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节 逃离13号学院
第 65 节 逃离13号学院
高考结束后的一个星期,我收到了一份录取通知书。
【夏时同学,经审核你已被我校录取。请于烧掉本通知书到学校报到】
在通知书的背面则是一份校规总纲:
【1.任何时候不得对非本校师生提及本校】
【2.尊重你的辅导员,无论他/她/它是不是人】
【3.如果发现你的同学消失,不要惊慌,他们只是休学了】
【4.校园各区域有独立规则,需要严格遵守】
【5.本校采取七天毕业制,请努力确保不被休学】
底部有一幅小型地图,上面标注着教学楼、寝室、食堂、体育馆、图书馆等等。
猩红色的钢印,印着学校名字“13 号学院”。
1
高考结束后疯玩了几周,醒来就发现手上多了份通知书。
看着上面莫名其妙的规则,感到非常晦气:“神经病,整蛊吗?”
我认为不知是谁搞的无聊恶作剧,便随手将单子扔了出去。
此时已经临近半夜,马路边有人在烧纸钱,火光摇曳噼啪作响。
薄薄的通知书被一阵阴风卷得忽上忽下,最后轻飘飘地落在火堆旁。
火舌像是饥肠辘辘的恶鬼,迫不及待地将它吞没,不到半秒钟就化成黑灰。
有些愕然地看着这一幕,突如其来的心悸感让人胸口发紧。
怎么会这么巧?
一个念头突兀闪过,我赶忙掏出手机看向上面的时间。
【请于烧掉本通知书到学校报到】
……
“醒醒,快醒来。”
黑暗中有人在推我,声音越发急促和不耐烦。
再睁开眼时,我发现自己正趴在一间教室中,三十几张课桌坐满了人。
他们和我一样,全都趴在课桌上双眼紧闭,如同陷入沉睡。
教室最前方是一块投影幕布,上面投出一行红字:
【欢迎来到 13 号学院。】
一瞬间我有些恍惚,脑袋中只有一个想法:这个梦还挺逼真的。
然而下一秒,一个声音从我身侧响起,将我拉回了现实。
“呵呵呵,你终于醒了。”那个女人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待扭头看清对方的脸时,我只觉得心脏被人攥住,险些尖叫起来。
她的鼻尖离我只有半个手掌的距离,左半边脸被黑发遮挡。
右半边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黑色瞳孔占据全部眼眶,眼睑下还挂着血泪。
从她的长发和脸型能看出曾经是位女性,但那也只是曾经。
现在她如同是贞子和伽椰子的集合体,被一股死气萦绕全身。
“唔!”纵使万分恐惧,我还是拼命捂住嘴,不敢让自己叫出声。
因为在她的胸前挂着一个身份牌:“辅导员-唐小莹”。
【尊重你的辅导员,无论他/她/它是不是人】
2
身份牌上的照片,是个面目清秀的长发美女,很难将她和眼前的女鬼联系起来。
“为什么捂住嘴,你是在害怕老师吗?”
辅导员的语气阴沉无比,眼珠开始转向赤红,表情也露出狰狞。
蹿起的寒意让我本能察觉到,一旦回答错误,后果不堪设想。
我赶忙放下手,连声解释道:
“对不起导员,我有点感冒了,担心打喷嚏影响到您。”
“呵呵,这样啊,你倒是懂礼貌。”
话音落地,辅导员的表情明显缓和下来,周围的气温也有所回升。
“你自己坐一会儿,等其他同学都起来,我们进行欢迎仪式。”
辅导员说完,转身向着我的前桌走去。
呼,我长出一口气,这才重新感到心脏的剧烈跳动。
“醒醒,同学。”
咔咔,辅导员用修长惨白的手指甲,轻轻在前排的桌子上划动。
前排的男生恍恍惚惚地坐起身,接着和辅导员对视了一秒钟。
“卧槽……啊!!!鬼啊,有鬼!!”
男生惊叫一声,连同椅子摔倒在地上。
这声喊叫,将教室里大部分人都给惊醒了,众人一时间骚乱不止。
“咦?我不是在剧本杀吗,这是哪儿?”
“妈,妈你在哪儿?你快来啊!”
“那小姐姐干吗的,cosplay 吗?”
教室乱糟糟的,说什么的都有,显然都是和我一样,从不同的地方被带来的。
可是下一刻,教室里就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一样,再没人敢发出丁点声音。
那个男生消失了。
教室的正门凭空打开,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引力在拖拽着他。
“鬼,鬼……救我!呜啊!!!”
男生哭喊着想要抓住桌椅,但他的手指好像完全不听使唤,就这样一点点被拖到了教室之外,彻底消失在完全黑暗的走廊里,连同他的哭喊声一起湮没。
“学生蒋庸目无师长,违反校规校纪,予以休学处分。”
3
“呵呵呵。”
辅导员笑了起来,声音里有一种恶意的快感。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的脸色好像比刚才更白了。
她踱步到讲台前,拿起一本点名册,用指甲在上面画着:
“违反校纪者,一律休学处分。大家要引以为戒,懂吗?”
台下没有人敢回应,有人被这一幕吓到哭泣,仍然死死地用衣袖堵住嘴,生怕引起注意,屋里只能隐约听到成片的呜咽声。
见没有人回话,辅导员声音突然提高数个分贝:
“你们都聋了吗?我再问一次,听懂了吗?”
“听懂了!!”
仿佛要发泄心中的恐惧,教室里异口同声地高声喊道。
辅导员对大家的反应很满意,她环视了一圈,嘴角弯起了诡异的弧度: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们系的辅导老师,唐小莹。你们应该已经在录取通知书上看到了,本校采用七日毕业制度。七天后大家就能顺利离开校园,前提是在此期间不要违反校规。”
辅导员说罢,幕布上的幻灯片一阵无规则地闪动,映出新的画面。
【13 号学院 2023 学年课表】
【院(校)专业:回魂系】
【班级:生者 001】
【课程安排:】
【Day1:欢迎仪式(教学楼),寝室分配(宿舍楼)】
【Day2:亡者概述(教学楼),跳房子(体育馆)】
【Day3:寂静音乐(艺术楼),迎欢式仪(教学楼)】
【Da4y:最优法方论(教楼学),自习间时(图馆书)】
【5yaD:)楼术艺(课践实间空者生】
【A#D6:@¥)Qq%quan#全@%#留下 %!#】
【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
……
当众人看到投影出的内容时,教室陷入空前的死寂,连此前的哭泣声也消失不见。
所有人都被这个荒诞诡异的课表吓住,尤其是最后重复了那么多遍的红色“死吧”,如同死亡宣告一般,只是把折磨的时间延长到七天而已。
当我从窒息的空气中回过神时,才发现辅导员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只剩下死亡课表和那行欢迎语:“欢迎来到 13 号学院”。
4
哭喊交织的嘶哑嗓音快要将人的耳膜震破。
在经历了压抑难耐的欢迎仪式后,教室里爆发的喧闹声比之前更甚。
绝大多数人掏出了手机想要求助,却绝望地发现,原本信号的位置被替换成了一个十字的骷髅形状,任何电话打出去都是空号。
与此同时大家都被拉入了名为“生者 001”的班级群,包括群主共计 33 人。
群主的头像正是辅导员唐小莹的照片,和她身份牌上的照片一样。
【唐小莹:欢迎仪式结束,所有人十分钟内前往食堂,过时视为迟到。】
食堂,难不成恶鬼要把我们当成食物?
我紧紧攥着手机,不由得幻想出一幕幕恐怖场景。
啪,突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破裂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一个靠窗户的男生大喊着将自己的手机砸碎在地,紧接着用头撞向窗玻璃。
“都是假的,假的!我在做梦,对了,我还没醒!”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窗户是封死的,外面不是操场或街道,而是一片漆黑。
当移开视线后,好像有红光在闪动,仔细观察又变成了完全的黑色。
男生将自己撞得头破血流,玻璃却纹丝不动,他疯狂地举起椅子砸了过去。
一下又一下,其余人呆滞地看着他的举动,心里既有恐惧又有些期待。
终于当他完全脱力扔下椅子时,玻璃上出现了一条细微不可见的裂痕。
“成功了,我要醒了。”男生喃喃自语道。
突然玻璃从外部被打碎了,一双手破窗而出,手臂连接的仍然是那片黑色。
它精准地掐住男生的脖颈,将他提到半空,向着窗外慢慢回缩。
男生张嘴想要呼救但发不出声音:“不,呃呃呃呃……”
他拼命地挣扎着拍打手臂,仍然被一点点拽进去,窗户上残留的玻璃碴划过他的皮肤,没有丝毫停顿,就这样直到他完全融入黑暗。
他消失了,和上一个消失的蒋庸一样。
下一刻,如同倒放视频,地上的玻璃重新飞向破损的窗子,填补了缺口。
当最后一块玻璃碎片贴合后,窗户再次回到初始状态,仿佛刚才发生的都是幻觉。
嘀嘀,手机响了。
【学生季烨已被移出该群】
001 生者群,目前剩余 31 人和一只鬼。
5
来到 13 号学院不足半天时间,接连有两个人消失了。
如果说辅导员和蒋勇还能用演戏、作秀、整蛊来强行解释,那么刚刚出现的黑色手臂已经完全属于超自然的范畴。
这是个鬼怪横行的学院,死亡威胁无时无刻不包围着我们。
意识到这一点后,每个人都拼命远离刚刚的窗户,蜷缩在桌椅角落中。
嘀嘀,手机再次响起。
【唐小莹:距离食堂放餐还有三分钟,你们到哪儿了?呵呵呵。】
辅导员的字明明没有一句威胁,却让人毛骨悚然。
食堂!
几乎是瞬间我便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朝着门口冲去。
无论接下来要面临什么,都好过在教室里等死。
违规的惩罚我可不想经历一次。
和我想法相同的人不在少数,在我到门口时,身后已经出现了几道人影。
教室外是空旷阴寂的回廊,回廊内昏暗无比,两侧的玻璃同样被黑色覆盖。唯一的光源是位于头顶的黄色应急灯,线路暴露在外不断闪烁。
这种可怖环境,仅仅迈出一步就让人忍不住打退堂鼓。
然而不等我缩回腿,就被后面的人推了出来。
我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后面那人并没有理会我,急切地向着回廊右侧奔跑。
看着他的背影我赶忙叫道:“你等等!”
“挡路干什么,找死啊。”那人余光瞟了我一眼,头也不回继续前进。
看着他的身形逐渐模糊,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们所在的教室标牌是 001,右边同一侧的教室写着 002,他走的方向显然不是出口,而是教学楼的深处。
“教学楼大门在左边。”我对着回廊喊了一句,没人回应。
起初还能听到那人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轻,没过几秒就和回廊的寂静融为一体。
我壮着胆子又喊了一声,仍然只有应急灯的闪动声。
这栋教学楼果然还有古怪。
看了眼旁边的 002 教室,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小心探头往里望去,002 的布局和 001 相同,只是投影幕布没有展开,里面也并没有学生。
突然门框中出现了一双眼睛,和我四目相对。
“啊!”我吓得跌坐在地,再看过去时,一切恢复如初。
001 后续出来的人,看了我的举动也意识到方向问题,众人簇拥着向左前进。
我一咬牙跟了上去,不到一分钟,眼前骤然明亮起来。
终于到正门出口了。
我回头望去,刚才那人并没有跟上来。
按说,他再迟钝也该发现自己孤身一人,方向是错的了。
如果能反身折回的话,一分钟也该到了。
除非深处还有侧门,否则意味着他成为第三个“休学者”了。
6
刺眼的光亮令眼睛有瞬间恍惚。
出了教学楼,我们第一次看清 13 号学院的全貌。
教学楼共计三层,食堂、艺术楼和体育馆等矮楼都在同一侧。中间是个圆形操场,操场的另一头则是栋十余层高楼,混寝宿舍楼。
这种建筑布局,与其说是学院,更像是个放大的坟冢。
整个学院除了我们外,再没有活人存在的迹象,所谓的 001 班就是唯一的班级。
“还有两分钟,来不及了!”
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在场众人看了眼手机,随后拼命朝着旁边的食堂奔跑。
我也一样跟着狂奔,终于在不到三十秒迟到的时候,冲到了食堂的楼道前。
极速的狂奔让我心脏都要跳出体外,停下后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只能双手杵着地大口喘息。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大家都是学生,这种剧烈运动平日很少进行。
就在大家庆幸自己准时到达时,尖锐的声音在我们一旁响起。
“还少了几个,是把老师的话当成耳旁风吗?”
唐小莹近乎飘浮着出现,露出的半张脸似笑非笑,非常瘆人。
这时我才发现,还有几个人互相搀扶着从教学楼慢慢向食堂走着。
快呀,快呀!
不只是我,其他人也都在暗自紧张,在这个诡异的地方,谁也不想再有同类丧命。
走来的是几个女生,表情充斥着恐惧和畏怯,她们来到唐小莹面前后,带着哭腔:“老师,我们肚子好疼,真的跑不动,求求你别杀我们。”
辅导员听罢死死瞪着她们,就在她们心理防线快要崩溃时,她嘴角突然咧开:
“呵呵,你们说的什么话,老师怎么会杀人呢?记迟到一次,如果再有第二次,你们知道后果的。”
听到这话,几个女生这才如释重负,瘫坐在地。
我们也终于暂时放松下来,这时我拿出手机,发现上面并没有新消息。
001 生者群,仍然有 32 个在线。
不对,那个进入深处的人去哪儿了,他难道没死?
我环顾周围一圈,确定自己没有看到那个人出现。
又或者他逃出去了?教学楼深处其实是逃离的通路。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唐小莹将一张照片发在了 001 群里。
“所有人注意看,这是食堂内部规则,祝大家用餐愉快。”
7
【13 号学院食堂用餐规范】
【1.食堂内严禁大声喧哗】
【2.必须选择至少三种食物】
【3.不可以浪费粮食】
【4.不要与食堂员工对话】
【5.不要随意喂它们(此条已被划去)】
……
看着新出现的规则,我不免眉头紧蹙。
好消息是这里的确是吃饭的地方,而不是之前猜测的学生被当成食物。
至于坏消息,首先这个“大声喧哗”太模糊了,什么音量算是违规?
其次是第五条,“它们”指的又是什么,为什么被划去了?
