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节 致命尸胎煞
第 72 节 致命尸胎煞
继妹偷穿我的古着裙子,我发现后斥责她。
可妈妈和朋友们都让我把裙子送给她。
后来我把裙子送给她。
可她不知道,那裙子不是活人能穿的。
只要穿上,就会怀鬼胎。
1
“你快把裙子脱下来,那不是你能穿的!”
我站在宴会厅里,斥责眼前穿着红色古着裙子的女孩,她的皮肤白似血,那红裙穿在她身上极其灵动,红色仿佛会流动一般。
美确实是美,当然,死的时候更美。
而宋薇薇像是被我的大声斥责吓到一般,秀丽的眼睛里含着泪,委屈极了:
“姐姐,你就借我穿一天吧。我不会弄坏的。”
她的声音细如蚊吟,眼眶也红了起来。
俨然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
让人心生怜惜,可我不吃这一套。
“要么你现在给我脱下来,要么我来脱。”
“你选吧。”
说罢,我上前走了一步。
“你在胡闹些什么?”
我的手刚要触及她的领子。
一道年迈的男声传来。
“爸爸,我没有偷姐姐的裙子,是她昨晚说要送给我的。”
宋薇薇一看宋军民来了,连忙扑进他的怀里,哭诉着我的恶行。
我冷笑,她这颠倒是非的能力果真是一点没变。
“我何时说送你了?”
“那是我的私人物品,请你还给我。”
宋军民疼爱地揉揉她的头,安抚了几句。
“这是你妹妹,什么你的她的,她要是喜欢,你给她能怎么样?”
“要不是你妹妹求情,你现在还在大山沟里掰苞米呢。”
爷笑了,我的东西凭什么要给她,是我求你把我从山里带出来的?
再说这条裙子不是她能消受的。
懒得废话。
“脱下来给我,再不脱就晚了。”
这话一出,宋薇薇哭出了声音,整个宴会厅回荡着她的哭声。
周围看热闹的七大姑八大姨开始乱嚼舌头根:
“你们知道吗,宋林渊出生那天她妈就被她克死了,宋总连夜把她送去了山里,道士说煞气太重,找了 81 个道士念了 99 天经书才化解的。”
“听说啊,她出生手里还握着一枚箭头,邪门得很。”
“她是鬼还是人啊,这种人接回来干吗?”
“还是宋薇薇心善,乞求宋总非要把她姐姐接回来。”
“结果啊,你看这山里养大的就是没良心,就一件衣服,弄得这么难看。”
我一记眼刀飞了过去,七嘴八舌的亲戚们才停了口。
“那不是人穿的衣服,快脱下来。”
我虽然讨厌宋薇薇,和她又没有所谓的亲情,但是我不想看见无辜的人因为这件衣服出事,我耐着性子说道。
“啪。”
我的脸被扇歪了,火辣辣地痛。
继母耿华菱怒气冲天地挡在宋薇薇面前:
“一件破烂衣服而已,你说谁不是人呢?”
“道歉。”
同学们也开始附和道:
“薇薇好好的生日宴,就被她这么个乡巴佬搞砸了。”
“真晦气。”
“就不该让她在家里。”
我捂着酸痛的脸颊,恶狠狠地看着这群无知蠢笨、颠倒黑白的蠢人。
暗暗念了道封口咒。
很快她们便不能开口了,纷纷捂着喉咙支支吾吾。
世界安静了。
他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这就怕了?
