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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节 洗屋传人

第 63 节 洗屋传人

开学第一天,我就发现我住的宿舍不干净。

我问学长借点儿童子尿辟邪,却被误会另有所图。

三个舍友说我是污女,孤立我、排挤我,还想拍我被霸凌的视频发到网上。

笑话,我堂堂洗屋人,也是你们能霸凌的?

既如此,我摆烂好了,鬼屋你们住着吧。

1

大学报到第一天,我一进宿舍,身上的祖传玉佩就发烫。

我一看,一个吊死鬼怀里抱着个满嘴尖牙的婴灵站在宿舍角落里,怨毒地看着宿舍内的人,鬼气冲天。

嚯,这是中了头奖了呀。

“学长,你是处男吗?”我转头问给我提行李的学长。

学长张口结舌,脸“腾”一下红了。

童子尿是驱鬼利器,本来带有一小瓶,机场过安检的时候,没通过,给扔了。

我忙摆手,道:“别误会,你若是童子身,借点儿尿给我,我有……”

我话还没说完,学长已经扔下行李,一溜烟儿跑了。

这么小气?连点儿尿都不借?

三个室友石化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好像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一般。

很过分吗?

最多……稍微有一点点唐突而已吧?

于是,只一天,我“调戏”学长的“光荣”事迹便传遍校园。

由于我一身名牌,穿得比较烧包,人送绰号:“花花女公子”。

2

“丢死人了,真不要脸。”

“就是,光天化日之下问人家是不是处男,还借尿。”

“她这不是在间接约炮吗?”

“离她远点儿,女流氓一个。”

“跟她一个宿舍是咱们的耻辱。”

我就打个饭的工夫,宿舍这三个就开上批斗会了。

而此刻,厉鬼已经趴在骂我不要脸的邢丽丽背上,将手里的绳子往她脖子上套。

婴灵龇着一嘴尖牙,咬上了说我约炮的黄媛,疼得她“嘶”了一声。

整个宿舍黑气弥漫,鬼气森森。

对不起,我走错了,我改。

我转身去找辅导员要求调宿舍。

辅导员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道:“宁汐,不是不给你调,而是如今恐怕没人愿意跟你一个宿舍,嗯,『花花女公子』?”

“辅导员,那都是误会。”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跟我解释没用,最重要的是大家是怎么认为的。”

我看着辅导员 A 级戒备的眼神儿,头上直滑黑线。

如今我倒成了调戏吴妈的阿 Q 了?

戒备尼玛啊,一个身高不足一米七,瘦得跟豆芽儿一样的眼镜男,哪儿来的自信?

真是出门没看皇历,这叫什么事儿啊?

3

我百无聊赖地回到宿舍。

没啥大不了的,不就是厉鬼吗?

我可是洗屋人的后代。

大不了,把这间房洗了呗。

虽然母子凶房不大好洗。

得让爷爷给我寄一大瓶童子尿过来,有他老人家支持,洗这个屋子小菜一碟。

正想着,面前一黑,原来是那只女鬼趴到了我面前,长长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我视线。

这张鬼脸上的肉,混着碎掉的骨头渣子,整张脸烂得几乎掉下来,浑身的尸臭味儿令人作呕。

我捂住鼻子,随手拿了一瓶胶水塞给她。

“没事的话,别瞎逛,对着镜子,把你脸粘粘,都快掉下来了。”

洗屋人,主打一个不怕鬼。

怨鬼一愣,阴恻恻地看了我一眼,飘走了。

这鬼认生啊。

没关系,来日方长。

4

“神经病啊,她怎么对着空气说话?”邢丽丽指了指我,对其他两人低声道。

黄媛撇撇嘴,对我喊道:“半仙儿,你不是说咱们宿舍不干净吗?你倒是让它们现身给我们看看啊。”

一直没说话的覃月也充满期待地看着我,一脸吃瓜群众相。

真是无知者无畏。

我若是给你们看了,晚上你们还能睡得着了吗?

洗屋人守则二:洗屋不扰民。

虽然我目前还没有洗屋,但还是不能坏了规矩。

“别着急,该你们看到的时候,自然会看到。”我往床上一躺,闭目养神。

被女鬼吞食几天阳气,阳气一弱,自然就看到了。

着什么急?

5

刚想睡着,那婴灵不知怎地,“哇哇”哭了起来,女鬼抱着它凑到我面前。

这是求助的意思?