看了一眼恶鬼似的辅导员,我默默收起手机,显然上面的问题没人会为我解答。
跟随辅导员进入食堂内部,令人诧异的是,这里竟然和普通食堂无异。
宽敞明亮的大厅,干净整洁的桌椅,工作人员看起来是一群四五十岁的阿姨,她们身着棕色围裙,戴着长手套,笑容满面地看着我们。
虽然看不见菜盆中的饭菜,但阵阵的香气飘散在周围。
之前教学楼的诡异氛围被一扫而空,我甚至以为自己逃离了 13 号学院。
唐小莹的声音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你们有两小时时间,之后自行前往宿舍楼。”
说罢她便转身离开了食堂,在她离开的瞬间,扬了扬嘴角。
在她离去后,一道道热情洋溢的声音响了起来:
“孩子们快来吃饭了。”
“来阿姨这边,阿姨的手艺没的说。”
“怎么都愣着不动啊,吃不饱饭怎么长身体。”
这些披着围裙的女人看起来和蔼又善解人意,如果换一个环境我也会被打动。
但肯定不是现在,不是在这里。
我看见面前的两个学生交头接耳了几句,接着飞快跑到其中一个摊位。
“别……”我刚想阻拦,又闭上了嘴。
【食堂内严禁大声喧哗】
他们跑到一个工作人员面前,急切呼救:
“阿姨,快救救我们,有鬼啊。”
“阿姨你有手机吗?让我给家里打个电话,他们会来接我的。”
那个被问到的中年女人,笑容比刚才更胜,眯着眼看向两个学生,她止不住地点头:
“好啊好啊,你们跟着阿姨来,阿姨什么都有。”
说着她伸手拉着两人就往后厨的方向走去。
“快回来,这地方有问题。”一个高个子男生忍不住喊道,想要救下他们。
这一声喊出,整个食堂陷入了寂静。
“你们,你们……不,我错了。”
男生意识到自己违反了规则,后悔中语无伦次了起来。
可惜的是为时已晚,刚才还表情和蔼的打饭大妈,神色变得贪婪和兴奋。
高个子男生好像感受到了莫大的痛苦,他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四肢和五官飞速变化着,身后出现了一条又长又细的尾巴。
“别这样,我还不想,我还吱吱吱,吱吱吱……”
他原本宽大的衣服散落在地上,一只灰白色的老鼠出现了。
变成老鼠的他显然还有自我意识,惊慌地朝着食堂出口逃窜,却被另一个更快的身影拦截下来。
一位食堂大妈嘴里叼着一节老鼠尾巴,含糊不清地说:
“孩子们,去吃饭,吃了饭才能长身体。”
看着眼前荒诞的场景,一个想法在我脑中不断撞击:
【不要随意喂它们(此条已被划去)】
8
“不要!放开我,我不想去了,救命!”
看见高个男生的遭遇,刚刚的两个学生眼中流露出如实质般的恐惧,开始拼命挣扎。
可惜中年女人的手如同两把钢钳一样,握住他们的手腕,直接拽进了后厨。
毕竟从一开始他们就违反了不能和员工对话的规则。
其他食堂员工看着这一幕,仍是笑眯眯的模样,继续招呼我们打餐。
剩余的学生都在笑容里看出,那是猫捉老鼠似的戏谑。
有一瞬间我很想转身就跑,但规则上写明了【必须选择至少三种食物】,今天这饭不吃也得吃了。
扭头看了看其他人,谁也不敢动,都把目光瞟向身边人。
如果都这么等着,两小时后怕是全灭的结局。
我狠狠捶了一下僵硬的小腿,率先走过去拿起一个托盘,站在了菜盆前。
打饭的员工热情洋溢:“小同学,来尝尝这个怎么样?”
说着她舀了一勺黑乎乎的东西,就准备往我的托盘里盛。
我端着盘子往后躲了躲,伸手指向另一盆蔬菜。
既然非吃不可,至少要能看出吃进嘴的是什么。
她对我的行动明显有些不满:“你这孩子,不想要就说话呀。”
我摇了摇头,继续指着蔬菜。
哐当,这次她竟然舀了满满一勺菜,直接将托盘装满了。
“好孩子,既然想吃菜就吃个够,去吧,下一位!”
我站着没有动,将手指向另一盆菜,就这么继续等着她。
【必须选择至少三种食物】
那名员工挂在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她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线,接着按照我手指方向分别又盛了两份菜。
当端着三种菜的托盘坐下后,我长出了一口气。
果然在 13 号学院,不只是学生要遵守规则,这些东西也有自己要遵守的规则。
在我狼吞虎咽的时候,其他学生纷纷走向了食堂窗口,按照我刚才的方法打餐。
那些食堂员工也意识到了什么,不再用言语引导对话。
偌大的食堂无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铁勺与锅沿磕碰的声音。
9
嘀嘀,所有人的手机响了起来。
【唐小莹:午餐结束还有半小时,吃完的同学可以提前来宿舍楼。】
食堂内大部分人都吃完了,但都坐在位置上没有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一个干瘦的男生和两个女生身上。
他们眼前的食物堆得如同一座矮山,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仍不见少。
其他学生面带同情地看着他们,而食堂员工表情越来越兴奋。
用餐规范第三条,浪费食物的下场不用多说。
女生一边流泪一边拼命往自己嘴里送食物,可是她们的饭量本来就小,此时胃早已被撑得难以下咽,每一次吞咽都是酷刑。
那个干瘦的男生也一样,肿胀的肚子和干瘪的四肢形成了鲜明对比。
每个人都知道,半个小时的时间,他们根本吃不完,
时间一点点流逝,仿佛在宣判他们三人的死刑。
其中一个女孩彻底放弃了,趴在桌子上用手臂抱头呜咽痛哭,另一个女孩还在苦苦坚持,想办法解决眼前的食物。
突然,那个干瘦的男生猛地站了起来,满脸凶恶戾气低声吼道:
“老子要死了,你们凭什么活着?都跟我陪葬吧。”
说罢他猛地把眼前的桌椅推翻,餐盘和食物散落一地,“都给我死吧!”
他不知从哪儿拿来一把餐叉,双眼通红地扑向身边最近的学生,手中叉子朝对方脖子袭去。
干瘦男生的举动吓坏了众人,没人敢上手阻拦,大家疯狂向着食堂门口涌去。
他不断挥舞着叉子,又举起椅子砸人,完全失去了理智。
“都别活了别活了!死啊!呜呜呜,吱吱吱吱……”
干瘦男生又击伤了几人后,发出了老鼠的声音。
此时所有人都已经站在了食堂外,看见几名食堂人员扑了过去,疯狂争夺那只老鼠。
如此恐怖的场面,却让人生出一丝庆幸。
谁能想到,原本恐怖的惩罚,竟然成了众人的护身符。
突然一个惊喜的女声传来:“咦?我没事,我没事!”
闻声看去,是刚刚吃不下的两个女生之一。
另外一个也站在她身边,眼睛哭得红肿,还挂着泪水。
她们还活着,难不成是食堂的规则失效了?
四周爆发出议论纷纷的声音,显然这个事情有些不可思议。
我则探头看向一片狼藉的食堂,发现两个女生的桌子也在争斗中被打翻了。
她们原本餐盘中的食物都被反扣在地上,旁边的食堂员工视而不见。
隐约间,我有些猜到她们活下来的原因了。
莫非……
正当我思考时,身边一个小胖子悄悄戳了下我的胳膊:
“哥们儿,你知道她们活下来的原因吧,告诉我呗。”
我有些诧异问道:“怎么这么说?”
小胖子答道:“刚才在食堂,大家都是学你的动作才活下来的,我猜你肯定知道点什么。”
我摇头:“别把我想得那么神,那只是碰巧赌对了而已。”
“不过说起来,我确实有些猜测。她们安全的原因不是食堂规则失效,而是干瘦男生凑巧打翻了她们桌上的食物。这样浪费的人只有他自己,另外两个女生在时限范围内无法继续用餐,又没有违背任何一条规则,所以才被算作安全。”
小胖子连连点头:“原来如此,这样就说得通了。”
看着劫后余生欣喜的众人,我完全感受不到一丝喜悦。
刚刚还有些话我没对小胖子说。
那名被叉子刺中的学生还躺在食堂,这意味着学生间的暴力行为是被允许的。
同时食堂发生的事又表明,可以通过让其他人违规的方式钻规则漏洞,以此保证自己安全。
这并不是好事,这意味着 13 号学院里的威胁不只源于规则和鬼怪,还会来自身边的同学。
10
“来让我数数,呵呵呵,25 个。”
唐小莹的脖子伸长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长度,惨白的脸在每个人的面前掠过,猩红的嘴角上翘。
紧接着她的表情又阴冷了下来:
“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真是一帮废物。”
她的目光在受伤学生的血痂处停顿了一会儿,贪婪地舔着嘴唇:
“我懒得说了,明早九点教学楼前集合,前提是你们还有明天的话。”
辅导员阴恻恻地说完,手机上传来了一份宿舍规则:
【13 号学院宿舍楼规范】
【1.宿舍楼封闭时间为—次日】
【2.晚 后不得在走廊活动】
【3.每个房间最多容纳 4 人】
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规则,我不免有些诧异。
这就没了?
本以为宿舍楼更加危险,现在看起来规则未免太简单了吧。
经历了一上午的恐怖经历,剩下的人多少产生些许适应性。
宿舍楼的三条规则,看起来很好达成。
按照先前的经验来看,只要严格遵守规则,就不会发生危险。
可是辅导员最后的话让人不寒而栗。
我感觉今晚绝不会太平。
抬头看着面前这栋寝室楼,足足有十几层高,就住二十几人也太空旷了。
规则中也没有划分男女寝室和房间,只要求每间寝室不超过 4 人。
不过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头绪,便抬腿和其他人一起进入。
宿舍楼内部是蓝白色相间的墙壁,一楼的寝室门口挂着房间号牌。
上写着 101~106 的房间号,按照 4 人一寝的话,能住下 24 人。
可我们有 25 人。
我用手摸着墙壁,正想找找有没有什么诡异之处时,一个耳熟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嘿,哥们儿。”
我扭头看,正是刚才的小胖子,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男生:
“好哥们儿,你找人拼房间了吗?咱们一起呗,正好四个。”
在这种情况下找人抱团取暖,确实比一个人明智得多:
“好,那就一起。”
有相同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大家都想组成四人寝室,这样至少心理上有点安慰。
在场 14 男 11 女,除了我和小胖四人,剩下的人也迅速组队。
25 人到最后只留下一个。
是先前在食堂痛哭的女生。
女生长得很漂亮,个头不高却很苗条,有种小鸟依人的感觉。
如果不是在 13 号学院,肯定少不了男生追求。
可偏偏这里是死亡学院。
“求求你们了,带上我吧,不是最多四人吗?组三人寝室也可以啊。”
“二楼,三楼,这栋楼这么高呢!楼上肯定也能住人啊。”
女孩不断哀求,但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她说得确实没错,这楼其他层级能住下 25 人。但人是群居生物,尤其是这个恐怖的地方,肯定越多同类越有安全感。
谁也不愿意为陌生人拆开已经组好的队伍,尤其对方还是险些丧命的女生。
最终女孩的嗓子喊哑,眼睛哭肿,用哀怨的目光扫过我们的脸。
随即她独自一人,失魂落魄地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
11
106 寝室,门口挂着一个签到簿。
夏时、程飞鹏、李俊、严诵,四个名字每个后面都画了对号。
小胖名叫程飞鹏,李俊是个黑黢黢的大个子,严诵则是个寸头青年。
“兄弟们,你们说咱是不是已经死了,这里其实是十八层地府。”
小胖躺在床上率先开口问。
李俊大声呸了一下:“放屁,老子死了也是上天享福,你才下地狱呢。”
两人拌着嘴,严诵则脸冲墙侧躺,一言不发。
宿舍的玻璃窗同样被黑暗物质封闭,看不清外面,只能看向走廊一侧。
叮铃,手机显示现在是 整。
“你们说,宿舍封闭时间是意思是不是我们能出去逛三个小时?”
“胖子,你想找死就自己去,不用问我们。”
“我就是问问,反正下午睡不着。”
“你不困别人还困呢。这才第一天,不养足精神,明天第一个死的……”
李俊说到这儿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过分了,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用眼睛瞪着胖子。
一时间,宿舍没有人再说话,安静得心慌。
躺在床上,身体的酸痛感和精神倦意同时爆发,将我彻底击倒。
蒙眬中,好像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老妈一边给我叠被子一边数落我赖床,老爸正在厨房准备午餐。
电视中播放综艺节目当背景音,阳光透过窗户,一切都熟悉而美好。
原来如此,都是梦而已。
什么 13 号学院,这个世界怎么会有鬼呢,那只是昏睡中的一场噩梦。
“准备,吃饭。”老爸拿着锅铲走了出来。
“好嘞。”我翻身下床,探头看看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锅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老爸像是提线木偶一样,拿着铲子,不断有节奏地敲击。
“准备,吃饭。”
“准备,吃饭。”
不只是我爸在说,我妈也同样跟着重复。
他们表情木讷,手握铲子,在空锅沿边不断敲击,嘴上重复着这两个词。
准备,吃饭。
哐啷,哐啷,哐啷,哐啷……
铲子在锅沿一起一落,我的心脏伴随敲击声同样在震颤:
“别敲了,我不吃了,别敲了!”
猛然间我睁开眼睛,真实和虚幻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一个激灵从床上直起身子,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给浸透了。
我仍身处在 106 寝室。
心有余悸下,我看向几名新室友。
胖子和李俊还在睡觉,鼾声如雷。严诵的床却空荡荡的,他不在寝室!
“胖……”我正要叫醒另外两人,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巴。
“别喊!”捂我嘴的人,正是严诵。
“怎,怎么了?”我把他的手掌推开。
“嘘,你听到了吗?”
严诵问完,伸手指了指寝室门口。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没等细想,一连串金属撞地的声音,连同沉重的脚步声,从走廊传到寝室内。
有个庞大的影子在门口经过。
哐啷,哐啷,哐啷,哐啷……
12
那个人影绝对不属于 25 个人之一。
它有将近两米五的身高,即使佝偻着腰,头皮也贴近天花板。
强壮宽厚的躯干,健硕如铁塔。
头部完全被绷带包裹着,只在额头中央露出一只血红的浑浊眼球。
哐啷的声音来自它身后,那是一条又长又粗的金属链条,绑在它的腿上。
“这是个什么东西?”我压低声音,还是忍不住有些颤抖。
严诵一脸铁青地摇头,显然怕声音吸引它的注意。
我和严诵一人一边,轻轻推醒两个室友。
胖子睡眼惺忪地醒来,拿起手机看了看,嘴里嘟囔道:“咋的啦哥们儿,这才下午六点,喊我干啥?”
我示意他安静,另一侧李俊也醒了过来。
不多时,我们四个紧紧贴在寝室门前,观察起那东西的动静。
铁塔似的怪物走路沉重缓慢,从走廊一侧走向另一侧,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我们的心脏上。
庆幸的是,它并没有其他行动,仿佛是在巡视领地一般。
李俊嘿了一下,轻声道:“你们说这丑东西会不会是宿管啊?”
