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节 渡灵师之生桩怨
第 68 节 渡灵师之生桩怨
参加恐怖综艺,我给刚拿了影帝的陆哲算命。
我眉间一皱:“你杀过人吗?”
他惊慌失措:“这,这怎么可能?”
我神色凝重:“你身后跟着一个怨灵,吸你的阳气要你偿命。
“而你,七日之内就会死去。”
1
接到恐怖综艺邀请的时候,我正在卜卦。
大凶。
手机振动了一下。
【《恐怖综艺直播邀请函》——致渡灵大师。】
点开,里面写得也很简单。
【录制地址:安平市南区废弃烂尾楼。
【参与嘉宾:陆哲、楚悠悠、王涛。
【期待您的加入——】
果断同意,我笑眯眯地看着桌上的卦。
我可太喜欢凶兆了!!!
2
按照指定时间,抵达郊区废弃烂尾楼,就看到做准备的一行人。
来之前,我也了解了一下这个综艺。
这是实时直播的恐怖综艺,每一期都会邀请一个道士坐镇,但很戏剧性的是,前面两期的道士都被那些牛鬼蛇神吓得屁滚尿流,然后被全网嘲笑。
所以这一期我来参加,大家并不看好——
【节目组从哪里搞来的这么多假道士啊???】
【笑死我了,这些假道士的胆子还没有我们陆哲哥哥的胆子大!!!】
【我懂了,节目组的套路,严厉打击招摇撞骗哈哈哈。】
……
手中的铜钱被弹到空中,然后接住,面前就走过来一位帅气英俊的男子。
“你好,我是陆哲。”他友善地笑,“我认识你,渡灵大师。”
我隐约知道他,前段时间刚拿了影帝,也是这个恐怖综艺的常驻嘉宾。
看着他眉间隐隐的黑气,我摩挲着手中的铜钱。
“你好,我是杜灵灵。”
陆哲的眸中闪过一丝轻蔑,然后继续温柔笑:“大师可以替我算算命吗?”
直播镜头在其他几个嘉宾身上,没有注意到这边。
我微微皱眉:“你杀过人吗?”
陆哲突然一怔,眼底惊慌:“你,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我神色凝重:“你的身后一直跟着一个怨灵,吸你的阳寿,要你偿命。”
下一秒,陆哲突然回头四处乱看。
我继续道,“而你,七日之内,就会死去。”
3
导演招呼我们过去,说综艺快开始了。
我瞥一眼额头冒汗的陆哲,再看一眼他身后的一团黑雾,淡淡转过身。
太可笑了,一个身负罪孽的人,居然可以做所有人崇拜的偶像。
陆哲一改原先斯文的模样,恶狠狠地拦住我:“说吧,多少钱可以解决?”
“无解。”我摇头,“只有你诚心悔过,怨灵执念才能消除。”
“你不就是想骗钱吗?你说多少,我都可以给你,我有的是钱!”
我冷笑一声,不语。
演艺圈小花楚悠悠扬声:“陆哲哥,这是导演组给的地图,我们要在这个废弃烂尾楼里找到导演组放置的道具,然后离开这座废弃工厂。”
陆哲看我一眼,擦擦额头的冷汗:“我来了……”
废弃烂尾楼一共三层,面积很大,其中还堆放了很多杂物。
其实这种恐怖综艺的套路,不过都是导演组装神弄鬼搞出来的节目效果。
不过,浑水摸鱼,这鬼,是真是假,就难说了。
我望向面前的废弃烂尾楼,手中的铜钱隐隐发烫,肩膀被拍了拍。
王涛凑过来:“大师,听说你很牛。”
我淡淡点头,不做回复。
王涛嘿嘿一笑:“听说这烂尾楼以前发生过命案,算个凶宅。导演组这次真的勇,居然敢把场地定在这里!!!”
“命案?”