我凑近仔细一看,婴灵嘴边好像被什么灼伤了。

想必黄媛身上有什么东西,婴灵啃食之后,不小心被灼伤了。

我点了尸油在婴灵嘴角,灼伤肉眼可见地愈合,登时不哭了。

女鬼感激地冲我一点头,脸上的碎肉抖了两抖,差点儿掉下来。

看得我胆战心惊,手指直颤。

估计是看到我不适,她将婴灵往地上一放,很自觉地拿起胶水对着镜子粘脸去了。

不错,还挺上道儿。

我本想用天眼看看她身上有没有什么可用的洗屋线索,找她聊上两句,却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这女鬼竟是生前被人下毒,以致胎死腹中,而且被残忍地割掉舌头,口不能言,根本无法诉说冤屈。

有人要让她伸冤无门,永远困在这个宿舍,变成一个地缚灵。

换句话说,这个厉鬼是人造的,甚至为了加重戾气,特意让她怀了身孕。

大学之内,怎会有如此歹毒之人?要这么对待一个少女?

造鬼之术,阴损毒辣,一不小心会被反噬,甚至还会遭受天罚。

所以,动手的人,不是普通人,是一个半吊子术士。

之所以说此人是半吊子,是因为他这造鬼之术还差点儿火候,这女鬼虽成厉鬼,但还能保持一丝本性,不至于太过凶残。

他的施术风格阴狠毒辣,不像是国内的。

看来,要洗屋还得从长计议,得再查一查。

6

第二天一早就听到走廊里敲门声频频响起,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学生会过来检查宿舍卫生。

我揉揉眼睛,匆忙叠了被子,顶着一头比鸡窝稍稍整齐一些的金毛狮王发型,瘫坐在椅子上,醒神儿。

“这次是学生会主席傅毓带队,已经到隔壁宿舍了。”

“傅毓不就是校草哥哥?印在大校宣传海报上那个?”

“就是他,就是他。”

“怎么办?我心跳好快,伦家好激动。”

“快快,补妆,姐妹们,兴许能一见钟情。”

黄媛、邢丽丽和覃月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低声交谈着,兴奋得手舞足蹈,一个个拿着粉扑子,往脸上盖了一层又一层的粉。

宿舍内春风荡漾,就差猫叫了。

我擦了一把口水,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趴在桌子上睡。

“怎么突然有些冷呢?这才刚十月,怎么凉飕飕的呢?”

黄媛揉了揉腿上的鸡皮疙瘩,抱怨了一句。

我也感觉到了,屋内的怨气和戾气突然增强,婴灵此刻又“哇哇”哭了起来。

那女鬼的发丝飘了一屋子,有几根扫到了我的身上,阴凉阴凉的。

这个表现,像是遇到了什么刺激。

7

“416 宿舍,查寝!”

敲了门之后,学生会一行六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位气质清冷、优雅从容的学长,想必就是她们口中的傅毓了。

他身后赫然站着那天被我借童子尿吓走的那个学长,还有三四个化着精致妆容的学姐。

“你们宿舍空调开那么低,不冷吗?”

其中一个学姐抱怨道。

可我们宿舍根本就没开空调。

“傅学长您好,我叫邢丽丽,很高兴认识你。”邢丽丽鼓足勇气往傅毓身边儿走了一步。

傅毓嗯了一声,眉心微蹙,四处打量着。

“学长,学姐请喝水。”黄媛乖巧的举动赢得六人团赞许的目光。

“哎,刘宇,上次问你借尿的『花花女公子』是不是就在这层?”

胸牌上写着杨黎的学姐带着一丝调笑,低声问身旁的男生。

原来那位学长叫刘宇啊。

刘宇耳尖瞬间红了,白了她一眼。

看来上次他落荒而逃,没顾上记宿舍号,只记得层数,不然,我猜他打死也不会进我们宿舍。

为了避免尴尬,我彻底趴在桌子上,低头摆弄我的玉佩。

我这玉佩啊,室内阴气越重,它就越烫。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格外烫。

8

杨黎的声音虽小,但是宿舍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邢丽丽和黄媛相视一笑,忙指着我道:“学长,原来是您啊,这不是我家『公子』吗?她害羞不敢见您呢。”

结果,众人的目光“唰”一下,全投了过来。

妈的,就知道你们不是好鸟。

我只好结束装死,抬起我带着睡痕的脸。

“学长,学姐好,这个事儿其实是个误会。”

我简单解释了一下,为什么要向刘学长借尿。

“若是这件事,给刘学长带来困扰,我在这里向刘学长郑重道歉。是我唐突了……”