真正可怕的在后面。
我改变了主意,什么拯救无辜的人。
都是不懂好赖的单细胞生物。
既然如此我也没必要白费力气。
2
“我已经劝告过你了,这条裙子不是阳间之物。”
“既然你坚持,那便送给你了,后果自负。”
宋薇薇眼里恐惧的神情仅仅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得意的神情。
而我只是盯着那鲜红色衣裙的领口,不知何时有无数根丝线从裙子内部爬出,密密麻麻地扎进她的皮肉里。
不痛不痒。
3
那件古着裙大有来历。
是我在黑山沟的农村大集上发现的。那天我手里牵着的黑狗冲着这条裙子狂吠不止。
手里的罗盘也失去了灵力。
店家介绍时眼里神色可疑,躲躲闪闪。
我出了五千将这条裙子买了。
在我的追问之下,他才将实话说出来。
隔壁村王寡妇,偷人后怀孕了。
可她的姘头怕自己老婆发现,将她偷偷杀害分尸,她被杀害时就穿着这条裙子。
姘头剖开肚子时发现肚子里的孩子浑身长满了黑毛。
那形态根本不是人。
像是个怪物。
我听到这里,大概知道了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身衣服是被冤死的孕妇的血液染红的,充满了煞气,这种煞气可以收集人的怨气,吸收得越多,颜色就越红。
死胎的怨气比成人的还要大,会形成胎煞附着在衣服的表面。
只要有喘气的人穿上,胎煞就会伸出千万只触手连接到人的身体上,吸收阳气。
而活人最重要的就是那口气。
少了阳气的人最容易被恶鬼纠缠。
4
很快不出我所料,在学校见到宋薇薇时她的状态和我预想中的一样。
原本莹白无瑕的皮肤此时变得黑里发青,仔细看皮肉下面还有密密麻麻的小黑点,极其瘆人。
圆圆的杏眼此时眼底遍布血丝,再仔细瞧,那血丝在慢慢蠕动。
我擦了一滴牛眼泪,看向她的身后。
一张惨白沾满血水的大脸探头看向我。
大脸的肚子敞开着,里面长满蛆虫,有的随着宋微微的活动逐渐掉落满地。
“贱人,你对我做了什么?”
宋微微瞧见是我,脸上带着恶毒咒怨的神情。
“我早就劝诫过你。”
她扯了扯脸上的口罩,瑟缩地避开周围同学探究的目光。
差点忘记了,宋薇薇在我们学校还是校花候选人呢。
家境好,长得漂亮,又绿茶,谁会不喜欢?
“你这样对我,爸爸是不会放过你的。”
我听闻此话,好笑地看着她:
“我怎么你了?”
“衣服是你偷来的,后果自负。”
“贱人。”
她叫喊着朝我跑了过来。
我默念了个咒语,她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吃屎。
头发都吹掉了不少。
我看着好笑,蹲下身。
看了看她后背上的大脸。
大脸朝我张了张嘴,我用尸语和她交流。
既然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就该受到应有的惩罚。
随后大脸伸出了更多红色的触手连接到她的身体各处。
宋薇薇的脸色由青转黑。
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眼角和口角流出鲜血。
我伸出手指搭在她的脉上。
呵呵。
“恭喜,妹妹你怀孕了呢。”
5
整整一周我都没有见过宋薇薇。
我牵着手里的大黑狗回隐雾门述职去了。
“师妹,胎煞可化解了?”
隐雾山上此时下来一个男子,身高一米九,倒三角身材,眉目如画,鼻尖一枚红痣。
这帅哥就是我师兄。
好好一帅哥,天天穿着中山装。
无语。
我手里的大黑狗哼唧了一声趴在师兄脚边。
他低头揉了揉。
“贪玩也要适度,搞出人命就不好了。”
他的目光骤然凌厉。
我连忙点点头。
被宋军民送到大山里后,有次贪玩,我跑丢了。
是师兄捡到我,把我收入隐雾门学习法术。
我们隐雾门主要是在凡间收集一些超自然物品,比如这次的红色连衣裙。
这也是我下山后的第一任务。
当然搞得一团乱麻。
6
晚上回到家。
上次见宋薇薇已经是 5 天之前了。
“姐姐,你回来了。”
“还以为你生我气不回来了呢。”
刚推开门,就听见宋薇薇的茶言茶语。
不对啊,她应该卧床不起,奄奄一息啊。
我连忙回过头,看见了她那得意的神情。
出乎我意料的是,她恐怖的肤色竟然消失了,眼底的血丝也消散得一干二净。
擦了一滴牛眼泪,我发现她身后的恐怖女鬼竟然也不见了。
她言笑晏晏,眼尾的红痣红得像在滴血。
“姐姐,你在看什么?”