“是啊,不过具体死的什么人大家都不知道,命案发生过之后,这边就废弃了,也没人再来了。”
我抬头看天,一半阳光,烂尾楼方向的这一半,阴云笼罩。
我轻轻叹一口气:“命案不止一起。”
王涛有点蒙:“大师,网上报道的只死了一个人诶……”
不远处的楚悠悠冲我们招手:“集合啦,我们要进去啦。”
4
刚踏进楼里,楚悠悠就后退两步:“咳咳咳,这里灰好大……”
王涛拿扫帚破开蜘蛛网:“我靠,这里被烧过啊?”
眼前全是焦黑墙面和水泥地,还有些废弃的钢筋混凝土丢在这里。
身后的大门刷啦被关上,烂尾楼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去。
整个烂尾楼彻底只剩下我们四个人,还有在角落里一闪一闪的隐藏直播摄像头。
直播间内,观众们异常雀跃——
【我要看看,这一次,这个道士啥时候尿裤子哈哈哈!!!】
【等等,你们有没有发现陆哲哥哥这一次的状态很不对啊,是不是不太舒服?】
【导演组这次玩得有点大吧,这个地方真的是凶宅啊,不怕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
……
渐渐适应光线了,王涛很快地就找到了藏在一楼柱子后面的道具——一把印有节目组 logo 的扇子。
为了恐怖综艺的效果氛围,王涛开始讲这个烂尾楼的传说。
“这个烂尾楼原先是要做工厂的,后来发生了火灾,据说死了不少人,后来啊,这个楼就废了,周围寸草不生,没有动物靠近。后来只要有人午夜十二点路过,就能听到这里面有人说话。怪玄乎的!”
楚悠悠有点紧张:“我们现在是白天,应该没关系吧……”
我蹲在一旁排开六枚铜钱,继续卜卦。
在踏进烂尾楼之前,我就能感知到这里有怨灵,枉死的怨灵往往怨气最深。
但很古怪,我们在一楼转悠却没有碰上,这些怨灵像是被什么封印住了一样……
楚悠悠轻蔑地看我一眼:“大师,你再这么耗时间,我们所有的道具都能找到了。”
我没理,收起铜钱又卜了一次。
“大师,你算得这么认真,算出来什么了?”楚悠悠继续追问。
我掸掉上面的灰尘:“大凶。”
楚悠悠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你知道吗?前两期的那两个大师也是这么说,最后拍门哭着求导演组放他们出去。”
我站起身,严肃地看她一眼:“我说了,是大凶。待会儿你们行事一定要小心!”
王涛点头,楚悠悠依旧一脸不信。
而站在身旁的陆哲有些烦躁,往通向二楼的楼梯口走去。
楼梯缺角斑驳,已然年久失修。
“等一下。”我出声提醒,“二楼不能去!”
“够了!”陆哲突然疯一般踹了一脚地上的杂物,暴躁道,“你个骗子!你别以为你随便说点什么就能把我唬住!”
伴随着他的怒火,他身后的灰雾颜色深了几分。
我蹙眉:“心神不稳容易被乘虚而入,你先冷静!”
“我冷静个屁!我就不信了,我刚拿了影帝,前途大好,能怕这些妖魔鬼怪???”
陆哲冷笑一声,转身就向二楼台阶迈去。
下一秒,一团黑雾直直地钻进了他的身体里——
5
那一刻黑雾有了实体,包括直播前的观众都真真切切看到了钻进陆哲身体里的黑雾。
楚悠悠惊叫一声:“陆哲哥哥!”