李俊的话其实有几分道理,寝室楼关闭时间为–次日正巧在闭楼时它出现了,还没有攻击行为,很可能是管理者。
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只要我们不出屋,等到天亮就安全了。
正当我这么想着,胖子说道:“你们看,它上楼了。”
铁链怪物顺着台阶一步步走上楼,哐啷声逐渐微弱。
我们四个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对门寝室 105 也有人趴在门口看。
我们几人互相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庆幸二字。
可紧接着一声尖叫划破了宿舍楼的宁静,将所有人的思绪打破了,声音是从二楼传来的。
那个唯一上了二楼的女生。
13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铁链撞击声飞快靠近,先前的女生飞也似的从楼梯跑了下来。
“救命啊!有怪物要杀我!”
女生哭嚷着冲向离她最近的寝室 101。
【每个房间最多容纳四人】
不只我记起这条规则,其他人也一样。
101 伸出一双手,将女生挡在房间外。
拦住她的人,正是之前在食堂里,另一个侥幸活下来的女生。
“别喊了,我们房间人是满的,你要是进来大家都活不了。”
“帮帮我,有怪物要杀我。”
“不会的,刚才那家伙在一楼转了一圈,我们不都没事吗?”
“可是,可是它到我房间里了。”
“什么!”
我听后心头一紧,怪物在一楼没有进入任何房间,为什么二楼就进去了?
难道有什么隐藏规则我们不知道吗?
101 的人同样一愣,但接着大声道:
“你撒谎!你就是害怕自己一个人住。规则明明说了最多 4 人,也就是只要少于 4 个人就可以,它怎么会进入你的房间?快走快走,别害得我们都违反规则。”
“呵呵,哈哈哈,好啊。你们都不信我,你们嫌弃我是个累赘!反正明天中午我也会死在食堂,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我受够了!”
女生又哭又笑,表情阴冷到令人发毛,甚至有几分神似女鬼辅导员。
“你……你想干吗?”
女生什么都没说,转身从走廊角落拎起一个落满灰尘的灭火器。
她吃力地提着灭火器,将它甩向 101 寝室。
灭火器“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房间里的人下意识躲开。
等再抬头时,女生已经一脸快意地站在了寝室里。
101 寝室,现在有五个人。
“有人陪我,总好过我自己一个人。你们都会来陪我的,哈哈哈哈哈。”
走廊的铁链声适时响起,两条相对细些的链子从怪物身后飞了出来。
如同有生命的蟒蛇一样,缠在了女生和另一个人腿上。
链子猛然回拉,两人迅速消失在大家的视野中。
101 剩余的三人惊魂未定,他们看着怪物的方向,有惊恐也有些窃喜。
看来寝室违反规则并不会同时惩罚五个人,这么想来,他们还是幸运的。
可惜还没等他们高兴多久,沉重的脚步声又来了,这一次铁链怪物朝着 101 的门里走去。
先前的女生没有撒谎,怪物是可以进入寝室的!
三个人脸色煞白,接着他们作出了和二楼下来的女生相同的选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跑出寝室,向其他寝室冲去。
其他房间不敢坐以待毙,原本安静的走廊充斥着叫骂声和各种脚步声。
一楼脆弱的平衡被彻底打破了。
14
一楼的六间房彻底乱了,有的人想进门,有的人想逃走。
不时有铁链的撞击声音响起时,伴随着惨叫声,身边就有同伴消失。
眼看着怪物进入了 103 房间,大个子李俊率先忍不住了:
“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就这么等着它把我们干了?”
“你想干吗?”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问我干吗?嘿……”
李俊的眼睛在我身上来回瞟了几圈,接着猛地将宿舍门拉开,我感觉背后一股大力袭来,双腿不受控制一个趔趄。
当意识到自己站在走廊时,整个人都是蒙的,李俊把我推出来了?
我赶忙回头,李俊面露凶色:“它不可能会无差别杀人的,肯定有什么新规则。你先去帮我们探探路,谁让你脑子好使呢。”
“别废话了,快开门!”我一脚踹向寝室门,但门被李俊用身体顶住,纹丝不动。
他的脸死死贴在寝室玻璃上:“除非找到方法,否则你进来老子也弄死你。”
听着耳边的铁链声,我不禁毛骨悚然,慌忙敲打:“别这样,赶紧让我进去。”
小胖在门里搭腔:“好哥们儿,你先想想办法,要是能活下来咱们还是好室友。”
“淦,你们几个浑……”没等我骂完,铁链声越来越近了,怪物要从 103 出来了。
我此时什么也顾不上,死死咬着牙冲着怪物的方向冲刺过去。
这个举动当然不是找死,而是它的位置是上楼的必经之路。
当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跑过去时,怪物正好从门里出来,与我擦肩而过。
一种金属的寒气,夹杂着血腥味令我全身的汗毛竖立,头皮发麻。
但我不敢有丝毫的停顿,反而脚步更快了几分,一步跨三层台阶,径直冲到二楼。
我的心脏好像要跳出来似的,两腿也如同浇筑了混凝土一般,沉重无比。
楼下的尖叫声还在持续,一想到将我推出来的“好室友”,我就忍不住一阵火起。
他们让我找规则是假,更大概率是笃定怪物不能杀掉所有人。
这才仅仅是第一天,要是所有人都死在宿舍楼,后续的课程就没有意义了。
101 违反规则只有两人第一时间受到了处罚,剩余的三人显然有逃生的机会。
他们就是认定这点,想着多死几个自己就能活下来罢了。
嘀嘀!
打开手机看向生者 001 群,比起在食堂又少了 7 人,只剩下 18 名活人。
其中最新的群通报出现,上面的消息让我手脚冰凉:
【学生李俊已被移出该群】
15
李俊就这么没了?
从他把我推出寝室,到我冲到二楼才多长时间,三分钟?五分钟?
别说是报复的快感了,即使我恨他恨到牙根痒痒,可一想到刚才还在对话的活生生的人被“休学”,就不免胸口发闷。
毕竟我也同样被笼罩在死亡阴影当中。
又握着手机等了一分钟,上面没有传出新的消息,看来小胖和严诵逃过了一劫。
不过一楼就那么大的地方,估计要不了一会儿他们就该逃上来了。
回想起那个娇小女生的遭遇,我知道二楼也不安全,铁链怪物很容易就能追上来。
事已至此,我不再去想什么规则,总之不求超过铁链怪物,只要超过其他人就好。
好不容易将气息调整好,我把目光投向了更高层的楼梯。
三楼,四楼,五楼……
越高的楼层越空旷,整个世界只剩下我的脚步和呼吸声。
直到我最终爬到了十八层,浑身上下的肌肉已经酸痛得难以继续。
这里应该安全了吧,这么想着,我推开了面前的房门。
……
嘀嘀。
【唐小莹:所有人起床,九点钟教学楼集合。】
拿着手机的胖子程飞鹏,顶着两个黑眼圈,双眼布满血丝。
昨夜的恐怖经历还历历在目,李俊将夏时推出房门后没多久,铁链怪就向着房间冲来。
情急之下李俊故技重施,将严诵也推出门去拖延时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胖子亲眼看着怪物的胸口撕开一个竖着的裂缝,将李俊整个卷了进去。
万幸的是,他把自己反锁在柜子里,直到临近铁链声逐渐微弱直到没有任何声音。
一夜未眠的程飞鹏,看着手机一分一秒溜走,直到第二天的。
推开柜子门,看向玻璃窗外,校园的景色让他紧绷的心情终于得到了舒缓。
走出寝室门,他看到了其余同样在昨晚幸存的同学们,大多都有些精神恍惚。
“严诵,你小子没事啊?”胖子看到了昨夜被推出去的室友。
严诵正和其他三人从 104 寝室鱼贯走出,看到胖子后微微一愣,随即表情充满厌恶。
胖子笑道:“至于吗,老子也是为了活命,你又有多正人君子?”
严诵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往教学楼走去,不想再看他一眼。
胖子也不在意,跟在众人后面一起走,突然他的胃部咕咕作响。
面对其他同学的无语眼光,胖子捂着肚子发愁:
“唔……昨天就吃一顿饭,饿死老子了,你们不饿吗?”
有男生经过他身边叹气道:“能活过上午再说吧,中午去食堂有你吃的。”
“也是。”一边说着,众人已经踱步到了教学楼内部。
教室和昨天并无两样,讲台上的唐小莹仍然面色惨白恐怖,泛红的眼睛盯着 001 的学生们逐一进入,嘴角勾起诡异的线条。
教室中一共 17 名学生坐好,比之昨天少了将近一半,偌大的教室显得有些空旷。
“呵呵呵,没人迟到吧?”唐小莹将脑袋摘下,放上讲台,身体坐在椅子上。
“准备开始上课。”
今天上午的课程是:亡者概述。
16
“上午的课程规则很简单,只有一条——找出你们中的亡者。”
唐小莹的头摆在讲台上,嘴巴一张一合,说出来的话却比它本身还吓人。
如果大家的理解没有偏差的话,这意味着 001 班级中混进了一个鬼!
“呵呵,规则就是这样,你们可以用任何手段任何方式。只要确定了谁是那个亡者,然后统一意见告诉老师就好。但是如果猜错了或者午餐前没能找到,那么所有同学将随机有五分之一休学。”
“开始吧。”人头的眼神戏谑残忍,像是在享受一场好戏。
教室安静得有些压抑,每个人都在用警惕和恐惧的目光看向其他人。
原本这些人就相互不认识,仅仅在 13 号学院接触了一天,想要辨别真假难度太大。
尤其是没人知道“鬼”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是刚才进教室时出现的?还是早在入学时就混进来了?
胖子程飞鹏偷偷看向身边的人,紧张地咽了口吐沫。
他昨夜好不容易从铁链怪物的追杀中逃离,可不想死在这个鬼地方。
偏偏这个时候他的肚子又叫了起来,一想到自己可能连中午饭都吃不到,得做个饿死鬼上路,胖子就感到惶恐不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教室内的众人心情逐渐从惊恐变成焦灼。
在巨大的压力下,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相互询问一些细节,印证对方是人类。
尤其是昨天晚上住过一个寝室的人,了解得更多一些,当下凑到一起重新抱团。
胖子的目光落在了严诵身上,严诵正和另外三个新室友聊昨晚的情况。
“嘿嘿,你们带我一个呗。”胖子讪讪地凑了过去。
严诵面色阴沉地看着他:“带你做什么,再把我推出去当炮灰?”
“大家不都是为了活命吗,换你站在老子的位置,也好不到哪儿去。”胖子没好气地说道。
严诵握紧拳头,面露怒色:“你和谁老子老子的,你们把夏时和我推出去,李俊那混账也被你坑死了吧,他喊不了老子你还喊上了?”
胖子回嘴:“什么叫『你们』,别忘了夏时出去时你也在。”
旁边的几人看着他们越来越紧绷的气氛,赶紧拦住两人,劝阻双方各退一步。
昨天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找到“亡者”才是关键。
胖子和严诵互相看不顺眼,但终究是没有进一步爆发冲突。
虽然在寝室楼不怎么愉快,但从争吵中的细节能推测,对方应该是人类。
这时其他人开始继续核对细节,想要找到异常。
可是整整一个半小时,讨论的声音从大到小,最后又重新归于安静。
因为众人发现,其他人对于昨天的复述都没有纰漏,难不成亡者不在教室里,或是他们漏了什么规则?
胖子坐在椅子上抓耳挠腮,肚子越来越饿,心情也差到了极点。
这时他掏出手机瞟了一眼,一个发现让他如坠冰窟。
夏时的头像还在群里!
17
讲台上,唐小莹的头咳嗽一声,虽然它的脖子根本没连在头上。
“咳咳,你们还有最后十分钟,如果找不到正确答案的话,也可以随便指一个。选择题不要空着,高中老师没有教你们吗?呵呵呵呵。”
唐小莹被自己的笑话逗得狂笑不止,散落的黑色长发像蟒蛇一样舞动。
学生们只觉得胆寒,将近两个小时的核对,仍然找不出亡者。
随便指一个人的话,一旦错了就会随机“休学”五分之一,向上取整的话就是 4 个人。
这种死亡概率,光是想一想就心惊肉跳。
在压抑的氛围下,一些不好的念头正在有些人的脑中酝酿。
既然辅导员说过,任何方式都可以,那么其实还有更简单的辨别方法。
亡者大概率是杀不死的,只要一个个试下去……
就在此时,胖子的喊声打破了充斥杀意的教室:“我找到了,老子知道谁是鬼了!”
他突然一嗓子喊出,吓了其他人一跳,随即纷纷用怀疑的目光看向他。
严诵冷笑了一声:“哼,你知道个屁。刚才你就和我对过细节,该不会想指我吧。”
“不是,你们看手机。”胖子拿出手机晃了晃,上面显示着 001 群。
“你们仔细看,不算辅导员的话,现在群里一共有多少人?”
严诵听后打开群聊名单,认真数着:“……群里有 19 个人!”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赶忙又数了一遍班级的人数,班里只有 17 人。
这个发现不只是吓到了他,其他人也同时感到背后一冷。
少了两个人!
胖子点头道:“对,夏时昨天和老子在同一个寝室。后来,后来他自己跑了。”
这时候另一个女生弱弱地说:
“另一个男生叫孙宜壮,昨天上午刚来学院时他在我旁边,后来去食堂的时候就不见了。”
随着两个人的话音落下,其余同学的议论声大了起来,语气非常亢奋。
“原来他们两个是鬼!”
“肯定是的,这个规则就是个坑啊,亡者不在教室里。”
“太好了,我们成功活下来了。”
教室里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众人纷纷向着胖子表达感激。
严诵也低着头冲胖子说道:“可以,这次咱们算是两清了。”
此时距离下课还有最后三分钟,唐小莹的声音同时响起:
“呵呵,准备好开始答题了吗?把答案告诉老师吧!”
18
“答案是,教室里的所有人都是亡者。真正的生者 001,还在寝室楼里。”
在最后三分钟,我终于赶到了教室门口,说出了答案。
唐小莹的头颅飞到我面前:“夏时同学,你迟到了。”
“对不起老师,我……我身体有些不舒服。”
唐小莹的笑容越来越夸张,像是要将我吞下去一样。
最终她还是止住了笑意:“哦?那就赶紧回座位坐下吧。”
我缓慢地在教室内穿行,屋子里的 17 名“同学”,齐齐将头扭向我的方向。
它们脸色忽明忽暗,眼眶里没有黑眼球,完全是一片白色,宛如幽灵。
昨天夜里,为了躲避铁链怪物的追击,我一路攀爬到了 18 楼。
可是推开 1801 房间后,里面的场景让我大吃一惊。
房间中有四个人分别躺在床上,其中一个人身上血迹斑斑,胸口处有一个类似于铁链穿过的空洞。
这四个人我都见过,他们明明应该在一楼的 101。
我疯了似的跑向 1806 号房间,开门后不出我所料的,里面同样有四个人。
夏时、程飞鹏、李俊、严诵。
是的,另一个我也在房间里,正躺在 1806 的床上,双眼紧闭。
当我用近乎颤抖的手触碰另一个我时,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让我和另一个我重合了。
再次睁开眼睛时,我变成了躺在床上的那个我。
……
寝室楼 18 层共计分为两个区域,前 9 层和后 9 层。
前者是亡者的楼层,后 9 层才是生者楼层。
那名独自上了 2 楼的女生,肉身也被我在 17 层发现,这说明两个区域是镜像的。
当生者 001 班级进入寝室楼后,彼时距离寝室楼关闭还有三个小时。
就在这三个小时里,所有人都陷入了一场昏睡。
睡梦中生者的肉体被移动到 18 层。而亡者,或者说灵魂,则留在了 1 层等待铁链怪物出现。
可惜的是,亡者形态下死亡的学生,肉体也会以同样的形式死去。
1806 寝室内,李俊整个人像是被两辆卡车夹在中间撞击过一样,惨不忍睹。
至于为什么怪物可以随意地进出房间,因为理论上当时的一楼和二楼根本就没有人!