宋薇薇一步一步走向我,脸上带着得意的神情。
“姐姐,你是在找它吗?”
她纤细的手腕轻轻抚上肚子,表情瞬间变得慈祥。
“它啊,很好的。”
我惊愕不已,宋薇薇竟然同意让胎煞以她的身体为宿主。
这不光损害自己的寿命,身边人的寿命也会受到很大影响。
尤其是至亲之人。
这胎煞究竟给了她什么好处。
她的小腹藏在衣服下面,微微蠕动着。
宋薇薇猛地伸出原本纤细的右手,瞬间变成干枯,指甲锋利如刀刃,速度快极了。
等我反应过来时,她的爪子已经在我的脖颈上了。
指甲深深陷在我的皮肉里。
我的足尖逐渐远离地面,空气变得稀薄。
视线也逐渐模糊了。
不会吧,我就要死在这胎煞手中了?
在我快昏死之前,我听见别墅门口传来谈话声。
“薇薇一直惦记着你呢。”
是宋军民的声音。
宋薇薇此时的听力比我好太多。
她早已做出了反应。
立刻松开我脖颈上的手。
我反应不及摔在地板上,大口喘着气。
而她,朝我阴笑着,伸出锋利的爪子在自己白嫩的脸颊上抓了一下。
瞬间,那白嫩无瑕的皮肤上多了三条血痕。
其中一条血痕恰好将眼角的红痣分割开来。
看起来有些可怖。
门推开来了。
好戏上演了。
7
“啊啊啊啊,我的脸。”
“姐姐,我只是想和你道歉。”
“之前是我不懂事,偷穿你衣服,我已经买来新裙子赔给你了。”
“你为什么就是不原谅薇薇呢?”
“呜呜呜呜。”
继母,宋军民两人手挽着手站在门口。
我继母冲了上来,抱住宋薇薇:
“我的薇薇啊,你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要伤害我的薇薇?”
继母流着眼泪,冲我大喊着。
眼神要是能杀人,现在我一定死了一万次了。
“妈妈,姐姐她就是不肯原谅我。”
“我知道错了,爸爸说家和万事兴,我就是想姐姐原谅我。”
说着,她哭得更大声了,哭声就快把房顶掀开了。
我被吵得要烦死了:
“我连你的头发丝都没有碰到。”
“少演戏了。”
“虚假。”
“啪。”
我的脸颊被扇到一侧,耳朵嗡嗡直响。
很好,第二次打我了。
我亲爱的爸爸果真忍不住了。
我的余光瞥见宋薇薇的嘴角上扬了几分。
就这么得意?
“向薇薇道歉。”
“宋林渊,我忍你很久了。”
宋军民满是怜惜地看着蹲坐在地上的宋薇薇,随后怨恨地看着我,仿佛那目光可以切断我们之间的父女血脉亲情。
我冷笑,心中毫无委屈之情:
“你们可曾亲眼看见我打她了?”
“没见过的事情怎么可以乱说?”
“你还敢狡辩,给你妹妹跪下道歉。”
宋军民暴怒,上前揪住我的领子强迫我跪下。
我从袖子里甩出一张纸符:
“生生不息,乍见其身,摧枯拉朽,一触即溃。”
黄纸符在咒语念完的那一刻,瞬间变成一团烈焰扑向宋军民。
掐在我领子上的手被火焰撩到瞬间缩了回去。
顿时,手背的皮肤红了一片。
再仔细看,呦呵,眉毛都烧没了。
头发也糊了一片。
“逆子,弑父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你也做得出来?”他捂着手,大喊道。
我挥了挥手,驱散面前的烟灰。
果然火咒烧了坏人,味道也是腥臭的。
“父亲?你也配?”
“既然你自称为父亲,那我倒要问问你,我妈妈是怎么死的!”
