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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节 杀友夺妻

第 74 节 杀友夺妻

我喜欢我兄弟的未婚妻。

为了得到她,我用邪术和我的兄弟交换了身份。

但是那之后,我周围经常发生不对劲的事情。

更不对劲的,是我和我兄弟的未婚妻。

她,依旧美丽,但看向我时,笑容诡异,仿佛在看一盘可口的食物……

1

再有三天,我的好兄弟张智远就要结婚了。

此刻,准新郎喝多了,正躺在我床上毫无防范地呼呼大睡。

而我,拿着刀站在床头犹豫着。

张智远是我的铁哥们,我们从小一起长的。

他对我很好,毫无保留地好,属于我找他借五百,他身上只有一百,他会再去找别人借九百,凑一千给我,还要问我够不够的那种好。

但是,我恨他,又恨又嫉妒。

他家家境非常好,毕业就能自己开公司。

我家境很一般,毕了业,找不到工作还被坑。

他帮我在他叔叔的公司安排了个销售员的工作,我干了几年被提拔成了部门经理。

这些成就都是我自己努力的结果,他只不过给我提供了个平台而已。

如果,我生在他那样的家庭,我完全有能力像他那样,自己开公司,挣大钱。

我想杀他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就见不得他什么都比我好,好像什么都比我强,还不是仗着家境好罢了。

高中的时候,我们班有个班花,长得肤白貌美大长腿,是我的梦中情人,如今马上也要成为他的老婆了。

每每看他们在一起的甜蜜模样,我真的恨得头脑发昏,想要直接冲上去掐死他。

2

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我将刀背在身后,开了门。

屋外是准新娘小雅,她问我,张智远是不是喝醉了在我家借宿,她过来送外套和夜宵的。

外面下了细雨,她长长的卷发上沾染了细细碎碎的雨珠,像珍珠一样闪亮。

我握着刀的手紧了紧,心脏不可控地多跳了几拍,“智远能娶到你可真幸运。”

“哈!是呀!”小雅开心地跺着小脚,情不自禁地捧着脸笑道:“能嫁给他我也很幸运,我好幸福呀!”

“你们还让不让单身狗活了?真受不了你们要结婚了还散发恋爱的酸臭味。”我忍着心碎,说着言不由衷的玩笑话,“小雅,进来看下智远吗?”

“不啦,我闺蜜还在楼下等我呢。”她弯起了漂亮的眉眼,笑得真美,“替我照顾好智远哦。”

她走了,我放她走了。

我看着她像个精灵一样,伴随着高跟鞋清脆的踏步声,离开了。

关上门的那一瞬,悲伤而又愤怒的情绪直冲我脑门,我重重一拳打在了门上。

我喜欢她有十年之久,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她!

她那么好,和她在一起的人为什么不是我!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样式诡异的罗盘,据说这玩意能让人愿望成真。

我现在的心愿就是杀了张智远,然后取代他,霸占他家的万贯家财,娶他的美娇妻!

3

这个罗盘是几年前一个大客户给了我的。

大客户说,是因为怕被他儿子抢走,所以才给我的,没有人会猜到他把罗盘随随便便给了个合作单位的小经理。

“你只需向它献祭生命,不限植物或动物或人,对你而言越珍贵的生命,你许的愿望再大也能实现。”他说。

“你用过?”我问他。

他脸上挂着神秘而诡谲的微笑,伸出一个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他的神态着实让我脊背发寒。

但我心里并不是很相信的,直到前几日我在疗养院里再次见到了我的大客户。

我现在很想赌一赌,杀了张智远做祭品,许下我的心愿。

赌赢了,从此以后我就是张智远,吃香的,喝辣的,有票子,有女人。

一旦赌输,这玩意是假的,那我将成为杀人犯,很有可能会失去我拥有的一切,所以我还在犹豫。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惊了我一大跳。

是陌生的号码,我走出卧室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咯咯”的笑声,很清脆稚嫩,像是个未成年的女孩发出的声音。

然而,这个稚嫩的声音一开口却说出了老成阴森的话,“嘿嘿,让我猜猜看,你是不是在准备杀人献祭了?”