如果它愿意的话,我们实际上一个都活不下来。
之所以没有演变成这个结果,我只能推测为 13 号学院不允许一次性“休学”太多学生。
所以它还在遵循着 4 人一寝的原则,只有少于四人的寝室会被它当成目标。
其实当时如果没有李俊的一推,我们应该都能存活。不过也无法发现寝室楼的真相了。
我触碰另一个我后陷入了沉睡,直到今早才醒过来。
房间里李俊的身体已经消失了,胖子和严诵还在昏睡,呼吸平稳但没有清醒的征兆。
我给了胖子肚子几拳泄愤,偷偷下楼发现亡者们陆续前往教室。
它们好像并没有察觉到自己不是真人。
接着我便躲在门口,直到最后才捋顺自己的思路,回答问题。
“呵呵呵,真不错。【亡者概述】全员通过,该叫他们起床了。”
19
“小老鼠,吱吱叫。”
“左一跳,右一跳。”
“红砖瓦下画房房。”
“埋了一房又一房。”
“你也跳,我也跳。”
“跳到天荒地也老。”
……
“哈呼!”
我猝然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寝室的床上。
屋子里一共有三个人,我、胖子、严诵。
我伸出两只手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精神仍恍惚迷离。
我脑海中开始浮现刚刚发生的一幕。
明明上一秒钟还在教室里,唐小莹的人头就在眼前飘浮。
在她说完“全员通过”后,教室里的 17 个亡者就齐齐消失了。
下一秒就是此时此刻,两者之间没有丝毫过渡。
莫非我被瞬间传送回了寝室楼?
不对劲,肯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我总觉得中间还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怎么想都非常模糊。
就好像刚刚醒来的人,回忆梦境一样,明明有印象却又迅速消退。
我感到自己头疼欲裂,不由得用拳头捶打自己的太阳穴。
就在这时候,隔壁床铺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胖子揉揉眼睛撑着起身:
“哥们儿,你干吗呢。接着睡吧,明天的课估计不好过。”
我一愣:“明天?今天下午的体育课还没开始呢。”
这时候严诵也被吵醒了,他看着我说道:
“夏时你睡昏头了,今天下午是分配宿舍,没课。”
我呆呆地看着严诵,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在不是第二天下午吗?
“没课?”我转向胖子询问,他也冲我点了点头。
一瞬间惶恐不安的情绪遍布全身,难不成之前的一切真的是梦里的场景?
铁链怪物、十八层楼、亡者概述,这些都是梦,我还在第一天下午?
迷茫中我环顾着寝室,原本属于李俊的床位是空着的。
如果我之前经历的都不存在,他现在也该在房间里才对。
我怀抱最后的希望问道:“你们看见李俊了吗?”
胖子和严诵对视了一眼,疑惑地反问我:
“哥们儿,李俊是谁?”
20
“你们……”
他们的表情不像是在恶作剧,应该是真真切切地没听过李俊这个名字。
看着他们疑惑的脸,我不知道现在该做出什么表情,只觉得荒诞滑稽。
这种错乱的感觉,比女鬼和铁链怪物更加骇人,至少前者看得见摸得着。
不知不觉间我加大了音量:
“李俊啊!那个高个子黑黢黢的男的,和我们一个寝室的。”
“没有,当时就只有我们三个。”胖子使劲摇头。
说罢他向着严诵的方向靠近了一些,两人看向我的眼神中有了些许警惕。
我还想说什么,但是空口反驳又显得非常无力。
对了,生者 001 群。
群消息中,哪怕是踢出群聊的学生也有显示,只要给他们看看就知道是谁有问题。
我赶忙想掏手机确认,却摸了个空。
手机不见了。
我把身上掏了一遍,又将枕头被子都掀开,仍然是一无所获。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不只为了给他们确认信息这一件事。辅导员的所有命令都通过手机发布,一旦接收不到麻烦就大了。
慌乱中我赶紧问道:“你们的手机呢,借给我看看。”
胖子和严诵不情不愿地摸了摸兜子,然后他们也不淡定了,开始翻找起来。
“不对啊,我的手机明明放在枕头边上的,怎么没了?”
“怎么回事,我的也不见了。”
看着他们的举动,那种朦胧的感觉又一次出现了,我拼了命想要抓住零星的线索,但越是去回想,那种感觉离我就越远。
核对不上信息,查看不了时间,烦躁焦虑包围着我们三人。
严诵率先开口:“要不去隔壁借一部,情况有点怪。”
我深呼吸一口气,起身站在地板上:“好,我去问问。”
我走到寝室门口,手指刚触摸到门把手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小女孩的声音若有似无地传遍走廊。
那是一首怪异的童谣,被稚嫩的声音重复着:
“小老鼠,吱吱叫。”
“左一跳,右一跳。”
“红砖瓦下画房房。”
“埋了一房又一房。”
“你也跳,我也跳。”
“跳到天荒地也老。”
……
轰隆,我脑子里像是降下来一道雷,将全部的思绪都炸开。
我终于知道那个模糊的感觉是什么了。
那是一种似曾相识,又叫作“既视感”。
21
推开了 106 的门,我并没有去对门寝室。
反而双腿不由自主地向着童谣传来的方向迈步。
不只是我,其他房间的门也纷纷打开,陆续有同学走出来。
那首童谣如同有魔力一般,吸引着我们过去。无论是找手机还是其他想法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找到唱歌的人。
在童谣响起的那一刻,我的内心深处就有种感觉,如果不跟随声音的指引,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胖子和严峻也起身跟着我进入了走廊。
没有人说话,大家排列成了一排,顺着走廊前进,默契得像是排练过一样。
但是诡异的事情一个接着一个,我也就见怪不怪了。
当我们走到尽头的水房时,终于见到了哼唱童谣的人。
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小女孩,正背对着我们,在地上涂涂画画。
小女孩转过身来,大约六七岁,苹果似的圆脸上一双大大的眼睛。
“哥哥姐姐,你们又来啦,我们开始玩吧!”
在她脚下是刚刚涂画的痕迹,几个方块格子有单有双,里面写着数字从 1~9,在最前方是个半圆形,上面画着一只长翅膀的小老鼠。
这是在小学校园里常见的游戏,跳房子!
我站在后排,冷汗布满了脑门,现在果然是第二天下午,此前发生的事情都不是梦。
可是这堂课的规则是什么?小女孩又是谁?我们的手机去哪儿了?
各种问题涌入我的大脑,本就混乱的意识更加难以理清思路。
目光不经意间瞟向红衣服小女孩,结果发现她正用又黑又圆的眼珠子盯着我。
尖锐稚嫩的声音忽然传到我耳边:“大哥哥,要专心玩游戏哦。”
……
队伍打头第一个男同学,自然地从裤兜中掏出了个沙包。
单格时抬单脚,双格时则踩在两个格子里,他就这样一蹦一跳地完成了九个数字。
随即转身,又重复了一遍动作,跳回起点。
他将沙包,向身后一抛,沙包落在了数字“4”上。
男同学头也不回地直接走到了队伍最后,重新排队。
一旁的红衣小女孩咯咯笑着,帮他把沙包捡了起来,递向第二个人。
第二名同学接过沙包,接着踏了上去,同样重复上述步骤跳了起来。
最终他返回起点后,将沙包抛在了数字“7”
哒,哒,哒……鞋底和地板碰撞的声音不断响起。
除了红衣小女孩的笑脸外,其他所有人都面无表情,依序跳房子。
等到我的时候,小女孩将沙包递过来。
我明明没有玩过这个游戏,却轻易地跳完了,最后将沙包抛到了 9 的位置上。
我不可思议地伸出双手,如同形成了肌肉记忆一样。
22
“哒哒哒……啪!”
脚步声无休无止,沙包落地的声音枯燥而机械。
这是第几圈了?还是更多圈?
我觉得自己从精神到身体都变得迟钝,脚掌酸痛麻木。
痛苦的不只我一个,在我后面的程飞鹏早已经汗流浃背,原本满脸肥肉的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一个人跳一遍假设是 30 秒,我们在场有 14 个人,整体完成一轮是七分钟。
这么算下来,我们已经跳了三小时以上了。
在红衣女孩的注视下,这种游戏简直能称得上一场酷刑。
不知为何,一股寒意直冲我的脑门,让我疲惫的精神重新惊醒。
等一下,14 个人?
我本能地感到这个数字不对,和我的认知是有出入的。
可是当我搜刮自己记忆的时候,又发现没有任何问题,唯独有种错乱感不停萦绕。
我努力回想着,却一无所获。
我还在纠结时,身后的程飞鹏发出来一声哀号。
只见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冒着热气,口中喃喃自语:
“我不行了,要死了,反正都要被鬼抓走,我不想当累死鬼。”
红衣小女孩一个闪身来到胖子身边,眼中的笑意被凶光取代:
“大哥哥,你不想和我玩游戏了吗?”
胖子一个激灵,刚才还信誓旦旦宁死不屈的他,带上了哭腔:
“求你了,我就歇一会儿,就一会儿。”
看到胖子这样,其他人也纷纷或蹲或坐在地上:
“让我们歇一歇吧,真的太累了。”
小女孩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气恼,这一瞬间,我清楚地看到了她的脸变成了一张苍老的女人脸,但随后她又换回了童真的表情:“好吧,那哥哥姐姐们就休息休息吧,十分钟之后我们继续玩哦。”
说罢红衣女孩蹦蹦跳跳地消失在了水房的深处。
看她消失,我一个箭步冲到了胖子的面前,我有很多问题要和他对峙。
“你现在还觉得时间是第一天下午吗?李俊明明是真实存在过的,你就一点印象都没有?你有没有感觉这一切都曾经发生过,有种既视感。”
面对我连番的问题,胖子眼睛有些发蒙,他喘了口粗气:
“哥们儿,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当时在 06 寝室只有我们两人,根本没有什么李俊。至于跳房子,难道我真的一觉睡到第二天?太奇怪了。”
我的大脑混沌不堪,只好闭上眼,将之前发生的事全都在脑中过一遍。
第一天中午我和李俊、程飞鹏三人进入了 06 寝室,之后就是二楼的女生被铁链怪追杀,我被李俊推出门外,在 18 楼和肉身重合。
第二天上午,我解开了辅导员的亡者论述,之后被传送回寝室。李俊消失了,胖子程飞鹏忘了李俊的存在,手机也不见了。下午开始跳房子游戏,充满着既视感。
到底是哪个环节有问题呢,我一遍一遍在脑中循环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想要理清头绪。
午餐结束,三人进寝室,女生被追杀……
女生被追杀?
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想法,沙哑着嗓子问胖子:
“你说,咱们既然是三人寝室,那个女生为什么要去二楼呢?”
23
我发了疯似的冲回 106 寝室,凭感觉一通寻找后,终于在柜子下面翻出了一个签到簿。
上面有四个名字,分别是我,胖子,李俊,还有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严诵。
在李俊和严诵的后面,分别画着个猩红色的叉号,他们被休学了。
果然,严诵也是我的室友之一,但是我却丝毫没有印象了。
至于胖子,他忘得更加彻底,他连李俊也不记得。
这不是第一次上体育课,在此之前已经经历过很多轮了,严诵就是死于其中的。
我颤抖着翻开签到簿的下一页,上面写着几段话,那是我自己的笔迹。
【我和胖子、严诵一起出门找手机,听到了深处传来的童谣声。那个红衣服的女鬼一遍遍让我们跳房子,不知道一共跳了多少轮。因为胖子实在受不了了,我们才得以休息,但我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就好像曾经经历过这种情况一样,于是我趁着休息偷偷回寝室记录,以防万一……】
第一段内容就让我不由得眉头紧锁。
原来这也并不是第一轮游戏吗?
也就是说在不知道经历过几次重复后,我才意识到问题,并且写了一篇记录。
深吸口气,继续往下看。
【这是我们第三次休息了,情况越来越怪。我们最少玩了十小时,为什么下午的课还是没有结束?寝室楼的规则失效了吗?我们为什么还能在走廊活动?体育课的规则莫非是无休止的游戏吗,想办法啊,夏时!】
看到这里,我不免苦笑一声,如果之前成功了的话,现在的我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目光继续向下,那是第一页的最后一段文字。
【103 房间的冯芊被休学了,她猜测跳房子的本意是真正地跳出去。反正一楼不高,她便打开了窗想跳,结果一双黑色的大手让她无影无踪。虽然遗憾,但我们也知道一条规则:哪怕有人休学,其他人也要继续跳房子。我已经记不住现在是第几轮,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淦他的 13 号学院!】
这一张纸的内容戛然而止,看着熟悉的笔迹,我长吐一口气,开始搜刮自己的记忆。
可惜对冯芊这个名字,同样没有丝毫印象。
正当我想着继续翻页时,胖子的声音传来。
“哥们儿,十分钟快到了!”
我将签到簿往铁柜子下一塞,急匆匆地返回到水房。
24
“哥们儿发现啥了,火急火燎的?”
看着胖子的脸,我用最快速度复述了一遍刚才的发现。
听罢胖子瞪大眼睛,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
“我去,寝室原来真是四个人?我咋啥也不记得。”
我没有回答,毕竟后面的内容还没来得及看,有太多的问题难以解释。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体育课我们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
每一次都有人被休学,然后彻底被我们遗忘,唯一能留痕的是宿舍楼本身。
“嘘嘘,来了来了。”
我还在思考中,胖子用手捅了捅我的胳膊。
在水房中,红衣小女孩如同鬼魅般,从墙壁中映出人影。
她仍是眼带笑意,声音稚嫩:
“大哥哥大姐姐们,我们要继续玩了哦!”
人群迅速地集合成一列,又开始了反复无休止的跳房子游戏。
啪啪啪,不停地蹦跳,沙袋一次次摔落在地上。
小女孩仿佛对此乐此不疲,每一次沙袋落地,都能在她的眼中看出不符合外貌的贪婪神色,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一样。
看着同学一张张麻木的脸,我有些心烦意乱,这游戏的机制到底是什么?
不知多久后,胖子又开始龇牙咧嘴,气喘吁吁,显然他到极限了。
我扭头轻声问他:“我们跳了多长时间了,你要申请休息吗?”