我手中的符咒金光乍现,向陆哲飞去。
感受到符咒的靠近,陆哲的身影顿了一下,然后身影迅速一动,隐入二楼的楼梯口。
符咒失去了咒引,掉落在地上,失去颜色。
王涛声音颤抖:“他……他刚刚的速度……绝对不是人……”
“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楚悠悠立马转身回去开门,而铁门明明没有上锁,却纹丝不动。
她哭叫着拍门,“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直播间内也慌作一团——
【卧槽卧槽卧槽,真的是凶宅啊!!!】
【工作人员也在门外疯狂撬门,根本撬不开,怎么办啊?】
【这个杜灵灵看样子真的有两把刷子啊,能不能拜托她救救我们陆哲哥哥……】
……
听着楚悠悠的哭声,我有些烦躁,捡回符咒,恐吓她。
“如果你再哭,我就把你丢在这里,让鬼吃掉。”
楚悠悠的声音戛然而止,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王涛的胆子大一点,走到我身边:“大师,我们能出去吗?现在是什么情况?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整个烂尾楼被怨灵阵法包裹了,需要把怨灵解决。”
我走到楼梯口,明明从烂尾楼的破窗能投射进细微光线,二楼却是漆黑一片。
现在必然要去二楼。
给他俩发了护身符,我燃了一道火符咒:“跟紧我。”
符咒上的火光跳动,飘浮在空中,为我们引路。
黑暗中,呼吸声和脚步声异常清晰。
而我们,也逐渐看清了二楼的全貌——完好无损的空旷的新楼。
王涛疑惑:“一楼是完全焦黑的样子,怎么到了二楼却这么干净呢?就好像……刚建成一样……”
“陆哲哥哥!”楚悠悠惊呼一声。
我们的视线跟着转个弯,就看到陆哲不停地在对着一个柱子磕头。
符咒火光下,他没有影子,诡异至极。
王涛警铃大作,往我身边靠了靠:“陆哲他……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后退!”
我低喝一声,手中的铜钱飞了出去,打在陆哲眉心。
打中的一瞬间,陆哲的身体顷刻消散。
我皱眉:“怨灵傀儡?”
下一秒,面前的四根承重柱前,都跪了陆哲。
一共四个傀儡分身,不停地在磕头。
嘴里念念有词:
“困阳阵,怨灵归,求往生……
“困阳阵,怨灵归,求往生……
“困阳阵,怨灵归,求往生……”
……
他的声音变成了沙哑的女声,每重复一遍,音调就疯魔一分。
楚悠悠已经吓到完全说不出话来,拉着我衣角的手不停地在颤抖。
“这……”王涛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大师,你要出手消灭这里的怨灵吗……”
“不。”我淡淡,“渡灵师,渡生前灵后事,帮他们过趟忘川罢了。只是……”
楚悠悠和王涛一同看向我。
我眉间紧锁,盯着柱子上的繁文咒语,“他们不是自愿留下的,是被困在这里的。”
6
陆哲嘴里的话像念咒一般语速加快,而他的傀儡分身开始变换位置,向方柱的四面磕头。
直播间的观众们已经看呆了——
【怎么会有怨灵被困在这里啊?难不成是人为?】
【不知道你们记不记得几年前的一个新闻,那会儿陆哲说要投资建一个厂,后来说失败了就没再投资别的了……】
【我有印象!后来就曝出来这个工厂还没装修就成烂尾楼了,天呐,这就是陆哲投资的那个吗???】
……
王涛咽咽口水:“我大概知道一点,你们听过……打生桩吗?”
我眼神扫过去,打生桩?
这么古老且荒唐的献祭仪式,在 21 世纪,居然还敢有人用?
“就……我也是有次和陆哥喝酒的时候听他随口讲的,没当回事儿……”王涛声音抖了抖,看了眼还在磕头的傀儡分身,“他说什么,打了生桩还不管用什么的,我以为他开玩笑呢……”
楚悠悠发问:“什么是打生桩?”
“一种古老的献祭仪式。相传人们在一个地方动土时,会破坏该处风水,惹怒该处冤魂。于是,为了防止意外,便会献祭活人。”
“那……怎么献祭?”
我走到方柱面前,身体就这样穿过了陆哲的傀儡分身。
转头看向王涛:“你,过来。”
“大师,要我做什么?”王涛硬着头皮走过来。
指尖在空中画了道幽绿色的符咒,瞬间笼罩整座烂尾楼。
“掌心对柱,心无杂念。”我淡淡解释,“这是引灵咒,你阳气重,能让他们在白天『活』过来。”
这时候,王涛的掌心已经碰上了其中一根柱子,听见我这话,脸色一变刚想收回手,却发现怎么也动不了。
面前的石柱,外壳慢慢变成齑粉消散在空中,露出里面的钢筋架构。
而钢筋最中间,一具白骨。
“啊——”楚悠悠瞬间跌坐在地上,面色惨白,“大师,你看陆,陆哲他……”
7
陆哲的怨灵傀儡分身不见了,变回实体。
他站在石柱前,死死盯着我们,发出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刚好四个,刚好四个,刚好四个……”
王涛面色大变:“什么刚好四个!?”