4

“你是谁?”我压低了声音,忽感手里的刀分外烫手。

我蹲下身子,将刀塞进了沙发下,显然今夜不再是杀人许愿的合适时机。

“叔叔,我们上个星期才见过面,你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小姑娘的声音满含笑意,听得我浑身发毛。

我知道她是谁了,是送我罗盘的那个大客户的孙女。

“哦,是你啊,小妹妹,你打我电话做什么呀?”我悄悄松了口气,“大晚上的,小朋友不要随便开玩笑。”

“我是来告诉你,我爷爷死啦。”小姑娘满不在乎地说道。

我心中大骇。

“老头子死前,要我恭喜你,你马上要愿望成真了。”

耳朵里充斥着她尖锐的笑声,听得我毛骨悚然。

大客户竟然死了,他竟然死了!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是很意外。

前段时间在疗养院见到他时,他已经很不正常了。

两年前,他还是个快两百斤的大壮汉,如今已经瘦得像个松垮的皮肉袋子套着一把骨头的老头,颧骨突出,眼窝凹陷,看着瘆人。

大客户在疗养院说了很多话,不过都是些“嗡嗡隆隆”没有逻辑的自言自语。

跟我一同去看望的同事,神神道道地说,他肯定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估计活不久了。

我有猜过,他是不是真的用了那个诡异的罗盘。

如果,他给我罗盘时说的话是真的,那他必定是许过愿望的,他祭献的估计就是他的妻子。

他们家原本有点小资产,自从他死了老婆之后,不过短短的两三年的时间,他们家财富迅速聚拢,如今已是国内排得上名号的富豪了。

这几年间,他成功了,得了泼天的富贵,家里的人却陆陆续续死的死,疯的疯,如今留下这么一个不到十二岁的小孙女,和富可敌国的资产。

“要是你成了祭品,一定要杀了许愿的人,杀了他,杀了他,你才能逃脱!”我还记得他抓着我胳膊时的怪笑,脸上的皮肉似乎能随着他狰狞的表情飘起来,他说,“杀了他,否则你的灵魂将永远被困罗盘里,受尽折磨!”

瘦得像只猴子的他,跳起来,掐着被子唧哇乱叫,“杀了许愿人,弄死他,弄死他!”

冲进来的医护人员控制住了他,他又惊恐地往墙角缩,“不要杀我,不是我,不是我!跟我没关系!”

他一边躲,一边朝我伸手尖叫,“你是许愿人!只有你能毁掉罗盘,毁掉罗盘就能销毁契约,快毁了它啊!救救我!不要!不是我,救救我!不是我啊!”

我们被赶到病房外,依旧能听到他惊悚的尖叫声。

透过狭小的玻璃窗,我最后一眼看到他用力抓破了脸、抓破了喉咙,一条条血痕挂在脸上,他一双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看着实在是吓人。

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我还会感到悚然。

我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一抬头,猛然看到深夜的落地窗倒映出一个人影,正直勾勾地盯着我。

5

我差点没被吓得吼出声来,回过头,才发现是我的好兄弟张智远,他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身后。

“你怎么醒了,起来多久了?”我警惕地盯着他。

他揉了揉迷糊的睡眼,走一步晃一下,明显没醒酒的样子,“小雅是不是要过来?她不会开车,我得给她叫个司机。”他摇头晃脑地准备找手机。

我把他的手机拿给了他,并告诉他,小雅和她闺蜜来过了的事。

“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他忽然抬眸看我,那平静的眼神仿佛把我看穿了一样,“卫平,你没必要这样。”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了什么?

他看到我拿刀要杀他了?还是他知道我喜欢小雅的事?

难道,他知道罗盘的事情?

我额头上的汗正要往下淌。

他又是一个傻笑,打着酒嗝说:“我看到你放床头的礼袋了,里面全是钱,是给我的对吧?”

“是啊。”我的心落回了肚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我话说得情深意重,“你要结婚,花钱的地方多。我欠你的钱,先还八万你用着。等我有钱了,再还你剩下的欠款。”

毕业后,我找工作、租房、买车、买房等等,都找他借过钱,具体借了多少我没个准数了,粗略地估了估,不下百万。

我总是会在有钱的时候还他个几千块万把块,然后再找他借更多。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说的不就是这样么。

我要是没有杀他,我会继续和他做好朋友,继续借他的钱,借他的力。

和他绝交之前,我就算从他这里薅不下来千万,也要撸个几百万,从此以后,我当了老赖也不会还他一分钱。

“哈哈,没事,你还要还车贷房贷,不急着还我,我结婚有我爸妈呢。”他搂着我的肩膀,感叹有妻有友还有酒,人生美满!