胖子摇头:“谁知道,咱们手机都没了,看不了时间啊。”
我有些无语:“那你之前帮我望风的时候,怎么知道十分钟要到了。”
胖子没有理我,又一次对小女孩哀求起来,其他人也同样不想放过宝贵的休息时间。
红衣女孩歪着头看着众人,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她的侧脸变得苍老,矮小的身材也佝偻成老太的样子。
这是第二次了,我很确信没有眼花。
不过现在不是注意这些的时候,看着她消失在角落,我和胖子知会一声后匆忙跑回寝室,翻开了签到簿的下一页。
【……这是第二篇记录,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写下的第一页,也不知道严诵是谁。既然第一页上有他的名字,证明他死在了上一次留信息和这一轮游戏之间。可是我为什么没有记下他的死因?明明冯芊我就记录下来了。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的死导致了新一轮游戏的重启。没有其他线索了,我都不知道自己写这个的意义是什么,也许下一次休学的就是我。对了,现在还剩下 16 人,希望我还能有机会写第三篇,不,别再有第三篇了。】
16 人?看到这里我捧着签到簿的手不自觉地有些颤抖,现在算上我只有 14 人。
我迫不及待地又翻到下一页,不同于前两篇的内容,第三页上面记录杂乱不成句子。
只有一些不明所以的短语:
“手机不许看”“时间没意义”“规则老鼠沙包”。
我认识自己的笔迹,这些词写得非常潦草,最后的“沙包”两个字甚至没有写全。
莫非我当时在经历什么紧急的情况,连记录都来不及了?
规则老鼠沙包?
我猝然一惊,想起来跳房子时画出来的格子。
除了数字从 1~9,在最前方是个半圆形,上面画着一只长翅膀的小老鼠。
但是从来没有人将沙包扔到里面去过。
或者说,有人扔进去了,然后就被遗忘了。
25
原来如此,我终于知道重启游戏的方式了。
当有人将沙包扔到老鼠房的时候,这一轮游戏就会重启,投进去的人游戏失败被人遗忘,新一轮的游戏再次开启。
只不过重启不意味着终结,如果还要经历一轮又一轮,终究会轮到自己。
我镇定心神,翻开了最后一页,第四篇上面只有五个字和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时间有意义!】
看到这里我一头雾水,这和上一篇的“时间没意义”明显是冲突的。
“哥们儿,到时间了,快来!”胖子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为了以防万一,我翻回第一页,在上面的空白处写上自己的猜测。
最后在胖子焦急的催促中,我放下了笔,重新回到水房开始上课。
“哥们儿你可算回来了,再慢点就该被发现了。”胖子不停抱怨道。
对于他给我放风的举动,我还是怀着感激的:
“抱歉,这次有很大收获,要是不记下来就浪费了。”
紧接着,我将后面的内容告诉了胖子,只见他一脸后怕地说道:
“我去,咱可是差一点就扔到老鼠房的格子上面,老天爷保佑啊。”
“记住了就行,一会儿偷偷告诉其他人,所有人都别扔上去。”
胖子眼珠一转,语气突然低沉:“告诉他们?那咱们不得困在这儿一辈子?”
“你是什么意思?”我猜到了他的想法,仍然有些惊惧地问道。
“哥们儿,现在既然才第二天,这破学校不至于让我们都休学吧。我估计再有一两个,体育课应该就过去了,咱们知道规则了,静观其变不好吗?”
胖子的表情,不免让我回想起第一天晚上,就是他和李俊将我推出宿舍门外的。
不过他已经全都忘记了,想来是亡者记忆和身体没有合并的缘故。
事到如今我不打算找他麻烦,但他的话还是让我有些难以接受,我皱眉道:
“不行,人越多生存概率越大。而且一旦重启我们也会忘了规则,你怎么确定下一轮还这么幸运?”
胖子沉默片刻,耸耸肩:“我就随便一说,你有办法就听你的。”
“先把情报和其他人说下吧,然后我们再想办法破局。”
于是当本轮第三次游戏开始后,所有人都有意识地将沙包扔得远离老鼠房。
就这样又大约进行了将近十个小时,红衣女孩对此并没有异议,反而乐在其中的样子。
胖子又叫停了两次,我趁着这个机会,跑去寝室翻找,希望能发现更多线索。
可惜的是,即使我把所有枕头和床褥都撕开,仍然一无所获。
当我顶着一身棉絮,重新出现在胖子面前时,他有些吃惊:
“哥们儿,你干吗呢,晚上咱怎么睡觉啊?”
我心中感到可笑:“晚上,哪里还有晚上了,你是不是……等会儿!”
一个念头从头顶飘过,我双手抓着胖子的肩膀问道:“告诉我,你困吗?”
“啥?”胖子有些不明所以,“不困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们一共进行了五次游戏,算起来快二十小时了,我们怎么会不困?”
“哥们儿,你没事吧,纠结这个干什么?”
“不,我觉得很重要。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觉得累?”
“……我这个体重会累不是很正常吗?运动特别伤膝盖你懂不,大夫说每次运动都得卡着时间,要不我就报废了。”
听了胖子的话我如梦初醒,放下手后退了两步,双膝弯曲蹲在地上:
“时间没意义,时间有意义,我懂了。”
26
“小老鼠,吱吱叫。”
“左一跳,右一跳。”
“红砖瓦下画房房。”
“埋了一房又一房。”
“你也跳,我也跳。”
“跳到天荒地也老。”
……
“大哥哥,你怎么不跳了呢?”
红衣小女孩就站在我的身边,看着我一动不动,她的眼珠从黑转红。
面容像是幻灯片一样,稚嫩的面孔和苍老的脸不断变换着。
我盯着她的眼睛,鼓足勇气说道:“老师,到下课时间了。”
突然,红衣小女孩的脸定格了,她完全变回了老太婆的模样。
脸上布满皱纹,长长的指甲里藏着污垢,身上散发出一阵阵腐臭的味道。
老太的声音不再童真,反而尖锐凄厉:
“你在说什么!什么下课?快来玩游戏!来陪我跳房子,永远玩下去!”
看她可怖的样子,我不免后退两步,仍然壮着胆子:
“从这次游戏开始,我就告诉所有人开始默数,没人要求暂停,已经足足 6 个小时。”
在场的其他人也跟着齐声喊道:“下课,我们要下课!到时间了!”
老太的脸上充斥着怨毒的神色,她尖叫道:“不可能,这不可能!你怎么知道?”
“13 号学院的规则没人能违反,老师也不行。如果按照正常的时间来算,几轮游戏下来,现在已经是第三天上午了。但我们都知道,不可能无休止地上体育课。而就在上次休息时我发现,除了胖子以外,我和其他人都没有感觉到实质性的疲劳。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他在轮到自己时,在读秒算时间。手机不能看,时间没意义,时间有意义!这堂课能上这么久,是因为时间被定格了,包括我们的身体状态。只有当我们刻意计算时间时,它才会继续流动,所以你才会禁用手机。”
“呵呵呵,嘻嘻嘻,大哥哥你真聪明!”看着老太婆阴毒的笑容,我大呼不妙。
难不成我猜错了,或者是她恼羞成怒要把我休学?
我赶忙转身要逃,结果发现剩余的其他人早就先我一步全都逃开了。
“我的游戏不会结束的,玩下去,永远玩下去,来陪我吧!”
看到老太婆怪叫着扑向我,仿佛要将我给生吞活剥一样。
嘀嘀,嘀嘀……
就在她距离我不足一公分的时候,不知从哪儿传出了手机铃声,周围一切都定格了。
紧接着四周的一切都退去,包括墙壁、地板和眼前的红衣老太。
寝室楼的场景宛如壁纸被撕开,露出了下面的新场景。
001 生还者正处于 13 号学院的体育馆内。
宛如潮水般的记忆向我涌来,包括前几轮的游戏经历,和被遗忘的同学们。
我顶着头痛,抓起来身边的手机,上面显示着 发来的信息。
【唐小莹:下午全体同学前往体育馆,准备跳房子,不要迟到。】
【跳房子游戏规则】
【1.本次课程时间为四小时】
【2.不要把沙包投掷到鼠房】
【3.每次休息时长不超过 10 分钟】
【4.不得使用手表、手机等计时工具】
【5.任何形式的逃课都按照休学处理】
27
这份规则让我有种想要骂人的冲动。
如果早看到的话,即使不能第一时间找到逃离方案,严诵他们也能生还。
偏偏把手机给禁掉,摆明了就是学院的杀人陷阱。
体育馆内清醒过来的不只我一个,胖子和剩余幸存者也清醒了。
除我之外,其余人全都抱着脑袋痛苦不已,翻转着原地打滚。
毕竟我找回的只是体育课的记忆,但他们找回的还包括了昨晚和今天上午的全部记忆。
过了好长时间,众人才陆续缓和过来。
我蹲在程飞鹏身边,看着他呆滞的表情问道:“胖子,你记起来了吗?”
他呆呆转向我,眼神逐渐聚焦后,变得躲躲闪闪:
“呃,哥们儿,我昨晚可不是故意把你推出去的,都是李俊那小子逼我的。再说了,刚才咱们能过关我也有功劳的,你可不能找后账。”
我干笑一声没说什么,看来他的记忆全都找回来了。
翻看着手机上的信息,赫然有四条退群信息。
【学生冯芊已被移出该群】
【学生严诵已被移出该群】
【学生祝国栋已被移出该群】
【学生齐思贤已被移出该群】
截至目前,活着的学生只有 14 人。
不对,准确地说是 15 人,另一个是我在第一天遇到的孙宜壮。
他消失在走廊尽头后再也没出现过,但他的头像仍然在群里亮着。
很难理解,明明他根本没参与过任何课程,却安然无恙。
莫非教学楼走廊是逃离 13 号学院的出口?怎么想都不太可能。
“哎呀不好,已经五点半了,寝室楼要关门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这话成功让所有人骚动起来。
【宿舍楼封闭时间为—次日】
我用力捶打了下自己的脑壳,事到如今多想也没有意义,还是养足精神度过第三天吧。
跟随众人走出体育馆,向着寝室楼赶去。
就在快要到寝室楼门前时,走在最前排的男生猛地停住脚步。
后面和他一个寝室的人赶紧询问:“小天,怎么了你?”
名叫小天的男生比了一个嘘的手势:“你们听到什么了吗?”
我们后面的人赶忙噤声,果不其然一阵微弱的铁链坠地声响起,而且这个声音越来越近。
“卧槽,是那个铁链怪物!”
想到昨晚的恐怖经历,在场的人无不胆寒。
有个女生崩溃道:“怎么会这样,难道每晚都要追杀一次吗?”
“瞎说,一定有什么办法的。”胖子在我身后,“哥们儿,你快想想办法。”
“想个屁!”我没好气地转身瞪着他,“真当我是福尔摩斯了?”
一想到在体育课最后老太婆冲上来时,他逃得比老鼠都快,我就一肚子火。
先前急着回寝室楼没有发作,现在听了胖子的话,终于忍不住了。
旁边有同学赶忙来打圆场:“咱们都是为了活命,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我瞥了他一眼,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28
铁链声越来越响,打头的小天和他的室友,拔腿就往楼里跑。
“等什么呢,快走!”
这下所有人都反应过来,玩命往楼里冲,生怕跑慢了被怪物抓住。
“快,都上楼,后 9 层才是生者楼层。”有人喊道。
“不行啊,咱们人数不够,凑不齐四人一个寝室。”
这话像一把锤子敲在众人心脏上,慌乱的脚步统统停了下来。
现在的 14 人如果分开的话,肯定有房间住不满,难免会有人像前一晚二楼的女孩一样,抱着和其他人同归于尽的心思。
这时有个声音混在人堆里传了出来:
“如果我们只有 12 人,是不是它就进不了房间了。”
所有人先是一愣,接着下意识地和身边人保持距离。
警惕怀疑填满了每个人的脑子,寝室楼内的气氛分外凝固,谁也不想被迫牺牲。
哐啷,哐啷……
熟悉又恐怖的铁链声来到门外,两米五的人形怪物已经临近眼前,就站在寝室楼外的台阶上,正一步步向上走。
“啊!”一名女生突然被人推了出来,踉跄倒地,眼镜摔飞了出去。
我记得她叫方文悦,一个带有书卷气的微胖女生。
显然面对近在咫尺的威胁,有人已经等不及了。
“再来一个,我们就安全了!”
推她的男生也不避讳,眼神恶狠狠盯着其余人来回打量,准备找出下一个替死鬼。
“你们别抛下我,我还有用,一定有用的。”
方文悦吃力爬起,不断哀求着,伸手在地上摸索掉落的眼镜。
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祈祷剩下一个被推出来的不是自己。
“你们够了吧。”打破沉默的人是小天,他掏出手机,“看看时间,还有 1 分钟就是六点整。”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准备跟她一起送死?好啊,我们会记住你的大恩大德的。”
推人的男生神色不善,看向小天充斥着寒意。
“不,我是说规则,宿舍楼封闭时间是也就是说……”
哐当,铁链声在门外重重响起,怪物的身影与我们只隔着一道门槛。
刚才还慷慨陈词的小天,话没说完就一下瘫坐在地,与铁链怪四目相对。
有了小天和方文悦当牺牲品,其余人做好了全力冲刺上楼的准备。
“?原来是这么回事!”
小天刚才的话终于点醒了我,关于寝室楼规则的混乱思绪被瞬间打通。
【宿舍楼封闭时间为—次日】
这个规则并不是为了限制我们的,而是限制它的!
想也知道,让这个铁链怪再肆虐两晚,恐怕所有学生都要完蛋,根本用不着白天的课程。
不需要有人牺牲,也不需要每晚都和怪物周旋。
想要睡个安稳觉的条件其实很简单,晚上六点前把大门关上就行!