还未等他回复我,我的继母先开了口:
“你妈妈是被你克死的,你这个丧门星。”
说罢,她狠狠朝我翻了个白眼。
“敢作不敢当?我妈妈就是被你害死的。”
“你瞎说,我妈妈没有害人。”
宋薇薇跳了出来。
脸上表情阴郁。
皮肤下面游动着细细密密的小黑点。
眼眸散发出蓝光。
我暗叫不妙。
这竟然是痋术。
8
痋术,古代十大禁术之一,极其凶险恶毒。
练此术者必遭反噬。
一个胎煞怎么会痋术?
我呆站在原地。
我这三脚猫功夫,压根不是痋术的对手。
硬来的话,恐怕我会变成一摊灰烬。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我默念咒语。
然而我的身体竟然仿佛被粘在原地。
双脚完全不听控制。
宋薇薇一步步逼近我,脸上温婉的微笑此时已经变成了狞笑。
身后的几个人,此时仿佛灵魂出窍一般,眼神呆滞站在原地。
她看起来是想置我于死地呢。
我气沉丹田:
“晦明变幻,沉沦深海。”
“宋林渊,你上山就学了这些小儿科东西?”
宋薇薇伸出掌心,刹那间无数只黑灰色、散发着血腥气的痋虫向我的面门袭来。
我暗叫不妙,手中抛出的符纸在碰到痋虫的一瞬间化为齑粉。
我后退几步,壮士赴死的感觉油然而生。
然而寒光一闪,我的身体被向后拖行了半米。
“师妹,下山这么久,法术都有些生疏了。”
我师兄突然闪现到我身边,这让本身就对痋术打怵的我稍微有了些安全感。
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微眯双眸,默念咒语:“魔影降临,黑雾弥漫,吾誓汝血,万劫不复。”
符纸落地,瞬间燃为灰烬。
他的眸子微泛着蓝光,双手掌心展开,像火焰一样小心翼翼地摆动,周围瞬间充满火焰的光芒,氛围灼热。
千万颗火球随着师兄的手掌飞向宋薇薇。
她下颌微扬,神情孤傲,看起来竟然丝毫不惧。
她的下腹剧烈收缩着,起起伏伏,随即猛然增大。
巨大膨隆的肚子和瘦弱的身体形成强烈的对比。
看起来恐怖又瘆人。
而下一秒,她的肚子骤然瘪了下去。
两腿间落下无数个小人。
不,那东西不能被称为小人。
仔细看去,那东西竟然有两个小头并列生长着,头的上面长着密密麻麻的小眼睛,每一只眼睛只有白色的瞳仁,口腔里竟然长着三排牙齿,每一排都很是锋利。
无数个小人如潮水般涌向我们。
牙齿摩擦的声音听得我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
顿时间,肉被烧煳的气味扑面而来,耳边嗞嗞作响。
炭烤小痋人。
然而不妙的是师兄的赤焰已消耗殆尽,地上的痋人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宋薇薇的胯下长出。
“拿命来。”
宋薇薇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嗓音嘶哑,喉咙里泛着野兽般的咆哮声。
她的身体骤然变大,犹如三层楼那般高,眼珠掉在眼眶外面,嘴巴咧开到耳垂,露出里面的獠牙。
它的四肢极其粗壮,背侧还长满了倒刺。
痋人开大了,要命啊!
我随手甩了一张符纸清退了逼近的痋人。
“师兄,怎么办?”
我抓紧师兄的袖口,心想着不会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吧,我不甘心,实在是不甘心。
“莫慌。”
随即,师兄从袖口掏出一把匕首在手掌中一划,鲜血顺着刀刃流在地上,痋人见了血无比兴奋。
它们铆足劲冲向我师兄脚前的血迹。
可那些刚触及师兄鲜血的痋人瞬间停滞在原地,然后开始挣扎,表情十分痛苦,没几秒便死了。
我师兄将手里的鲜血洒了出去。
刹那间,满地哀嚎声不绝于耳,犹厉鬼在嚎叫。
“隐雾门倒是出了个厉害角色。”
“但是,依然是个废物。”
变成了怪物的宋薇薇发出了刺耳的笑声。
她巨大的头猛然低下,探到我们面前,呼出一口浊气。
虽然极快地捂住口鼻,我还是吸进去不少气体。
顿时觉得五脏六腑一阵剧痛,咽喉灼热,嗓子一甜,吐出一口鲜血。
我师兄站在我的前面,状态更是差劲。
他捂着胸口,剧烈咳嗽,黑色的血从手指缝中流出。
“师兄,你没事吧?”