我打着哈哈,将他推回了房间,心里却冷笑不已:

您是大少爷,在的不是人间,是天堂,当然美满。

放心吧,我一定会让你好好体验体验人间的疾苦。

6

我改主意了,我决定不再冒险杀张智远。

我在张智远喝的水里下了点东西,保证他能睡到明天中午。

反锁了门,我驱车回了趟老家。

赶到家门口时,天刚亮,我父母刚起床。

“爸,妈,赶紧的。智远后天结婚,我接你们去城里吃喜酒。”

我爸妈不愿意这么早去,着急忙慌的,什么都没准备。

“我明后天得帮着智远忙婚礼的事,到时候没空再回来接你们,你们自己坐车上城里来。”我爸妈不愿意去那么早,我也不强求他们。

我进屋里牵出了我家养了八九年的老狗,借口说,智远想用狗叼花篮,带走了狗。

该说不说,狗这种东西还真是通灵性,大概也是察觉出自己死期将至,看到我就跑,极不愿上我的车。

可这事由不得它。

罗盘的事情,我慎重考虑过了。

如果罗盘是真的,杀了张智远,我怕会成为第二个大客户被反噬死,死条狗反噬力量必定没死个人那么大。

如果罗盘是假的,我杀了条狗,也就死条狗了。

我摸了摸我们家的老狗头,“要怪,你就怪张智远,没有他我根本不会杀你。”

老狗望着我,狗眼里居然浸满了泪水。

我叹了口气,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感触的,毕竟养了那么多年。

可一转念,我更恨张智远了。

该死的!要是杀人不犯法,我早把他千刀万剐了!

若不是因为他,我家的老狗会死吗?

都是他的错!给我等着,我会狠狠报复他的!

等我变成了他,有了钱,哈哈,他爸妈,他家人,还有他,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7

回到住房,张智远还在昏睡,我拿出了罗盘。

那个罗盘有两个指针,以前不论我站在什么角度,它们都是指向我的。这次,我握着罗盘,指针却“呼啦呼啦”乱转,那条被我戴了嘴套的老狗“扑哧扑哧”直往后躲,十分恐惧。

“让我变成张智远,让张智远变成没记忆的我,谭卫平。”我在心里默念着,然后将罗盘放在了桌上。

罗盘的两个指针指向两个相反的方向,而后合成一个方向,直指我。

我的内心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感,这个鬼东西每次都会让我觉得既恐惧又向往。

还记得初次从大客户手里接过罗盘时,他跟我说可以许愿,当时我脑子里就冒出过一个念头——取代张智远。

这玩意拿得越久,这个念头越强烈,不过我并不认为是这鬼东西影响了我。

毕竟社会上待久了,不公平遭遇多了,谁都会羡慕富二代的生活,谁都会有“彼可取而代之”的念头。

老狗被我割了喉,血溅到了罗盘上。

我双膝跪地,虔诚地许下了心愿。

再睁开眼,入目只有黑暗,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黑暗中,一双巨大的眼睛盯着我,接着是无数的眼睛从黑色中冒出。

那一刻,一种不可名状的压迫与恐惧紧紧地扼住了我的喉咙,呼吸停止前,我失去了意识。

8

我成了张智远。

我真的成了张智远!我终于成了张智远!

站在镜子前,我仔细打量着这张脸,剑眉星目,高鼻梁俊脸庞,真的是帅!

看看这身材,宽肩窄腰,翘臀长腿,真他娘的好!

再看看躺在一边的张智远,此时变成了曾经的我。

圆脸小眼,鼠目塌鼻,既壮且矮。

以前我没觉得自己丑,这会儿怎么看怎么不入眼。

“我是谁?我在哪?你又是什么人?”真张智远醒来后,发出了来自灵魂的三连问。

“卫平,你怎么了?你不记得了吗?谭卫平,我是张智远啊,你摔坏脑子了吗?”我假装关切地询问他。

我告诉他,我是他的好友,过两天要结婚了。

他今早醉酒醒来之后,一个踉跄撞到了头。

为了显示我们之间的情谊深厚,我甚至还陪他去了趟医院。

他在医院做检查,我的未婚妻闻讯赶来了,她为我好友“谭卫平”发生意外事故感到很难过。

我搂住她的纤腰,嗅着她发丝的清香,这感觉着实让人着迷。

从今往后,她,是我的了!