我下意识地冲向寝室楼大门,当我双手搭在门把手上时,怪物正抬起脚要往楼里走。
我和它只隔着一条手臂的距离,它抬抬手就能将我变为铁链下的亡魂。
它身上的混合着血腥、腐臭和铁锈的味道,直击我的鼻腔和神经。
咣!咔嚓。
在我大脑一片空白下,大门闭合了。
一秒,两秒,三秒……
我仿佛隔着门还能听到它的喘息声,但它真的没有下一步动作了。
此时我比小天也强不了多少,双臂缓缓沿着门边落下,险些跪倒。
“谢谢,谢谢。”方文悦不停对我们表示感激,戴上找回的刮花眼镜。
小天则长舒口气,从地上站起身,又将对方扶了起来。
警报解除,我抹了抹额头的冷汗,高悬的心终于放下。
长达数十个小时的第二天,终于要结束了。
29
按照第一晚的经验,宿舍 1—9 楼是不能住活人的。
虽然没了铁链怪,但谁也不知道在亡者层学院还准备了什么“惊喜”。
幸存者们气喘吁吁地爬到了 10 层,一路无话的胖子忍不住了: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再继续爬你们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我皱了皱眉头,强忍着喷他的冲动,还是停了下来。
反正 10 层已经是生者层,众人也就借坡下驴,停在了这里。
接下来是分配寝室,没有了怪物威胁,大家同意基本以三人一组重新分寝。
14 个人,1~4 号房间各住三人,5 号房间住两人。
小天和方文悦两人在刚才的事件中感情快速升温,自告奋勇住进了 1005 号。
他的室友一脸尴尬地凑了过来,想要和我们住一个房间。
“我是刘禹。”他伸出手表示友好,“夏时,这两天多亏有你,还请多关照哈。”
胖子在一旁翻了个白眼,随后调整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哥们儿,欢迎欢迎,我和你说咱们夏时可牛了,你跟着我们一定能活到最后。”
我听到这儿也憋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哪里哪里,就是运气好点,大家一起努力。”
“太谦虚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实话我心里虽然对胖子有十二分提防,但仍然不准备换室友。
剩下的人里,几个女生的体力不够,男生则大多一脸凶相。
先前推人的男生,就找了另外两个男的组队,三人凑在一起,眼里的恶意都要凝固了。
但这些和我没什么关系,想来除非生死关头,不然他们不会来找我的晦气。
就这样,小天原本的室友和我、胖子住进了 1002。
准备迎接新的地狱。
30
“醒醒,醒醒,要迟到了!”
蒙眬中有人用手拍打我的脸,手劲越来越重。
在半梦半醒间,我觉得自己回到了高中寝室里的生活。
然而下一刻我像触电似的,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身,握住枕边的手机。
上面赫然是一条未读信息:
【唐小莹:上午的课是寂静音乐 点名,别等我催你们。】
现在几点了?
我的视线赶忙朝着手机上方瞟去,紧接着冷汗就沁透了后背。
离上课只剩下五分钟了。
“卧槽!我的闹钟怎么没响?”
我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看向身边站着的新室友刘禹,他也一脸焦急地看着我。
“不知道,我的也没响。”
宿舍楼距离艺术类少说有一千米远,况且我们在十层楼,五分钟怎么够。
不用说肯定是学院搞的鬼,这是要将我们赶尽杀绝吗?
“胖子!胖子快起来别睡了,马上迟到了!”
“哥们儿,几点了?”对床一张胖脸茫然地抓起手机,然后轰隆一声,震得床板嗡嗡响。
“完蛋了,咱们就是会飞也来不及了。”
“别废话了,赶紧走,我可不想被休学。”
我们三人一脚踢开 1002 房间的门,冲到了走廊。
今天的走廊里分外安静,没有其他人,也没有任何声音。
“这帮混蛋,不知道喊我们吗?诅咒他们都活不过今天。”胖子气急败坏地骂道。
想来其他人应该已经到了教学楼,我脑中已经浮现出唐小莹惨白瘆人的笑容。
“坐电梯下去,速度快!”
“什么?”
没等我反应过来,刘禹望着一侧的电梯门,拉着我们就跑过去。
巧合的是,上面的红色数字显示,电梯刚好停在 10 楼。
叮,门开了。
当我们一脚踏入后,电梯门几乎是贴着我的后背迅速闭合,生怕我们后悔一样。
在狭窄的封闭空间中,我和刘禹、胖子三人大眼瞪小眼,不知说点什么。
“哥几个,我可能记性不太好。”胖子咽了口吐沫,“这楼昨天有电梯吗?”
这话说完,我和胖子不自觉地向后一步,面向刘禹。
刚刚由于时间紧迫,我的大脑有些短路,现在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个古怪的电梯分明是凭空出现的,而拉着我们进来的就是刘禹。
看着我们警惕的神色,刘禹也露出欲哭无泪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刚才太着急了,看见有电梯就进来了,我真不是鬼啊!”
“冷静点,我们想想办法。”我连忙安抚他。
现在这种情况哪怕刘禹真是什么要命的东西,我们也躲无可躲,莫不如相信他。
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距离九点就剩最后三分钟,无论如何都要迟到了。
三双眼睛紧紧盯着电梯显示数字,准备到了一楼就冲出去。
结果令人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电梯在一楼并没有停,而是下到了负一层。
负一层,负二层……电梯丝毫没有要停下的迹象,直到负十八层,电梯才终于安稳停下。
三分钟到了。
胖子一屁股坐在电梯里,震得我打个趔趄:“这次真玩完了,要不然……”
没等他号完,一个洪亮的声音响彻电梯内部:
“你们好!新同学们!欢迎来到艺术课堂!”
31
猝不及防的高亢声音,让我们下意识一缩,随后才发现声音的来源。
那是电梯中挂着的黑色显示屏,之前一直没有图像才让我们忽略了它。
显示器亮了起来,画面中央站着个身穿西服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
与众不同的是,他只有上半身,腰部以下空空如也,飘浮在空中。
他表情浮夸,神色亢奋道:“下面开始点名,夏时!”
男人仿佛在隔着屏幕和我们对话,但这么荒诞的情况,让我不敢张嘴。
“夏时!夏时?翘课了吗?翘课是要休……”
“老师我在!”看着屏幕里他拿的纸笔,一种强烈的危机感促使我喊了出来。
“嗯,”他放下手中笔,有些不满,“答到就可以了,再来一次。”
“夏时!”“到。”
“程飞鹏!”“到。”
“刘禹!”“到。”
“很好,下面开始上课。今天给大家讲解理论知识,首先大家要知道音乐是一种艺术形式……嗞嗞,任何声音都可以……嗞嗞……”
男人在自顾自地说着,但显示器却像受到了干扰一样,画面开始断断续续,断断续续的电子噪声将他的话覆盖了大半。
随着时间推移,噪声越来越刺耳,即使捂住耳朵也难以隔绝。
“嗞嗞嗞……好了,接下来布置作业……嗞嗞嗞……”
“……完成我刚才说的作业,用心去感受艺术。加油吧,同学们!”
啪的一声,显示器没有征兆地突然关闭,就像它开启时那样。只留下我们三人面面相觑。
“哥们儿,他刚才说啥了,什么作业?”
“听不清啊,那个噪声太刺耳了,谁知道他说了什么。”
“要你有什么用,真是废物。”
“你还说我,要不是我早上叫你起床,你就死床上了,死胖子!”
虽说噪声已经停止了,但我脑子和耳朵里还在回响,令人心烦意乱。
听着胖子和刘禹的对骂,我挥手打断道:
“都冷静点行吗,那个所谓作业应该就是这堂课的规则,我们好好分析下。”
“行啊,动脑子的活就靠你了。”胖子恬不知耻地说道。
听了这话我不由得怒从心起:
“你还要点脸吗,之前寝室的事我懒得计较,还蹬鼻子上脸了?”
“你们两个都针对我是吧,告诉你,只有胖哥我能活到最后!”
胖子话音一落,竟然挥着拳头朝我冲过来,本就狭窄的电梯厢被踩得咯吱乱晃。
我也不甘示弱,扑过去和他撞在一起,就要扭打起来。
“别打了!”刘禹惊恐地喊了一声,“你们看那是什么?”
刘禹的声音成功让我和胖子停下动作,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前一刻还紧闭的电梯门,现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
缝隙外并不是电梯井,而是一团黑色,一条杀人的黑色手臂。
32
我和其他两人蜷缩在电梯的角落,躲避那令人遍体生寒的黑色手臂。
好在现在的缝隙还小,它只有手指能勉强钻进来。
“你们说,它不会扒开电梯门吧。”胖子问道。
“能不能把你那张乌鸦嘴闭上,干啥啥不行,添乱第一名。”
“放你的屁,要不是情况不对,我非得弄你不可。”
“你来你来,不吹牛就不会说话是吧,你怎么不和那鬼东西吹呢!”
胖子和刘禹还在吵,一种非常不妙的感觉传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猛然发现,随着他们的争吵,门缝比刚才好像开得更大了一些。
“嘘,都安静。”我赶忙阻止,将发现告诉了他们。
他们两人虽然嘴巴闭上了,但互相看向对方的眼神里还是充满怒意。
其实不只是他们,我从显示器关闭开始心头就有一股无名火升腾,看谁都很不爽,非常渴望和人狠狠打一架以此发泄出去。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好在门缝并没有什么改变,仍然只能供一根手指进入。
见此情况胖子嘲讽道:“夏时你是不是眼花了,还是说这玩意儿是薛定谔的黑手,看和不看分成两种状态?”
刘禹跟着附和:“就是说,我本来以为你多有本事呢,这才自愿跟你一个寝室的,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拉胯了呢?”
胖子听后转变火力,冲着刘禹输出:“你也有脸说?夏时再废物也比你强点,你是什么东西?就你原来的室友小天都不……”
“都给我闭嘴吧!”我用尽全力暴喝一声,“自己看,它是不是比刚才又宽了一点?”
果不其然,就在二人互喷时,门缝比刚才又宽了一点点。
先前只有手指的宽度,现在已经能伸进指骨了。
“这,这是,因为我们?”刘禹率先反应过来,震惊中带着一丝惊恐。
“现在不确定这堂课的具体规则,但很明显这个电梯会让人产生愤怒的情绪。一旦我们开始争吵,门缝就会变大,直到外面的鬼东西冲进来把我们全都干掉。现如今能做的只有先冷静下来,将莫名出现的情绪压制住,才能想出脱困的方法。”
话说得虽然容易,但难以抑制的怒意像是火焰一样在胸口不断灼烧。
这种情况随着时间推移愈演愈烈。
愤怒只是前菜,恨意、杀意等等负面情绪在反复冲击我的意识。
先前胖子做的种种行为成了滚动的幻灯片在脑中挥之不去。
耳边有个声音催促我:只要把这个恶心的垃圾干掉,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我好像知道这堂课的意思了。”
当我张嘴说出这句话,沙哑的声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寂静音乐,保持安静,保持冷静,我们能挺过去……”
说到这儿我闭上双眼,开始在记忆中寻找从小到大那些快乐的回忆,妄图将胸中戾气抵消掉。虽然收效甚微,但终归是没空考虑怎么干掉其他两人。
胖子和刘禹的情况比我也好不了多少,他们握紧了拳头,紧紧咬着后槽牙,强忍着把其他人生吞活剥的欲望。
电梯厢内除了喘粗气的声音外,保持了压抑的安静。
33
“我!要!杀了你们!”
正当我闭眼忍耐的时候,一个癫狂的声音在电梯厢内炸响。
是胖子,他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此时的他双眼赤红浑浊,表情狰狞凶狠,皮肤也因为杀意呈现出淡淡的红色。
他猛地朝离他最近的刘禹扑去,原本就在崩溃边缘的刘禹在刺激下也同样疯狂。
两人先是抱作一团,胖子压在他身上用双手狠狠掐住他的脖子。
刘禹不甘示弱,挥动拳头一下一下砸在对方的脑壳上。
见收效甚微,刘禹改砸为扯,用手拽住胖子的嘴角,要将他整张脸撕开。
双方仿佛是生死仇敌一般,不顾自己的疼痛,均要将对手置于死地。
“呵呵呵。”我笑着看他们扭打,接着也冲过去加入战局,用脚拼命往他们身上踹。
不知道踹了多少脚,也不知踹在了谁身上,我只感觉神清气爽,先前的怒气消解了不少。
就在我享受这一刻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触碰我的后背。
疑惑地回头望去,眼前的景象直吓得我魂飞魄散,呆立在当场。
电梯门几乎完全打开,那双黑色的手臂已经伸到了电梯厢内,刚才碰我的就是它。
如果它再靠近几厘米,我立即就会被拖到外面,和那些被休学的人一样。
见此情景,对死亡的恐惧终究还是压制住了怒意,我后背紧靠在电梯内侧,一动不敢动。
那双诡异的黑手显然不是人类的皮肤,没有任何纹理和光华。
刘禹和胖子也站起来了,他们的脸肿胀了两圈。
两人顶着乌青肿胀的眼眶,鼻梁歪到一边,摇摇晃晃的,已经神志不清了。
纵使如此还是和我挤靠在一起,本就狭窄的电梯厢连挪动一步都做不到。
“呃……呃……”胖子流着口水混合血水,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
看着他本就胖的脸又肿了一圈,我强忍着抽他一嘴巴的冲动,艰难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
我们三人如同雕塑一样,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发出丁点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那双黑手开始后退了。
随着手臂缓缓抽走,直到完全消失在电梯外,电梯门也重新闭合。
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都是幻觉一样。
什么情况,课程结束了吗?
刘禹咽了口口水,想说什么又怕是陷阱,只好用只留下一条缝的眼睛看向我。
我微微摇头,捂住胖子的手不敢放下,担心他发出声音。
好在这种诡异的状态只持续了不到三十秒就结束了,因为刚才闭合的电梯门重新打开了。
电梯门外不再是黑色的手,而是一间明亮的教室。
34
“恭喜你们成功完成了作品,虽然很平庸,但也算完成了你们的章节。”
半身西服男人从教室的一角飘了过来。
“老师,请问课程结束了吗?”我默默放下手,询问道。
“夏时同学,要有耐心!你们只是合奏的一部分,现在只需要安静地等待即可。”
亢奋的男人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示意我们走出电梯。
合奏?我探头向里面望去,不大的教室内居然还有另外四部电梯。
难道每个寝室都会进入一部不存在的电梯吗?
也就是说艺术课从我们醒来的时候就开始了,怪不得早上在走廊没见到其他人。
随着莫名其妙的怒火彻底消散,胖子和刘禹两人疼得几乎要晕厥,连路都走不稳。
我们三人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进入了艺术教室。
教室内摆放着围成一圈的座椅,让我惊讶的是,其中一张椅子已经坐着人了。
方文悦,那个戴眼镜的女孩。
她本该是和小天一个寝室的,但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不等我开口,刘禹率先问道:“小天呢,他昨天不是和你一个屋吗?”
方文悦没有回答,她弯腰坐着,把脸深深埋在胳膊里,浑身颤抖。
“唉,小天被抓走了嘛。”
刘禹对自己曾经的室友表示惋惜。
“不,他被我杀了!被我杀了!”
方文悦猛地抬头,在她的脸上和整个胸前浸染着大片的血迹,手里死死地握着一个染血的卡通发卡。
“就用这个!我把他一片片地……”
方文悦的话让人不寒而栗,明明昨天她还处于弱势方,是要被牺牲的那个。
就在电梯里,她却在诡异的影响下,成了杀人的那一方。
方文悦说到一半又颤抖了起来,她重新把脸遮挡住开始不停啜泣。
西装男人飘了过来:“柔弱的玫瑰饱饮鲜血,在骑士身上重新绽放,多么富有诗意的一幕。”
他说完转头面向另外一部电梯,“又有学生回来了,让我们热烈欢迎!”