我话说完之后,却发现众人看我的眼神并没多大改观。

我知道,我又完了。

对于这些人来说,他们也许会接受一个白胡子老道或者驼背老婆婆的这种说辞,绝不会相信我一个跟他们一样年纪的少女所言。

他们只会认为这是我为了撩男生编的蹩脚借口。

沉默,沉默,沉默是今日的 416。

我尴尬得想清嗓子。

这时,一个清澈而富有磁性的男声响起。

“我相信宁学妹,这个事情就到此为止,以后谁都不许再提。”

是傅毓。

他侧对着我,淡淡地扫视众人,脸庞的线条刀刻般冷峻,嘴唇紧闭,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气场强大,不怒自威。

众人鹌鹑般频频点头。

看热闹的,邢丽丽和黄媛脸上一阵儿白一阵儿红。

没想到这个傅毓竟会帮我。

“咱们走吧,这宿舍太冷了。”

几位学姐身上的阳气本就弱一些,完全抵挡不了这宿舍的煞气。

女鬼的头发此刻已经遍布宿舍的角落,将六人环抱其中,婴灵顺着头发在这六人身上爬来爬去。

女鬼的眼神儿透着毒蛇般的怨毒,盯着这六人,咬牙切齿,大口吞噬着这些人阳气和气运。

看来,这六个人之中,至少有一人跟女鬼有纠葛,主谋倒不好说,但帮凶是一定的。

9

洗屋如解结,解结就是解开冤魂厉鬼的心结或者执念。

难也难在这里。

为了弄清楚女鬼是谁,有什么心结,我找了几个大三大四的学长和学姐来问校园的死亡事件。

因为但凡是带着“女生”“怀孕”“生子”“横死”,这几个标签的校园八卦,向来经久不衰。

果然,一问就问着了。

他们也是听说的,两年前,我们这栋宿舍楼死了一个女生,据说死得很惨,具体怎么惨他们没见过,但是当时见过尸首的两个学生都出现了或多或少的心理问题,一直在看心理医生,严重的那个,后来辍学回家,吞药自杀了。

“学长,能不能把这个女生的资料帮我找一下,我最近在写一部恐怖惊悚小说,需要点儿小佐料。”

我这个学长正好勤工俭学,帮老师管理学生档案。

我塞了一大包零食给他。

“不知道查不查得到,我试试看。”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颊绯红。

完蛋,又被误会了。

我很想说我这个“花花女公子”的名号属实冤枉,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如今我对“百口莫辩”和“越描越黑”这个两个成语深有体会。

本着一事不烦二主的原则,我又厚着脸皮让这位害羞的张学长帮我查了那天查寝的六个人的资料。

我首先排除了那三个化着红毯妆,才刚大二的学姐,事情发生的时候还没上大学,自然就没有作案的机会。

剩下三个,刘宇和杨黎大三,傅毓大四,跟女鬼都有时间上的交集。

10

回到宿舍,我那三个室友抱手机的抱手机,抱电脑的抱电脑,夹着嗓子跟男朋友聊天的聊天,视频的视频。

她们三个最近相继脱单,找到男朋友,正腻歪着。

而且鉴于我“花花女公子”的属性,都防贼一般防着我,生怕我调戏她们男朋友。

“哎哟,你身后那位是传说中的『花花女公子』吗?给哥瞅一眼。”

邢丽丽的男朋友是体育系系草,东北人,孔武有力,身高 185,说话带着一股大碴子味儿。

邢丽丽嘴巴一噘:“怎么?我这种品貌俱佳的你不看,去看这种烂人?”

嗐,这真是躺枪的本枪啊。

我招你们惹你们了?

“你说谁烂人呢?傻逼。”

“说的就是你!色批,贱女!”邢丽丽呼啦站了起来,一副斗鸡模样。

黄媛和覃月也慢慢围了过来。

邢丽丽男朋友一看要打起来了,忙说:“看到了,看到了,不如你,宝贝,别生气,啊。”

呵,还是两奇葩。

当面损人,都当姐是泥捏的吗?

我念动咒语,屋内的厉鬼“哇”一下扑在电脑屏幕上,邢丽丽的男朋友大叫了一声,合上了电脑,视频瞬间中断。

11

邢丽丽并不知道她男朋友看到了什么,还在恨恨地看着我。

“姐妹们,我说错了吗?这就是一个烂人,对不对?”

“宁汐,给丽丽道歉,否则就滚出宿舍。”黄媛是宿舍长,拿出官威来,派头十足。

“我若是不呢?”我冷笑道。

覃月转身走到门口,把门反锁上。

哟,这是要搞霸凌的节奏啊。

我忍不住笑了。

从小到大,我还没被霸凌过,如今竟给我安排上了。

“笑什么?”