“哦,对了,卫平,你失忆了,不会忘了你还欠了我一百多万吧?”我玩笑着说道。

小雅拉了我一下,小声说:“这当口,你提什么钱呢?”

我笑了笑,我的小雅真是善良啊。

“嫂子,亲兄弟都得明算账,我现在失忆了,钱的事就应该提前说清楚。”没想到这家伙失忆了还能这么识趣。

“我也是这个意思,卫平,我就提一嘴,还钱的事以后再说吧,反正我不缺钱。”

我心里乐开了花,我知道我自己还有十几万的存款,多少钱我都会要回来的,我不仅要让他当穷光蛋,我还要他给我卖命工作。

除了车贷、房贷,我还会怂恿他每月给我亲爸妈几大千的养老金,那点工资开销完这些,他起码得累死累活干个十来年的,才能还得清我百多万的债。

以后有我压着他,这辈子他都别想出头,永远只能当个窝囊废。

光是想想,我就觉得痛快!

9

真张智远留院观察了。

我特意问了医生,观察一两天如果身体没问题,看能不能让他出院,他后天还得给我当伴郎。

我还想让他看着他的准新娘嫁给我呢!

正在翻手机找记忆的张智远闻言表示,没问题,他没觉得哪里不适,现在就能帮我继续筹备婚礼事宜。

他那为兄弟两肋插刀的傻逼劲简直能笑死我,最后还是小雅好说歹说让他再检查检查才把他劝住。

我搂着小雅离开了医院,笑得嘴角都快咧到了脑后。

路上,我竟看到有护士在对我暗送秋波。

原来当帅哥是这么美妙的事。

送别小雅后,我回了张智远的家,不,应该说,我回了我的大别墅。

“我”家是真的大,也是真的有钱,保姆、司机配了好几个,书房卧室衣帽间全是分开的。

去衣帽间简直跟逛了商场一样,琳琅满目的名牌,金钱的味道使我发晕。

唯一碍眼的是橱柜上放着的奖杯和各类合照。

我一眼就发现了我和他的合照,那是高中在篮球队时拍的照片,我搭着他的肩,他抱着球,我们笑得好不快活。

我把照片拿了出来,揉碎了,扔进垃圾桶。

恶心玩意!

10

我结婚了,和我高中时代的女神小雅。

婚礼如期举行,真张志远也来给我当伴郎了。

他竟然还跟过去一样善于交际,一场婚礼把我身边的人认了个七七八八。

连绵细雨络绎不绝,冷风拍打在脸颊上,我感觉不到凉意,只有亢奋和一丝紧张感。

我们一起站在酒店门口迎宾,收着客人的红包和祝福。

没有客人进门的间隙,小雅忽然凑到我耳边,对我低语了一句,“我知道你做了什么,你会后悔的。”

“什么?”我回过头,只见小雅面上挂着笑,平静地望向我,那眼神竟然与张智远那夜看我时如出一辙,仿佛已然将我看穿。

“你说什么?”我拔高了声音,拽住了她的胳膊,一眨眼,却见她满脸的不解地看着我。

“智远,我没说什么呀,你怎么啦?”小雅看我面色慌乱,即便我弄疼了她,依然安慰我,“是不是太紧张幻听了?”

“可……可能吧。”我揉了揉眉心,长吁了一口气,应该是错觉。

真张智远很有眼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给我递上了水。

我喝着水,突然之间,好似有人在我喉咙上打了一拳,我被呛得差点喘不上气来。

新娘、伴娘、伴郎全关切地问我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只觉得有人在身后盯着我,那种时不时让人汗毛倒立的感觉,回过头又什么都没有。

这大概就是罗盘的反噬吧。

我听大客户说过的,祭品的灵魂会被罗盘吸收走,会在罗盘的轮回里饱经凌虐,时间一久,祭品怨念太强甚至会冲出罗盘反噬许愿者。

这么快,我那条死老狗就来报复我了?