叮,第三部电梯门打开,但没有人走出,反而是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电梯里内部已经被红色铺满,勉强能看出里面躺着三个人,躯体的状态惨不忍睹。
“啧啧,艺术!顺从于原始欲望,未等黑夜降临便提前解脱,非常戏剧性的结局。”
西装男用夸张的动作配合浮夸的腔调,活像一个舞台剧的主演。
半昏迷的胖子已经转醒,漏风的嘴说话仍有些困难:
“哥姆,他四洒,洒意思?”
“……应该是没等黑手抓人,他们就自相残杀,全死完了。”
仔细看红色掩盖下的衣服样式,里面的正是 1003 寝室的三个男人,昨天推方文悦的那人也在其中。
本就暴躁的人在那股愤怒的影响下,究竟变得有多残暴,看看残肢上的齿痕就能窥探个大概。他们本想着强强联合,没想到反而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叮,叮,两声电梯提示响起 和 1004 的人同时到了。
“以争论为掩,以同伴为饵,兵不血刃即满足黑暗的渴求,不错!值得鼓励!”
1001 原本的三个女生还剩下两人,她们神色出乎意料地平静,身上也没有任何血迹。
不知她们如何做到的,电梯里连打斗的痕迹都没有,与其他人形成鲜明反差。
“虚伪的和平,有悖人性的挣扎,最后一组是最无趣的,勉勉强强吧。”
1004 的两女一男,全都活了下来,但他们的状态实在称不上好。
三个人身上没有一处好肉,皮肤充斥着瘀青,精神也有些恍惚。
细看之下能够发现,那是细微的割伤,呈现一个个半圆形,像是用指甲掐出来的。
为了对抗愤怒 采取自我伤害行为转移注意力。
“好了,同学们!合奏整体很精彩,你们带给了我非常愉快的上午。”
西装男轻弯手肘,半截身子做了一个颇为绅士的行礼动作。
“接下来,准备开始欢迎仪式。”
35
“欢迎仪式?”
西装男的话让我想起今天下午的课程【迎欢式仪】。
早在第一天看到课表的时候我就感觉疑惑,抛开颠倒的字序不谈,明明第一天第一堂课就是欢迎仪式,为什么第三天下午的课程是重复的?
原本三十多人的班级,短短三天就只剩下了在场的 9 人,又有什么可欢迎的?
可是没等我想明白,西装男仅剩的半截身体当着我们的面渐渐变得透明,直到彻底消失。剩下我们这些人,围成一圈不知所措。
“现在我们该干什么?自我介绍吗?”
“不知道啊,中午不是还得去食堂吃饭吗?”
嘀嘀!嘀嘀!嘀嘀!
许久没有动静的手机提示音响起,好多条消息连番轰炸,提示音叠在一起。
【唐小莹:你们死哪儿去了?】
【唐小莹:你们死哪儿去了?】
【唐小莹:你们死哪儿去了?】
无一例外这些消息全是辅导员发的,时间是我们还在电梯的时候。
1004 的一名女生率先开口:
“辅导员想干什么,她不知道我们在艺术楼?”
她身边的男生若有所思,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反问道:
“我们真的在艺术楼吗?”
长久的沉默后,我们互相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惊惧。
排除精神彻底陷入崩溃的方文悦,剩余三个寝室迅速交换了情报。
“你们也是距离上课五分钟才醒的?”
“对,明明定好了闹钟但没响,到走廊后发现你们都不见了。”
“我们也一样,以为你们提前去艺术楼了。”
“其实我们全部来到了寝室楼负 18 层,压根就没去上课??”
“现在怎么办,我们不会被休学吧?可恶,我好不容易才活到现在!”
“这也不能怪我们,那个西装男明显也和辅导员它们一样,都是……”
“嘘,随便非议老师,你嫌命长吗?”
“我们坐电梯回去还来得及吗?”
“你如果能再扛住一次黑色手臂和影响理智的鬼东西,那可以试试。”
“要不然……我们向辅导员求助?”
“……好吧,我来发。”
说起来可笑,原本拼命想要远离女鬼辅导员,现在却要主动联系。
我将信息编辑好,说明当前的情况发送到群里,开始等待回复。
不到五分钟,群里的新消息到了,那是一组颠倒的文字。
【孙宜壮:院学号1 到来迎欢】
在这行文字的下面,是一张图片,里面是倒着的诡异笑脸。
“孙宜壮是谁?”1001 的两个女生异口同声地问道。
一旁的胖子揉了揉肿脸:“有点耳熟啊,我好像听谁提过来着。”
“快,你们看群里,看我们的头像!”
我飞速点开成员组,惊讶地发现,我们九人的头像一个接一个地变灰了,包括孙宜壮。
那是被踢出群的标志,同时也意味着被休学。
1001 的女生瘫在了椅子上,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
“我们已经……死了?”
36
伴随绝望的情绪蔓延,所有的求生欲望都被逐渐磨平。
“我们明明这么努力,原来一切都没有意义。”
“不是这样的,这才第三天,我们怎么可能全被休学,后面的课程……”
没等我说完,一个有些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回荡在房间。
“没什么不可能的,你们不会真的以为有第四天吧。”
孙宜壮!我突然记起这个声音,就是第一天和我撞在一起的男人。
当时的他没有去食堂门口集合,反而独自一人走进了教学楼深处。
诡异的是他没有参加前几天的课程,即便违反规则,仍活到了现在。
“你到底是谁,什么叫没有第四天?”
孙宜壮的声音扭曲而癫狂,他先是哈哈大笑,随后回应道:
“我是谁?准确地说我是上学期的毕业生,成功爬出地狱的人。”
这话不只让我精神一振,刚刚还神志萎靡的众人,也都挺直了腰身,两眼放光。
孙宜壮是“毕业生”,真的有人能离开 13 号学院!
他的声音继续回荡着,语气中充满了疯狂:
“呵呵呵,你们知道吗?就算是地狱也分成表层和里层,这里才是 13 号学院的核心。表层的规则是无法约束这里的,我身为毕业生,自然比你们多一点点经验。”
听到这里,我身边一个女生激动地站了起来,对着空气喊道:
“学长,你能帮我们逃走吗?求求你了,你要什么我都能答应。”
“可怜的学妹,听好我的答案,是……不能!”
孙宜壮的话让我们不由得心一沉,只听他继续说道:
“13 号学院有一个隐藏的规则,每个学期生者群只有最多一人能够活到最后。活着的人可以许一个毕业愿望,比如……回家。”
此话一出,围坐在一起的众人看向其他人的眼神都变了,既像是猎物,又像猎人。
刘禹和胖子两人,眼睛消肿了些,互相看了一眼,凑过来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
“哥们儿,我们仨先结盟,等搞定他们再自行解决。”
除了胖子有这份心思,其他寝室也差不多。
1001 的两个女生,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显然早已达成一致。
1004 的一男两女也一样,聚在一起组成了临时团队。
唯独方文悦对任何发生的事情都充耳不闻,好似一株枯萎的植物。
“先等等,”我对胖子说完,抬头冲空气喊道,“孙宜壮学长,最后一个人包不包括你呢?”
“呵呵呵,当然包括,你们最后活着的人就会见到我了。”
胖子皱着眉:“他娘的,该不会是为了让我们自相残杀故意编的隐藏规则吧。”
1001 的一个女生道:“有可能啊,我们别被他骗了。”
孙宜壮:“呵呵呵呵,这是我的好心提醒,你们听不听都随便。”
我深吸口气继续问道:“学长,你既然成功离开了,怎么会又回来呢?难道 13 号学院会把毕业生也拉回来,直到死亡?”
这一次他的声音没有那么快答复,等了好一会儿,孙宜壮才有所回应。
他声音不再癫狂,而是说不出的疲惫:“不,应该只有一次,我是自愿回来的。”
“为什么?!”我匆忙问道。
“呵,等你能活到最后,再来问我吧!”孙宜壮重新笑道,“那么,欢迎仪式结束!”
“各位学弟学妹,准备好迎接下一堂课吧,最优方法论。”
“课程的规则很简单,活到最后。”
37
“怎么还有课?是不是要把其他人给……”
胖子说到这里悄悄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下一秒,令人惊讶的事发生了,原本安静的电梯响起动静。
“他们,动动动动……动了!”1004 的男生手指电梯门,神情万分惊恐。
他手指的方向,正是先前自相残杀的那一寝的电梯。
本来血肉模糊的残躯竟然有了轻微起伏,动作幅度越来越大,最后竟然站起来三个支离破碎的“人”。
他们用血葫芦一样的脑袋看着在场活人,被血完全糊住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不只是这个电梯,先前方文悦的 1005 寝电梯,同样有人起身。
正是被发卡生生戳死的小天,他的脖颈有道深不见底的划痕还在汩汩流血,一只眼睛已经爆掉,用仅有的眼睛望着我们。
而 1001 寝的电梯“咣当”一声闷响,一个浑身被黑雾覆盖的人,从电梯厢的顶上摔了下来,奋力用四肢向外爬行。
这几个正是死在“寂静音乐”的人,他们以活死人的姿态从地狱回来了。
不对,这里本来就是地狱。
这就是最优方法论吗?用这群活死人把剩下的人给“优化”掉。
“卧槽,怎么办啊哥们儿!”
胖子吓得不轻,毕竟这种恐怖的场景连噩梦里都不会出现。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的两个小姐妹看着被黑雾裹着的人,手脚并用向她们爬来,早就吓得双腿发软,不明液体流了一地。
“小舒,放过我吧,害死你的人不是我,是王丹!你去找她别找我!”
“你撒谎,明明是你昨晚和小舒有矛盾。假装和我吵架,引来黑手后把她推出去的!”
“不是我,推人的是你!我当时什么也没说,你自己胡乱揣测我的意思!”
“好啊你,谁说永远和我是姐妹来着,你说有活着的机会也让给我,都是假话!”
两人害怕得谁也挪不动身体,开始互相指责,眼见爬行的黑色人影越来越近,指责也变成了哀求,但人影没有停下,最终来到了她两人的面前。
“姐妹们,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永远永远!”
黑色人影说着张开了双臂抱向两人,黑影宛如实质地顺着 1001 的腿蔓延到躯干。
“停下,不要……”“救命啊,不是我推的!”
这是她们留下的最后几句话,一道黑色人影变成了三道,像是一团浓稠的沥青混合在一起不分彼此,最终渗透到房间的地板下,彻底消失。
同样的事还在发生着 的小天,用手扶着即将断掉的脖颈,步履蹒跚地走到方文悦面前。
“文悦,是我。”它说。
精神崩溃的方文悦听到这话,缓慢地抬起头,表情满是不可置信。
当面对对方仅剩的一只眼睛,方文悦痛哭流涕道:
“小天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当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啊!你昨天才救了我,我居然,我居然……你带我走吧,我一定能找到报答的方法的。”
“嗯,好的。”小天说完,手掌轻轻一划,将方文悦的头割下来捧在怀里。
方文悦还在不停地说着抱歉,愧疚中还掺杂着喜悦。
他们就这样一人一头走进了电梯里,关上电梯门离开了我们的视线。
事到如今,艺术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胖子、刘禹,以及 1004 的一男两女。
当然,还有三个红彤彤的,笑容洋溢的活死人。
38
“哥几个,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自己杀自己,别来找我们啊!”
胖子边说着边往后退,直接躲在我和刘禹的身后。
其中一名矮个子活死人,凸出的眼球中发散着贪婪的光,在六个活人身上逐一扫过:
“嘿嘿,活着真好,我之前怎么就没意识到呢?”
它的一条手臂已经断裂,右腿也有些跛,仍阻止不了它朝我们走来。
“你们是我的!有了你们的血,你们的肉,你们的骨,我就能重新活过来!”
然而下一秒,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胸口从后背插进一只胳膊,它自己断掉的胳膊。
被手插胸的它仍然有意识,刚想愤怒地转身,却被一只脚踩住头顶。
是另外两名活死人,只听它们语气轻蔑道:
“废物一个,在电梯里就是最菜的,还想和我们分?你也配。”
“咱们俩一人三个,谁也别抢谁的,怎么样?”
“行啊,那三个男人归我,两女一男归你。”
“不行不行,女人太瘦弱,亏了。每人都两个男的一个女的,怎么样?”
“行吧,合理。”
两名活死人仿佛在讨论菜市场里的货物一样,将活人分好归类。
就在它们讨论期间,活人四处找寻逃走的路径,可遗憾的是这间房像是封闭的,能够离开的方式只有乘坐电梯。
想到就做 的人先一步冲进电梯,疯狂地点击关门按钮。
可等了好半晌,电梯毫无反应,上面的红色灯光也全部熄灭了。
如此大的动作自然被活死人注意到了,它们扭头阴森道:
“课还没上完,你们要逃课吗?”
说罢两名活死人奔向 1004 的人进的电梯,所过之处地板上鲜血淋漓。
“不行,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死了,去帮忙!”我喊道。
胖子和刘禹同时后退一步,看我的眼神不善:
“夏时你可真逗,不会是想借刀杀人,弄我们俩吧。”
“就是说啊,那两个怪物看着恐怖无非就是死人复活,这个破学院吓人的东西还少吗?反正最后只能剩一个人,不如让它们先把 1004 的人消耗掉,到时候我们仨再对付两个活死人。”
“你现在让我们上,分明是打算把我们也当消耗品,浑水摸鱼是吧。无论你是想当英雄还是想坑我们,要去你自己去,我们是不去。”
活人的数量屈指可数,在潜规则的影响下,完全到了你死我活的程度。
胖子和刘禹也不打算装了,彻底撕下面具。
“你们俩还是人吗?你们比怪物恐怖多了!”
“爱说什么说什么,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胖子嘿嘿一笑,表情猥琐至极。
我一咬牙径直朝 1004 的人所在的电梯跑去,身后传来“沙比”的嗤笑声。
当我们争吵之际,两个活死人已经到了电梯门口,它们没表现出更怪异的能力,只是仗着身体强壮不畏死亡,将 1004 的三人逼到角落。
如同电影中的丧尸一样,手臂和牙齿是它们的武器。
没一会儿的工夫,一男一女分别被扑倒在地,另一名女生蜷缩在电梯一隅,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瞳孔涣散。
我用尽全力将肩膀撞在一个活死人的身上,在惯性的影响下,纵使它比我壮,还是站立不稳横着飞出去一段距离。
“妈的,你小子就这么着急?那就从你先开始。”
活死人摇摇晃晃又站了起来,刚才的撞击对它毫无伤害。
原本它压在身下的那名女生赶忙起身,感激地看了我一眼,跑去拽走电梯里的姑娘。
被撞的活死人则怪笑着扑到我面前:“这个归我,别抢!”