“姐妹们,今儿咱们替天行道,修理一下这个贱人。”

“覃月你就别动手了,录一下视频,让大家都看看『花花女公子』的风采。”

黄媛颇有气度地分配着各自的任务。

“宁汐,给我道歉,跪下来把我的鞋舔干净了,我就帮你说说情。”

邢丽丽扬起下巴,高傲地斜视着我,仿佛这是她勉为其难的施舍。

“门都锁好了?要不要把窗子也关上?哦,不,锁上。”

我中肯地提了一个建议。

覃月哼了一声,竟然真的去关了窗户,并反锁。

“还不够,把你们的凳子都挪到门口,堵上,堵上。快,一会儿我要是跑了怎么办?”

我热情地给出了第二个建议。

“别后悔,宁汐。覃月,堵上!”黄媛豪气冲天。

邢丽丽一步步走近我:“宁汐,你知道不?我就看不惯你这高高在上,装作风轻云淡的样子。”

说着伸出手,一巴掌扇了过来。

我冷笑一声,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就势一扭,给她背在了身后,一脚踢在她腿弯处,她就这么反手跪在地板上,发出“咚”一声闷响。

邢丽丽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杀人了!宁汐,我要撕了你这个婊子!”

哟,嘴巴这么脏?这是吃翔了呀。

我一脚踹了出去,邢丽丽摔了个嘴啃地。

黄媛和覃月见状,冲过来拉起邢丽丽,三人对我怒目而视,恨不得吃了我。

12

我拉张椅子坐下。

无所谓,反正一会儿我会连本连利讨回来。

“宁汐,双拳难敌四手,就算你再厉害,我们有三个人。我劝你立马跪下来跟邢丽丽道歉。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废话这么多。

我不耐烦地打了个响指,默念两句咒语。

婴灵“哇”一声哭了出来,黑漆漆带着烂肉的婴灵,在宿舍天花板上边爬边哭。

宿舍内一时间阴风阵阵。

刚才还横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的三人帮,瞪大了惊疑不定的眼睛,伸长了耳朵倾听。

“我好像听到了婴儿的哭声。”覃月小声道。

黄媛和邢丽丽脸色一白,纷纷说自己也听到了。

“宁汐,是不是你搞的鬼?”黄媛指着我恨恨地道。

“哈,是鬼不假,但我还没有本事造鬼。”我端起水杯喝了两口,润润喉咙,毕竟一会儿要帮她们喊救命呢。

“你,你吓唬谁呢?最烦你这种神经兮兮的假女道士。”邢丽丽强装镇定地喊道。

“行,那就别绷着了。姐这就让你们三个蠢猪开开眼。”我一张显灵符烧了过去。

整个宿舍瞬间变了模样。

原本雪白的墙壁变得血迹斑斑,污秽不堪,在墙角赫然站立着一个披头散发满脸血污的红衣女鬼,随着女鬼的移动,屋内臭气熏天,腥味扑鼻。

婴灵瞪着一双快要掉出眼眶的眼珠子,在墙壁上阴暗爬行,每爬一步都留下一个血渍。

最先崩溃的是覃月,她尖叫一声,疯狂地跑到宿舍门口去开门,可门口都被她很努力地堵上了桌子椅子,一时半会儿挪不开呀。

女鬼走到覃月面前,低头看她手忙脚乱挪座椅,不小心头掉了下来,滚到覃月面前,覃月“啊”了半声,便双眼一翻,昏死过去。

邢丽丽双腿打战,尿了一地。

黄媛张大嘴,面色如土,嘴唇直抖,嘴巴一直没合上。

13

末了,还是黄媛最先反应过来,冲到窗户前,一双抖如筛糠般的手,疯了般地开窗户喊救命。

可惜窗户被锁死,她被吓得软手软脚,力气根本不够,扒拉了两下没打开,回头喊邢丽丽帮忙,可邢丽丽已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连转头都困难。

女鬼看她情绪激动,阳气外溢,凑上前去吸食,跟黄媛差点儿脸对脸。

黄媛大叫一声,“扑通”跪在我面前做起揖来。

“大神,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我只是用了一个显灵符,让她们看到这间屋子本来的样子,门窗都是她们自己锁的,基本什么都没做。

最多算袖手旁观而已。

“对于同学,要友善一些。我第一天都跟你们说过了,我借童子尿是为了洗屋,你们偏不信。”

黄媛忙点头:“大、大神,我们知道了。以后,以后谁再叫您『花花女公子』我第一个不答应。从今天起,您就是咱宿舍的老大。”

说完,她看看还石化在那里的邢丽丽和悠悠转醒的覃月,那二人显然不能有什么异议。

其实,我最反感搞什么帮派小团体,什么老大老二的,大家和平共处,互帮互助不好吗?