石柱里的白骨飘出一道浓浓的黑雾,狠狠撞向王涛,却被护身符挡了回去。
它嘶吼道:“放我出去!!!”
就是这一声,另外三根柱子也慢慢化为齑粉,露出里面的白骨。
我心口一跳,打生桩居然献祭了四个人!
而且里面,居然还有孩童!!
打生桩往往需要活人献祭,怨灵的怨气会很重,所以这时候便会用符咒镇压,怕怨灵出来作祟。
但是,当时使用的符咒太水,根本不能完全镇压这些怨灵,反倒是更加增添了怨气。
这些怨灵才三四年的光景,怨气居然比上百年的怨灵还重!
看这些怨灵的样子,它们现在是要拉我们做替身!!!
立马拉住王涛,拽起地上瑟瑟发抖的楚悠悠:“快跑到三楼!”
刚跑到楼梯口,面前迅速闪过一个身影。
陆哲微笑:“不留下来陪陪它们吗?”
8
楚悠悠大叫一声,彻底晕了过去。
王涛鼓起勇气开口:“那个,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冤有头债有主,我们没有伤你,你——”
“冤有头债有主?那凭什么他们可以随意杀人?连我的丈夫孩子都不放过?”
他凄厉地笑着,嗓音尖锐。
直播间的弹幕疯狂滚动——
【随意杀人?不会指的是陆哲吧?这个厂是他投资建的……】
【好残忍,用四条命打生桩,没有想到现在居然还有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你们空口无据不要诬陷我们家陆哲,他很善良,还给山区的孩子捐物资!】
……
飘浮在空中的火符咒跳动了一下,陆哲的表情僵住,往后退了一步。
透过陆哲的表情,我似乎看到了一个女人,狰狞中带着泪。
我轻叹一声:“我知道你一定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想用我们四个人的躯体献祭,换那四个怨灵出来,他们可以转世轮回了。那你呢?”
陆哲身体一僵。
我掏出缚灵锁,“你用自己来镇压,可曾想过你的丈夫孩子能否安心转世轮回呢?”
缚灵锁飞出去,从陆哲的身体里捆出一团黑雾,陆哲晕倒在地。
黑雾慢慢现形,露出一张黏糊狰狞的脸。
王涛后退两步,面露惊恐:“你,你是被烧死在这里的?”
9
伴随着孩童的哭声,四个柱子内的白骨竟然都动了起来,用骨头疯狂撞击钢筋。
“放我出去,我要出去……”
那个面容模糊的女人开始颤抖,最后捂脸痛哭,“我只是,我只是想要平平淡淡地过日子,为什么这么难……”
二楼的景象逐渐变换,变幻出这几个人生前的模样。
女人叫张翠,跟丈夫赵阳出门务工,赵阳没什么文化但肯吃苦,于是两个人便在工地住下了,很快有了孩子。
可是,就当他们以为日子可以这样幸福平淡地过下去的时候。
只是一个寻常的午后,七岁的孩子给工地的父亲送饭,被一同困在了柱子里。
那时的张翠等不到丈夫和孩子,每日哭闹却被赶出工地宿舍。
工地负责人只是轻飘飘地丢给她两沓钞票,说了是场意外,那几万块钱是赔偿。
张翠瘫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
王涛看着这个景象,攥起拳头:“简直不是人!畜生!!!”
楚悠悠醒来,把自己抱成一团缩在角落里:“打生桩难道真的是陆哲……安排的吗?”
看着地上还晕着的陆哲,我将一枚铜钱丢过去,面前便浮现出了他的记忆——
“又怎么回事?”陆哲一改平日温柔的模样,气势汹汹地走进正在建的工厂。
“陆哥。”助理擦汗过来,“有个工人在高空作业的时候……摔了。当场断气,我还没上报呢,您看怎么处置?”