看来婚礼结束后,我得找个时间,花点钱去请些道行高的僧人、道士什么的,帮我把死老狗的冤魂驱走。

婚礼按照小雅的要求,布置得非常浪漫。

真张智远偷偷为她准备了几个小惊喜,这些我都是知道的,一切也如同之前彩排的时那样很圆满。

我真的幸福极了,穿着婚纱的小雅美得不像话。

特别是看着真张智远那个傻瘪跳来跳去,帮我取悦小雅,别提多带劲了。

我握着小雅的手,一起倒香槟。

可我像是控制不住双手似的,脱了力。

香槟从小雅的手中掉落,摔碎在了地上。

小雅抬眼看我,那极度平静的眼神,真似看穿了我是谁。

11

我大叫一声,她身后猛然蹿出一团黑影,向我扑来,我来不及后退,被黑影撞了个正着。

我整个人仰躺着摔在地上,直接晕了过去。

“智远,智远,该起床啦!懒鬼。”耳边传来小雅的呼唤声。

“小雅……”我揉了揉火辣辣疼的脸颊,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晕过醒来后,脸颊会疼。

小雅已经换下了婚纱,穿着家居服,坐在床边温柔地叫我。

“我昨天怎么啦?”

“什么怎么啦?你昨夜喝醉了就睡下了,没发生什么了呀。”

“不是,我是说倒香槟的时候,我晕倒了。”

小雅笑了,“你哪里有晕倒?你当时就起来继续婚礼了啊。摔倒那点小事,你不要放在心上啦。”

我不可置信地盯着小雅,不相信她说的话。

我明明就是晕过去了,她怎么净说我没有。

她见和我扯不清,也不多说,直接拿出手机,给我看昨天她小姐妹拍的视频。

小雅说的居然是真的,视频录像里,我昨天摔倒之后立刻就站起来继续了婚礼,“我”还挨桌敬了酒,和个正常举行婚礼的新郎一无二致。

我浑身发冷,颤抖着手,一个接一个地翻看小视频,“不!这个不是我!”

“这个不是我!”我大吼着丢开了手机。

“你怎么了?这个不是你,那是谁?”小雅歪着小脑袋,笑话我,“你不会像谭卫平一样闹失忆了吧,你看你,多搞笑。哈哈哈!”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小雅的笑很诡异。

不不不,一定是我看花眼了,小雅那么纯洁美好,是我太敏感了,是罗盘的反噬蒙蔽了我的双眼,蒙蔽了我的心智。

12

我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了,三不五时,就跟断了片一样,失去意识,再醒来已经发生了很多我没干过的事情,就像是我被人夺了舍。

婚礼的第二天,我和小雅准备去度蜜月的那天,“我”竟然差点拿刀砍了她。

去蜜月的那天早上,我上厕所的间隙,特意发信息叫真张智远来开车送我们去机场。

有血滴落在我的手机上,一滴又一滴。

那种叫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又出现了,我看着黑掉的屏幕里,倒映出了一张诡异的笑脸。

我猛然抬起头,一双眼睛就在我头顶上死死地盯着我。

下一刻,我便深陷黑暗中,唯有一双可怖的眼睛时刻盯着我,我像只无头苍蝇到处撞,怎么也甩不掉那双可怕的眼睛。

再次回到现实,我已经挥舞着刀疯子一样在乱劈空气,嘴里还叫骂着,“我要杀了你!你这个贱人,把小雅还给我!!”

我手里的刀被真张智远踢飞了,我人也被他一拳打倒在地。

而我的小雅,吓疯了,躲在他怀里哭得我心都碎了。

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我强忍着浑身剧痛爬起来,我有无数疑问,我有无数话要解释。

可是,我张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小雅,我……我不是故意的……这不是我……”我结结巴巴。

小雅明显受了惊吓,我一靠近,她便吓得跟只可怜的小鹌鹑一样,瑟瑟发抖。

“张智远,你够了!打老婆你还是人吗?”真张智远挡在我们中间。

我一见到真张智远护着小雅,只觉血冲天灵盖,天灵盖上一片大草原。

我吼道:“我打我老婆要你管!”

