我从躯壳中扯出。
那些是几百年前消失在山庄里的那些人的鬼魂, 也就是附近村民时不时会看见的那些鬼影!
“当年的祭祀没能完成,今天有了你们五个阴时阴月出生的人的魂魄的加持, 一定能成功。”
“桀桀……桀桀……桀桀……”
她的喉咙不知为何, 变得嘶哑如厉鬼, 阴笑恻恻。
下一秒,她的表情变得极其痛苦, 双手捂住了喉咙,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要从她口中钻出来。
一声怒啸, 一个鬼影挣扎着破口而出剥离出来。
那个鬼影把手中握着的李元瑞自己的魂魄,摁在了祭祀台的第四个角落中,而后又转身走向我。
这便是那个和柳如明做交易的恶魔。
清远山庄本是封印恶魔的囚笼。
恶魔不满自己被诅咒被困于此,骗得了柳如明的信任。
柳如明和恶魔订下契约后,恶魔就想要取代他留在人间。
恶魔在几百年前策划了一个以全山庄人性命为代价的活人祭祀仪式。
在紧要关头,柳如明发现了真相,请来了世外高人,又自断一指,主动切断了自己和恶魔的联系, 终止了那场献祭仪式。
但是现在恶魔找齐了五个至阴之人,打算重新开启祭祀仪式。
完成之后,恶魔将要重返人间!
19
窒息之感袭来, 撕裂的疼痛遍布全身。
就在我快要被一双双鬼手撕扯出肉体之时,腰间的巡夜人腰牌亮出一道金光。
一道人影从腰牌中飞出,撞飞了围困住我的无数鬼魂。
“老东西,又是你,找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惹怒了正在等着成功的恶魔。
那恶魔冲上前去,和那道灰色身影斗成了一团。
激烈打斗而四散的法力,碰倒了周边许多祭品,乒零乓啷一阵作响。
我回过神来,连忙掏出巡夜人的专属敲竹梆子和铜锣。
“邦邦邦”三下, 对准绕着灰色身影伺机偷袭的那些鬼影敲响了梆子,黑烟散去, 那些鬼影消失无踪。
正在恶斗中的恶魔一下愣怔, 大约是根本没想到这一幕。
在他和灰色身影搏斗之时,我这么一个功力尚可的毛头小子,竟然一棒子敲散了他的那些鬼影!
恶魔气得发狂。
我破了他要用来祭祀的鬼魂,他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成事了。
恶魔呼啸着卷着黑雾冲着我扑过来, 大有要和我同归于尽的架势。
可惜没了数百名鬼影的法力加持,恶魔只有气势,没了实力。
那抹灰色身影原地打了个转,身形幻化成巨物,一掌捉住了那个恶魔:
“你等着!”
恶魔见状不妙, 奋力从那巨掌中消失不见了。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我平顺了气息, 看向地面上变回去的巡夜人腰牌,陷入了沉思。
人死不能复生,我对着他们四人的魂魄念了一夜的往生咒进行超度。
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 太阳慢慢升起照亮了这处深山中的清远山庄。
鬼影已消,可恶魔却逃脱了去。
腰牌中那抹灰色身影究竟是谁?
出逃的恶魔又该如何收服?
我只在巡夜人手册中记了这一笔,又重新踏上了处理鬼魅奇案的漂泊人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