“有人死了这工地肯定要封。”陆哲皱眉,“别外传,处理掉。”
“那这尸体……”
陆哲随手一指,神色淡漠:“那柱子不是没灌吗,丢进去灌水泥就行。”
助理大惊失色:“陆哥,这……”
“别废话。现场处理干净,最后报个失踪。这边本来就靠深山老林,之前不是也老有人失踪吗!”
于是,一根承重柱提前灌注,还剩三根。
也就是从这以后,工地上频频出“事故”。
先是砖头无故失踪,又是工人高烧晕厥,建厂的工程一拖再拖。
陆哲最后找了高人指点,决定打生桩。
赵阳就是这个时候目睹了打生桩的全过程的。
一个刚入社会的大学生,还找不到工作,暂时在工地干活。
年轻力壮,阳气很足,最适合打生桩。
陆哲丢了块名表下去:“帮我捡上来,给你十万。”
刚入社会的大学生哪里懂得人心险恶,本着助人为乐的原则就屁颠屁颠下去捡了。
然后,再也没上得来。
目睹一切的赵阳惊慌失措地想跑,回头便撞上来给自己送饭的孩子。
孩子的眼睛单纯无害,甜甜一笑:“爸爸,妈妈今天烧了我最爱吃的排骨,你也吃!”
陆哲的眼神看过来,赵阳就知道,完了。
四根承重柱里面,四具白骨,承载着数份牵挂。
陆哲倒是丝毫没有放在心上,继续畅想着美好未来:“等这边建成,我就可以飞黄腾达大富大贵了!
“什么名利权势我都要!!!”
画面一转,又变成了火光中。
陆哲啐了一口:“敢坏我好事!!”
张翠拿着火把,声音凄厉:“你草菅人命,不得好死!!”
10
画面消散,四具白骨咯咯作响。
农民工大哥掩面痛哭:“我还赚钱给我闺女买洋娃娃哩,也不知道她现在……”
大学生的怨气少一点,颓废地坐着:“我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家里没钱,我就出来自己赚学费,我还以为他真的会给我十万……”
直播间内纷纷抹泪——
【陆哲真是混蛋,枪毙一万次都不为过!】
【我好心疼那个给爸爸送饭的孩子啊,孩子做错什么了?张翠又做错什么了?】
【原来陆哲几年前爆火,是因为搞了这些!!!】
……
罪魁祸首陆哲终于醒来,看到眼前的景象,连滚带爬过来拉住我的衣袖。
“大师,大师我知道你很厉害,你把他们都解决掉,我给你钱,我给你好多钱!!!”
王涛看不下去了,捏着拳头:“陆哥,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楚悠悠也往角落里缩了缩:“陆哲,你、你这样是要坐牢的,你怎么可以……”
张翠看到陆哲这副模样,嘶吼的声音更加尖锐,却挣不开缚灵锁。
我低头看着陆哲死死拽住我的衣角,眼神惊慌却隐含着热切。
心底一阵冷笑,利用我?
一脚把他踹翻在地,我厉声道:“陆哲,你明知道这个烂尾楼里有怨灵,明知道有怨灵跟着你,明知道自己的死期将近!
“你故意把综艺的场地选在这里,故意引我过来,故意让张翠的怨灵附身,到底想做什么!?”
陆哲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笑,笑到最后愈发毛骨悚然。
“渡灵师,你只需要把这几个怨灵解决掉,剩下来的不用你管!你也管不起!!!”
王涛不可置信地后退两步:“陆哥,你在这杀了人,你要是自首还来得及……”
“自首?”陆哲笑得癫狂,从地上爬起来,“我已经拿了绿卡,解决了这里的怨灵,我将会一辈子荣华富贵哈哈哈!!!”
听了他的话,那几具白骨失了智一般疯狂撞击钢筋,却被透明的咒语挡住。
不对,这咒语,不是一般人能做法施下的!