他剧烈地咳嗽,手掌摊开,竟然咳出了不少鲜红色的血肉组织。
那些组织,在师兄的掌心慢慢蠕动着,头部、四肢逐渐展开。
那竟然是痋人。
9
她竟然给我师兄种了痋术。
“师兄,师兄。”
师兄的身体剧烈颤抖着。
“师妹,一会儿我说跑,你头都不要回,立刻跑回隐雾门,听到没?”
“不。”
“好了,我会在后面追你的,听话。”
“就听师兄一次吧。”
他最后轻轻抚了抚我的头,将指尖的血擦在我的脸颊上。
随后,一把推开了我。
“师兄!”
“天罚罪恶,吾欲汝身。”
师兄的身体顿时散发着如鲜血一般的红光。
地上爬行的痋人被红光刺激,纷纷往回爬。
“血漩术。”
“不要啊,师兄。”
“不要。”
师兄听见我的叫喊声蓦然回头。
他轻笑着,如同我第一次上山时见他那般。
他手中的匕首猛然刺向自己的腹部。
“不要!!”
我冲向师兄,然而我被一股强大的冲击力推回原地。
耳边是宋薇薇凄惨的号叫。
她的腹部顿时鲜血直流,身体像泄了气的气球顿时瘪了下去。
血漩术操控他人气血,瞬间掌握生死,必须以牺牲自己为代价,是一换一的法术。
师兄知道自己被种了痋术,命不久矣,便使用了这种法术只为保全我。
我得涕泪横流。
悲痛、后悔、愤怒,各种复杂的情绪交杂。
“你以为这就能打败我?”
“太天真了。”
宋薇薇捂着肚子微蜷着身体半跪在原地。
“我有尸胎煞护体,你区区一个血漩术能奈我何?”
“哈哈哈,宋林渊,你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死去,你还真是个灾星呢。”
“林渊,别听她的,快走。”
师兄用尽全身力气,强撑着爬到我的面前。
“星月之末,斗转星移。”
“师兄。”
我扯着师兄的手,不肯放开。
他紧抿着唇露出了一个鼓励般的微笑。
我撕心裂肺地大喊:“师兄!!!”
下一秒,我身边的场景变换。
我已然是在隐雾门中。
我看着双手上师兄的血迹,再也忍不住号啕大哭。
师兄没了,从小待我极好的师兄没了。
在我的哭声中,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渊,你可后悔了?”
中气很足、略带苍老的声音响起。
是师傅。
是师傅云游回来了。
“师傅。”
“我问你,你后不后悔。”
我抬起头对上师父的目光:
“徒弟不知师傅是何意。”
“不懂?”
“我问你,你故意把那条带有尸胎煞的裙子给你的继妹后不后悔?”
“你的师兄,是因你而死。”
他掷地有声,干脆利落地拆穿了我做的事情。
我也不敢再反驳。
没错,一开始我故意将那带有尸胎煞的裙子放在她的卧室门口,以她的性格,看见这么艳丽的裙子,一定会占为己有。
第二天果真如我所料,她穿着那条古着衣裙,尸胎煞密密麻麻地钻进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我的挑衅,让她气血上涌,更容易被尸胎煞乘虚而入。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会有痋术。
而这最终也害了我师兄。
“你可知道,她身上的痋术从何而来?”