但人性如此,最喜分出个高低贵贱。

“我不是什么大神,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洗屋人。我也不想做什么老大,就想好好上学好好生活,谁也别特么不长眼来欺负我,咋就这么难呢?”

我说出了这些天压在心底的一句牢骚。

黄媛频频点头。

“还有,我对你们的男朋友一点儿都不感兴趣,少特么搁这儿恶心我。”

黄媛再次点头,邢丽丽一张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跟玩变色一样。

覃月转着眼珠子,飞快分析着形势,跟着黄媛一起点头。

14

这时,我手机“叮”了一声,原来是管学籍的张学长发给我的最新资料。

是 416 宿舍惨死那位学姐的照片和资料,在同一张表格上贴着,这是一张宿舍信息登记表,还包含了她的手机号、兴趣爱好之类的信息。

以及傅毓、刘宇和杨黎三人的资料。

我看了一眼还在凑在邢丽丽身边吸阳气的女鬼,虽然面目全非,但依稀还能看出她就是照片上的女孩儿袁苑,当年计算机系的系花,普通工薪家庭。

虽然是一张很普通的二寸照片,也能看出袁苑的清秀婉丽,不得不说真的是美女。

这么漂亮的女孩儿变成一个厉鬼着实令人惋惜。

女鬼似是察觉到什么,飘过来看到了我手机上的表格,好像被刺激到了,“哇”一声扑到手机上,我一个没拿住,手机掉在地上。

我念了一句咒语,逼退女鬼,颇有些肉疼地捡起手机,掏出一把香点燃,分成五份,在屋内四角分别插上,手里留一份儿。

黄媛很有眼色地将邢丽丽拉到自己身边儿,又冲覃月招手,示意她离开门口,不要妨碍我做事。

我抽出一支香递给正在吃手的婴灵,它高兴地伸手去接,却被女鬼一巴掌打飞,我趁机将香往女鬼面前一晃,香烟争先恐后钻入女鬼的七窍。

女鬼登时“喳”了一声,原本披散的头发如触静电似的,竖了起来。

我将手中的香插到她面前,任由香烟钻入她的灵魂深处。

然后,伸出右手食指,虚点她的太阳,左手食指虚点我自己的太阳,闭上双目,念动咒语,却发现她的五识被封,以普通的法术根本进不去,无法交流。

她此刻似乎知道了我的意图,感受到我没有恶意,双眼流出血泪,指了指我的手机,又指了指宿舍靠窗的墙角。

15

我在墙角的一个瓷砖下,发现了“镇物”。

镇物是由朱砂泡过的桃木所制作的匕首,匕首下端刺着一块僵肉,看形状正是袁苑的舌头。

这屋子看来已经被人“收拾”过了。

只不过,此人被凶手所收买,所使用的手段阴狠毒辣,不是超度而是镇压。

这说明此人做贼心虚,怕袁苑在九泉之下告状,折他的寿。

还有一种可能是袁苑惨死,恨意滔天,根本超度不了,只好就地镇压,慢慢做成地缚灵,永远困在这间宿舍里。

若是真的做的是个“镇”字局,那恐怕宿舍门口也埋有东西。

我到门口左右瓷砖下一敲,发现右侧靠墙有一个有空音。

我小心翼翼撬开,一股霉臭味儿扑面而来。

这味道异常酸爽,以至于黄媛三人忍不住干呕起来。

竟是一件血衣裹着死去的一个婴儿。

母亲挂念自己的孩子,不肯离去,又不能开口求助和诉说冤屈,难怪这女鬼的戾气这般重。

按照我打听来的消息,当初袁苑惨死之后,416 宿舍整整闲置了一年,第二年开始才安排新生进来居住。

所以,这血衣和婴儿尸体当年没有被发现,可能当时有淡淡的臭味儿散出去,但没人放在心上。

这样的话,袁苑的死恐怕一点儿都不简单。

“今天的事,谁也不能说出去,无论刚才看到什么,最好都忘掉。否则若是被什么人盯上,被灭了口,这屋里便会多一个厉鬼。”