或许,我卜卦出来的大凶,并非指的是这几个打生桩的怨灵……
“大师!小心!!!”
11
王涛的一声惊呼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浓浓的黑雾瞬间将我包裹,一道久违的熟悉的声音桀桀笑起。
“好久不见啊……”
怀中的铜钱飞起,震颤着环绕在四周。
陆哲得意地笑:“你不是自诩为大师吗?怎么现在束手无策了?”
包裹着我的黑雾,四周散发着浓浓的怨气,比那几位怨灵加起来还要厉害。
听这熟悉的声音,可不就是我师傅一直在追查的千年怨幽吗?
人死后,先为灵,未渡者,再为幽。
怨灵有为人时的执念,心中还有善,消除执念便可转生轮回。
但怨幽不一样,它们执念太深,只求无尽的恶,以幽灵之体在人世间长生。
王涛在一旁焦急道:“大师,我有什么可以替你做的吗?大师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哈哈哈你就等着你的大师被生吞活剥吧!”陆哲的笑声疯魔,“区区怨灵,怎么可能伤得了我?我建的这座楼,就是为了供奉千年怨幽啊!!”
得,这是一个被怨幽哄骗的单纯孩子。
挣不开怨幽阵法,我干脆盘腿坐下。
怨幽一愣:“你不怕?”
“怕什么?你今天的目标又不是我。”我开始摆烂,捏着铜钱,“看样子这个地方,把你供奉得很好啊。”
四百年前,师父就曾经困住过这个怨幽,只可惜他太狡猾,最后跑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没想到今天,这个怨幽倒是自己找上门了。
怨幽闻声桀桀一笑:“用打生桩的怨灵供奉滋养,当然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我反问:“所以,你用荣华富贵诱惑陆哲,让他为你卖命?”
“哈哈哈哈,人类最为自私贪心!”
陆哲大喊着辩驳:“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我倾尽所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有错吗?”
被黑雾包裹,我看不见陆哲的嘴脸,光听这话,就觉得心下恶寒。
我冷冷开口:“你这样的人,心中全是恶,是无法转生轮回的,只配困在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陆哲在外面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哈哈笑了很久:“亏你还是渡灵师,我怎么可能只有七日可活呢?我会活很久很久很久!!!”
呵,又傻又天真。
“你的躯体确实会活很久。”我冷笑一声,“但你,陆哲,七日之内必死。”
陆哲愣住:“什么意思?”
12
“在你获得那些荣华富贵的时候,你已经将自己作为贡品了。”
我又从怀中掏出罗盘把玩,漫不经心。
全程直播着这一切的摄像头闪烁,直播间内乱作一团——
【我已经找了很厉害的大师看了,大师说这烂尾楼是个祭祀的阵,普通道士根本破不了!】
【天哪好可怕,怎么办?连这个渡灵大师都没有办法吗?】
【所以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陆哲当初建楼就是为了供奉?包括这些鬼怪之说?他还故意让怨灵上身,就是为了启动祭祀的引子!?】
……
怨幽毫不在意地开口:“这里是多么完美的献祭阵法啊,今天在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将是我的祭祀品。”
话音刚落,地面灰尘扬起,卷成屏障。
楚悠悠狼狈地往角落里爬去:“别杀我别杀我…”
陆哲这时候依旧不相信:“什么祭祀?什么阵法?”
“蠢货!”我忍不住吐槽,“你的身体已经献祭给这个怨幽了,他将会用你的身体,用你好不容易得来的权势,用你辛辛苦苦赚的钱在这个世界上活千年万年。”
“不可能!这不可能!!!”陆哲崩溃地瘫坐在地上,嘴里依旧喃喃,“怎么会呢,明明是供奉……”
我无奈地叹气,清出一块干净的地面把铜钱摆了上去。
“无知小儿。”怨幽冷哼一声,粉碎了我丢在空中的铜钱,“死到临头了还卜卦,等我吸食了这些怨灵,再来撕碎你!”
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粉末,我冷笑一声:“到了。”
“什么到了?”
“当然是救兵啊。”我微微勾唇,黑雾在眼前散开,“我打不过你,还不会摇人吗?”