师傅的语气略微缓和,又带着些迟疑,好似这后面的话我可能接受不了。
我轻擦去眼下的泪痕。
师傅饮了口茶水,才缓缓开口。
练古痋术必须有一个人为肉引子。
而此法极其恶毒。
需要找一个阴历六月初九出生的成年女性,此女性需要八苦俱全。
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放不下,缺一不可。
而我妈妈恰好是最好的人选。
我妈妈怀孕第八个月,宋军民便和我继母勾搭在一起,没过多久我妈妈被查出了产后抑郁,一度有自杀倾向。
后来我出生那天,我妈妈难产而死。
可我知道,这都是他们的阴谋,我妈妈成为八苦俱全之人都是他们两个暗中苟合的结果。
他们只是想用我妈妈的身体当作痋术引子。
我爸爸竟然默许了。
而这一切的原因是继母她怀了宋军民的孩子。
或许是因为老天爷也不太喜欢这个孩子,所以在孕早期继母便有流产征象。
可是这个孩子是她留住宋军民的唯一方法。
于是她终于寻得这种害人害己的方式,才让宋薇薇能活到现在。
师傅将这一切完整地讲述给我听。
我的指甲深深地陷在血肉之中。
凭什么用我妈妈的生命换取她母女平安?
凭什么呢?
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也没有平白无故枉死的人命。
我妈妈的命、我师兄的惨死,这一切我必须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林渊,你知道师傅为什么才将这一切告诉你吗?”
“就是怕你去寻仇,你妈妈生前只希望你做一个快乐的人,可你现在做的一切都违背了她的心意。”
师傅语重心长地说道。
可是母亲惨死,被练作痋术,我难道可以袖手旁观?
先前我只知道他们是害死我妈妈的凶手,却不知他们竟然这么恶毒。
“师傅,换作是您的妈妈被人害死被制成痋术,您会袖手旁观吗?”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既然道不同,那师傅将我逐出师门罢了。”
“你看看你这脾性真是毫无改进。”师傅被我气得嘴边的山羊胡子都翘了起来。
“这是麒麟血,可解这世上各种邪术,你拿去吧。”
我接过那一蛊麒麟血,深深向师傅鞠了一躬,强忍着泪水下了山。
10
破解痋术,有麒麟血已经足够,奈何她身上还有着尸胎煞。
两种至阴至邪之物结合,破解起来极其复杂。
尸胎煞的破解还需要两种东西。
时间紧急,我连忙前往了寡妇生前生活的村子。
费尽千辛万苦找到了害死寡妇的那个男人。
我扇了他几十个嘴巴子,又踹了他裤裆几脚。
他终于流下了悔恨的眼泪。
我又取了他的耳垂血,两者混合便是克制那尸胎煞的方法。
11
三天之后,是少阴日,那日阳气最盛,我选择在那日动手。
可等我回到学校,我才发现那天是校园音乐节。
宋薇薇平时一向以才女自居,这种校园音乐节怎么能少得了她?
可这样,她身边的人一多,我动手的机会便少了很多。
可是不管怎么样,不试试怎么能知道结果呢!
我报名了音乐节大合唱,而宋微微则是乐队主唱。
排练时,我站在第三排正中心的位置。
而宋薇薇站在队伍的最中心。
她穿着白色的裙子,脸上带着虔诚的微笑,看起来像个天使。
可没人知道她内里的血肉是腐烂的。
而今天我会将她最见不得人的一面揭露出来。
对于宋薇薇这种极好面子的人来说,被人知道高高在上的女神其实是个可怕的怪物,这件事大概比死都难受。
宋薇薇回过头,带着笑意的眼睛落在我的身上。
她嘴巴里嘟囔着什么。瞬间我脖子后面刺痛一下。
我连忙用手摸了下,是一只指甲盖大小的圆形虫子,肉红色,牙齿十分锋利,可以深深地扎在肉里。
此时这虫子的嘴旁还有我的血液。
我冷笑一声,捏死了那只虫子。
迎上了宋薇薇的目光。
就这?