黄媛三人吓得面无人色,频频点头。

当晚,黄媛、邢丽丽和覃月找了各种理由另寻住处了。

这正合我意,她们不在,我正好超度袁苑母子,洗了这个屋子。

16

夜晚,我傅毓、刘宇和杨黎三人的资料盯着发愣。刘宇跟袁苑是同乡,杨黎跟袁苑是同班同学,而傅毓跟袁苑传过绯闻。

他们居然都曾参加过一个文学团体。

这说明他们彼此是认识的,甚至是熟识的。

袁苑的冤魂在墙上蘸着血反反复复地写着什么,起初我没太明白她写的什么意思,后来我灵机一动,把袁苑写在墙上鬼画符般的字,打在度娘上去搜,居然是一本悬疑罪案小说,章回体,每一个章节都死一个女人。

凶手是一个外表正常,内心扭曲的怪胎,双性恋,且沉迷于完美犯罪,不能自拔。

懂得镇魂和下降头,是个半吊子术士。

看到这里,我心“突”地一下,瞬间明白袁苑的冤魂为何蘸着血一遍遍写着这本书的名字。

因为这本书根本就是凶手所写。

我刚看了前三个女人的“自杀”案件,凶手杀人的手法堪称一绝,极擅长洗脑,这三个女人几乎对凶手言听计从。

为了加快进度,我在微信上发红包,拜托几个大三大四学长学姐打听当年这三人跟袁苑有无过节。

不料,第四个凶杀案刚看一半,微信上出现了一个好友申请,我点开一看竟是傅毓。

此人此时加我,难不成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今晚必定会有收获。

我和傅毓加上好友之后,他开门见山地说他有事找我,晚上请我吃夜宵。

这,说实话,若是抛开傅毓的嫌疑不提,就冲他那张脸,那身高,那身材,不用说吃夜宵,他提再过分一点儿的要求,比如让我做他女朋友,我都不带犹豫,立马答应的。

颜狗是没出息,但贵在活得真实,这不丢人吧?

我立马拿出我仅有的两三瓶化妆品,在脸上一顿忙乎,对着镜子照了照,还算过得去。

然后又破天荒整了一条裙子出来,对着镜子扭两扭,捏了捏肚子上的赘肉,吸腹挺胸,还不算太明显。

女鬼忧心忡忡地看着我,我龇牙比了个 OK。

“等我啊,袁苑学姐。”

女鬼点点头,蘸着身上的血水,在墙上又写了几个字,指了指我的手机。

我点点头,示意她放心。

17

傅毓不愧是校草,就算是随随便便往人流里一站,我还是一眼能看见他。

他今晚穿了一身蓝灰色休闲运动装,看我过来,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冲我一招手,微微一笑,我那小心脏便不争气地“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傅毓选了个民族风的烧烤店,很绅士地将菜单递给我,我点了一手肥牛和烤韭菜,半手掌中宝和黄喉,傅毓点了一份炭烤鱼和炭烤茄子。

这时,帮我打听消息的一个大四学长和大三学姐,分别发给我一条微信,一个说刘宇是双性恋。

一个说傅毓虽是理工男,但很喜欢文学。

“学长喜欢读惊悚悬疑小说吗?”我试探着问道。

傅毓一愣道:“平时看一些。宁学妹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哦,我听学长的小迷妹讲的,说学长才华横溢,文理双修,不仅是化工专业的翘楚,还是酷爱文学。”

傅毓嘴角勾了勾,没有说话。

他这么一笑,引得不少女生看向我们这桌。

“学长平时喜欢看什么书?”

“宁学妹,看过《三十三个女人的不同死法》吗?”

这个书名正是我根据袁苑的冤魂在墙上写的关键词搜到的。

我犹豫了两秒,摇摇头,道:“没听说过,既然是学长喜欢看的,一定好看,回头我搜来看看。”

“哎,傅学长,宁学妹,好巧啊。”

居然是杨黎和刘宇跟学生会的几个人。

刘宇看到我,脸又红了。

趁着傅毓跟杨黎他们几个寒暄,刘宇竟然红着脸主动加了我的微信。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几个意思。

杨黎临走笑着用不屑的眼神儿看了我一眼。

我垂下眼眸,只专心撸串,别的一概不管。

想雌竞?姐可没工夫。

18

等我捋完串,吃得满嘴油,灌了一大杯啤酒,傅毓笑着递上一张纸巾,我才意识到,好像今晚不小心吃多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看手机。

这时,微信一个昵称为陌生人的人加我,验证消息是:【我手里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我通过之后,对方立即发了一张傅毓跟张宇的亲密照片。