它的话是对自己的同伴说的,另一名活死人二号嘟嘟囔囔地应承着,正往嘴里塞什么东西。
面前的活死人双手像两根钢钎,死死地按住我的肩膀,张嘴对着我的脖颈咬来。
扑哧!在最后一刻,我将手中的东西戳到它的眼中。
“啊!”活死人捂住眼睛,后退着跌倒在地,在它眼窝里正插着一个发卡。
那是我先前从方文悦的无头躯干上拿到的。
39
死人不会死上两次,但它们还有痛感。
瞎了一只眼的活死人躺在地上打滚,另一只眼睛犹如弯刀利刃,想要将我千刀万剐。
它的眼神激发起我心底最深处的恐惧,恐惧带来的是极端的愤怒。
怒火焚烧在我的胸腔,将所有的畏惧和求生欲焚烧殆尽。
一瞬间我找回了在寂静音乐课时的状态,只不过这次我不想再控制了。
去他妈的学院,去他妈的地狱,全都去他妈的!
我如疯魔了一样扑到了活死人的面前,将他压在身下,理智如潮水般退去。
在我理智残存的最后一刻,看到的是活死人惊惧的目光。
另一边正在大嚼特嚼的活死人二号听到我的声响,扭头看了一眼,骂了声晦气。
活死人二号显然不想来救援同伴,于是只将目光停留了一秒钟,便重新把头扭了回去。
仅仅这么一会儿的工夫 的男生已经彻底丧失生机。
令人诧异的是,活死人二号本就高大的身材在吸收了男生的养分后,显得愈发壮硕。
……
五分钟前,在艺术教室的一处角落,刘禹迎来了步履蹒跚的两个女孩。
“求你快帮帮忙,夏时和张松要撑不住了!”一个女生哀求道。
刘禹露出了焦急的表情:“好好,你们先过来,这里安全。”
女生不疑有他,加快步伐准备和他会合,却没注意到躲在一旁的胖子。
程飞鹏双手举着凳子将两个求助的女孩打倒在地。
本以为逃离了活死人的进攻,却倒在了人类的恶念之下。
就此,生者 001 全员死去,活着的只有恶魔和疯子。
“呼呼呼……”累得气喘吁吁的胖子放下被染红的座凳,表情残忍而扭曲。
他抬头对向刘禹的目光,浑浊的眼珠里迸发出无穷的杀意。
但胖子随即侧头,避开眼神接触,语气森然地说道:
“呼,哥们儿,咱们没必要现在就拼个你死我活,那边还有个傻子呢。”
“我同意,那白痴还想着救人,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那咱哥俩结盟?”
“嗯,趁他病要他命,我们上。”
“你先请。”
“别了,还是你走前面合适。”
两个家伙还在互相试探,互相推脱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扑哧!
一只手臂从后背洞穿了刘禹的胸口,干瘪的手掌抓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呃,呃……”
刘禹低头看向自己出膛的心脏,呻吟了几声,想要说些什么。
最终却连袭击自己的人都没看清,就直接咽了气。
“嘿嘿,你们是我的,我的!”
偷袭的正是先前被插胸的活死人,它趁着所有人不备的情况下,悄悄爬过来。
“嘿嘿嘿,这么多的血,骨,肉,我能活过来啦。”
放任早已经吓尿的胖子不管,活死人三号径直爬到刘禹身前,开始大快朵颐。
胖子连滚带爬地向我这边跑来,现如今整个房间只有他和我两个活人,但活死人还剩三个,这远远超过他的预料。
“哥们儿,救命啊!有怪物把刘禹和女生们都给……唔!”
胖子的脚步站定,在他眼中的我宛如地狱的恶鬼,比活死人的恐怖指数也不遑多让。
此时的我终于从怒意中清醒过来,在我脚下的是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的活死人一号。
死者不会再次死去,所以它们每一块肉都还活着,颤抖着恐惧着想要逃离。
也许在它重新站起来时,根本没想过会从食物链顶层跌落。
40
我感觉自己的全身力气都被抽空,从骨髓到血管每一处都疼得想要尖叫。
刚才的愤怒引起了肾上腺素飙升,当冷静下来后所有痛感都加倍奉还。
我干呕着半跪在血泊中。
已经消化完毕的活死人二号,身高蹿到接近两米,身上的残破也完全愈合。
它看向被扯碎的同伴,神情闪过不屑和一丝忌惮。
它没有第一时间朝我走来,而是三步并作两步,单臂将不远处的胖子举在半空。
胖子手脚并用不断挣扎,但伸长了胳膊却连活死人的身体都碰不到。
“放我下来!哥们儿,哥们儿救我啊,咱们可是一伙的!”
活死人二号有些忌惮,但当它发现我仍然在血泊中后,忌惮化作讥讽。
“别叫了,等会儿你的好哥们儿就会和你团聚了。”
在它近乎人类极限的身体强度下,程飞鹏像是只烧鸡一样被掰开,毫无反抗之力。
“救……救我,你能帮别人,为什么不救我……”
“噗,吃了一嘴的油,真他妈恶心。”
挣扎中的程飞鹏,匍匐在地将手伸向我:“这不是……真的,老天保佑,我还在……做梦。对,对,我没杀她们,我……没有……”
他被它拖拽回去,留下一条血痕,本就不大的房间充斥着血腥味和咀嚼声。
我机械般地见证着人间炼狱,侧身躺在血水中,脸贴地蜷作一团。
一切的一切,从孙宜壮宣布课程开始到现在,不足半小时。
我成了那个活到最后的人。
但我没有丝毫的喜悦,也不知道噩梦会不会就此结束,我甚至开始羡慕先前被休学的人。
至少他们比我要提早解脱,提前离开了 13 号学院,不用经历后面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咀嚼的声音停下了。
恍惚间站起来两个身高两米的人形怪物,它们分别将自己那份血肉吸收殆尽了。
“要轮到我了吗?终于解脱了。”我有些庆幸地想道。
我闭上眼安静等待自己的终结,但想象之中的痛苦没有如期而至,反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两个活死人并没有“活过来”,而是纠缠在一起,连同身边的桌椅板凳,被不知从哪里冒出的黑手包裹住,身体像是一块被揉捏的面团一样重新塑形。
当黑色悄然散开,一个身高两米五佝偻着腰的巨人出现了,桌椅上的铁梁化作一条铁链坠在它腰间。
它有些疑惑地看向四周,又疑惑地看向我,最终在连续“哐当”声中走进一部电梯。
……
啪,啪,啪。
“恭喜你啊,学弟,真的成功了。”孙宜壮从电梯中踱步走了出来。
他对四周的血色熟视无睹,微笑着来到我身边蹲下,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最优方法论下课,接下来是自习时间。”
我用尽全力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半边身子已经完全成了红色。
“呵,呵。”我摇了摇头,苦涩笑道,“没必要,我受够了。你不是说最后只能活一个人吗,我没力气也不想和你争。见过了这么多,我就算回去还能过正常人的生活吗?给个痛快的吧。”
孙宜壮嘴角上挑,目光中有些感叹的意味:
“别急啊,我答应过给你解释的,记得吗?”
41
“在我第一次来到 13 号学院的时候,和你们一样惶恐和害怕。但不同的是,我并不是独自一个人来的,而是和我的女朋友一起。班级里名为同学,实际上就是陌生人,有个能完全信任的人生存概率会大得多。当时的我只有一个念头,和女朋友一起回家,离开这个鬼地方。她真的很聪明,学院设置的各种难题都被她找到了解决方法。直到这堂课,名为最优方法论的课程,一个不可理喻没有规则的课程!”
我下意识地咽了口吐沫:“然后呢,她怎么了?”
“然后?然后我和你一样,被愤怒占据了理智,等我回过神来后,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她死了,我甚至不知道究竟是我做的,还是其他原因。”
“……所以你这次回来,为了救她?”我忍不住发问。
孙宜壮眯眼笑了起来:“错了,谁告诉你我只有这次才回来了?”
我听到这里有些发蒙:“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来说吧。”一个白色的身影走了进来,靠在孙宜壮旁边。
“唐,唐,唐……辅导员!”
我本来以为自己受到的刺激已经够多了,但唐小莹的出现完全让我大脑宕机。
现在的她不再是女鬼的模样,而是恢复成了工牌上的长发清秀的样子。
“成功结业的毕业生都能许一个愿望,他第一次许的愿望就是让我复活。”
唐小莹冷笑了一声,露出与脸庞不相符的森然表情。
“但是 13 号学院是个扭曲的炼狱,不是许愿池。我确实再次活了过来,但顶替了前任辅导员,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永远留在 13 号学院。”
唐小莹越说越激动,嘴角浮现出苍白和血迹,身形飘忽不定。
孙宜壮轻轻扶住她,继续说道:
“回去后我开始四处寻找入学通知书,第二次来到了学院。靠着小莹的帮助提前来到负数楼层,规避掉大部分规则,再次成为活到最后的人。我第二次许的愿望是带着小莹离开,可还是失败了。愿望被扭曲,我成了常驻的插班生,无须通知书也会被传送过来,每当你们上课时就能和小莹独处。如果说 13 号学院还有优点的话,那就是无论是人是鬼是怪物,全都一视同仁,给予一样的恶意。”
听了他们的话,我本就绝望的心情又恶劣了几分。
原来想要逃离 13 号学院的不只是生者,甚至连鬼怪都是被玩弄的对象。
我叹了口气:“所以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想让我对你们的遭遇表达同情,安慰?和那些死去的人相比,你们足够幸运了。”
孙宜壮摇头:“不,我们的意思很简单,告诉你这件事不是过程而是结果。我们需要你活着,许愿带我们离开这里。”
“……我拒绝,你说过学院的愿望是扭曲的,谁知道会发生什么?而且为什么选我,为什么是我?我不接受。”
唐小莹对我的态度毫不意外,她一声冷笑:
“我们选择的不是你,而是最后活下来的人。所谓的毕业生,不是每次都会出现的。聪明的学生很多,但只是聪明还不够,还要有足够的运气。从我担任辅导员后,迎新过四个班级一百多名新生,无一例外全是团灭的结局。你可以拒绝我们,反正等了这么多次,我不介意这一轮也维持 0 毕业率。”
唐小莹说着,脸慢慢变得恐怖异常,威胁的意味非常明显。
“抱歉,我还是不能同意。”
我的心情逐渐趋于平静,直接回绝了他们的要求。
相比于面对未知愿望带来的副作用,我觉得当场死亡的结局更能接受。
“你敢!”唐小莹的黑色指甲陡然伸长,像刀片一样横在我的喉结边,我只要稍微动弹一下就会被割开喉咙。
“好了,小莹,放过他吧。”孙宜壮在一旁说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孙宜壮一声叹息:“小莹,他有自己的选择,我们不该强迫的。那样的话,我们就真的和鬼怪没有两样了,又怎么能回到现实世界呢?”
唐小莹猩红的眼珠恶狠狠地瞪着我,最终还是将指甲缩回:“哼!”
“唉,夏时我尊重你的想法,你可以随意选择自己的愿望。既然如此,自习时间结束。恭喜你成为本次最后的毕业生,你可以走了。”
面对孙宜壮突如其来的软化态度,我有些不知所措。
他是打算采取怀柔攻势,让我心怀内疚再去需要帮忙吗?那未免太天真了。那种人怎么能在学院里活下来?又或者等我起身后再杀了我?
见我许久没有动静,唐小莹斜着眼睛:
“你还在等什么,食堂开饭吗?赶紧滚,坐电梯上去。”
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艰难撑起身体,向着离我最近的电梯走去。
孙宜壮和唐小莹二人就在我背后,没有动作也没有对话,仿佛真的在目送我离开。
“真的,这就结束了吗?”当我按下电梯的闭合按钮时,仍然不可置信。
叮!电梯门彻底关上。
在前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他们两人露出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42
我没有按下任何一个楼层,但电梯在自行上升。
它的速度越来越快,让我产生了非常明显的超重感。
“哥们儿,留下来陪我,咱们是室友啊!”
“老子死了,你凭什么活着,夏时!留下陪老子!”
“你为什么那么自私,你明明能救下文悦的!你必须留下赎罪!”
“夏时,留下来吧,你能帮助未来的学生,帮其他人活。”
夏时,夏时,夏时,夏时,夏时,夏时,夏时,夏时,夏时,夏时!
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
狭窄的电梯厢内,有数不清的白色人影,我分不清是学院的手段还是我已经疯了。
我拼命捂住耳朵,闭上眼睛,但它们还是没有消失,不停在我脑海中叫喊。
这种高速“行驶”维持了足足十分钟,哪怕是 18+18 的楼层也早就到顶了。
终于,明显的减速的感觉出现, 电梯速度减缓直至完全停下, 那些影子才渐渐消失。
我很想扒开门缝看看自己到底在哪儿, 但出于对黑色手臂的恐惧,我不敢这么做。
突然, 一阵嘶嘶的电流声响起, 电梯显示屏亮了。
“你好, 优秀的夏时同学!很久没人乘坐这部通往生者世界的电梯了,作为你的艺术老师, 我真的是倍感欣慰!”
熟悉的高亢声音响彻电梯厢, 只有上半身的西装男人出现在屏幕中。
“作为优秀毕业生的你, 是 13 号学院的荣耀,理所当然会给予奖励!你可以许一个愿望,学院将会竭力帮你实现!你,准备好了吗?”
“老师,你……你曾经也是人类吗?”沉默了一会儿我开口问道。
“哦?夏时同学,你的愿望是想要听老师的过往吗?多么有创意的想法啊。如果确定的话,老师将会为你带来一个完美的,动人心魄的传奇故事,保证物超所值。”
“不, 我只是……算了,我现在要正式许愿。”
“请讲,老师在用心聆听!”
“我的愿望是:能将我在 13 号学院期间的记忆抹除, 让我忘记他们!”
“真是有趣又令人遗憾的选择,你真的打算以遗忘告终吗?”
“是的,如果保留这些记忆,我不确定还能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他们就在我的眼前,我真的,真的……承受不了了。”
“踏出这扇门,你在 13 号学院内的记忆就会消失。祝你好运,我的学生。”
唰,电梯在我面前缓缓打开, 外面没有了黑暗,而是一团令人感到暖意的光明。
……
嘀嘀!
手机消息响起, 我抬起昏沉的头, 睡眼惺忪地在沙发上醒来。
我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意识仍然在梦境和现实之间恍惚。
我莫名地长出了口浊气,睡了一觉后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我用力揉了揉眼睛, 振奋精神将所有不安的情绪都抛开。
接着摸出手机,上面是我的高中同学兼死党发来的消息:
【大叶:你搞毛线呢,赶紧上号啊,等你半天了都。】
我用力伸了个懒腰,笑着打字回复:【别催, 我刚醒。】
【大叶:你这战斗力也不行啊, 不趁着现在爽玩, 等上了大学就没时间了。】
【大叶:对了,你录取通知书下来吗?我听说班里有人邮到了。】
录取通知书?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词我的后背冒出一股凉意。
对了, 说起通知书我突然想起睡着前发生的事,有些好笑地和大叶分享。
【夏时:和你说个逗比的事,我半夜收到张整蛊的单子……】
……
13 号校规总则第一条:
【任何时候不得对非本校师生提及本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