她的把戏我已经摸得门清。
指挥官手中的小黑棒在空中挥舞着。
同学们的歌声嘹亮动听。
而我的嗓子,就像被按下了关机键,丝毫声音也发不出来。
台下的指挥老师很快注意到我的不对,让我下台休息,宋薇薇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我慵懒地坐在台下。
正式表演开始,我的双眼死死地落在台上的宋薇薇身上。
她的歌声婉转动听。
台下的观众无一例外均沉醉在她的歌声里。
真是可惜了,这么动听的歌声,再也没有了。
我伸出手捏住自己的喉咙。
耳边动听的歌声瞬间变得嘶哑难听,就像是乌鸦在号叫着。
悲戚又绝望。
她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咽喉,猛然看向台下的我。
她的表情顿时变得可怕狰狞。
一旁的钢琴手注意到主唱的不对,连忙降低音调补救,然而那声音过于难听,台下的观众哗然一片。
指挥官手中的小黑棒往地上一丢。
“靠,什么女神啊,连个最简单的《送别》都唱不好,无语。”
指挥官完全没察觉到宋薇薇的表情变化,还在继续吐槽:
“浪费我时间。”
他还没说完,就看见刚才还在地上的小黑棒此时从他的后背直穿前胸。
他不可置信地回头看着那个穿着白裙子仿若天使的女神。
下一秒,倒在血泊之中。
瞬间,全场沸腾。
尖叫声、咒骂声、惨叫声,不绝于耳。而宋薇薇在台上狂笑不止。
她白皙的皮肤骤然变成紫红色,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黑点。
“去死吧,都去死吧。”
她咆哮着。
无数痋人从她的身后涌出,速度极快,奔向人群。
我洒下一把麒麟血,挡住了最前面的痋人。
痋人遇到麒麟血瞬间化为灰烬。
这些痋人随着进化,智力也有所进步,看见前面的痋人死得很惨,那后面的痋人便不敢贸然攻击。
只是摩擦着牙齿围着我们打转。
我用麒麟血在地上画了个圆圈让同学们都站在里面。
舞台上的宋薇薇此时匍匐在地上,两只胳膊逐渐变成类似动物的前肢,侧面长出无数根倒刺,她的肚子上裂开了一个巨大的黑洞,黑洞两侧有规律地收缩着。
忽然间,那黑洞里伸出来了个东西。
定睛一看,是那尸胎煞的头。
头上满是黑毛,颈子十分细长,像蛇一般,活动也极其灵活。
尸胎煞的嘴巴像个巨大的吸盘,吸盘的内侧长满尖牙。
好家伙,尸胎煞完全体究极进化。
尸胎煞的头带着一股浓重的腥臭朝我袭来,吸盘嘴咧开,里面的尖牙此时磨刀霍霍。
我侧身躲避,抬腿猛然踢向它怪异的头。
它的头被我踢向一侧,尸胎煞发出刺耳的尖叫,随即再次发起攻击。
只见它的头在空中突然分裂成两个。
那颗新长出来的头转而攻击麒麟血圈中的同学,有的同学尖叫着跑出血圈。
最终成为尸胎煞的盘中餐。
而进食的尸胎煞的头开始慢慢变大,进而又长出了一颗头。
我暗叫不妙:“想活命的,不要出那个血圈,它怕麒麟血!”