13
二楼终于投射进外面的阳光。
一道身影正费力地爬窗户,好半天才从窗户缝中挤进来。
王涛目瞪口呆:“……这是?”
我立马冲上去,习惯性滑跪,抱住来人的大腿:“师父啊啊啊啊啊,徒儿等你等得好苦哇!!!”
还在恐惧之中的楚悠悠:“?”
崩溃的陆哲:“??”
怨灵张翠:“???”
师父拖着他圆滚滚的身材,把我推开:“好了好了,办正事。”
被封在钢筋之中的枯骨安静下来,包括张翠也都不再挣脱缚灵锁。
浓浓的黑雾逐渐化成人形,跌落在地上,变成一个稚气孩童:“天真大师?”
师父摸摸光溜溜的脑袋:“嚯,老熟人?”
直播间内炸开了——
【天真大师?玄业渡灵师一脉的创始人?据说多少钱都请不了他下山!】
【天哪天哪天哪,见到活的天真大师了!这个杜灵灵真的是他的亲传弟子???】
【怎么出现了个孩子??刺激刺激刺激!!!】
……
师父席地而坐,笑眯眯地看向怨幽:“阿仓,别来无恙。”
怨幽的名字叫阿仓,闻言,他肉嘟嘟的小脸轻颤了几分。
“这一次,可愿意让我这个老头子渡你了?”师父并不着急,笑得像个憨佛。
阿仓四周没有咒法,但他却并没有要逃跑的意思。
其实这是我第二次见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是个怨灵。
我跟着师父困住他,但他执念太深,师父说世间万物皆有此消彼长,不是渡他转世的良机。
原本师父是想把他困在山上,然后再渡。
没想到,他这个孩童稚子般模样竟然使诈,谎称自己放下执念,在我松懈之时,直接逃之夭夭,隐入尘世。
这一寻,便是四百年。
“阿仓,你闯祸了。”
师父叹气,八张符咒闪着金光飞出去绕在阿仓周围。
阿仓激动,站起来只有我的腰高:“可是凭什么他们寻求长生,我不能要长生?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道理,我不懂!”
“他们是谁?”我转头看向师父。
“唉,是些不择手段作恶的人。”师父有些无奈地挠挠脑袋,“都是一千年前的恩怨了,当年我只念阿仓年幼,未经世间善恶甜苦的魂魄,转世是不能为人的。”
师父叹一口气,继续道,“我是想让阿仓用怨灵之躯在世间走一遭,做做善事,这样渡他转世的时候还能投个好胎。没想到竟然闯祸了。”
阿仓拳头攥起,眼眶通红:“我也不知道长生有什么好的,可是他们有的,我也要有!”
师父拍拍袍子上的灰:“他们死了,不得善终。”
“什么?”
14
阿仓的身后逐渐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虚镜,讲述他的一生。
他的一生很短暂,出生在平城,不过短短九年。
但阿仓自小聪慧,总比旁人更通透,也比同龄人受的煎熬更多。
比如,他发现了私塾先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受人敬仰的平城玄师是个招摇撞骗的假道士。
后来,平城建了一个长生庙。
私塾先生与假道士都谋求长生,他们用孩子祭祀,将活生生的孩童埋在庙下,以血铸庙。
这算是最早期的打生桩。
阿仓聪慧,发现了私塾几个孩子失踪后,立即报官,却无人信他。
他焦急地支走同门学生,那些同门也都笑他怨他。
再后来,平城大半孩子失踪,纸包不住火,长生庙血淋淋的现实公之于众。
阿仓觉得,一切有救了。
但年幼的他没想到,平城百姓对于玄师,从原先的敬仰变成了惧怕。
他们害怕祸临己身,害怕邪术,也祈愿长生。
甚至于,揭露真相的他最终千夫所指,被绑着送进了庙。
瘦削的他浑身泥泞血迹,声音沙哑地控诉:“我是在救你们,可你们为什么要杀我?”