傅毓正好买完单回来,我顾不上仔细看,忙将手机放了起来。

也是那一瞬间,从傅毓身上,我闻到了一股异常熟悉的味道。

“宁学妹是洗屋人?”回去的路上,我和傅毓并排走着,他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点点头道:“微末职业,不足挂齿。”

“那天宁学妹说觉得现在的 416 宿舍不干净?怎么个不干净法?”傅毓盯着我问道。

我一愣,看向他。

他笑道:“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好奇而已。我平时喜欢灵异探险,以后还请宁学妹多多分享灵异故事。”

我忙道好说。

这时,我的手机亮一下,我瞄了一眼,竟是刘宇给我发的微信。

【不要相信他。

【早点儿回宿舍。】

我垂下眼眸,淡淡一笑道:“学长真的很与众不同,一般人听说这种晦气的职业,都避之不及,没想到学长主动约我出来。就冲学长这份儿诚心,我愿意给学长透露一二。”

傅毓眼睛一亮,慢慢靠近我,抬手理了理我的头发,道:“其实,我一向喜欢与众不同的女孩儿,汐汐,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好不好?”

若我没有看那本小说,我八成便信了这句话,可惜,我已经看了。

我指了指道路旁的排椅道:“就那儿吧,方便。”

19

时至深夜,街道上行人已寥寥无几。

我假装喝得微醺,被他扶着坐到了排椅上。

这时,陌生人又发了一条微信过来。

是傅毓和袁苑甜蜜拥吻的照片。

所以,傅毓才是那个双性恋?

“汐汐,喝点儿水解解渴吧。”

傅毓很绅士地从包里拿出一瓶饮料,一边拧开瓶盖递给我,一边道:

“不瞒你说,我最近在尝试写一部灵异小说,缺素材,你能不能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我笑道:“黄媛不都告诉你了吗?学长。”

他一愣神儿,原本帅气的脸上蒙上一层阴影。

“宁汐你是不是喝醉了?”

我冷笑道:“黄媛对学长的心思,我可是一眼就看出来,她是学长的人吧?不然怎么那么懂进退?一个普通人身上能还个戴法器辟邪?”

傅毓尴尬地笑了笑,道:“你多心了啊,我跟那个黄媛真的一点儿都不熟。”

“可你的身上带有黄媛的体味。”

我是洗屋人,嗅觉非一般灵敏,就算是闻过一次的味道,都不会忘记,更别说这朝夕相处的味道了。

“若是我没猜错,学长,这瓶水是您精心为我准备的吧?这是一瓶喝了之后,就能闭嘴的水,是不是?”

这对于化工男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宁学妹,这瓶水,你若是不愿喝,大可以还给我,不要开这种玩笑。”

傅毓站了起来,眼神里透出刀锋一般的冰冷,伸手去夺我手中的水,被我躲开。

我轻笑着盖上瓶盖。

“警察就要到了,你想想一会儿怎么跟他们说吧,学长。”

傅毓闻言,帅气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但很快便镇定下来。

“你若是因为这瓶水,大可不必,宁汐学妹,我真的没有恶意。”

傅毓一脸受伤地道。

“袁苑是不是你杀的?你杀人是纯粹在找写作灵感吗?还是杀人成瘾,控制不住自己?”

刚才陌生人的微信还有一句话。

【“跳舞的狮子”就在你身边。】

而“跳舞的狮子”正是《女人的三十三种死法》的作者。

傅毓趁我不备,一根注射器刺了过来,被我一挡,打掉在地上。

洗屋人若是没有两把刷子,还混什么江湖?

“你可知道袁苑用鬼文在宿舍的墙上写满了你的笔名以及杀她那篇小说的关键词?《女人的三十三中死法》,你已经写到了第五种死法,对不对?

“我查了你的资料,你曾全家旅居泰国,基本在泰国长大。懂一些阴损的法术,袁苑之死,便是你的杰作,是不是?