血圈内的同学此时噤若寒蝉,瑟缩得像一只只小鹌鹑。
我满意地笑了,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我掏出师门祖传的倾月刀,往手心一划。
倾月刀见血,专斩恶灵邪神。
见血的倾月刀瞬间发出蓝色的光芒。
我早已将那麒麟血与我自己的血液混在一起,就让这尸胎煞见识下我倾月刀的威力。
“倾月啼哭,痛入骨髓。”
“我命汝血,转而为冰。”
咒语刚念完。
只见尸胎煞的三颗头,被冰冻在空中。
鲜血从它的吸盘口里落到地上。
我踏地而起, 手起倾月落。
三颗头整整齐齐地落在我的脚边。
一颗头的嘴巴里还在咀嚼着什么东西。
受了重创的宋薇薇此时腹部强烈收缩, 发出刺耳的高频噪音。
那噪音让人心神不宁。
我连忙捂住耳朵。
但还是有些晚了, 我的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手脚也有些发麻。
突然回想起, 刚才尸胎煞的血液喷溅到了我的眼睛里。
我这是中了尸胎煞的毒。
与此同时, 宋薇薇乘胜追击, 无数痋人从她肚子上的黑洞爬出。
来势汹汹,我躲闪不及, 腿上立刻被那痋人狠狠咬了一口。
眼看势头不对, 我洒了一大把麒麟血在地上, 拦住了大批痋人。
我回过头大喊:“快跑。”
12
很快礼堂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宋林渊,你和你那短命的妈妈一样,你死后,我也会把你练成痋人,哈哈哈哈。”
我擦了擦脸上的血:
“还没结束,别高兴得太早。”
“谁输谁赢还不知道。”
很快咬了我腿的痋人瞬间变大,它转过头开始攻击周围的痋人。
这便是麒麟血的用途。
它不仅可以驱赶痋人,还可以逆转痋术,让痋术为我所用。
“麒麟血?”
“算你识货。”
“可是你知道得太晚了。”
被我操控的痋人现在已经长到半米高。
地上的痋人已经被它收拾干净了。
宋薇薇直起身体前肢狠狠地扎进大痋人的身体里。
痋人发出悲惨的嚎叫。
我乘其不备。
将手中的倾月猛地抛向宋薇薇。
锋利的刀刃横穿过她的腹部。
倾月的刀背上有一放血槽, 只见暗红色的血顺着刀刃汩汩流出。
宋薇薇号叫着将倾月拔出,前肢用力将倾月震碎了。
“宋林渊,受死吧。”
她巨大的身体向我扑来。
我退后几步, 走到舞台的正中央。
我看了看我头上的吊灯,突然停下脚步。
而宋薇薇将我压在地上,锋利的前肢扎进我的锁骨。
她张开巨大的嘴巴,准备给我最后一击。
我的手里还剩下最后一张符纸。
“魔火分身,永世不复。”
瞬间火焰包围了我们。
她想跑,可是已经晚了。
天花板上的吊灯直挺挺地落下,砸在她的背上。
她用力抱住她挣扎的身体,任由火焰将我们燃烧。
我闭上了眼睛。
“渊渊。”
“渊渊。”
那声音空灵而遥远。
陌生又有些熟悉。
“你是谁?”
眼前一片黑暗。
火焰消失了,灼热感也消失了。
“我是妈妈啊,渊渊。”
“妈妈?”
“妈妈在这里很孤独。”
我四周一片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
“妈妈,你在哪里?”
“我在一个盒子里, 你来找我好不好?”
“好, 妈妈,你等着我。我这就去。”
我还有妈妈在等着我,想和宋薇薇同归于尽的想法瞬间土崩瓦解。
“赫赫魔影,摧枯拉朽。”
“晦明变化, 沉沦深海。”
周围的火焰瞬间熄灭。
宋薇薇现在俨然是一具干尸了。
我推了一下,瞬间四分五裂。
12
施痋术的人已经死了,那么她的至亲之人也必遭反噬。
这正合我意。
我回到了宋家别墅。
最终我在二楼宋薇薇的房间里找了一只黑色的匣子。
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小痋人,匣子散发着腥臭。
我将匣子拿给了师傅。
师傅认真打量起那只匣子。
默念了一句咒语。
匣子上的锁“啪嗒”一声裂开了。
13
“师傅,痋术已经解开了, 那我妈妈她……”
“会去哪里?”
师傅看向桌子上的匣子。
摸了摸嘴边的山羊胡子:
“可能是你耳边拂过的微风, 是你指尖停留的蝴蝶, 又或许是天边的一只鸟。”
我紧紧蹙着的眉毛缓缓放松。
此时,一阵微风轻轻拂过。
……此后,我再也没有下过山, 一直跟随着师傅学习法术。
时间又过去了很久。
隐雾山上盖了一座庙。
我上完香准备离开。
“渊渊,慢点跑。”
那声音有几分熟悉。
我蓦然回头。
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子站在树下,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