众人,围观,麻木,愚昧。
阿仓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成了供他们长生的祭祀品。
所有打生桩的怨灵都会被封印,永世不得转生,长生庙的也一样。
但阿仓的怨念太重,又极其聪慧,被路过的师父救下一缕怨灵。
单单一缕怨灵无法渡他转世,师父便要他世间行善,待日后寻得时机。
“长生庙在四百年前塌了。”师父感慨,“当时玄业各脉派人清剿,才一起端了这邪术老窝。可你的怨灵残缺,只能世间走一遭,没想到竟然成了怨幽。”
阿仓听到这里,眼眶红红:“那他们呢?”
他们,自然指的是私塾先生和假道士。
“他们啊,连转生的资格都没有。”师父说道,“你转生的时候可以去十八层散散心,搁那下油锅呢。”
阿仓吸吸鼻子:“那我当年有错吗?”
“没有。”师父摇头。
“可是那些百姓为什么也要把我送去献祭,我明明告诉他们真相了,我救了他们!”
“因为人心难测。”师父悠悠叹气,“你若再有机会转生为人,尝遍人生七苦,也就能窥得一二。”
阿仓周遭的黑雾慢慢淡去,哭得像个孩子。
哦不对,他原本也是个一千岁的孩子。
“阿仓,我原先要你抱有善念,可你却闯大祸了。”
师父抬手, 绕在阿仓周围的符咒开始收紧, “只能先转生畜生道, 在人世间走走了。”
阿仓的身形慢慢淡去,直到最后消散在空中。
我眨眨眼, 竟然觉得有点唏嘘。
胳膊被捣了一下, 师父的头顶反光:“发什么呆?渡他们转世啊!”
我回过神, 看向张翠和面前四根石柱里的白骨。
哦对了,正事还没做。
张翠这才回过神来, 狰狞黏糊的面容有些戚戚然:“我的丈夫孩子真的可以转生投胎?”
我点头, 松开她身上的缚灵锁:“你也可以。”
目睹全程的王涛摩拳擦掌:“我的天呐, 今天可算开眼了。渡灵大师,还有什么要我做的?”
“的确有。”
我瞥他一眼,指尖划过去,他的手腕处瞬间一道伤口渗出血。
王涛大叫一声:“大师,我是好人!”
“别叫。纯阳之血可以解生桩的繁文咒语,放怨灵出来。”
鲜血滴在符咒上,一道血光融化了四个石柱上的咒语,白骨也都安静地躺下。
张翠抱着丈夫的白骨,泪如雨下, 二楼的黑雾慢慢散去,透进了外面的阳光。
“大师,我只求罪魁祸首不得好死……”
哦, 陆哲啊……
我漫不经心地瞥向楼道,陆哲刚刚已经吓得尿裤子了,现在在楼道口扒拉,准备逃出去。
王涛不忍:“陆……哥,你自首吧。”
楚悠悠跟着点头:“是啊,自首吧……”
明明楼道口空无一物,陆哲却怎么都出不去,他慌乱无措:“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我只是被那些鬼怪迷失了心智,不是我做的……”
“杀人的是你, 贪欲的也是你。”我冷笑一声,解了封禁, “我早就告诫过你了。”
楼道口的封禁解除, 陆哲连滚带爬地下楼。
大门开了,警笛声四起。
他的余光瞥到一个慢吞吞地爬窗户的声音,我纳闷:“师父你——”
“嘘!”师父摆摆手,“我迷妹很多的, 不能让她们看见我!”
我:“……”
15.尾声
窗户上的身影脚一滑,我就听到了栽进草丛里的闷哼。
然后就是一声细弱的猫叫。
师父嘴里念念有词:
“嚯,刚出生就死了娘啊,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了你吧。
“不过,这一世你要乖乖地哦……”
我视线转回来, 怨灵已渡, 只留下面前的四具白骨。
王涛凑过来, 捂着胳膊:“大师,这边我会安排好好下葬的,还有什么事我可以做吗?”
“没了。”
“那大师, 下次渡灵的时候带上我呗,我想见见世面。”王涛一脸期待地跟上来。
我摆摆手,转身。
“有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