“黄媛是个外行,不懂鬼文,她应该跟你说是宿舍墙上都是血迹吧?若我猜得不错,黄媛现在已经死了,即将成为你笔下的第六种死法,而我将是第七种。

“可惜呀,要断更了。”

傅毓冷笑两声,发疯般地冲了过来,掐住我的脖子,夺过我手中的水瓶,往我的嘴里拼命倒水。

在我闭着嘴巴挣扎之际,一个黑影冲了过来,跟他扭打在一起。

这时警笛声响起,一辆警车翩然而来。

傅毓想要逃走,却被黑影拼命拽住。

黑影“啊”了一声,似是被傅毓捅了一刀。

车上的警察下车,一拥而上,追着傅毓钻进一个胡同里。

很快,傅毓便被扭着膀子押了出来。

而倒在地上流血不止的人正是刘宇。

20

我努力活动着快被掐断的脖子,将傅毓给我的水,交给了警察拿去化验。

同时,将我调查得来的资料以及傅毓小说的链接,都发给了警察。

我去医院看望刘宇的时候,遇到了杨黎。

“杨学姐,『陌生人』就是你是不是?也是你帮忙报的警,对不对?”

杨黎笑了笑,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女人的三十三种死法》,第一个死去的女人原型便是我的姐姐,这两年我一直在查,没想到你的加入,居然破了局,谢谢你宁学妹。”

她看向病床上还昏迷不醒的刘宇,又道,“刘宇是袁苑的发小。袁苑死后,他一直想方设法接近傅毓。他很狡猾,我和刘宇用尽各种办法去搜集证据,刘宇甚至牺牲自己满足那个变态。

“不管怎么样都谢谢你。”

我点点头,留下一些钱给刘宇。虽然不多,但是一点儿心意。

“宁汐,袁苑一直被困在那个宿舍吗?”

在我起身离开的时候,杨黎叫住了我。

我点点头。

“放心,我会超度她的。”

“拜托了。”杨黎眼睛里闪着泪花。

21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傅毓利用自己英俊的外表和职位,哄骗了一个又一个姑娘,用不同的方式将她们杀死,大部分都伪造成意外事故或者自杀。

唯有袁苑掌握了证据,也许在她内心深处,若是傅毓能承认他们的孩子,给她一个交代,这些证据她一辈子都不会往外拿。

但她做梦也没想到她是死得最惨那个。

傅毓给她的水里下了药,不仅让她胎死腹中,诞下死胎,还让她精神错乱,自残,教唆她割下自己的舌头献给自己,最后再哄骗她跳楼自杀去找自己的孩子。

也许是太过刻骨铭心, 她死之后, 傅毓时常做噩梦, 便利用职务之便,前去做了法。

许是作恶太多, 心虚, 为了不让袁苑和孩子去九泉之下告状, 他选择了永远镇压。

22

傅毓终于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了代价。

可惜了那么一张英俊的脸。

袁苑心愿已了,我妥善安置了她的孩子, 在宿舍盘膝超度她们七七四十九天, 她们母子终得解脱, 回归九幽。

我收到我爷爷从老家寄来的童子尿,将宿舍洗了一遍,洗去死气和晦气,房间内的磁场焕然一新。

以前,我问过爷爷为什么总去洗屋,费心费力,还挺危险。

爷爷说,洗屋虽不易,其实是一件极有功德的事, 无论是屋主还是困在其中的怨灵都需要洗屋人的帮助。

以前不懂,如今突然有些明白了。

23

经此一役,我名声大噪。

以前的画风是无聊的大学生们在饭堂激烈地讨论“花花女公子”究竟会不会饥不择食?

如今的画风是一群伪有志青年, 在上下学的路上争论“花花女公子”是否真的是洗屋高手?

以致有一天,我居然接到了校长办公室的电话。

“那个宁汐同学,听说你是洗屋传人?”

我木讷地点点头。

“出场费贵不贵?”

我抓了抓头道:“这个需要视难易程度而定。”

“嗯,其实咱们学校还有一个鬼屋,你要不要试试看?”

我忙摆手,上次惹到傅毓这个变态,差点儿被他掐死,而且,416 宿舍极难洗,洗完之后, 我至少一年都不想洗屋。

校长秘书一见我拒绝,马上面露不悦, 正要发作, 被校长拦住了。

他笑眯眯地道:

“宁汐同学,听说你还没男朋友,又人称『花花女公子』,想必眼光比较高。这样吧, 你若肯接下这单洗屋的差事,我便把我儿子介绍给你认识,他可是隔壁大学的校草……”

我一听是校草就脖子疼,忙对校长说:“校长,最近档期真排满了, 不好意思哈。”

我退出校长办公室的时候, 听到校长对秘书抱怨:“她辅导员不是说这个『花花女公子』喜欢校草吗?怎的一点儿都不好使?不会是情报有误, 她喜欢的是校花吧?”

“这还真说不定,下次找她再试试。”

我满头黑线,要是真这么试, 姐的名声算是彻底完了。

不仅以后男生见我绕道走,女生也得离我八丈远了。

唉,你们这两个老六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