真张智远揪着我的衣领,又一拳把我打趴在地上。

晃眼间,我似乎看到了小雅在他肩后撇嘴轻笑。

13

我坦白了。

我跟“我的家人”、我的小雅坦白了,我中邪了。

不是我伤害了小雅,我不可能伤害小雅!是邪祟入侵,是邪物占据了我的身体。

“我的家人们”沉默了。

“我的父亲”认为我得病了,精神类的疾病,可能是人格分裂。

他们叫我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他们都会在我身边支持我,帮助我。

就连小雅最终也哭着原谅我,她说不管我是生病还是被人下诅咒了,她会陪着我渡过难关的。

她真的是个好女人。

那个自以为是的傻逼真张智远竟然还给我道歉,他不知道我是生了病。

我当时真想甩他脸子,但是我顶着他宽仁大度的人设,不得不反过来感谢他保护了我的妻子。

真是虚伪至极的一家。

不过好在,他们家有钱又有人脉。

当天,我就和小雅打飞的,去见了一位得道高僧。

高僧真的是高僧,他握着佛珠只定定地看我了一眼,就说出了我被“盯上”了。

“一切已成定局,施主,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枉然。”他看了一眼我的身后,念了声阿弥陀佛。

仿佛有人趴在我颈后吐了口凉气,我捂着脖子,脊背发寒,连忙求他救救我,无论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我的妻子,小雅梨花带雨地请求他帮帮忙。

他一脸仁慈,却说着冷血的话,“我佛慈悲,女施主,望你好自为之,请速速离开。”

14

只是一条狗而已,一条死狗而已。

为什么一条狗的反噬,可以夺我的舍?

为什么它夺舍后,会做出人类的行为,为什么要伤害我的小雅?

我不知道。

我一个接着一个地请人。

有修为高深的道士对我拒而不见。

还有巫师给我占过卜后,悚然直言——我已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我是魔鬼的所有物。

也有民间深巷内的法师愿意为我开坛作法。

可每一次驱邪避鬼之后,我的情况就更严重了。

才短短的几天时间,我俊俏的脸庞像是吸食过白面,迅速凹陷下去。我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整个人萎靡极了。

我知道黑暗中的东西蠢蠢欲动,它们在一点点侵蚀我。

还有一次,我被夺舍后,居然被割开了手腕,我身上全是鲜血写的血字——不要辟邪!不要驱鬼!离开小雅!否则你会死!

我要疯了,我感觉就快了,我的末日就快了!!

不,我绝对不会接受这样的命运!

好在我的好妻子小雅不离不弃陪着我,她又替我联系上了一位据说是斩杀过许多妖魔的道士。

15

那道士仙风道骨,一见面,我便如沐清风,感觉整个人身上轻快了很多。

有救了!我眼里冒着光。

道士掐着指头算了算,朝我伸出手,“想要活命,将妖物拿出来。”

“妖物……”我明白了,他说的是罗盘。

我犹豫了半秒钟,立刻从保险柜里拿来了罗盘。

自从我许愿后,我就没有再打开过这个东西。

曾经那两根只会指向我的指针分开了,一个指向我,而另一根指向我的对面,并在缓缓移动。

忽地,那根指针快速转动,同时指向了我。

有什么东西,快速移动到了我身后。

我感觉到了寒意,就在我的背后,那东西似乎就扒拉在我肩颈处。

道士拿过了罗盘。

我问他,“那个东西在我身后对不对?”

道士看了看罗盘,看了看我,点了点头。

“你身边跟着一个孽障,你想要摆脱它,必须毁掉罗盘。”

“毁掉罗盘?”我一把夺过罗盘,“不……不行!不能毁掉!”

毁掉罗盘的话,如果一切回到原点怎么办?我会失去我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我会失去我的小雅!

“有……有没有其他办法?不毁掉罗盘,帮我收了……”我打了个寒战,“我身后的东西。”

道士捋着胡须,沉吟不语。

我忐忑不安地推过去一张银行卡,这些修行的人,还真说不准哪个爱财,哪个不爱财。

“不毁掉罗盘的话,你身后的东西没办法斩草除根,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他收下了卡,“另外这个罗盘,我必须拿回去封印起来,否则做什么都毫无意义。”

“好,我知道!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开始开坛作法,降服这个孽障吧!”

16

这次的法事进行得很顺利。

道士说,他已经将纠缠我的孽障连同罗盘一起封印在了一个木盒子里。

临走前,他递给我一个八卦镜护身,“有事随时联系。”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向小雅点头示意后,离开了。

天真的我,天真地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小雅,我感觉我终于轻松了!”我高兴得原地转了几个圈,没有什么盯着我了。

我的妻子小雅靠着门框,看着我笑,那笑带了戏谑,不是为我开心的笑。

她手里拨弄着一个木盒,问我:“感觉好些了吗?”

“罗盘怎么在你这?”我一眼就看出了,她手里的木盒不就是道士用来装罗盘的盒子。

“你这东西给那个老道有什么用,不如给我啊。”小雅道。

“你在说什么?”

“真是个好东西。”

“老婆,不,这个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你快放下,不要打开它!”

“你应该庆幸,你属于罗盘。”她虚空挥了下修长的手指,盒子撑开了封印的符条,自动打开了。

顿时,狂风四起。

“惹谁不好,你非得招惹我。”她看向一旁,笑吟吟道。

“你在跟谁说话。小雅,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你是不是也被鬼上身了?我,我把……”我想把怀里的八卦镜给她,可我又怕我会遭殃,“小雅,你等着,我去给你大师回来!”

“哈哈”小雅手指轻点红唇,抬起双眸,那双黑色的眼眸,平静到冷冽,她说:“你没救了,你还不知道吗?”

说罢,她又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俏皮的笑,“好戏才刚开始。”

随着她的话音落地,我怀里的八卦镜裂成了碎片。

那一瞬,青天白日被黑雾笼罩,我看到了黑暗中,无数双盯着我的眼睛。

一道黑影向我袭来,我无力躲避,硬生生被那黑影将心口插了个对穿。

17

我死了。

我死了,尽管我现在能思考能动弹,可没有人能看得到我,我成了个没实体的鬼魂。

在我死后,我回到了许愿的那一天。

那天,“我”杀了我家的老狗,许下了“取代张智远”的愿望。

此刻,我就站在我熟悉的客厅,看着过去的“我”兴高采烈地处理着死狗的尸体。

变成了“谭卫平”的真张智远转醒,他看向了我,是的,他看向了过去的“我”,又看向“现在的我”,发出了灵魂三问,“我是谁?我在哪?你又是什么人?”

过去的我在忽悠真张智远,说他喝醉酒撞到头,可能失忆了。

而现在的我,遍体生寒,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甚至不敢回头去看。

因为在我的身后,是一片黑暗,黑暗中,睁着无数双眼睛,全部死死地盯着我。

我根本不敢有一刻的松懈,因为只要我闭眼休息片刻,身后的眼睛就离我更近一步。

我跟在过去的“我”身边,不敢离开一分一秒,因为我发现,跟在过去的“我”身边,那些眼睛就不会只盯着现在的我,它们也会盯着过去的“我”。

过去的“我”和现在的我身处同一时段,却像是处在两个世界。眼前,过去我的世界是正常的;身后,我现在的世界却是黑暗的、诡谲的。

我触碰不到正常世界的人或物,但是我能碰到过去的自己。

过去我的身体似乎是现在的我通往正常世界唯一的通道。

当我身后的眼睛多数盯着过去的“我”时,我就有机会夺取过去我的身体,能占据短短的一段时间。

就像这会儿,我和小雅的婚礼现场,聚光灯全部聚在我和小雅婚礼的舞台上,过去的我搂着小雅倒着香槟,无限风光。

黑暗中的眼睛一双双转向了过去的我,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我用尽了力气,扑向了过去的自己,成功占据了我们的身体。

18

我又活过来了,我又来到了正常的世界,尽管那些眼睛还在盯着我,但至少我能有片刻的喘息了。

怀中小雅温软的身体叫我恍如隔世,我用力地抱住了她。

我表现得很失常,我知道,但我并不在乎,这是我和小雅的婚礼啊,我再怎么激动都是正常的。

我和小雅喝了交杯酒,恍惚间,我想起来,我和小雅结婚这么久了,居然都还没洞房过啊。

穿着洁白婚纱的小雅,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她美丽得不可方物。

这是我和小雅的婚礼,过去的我倒香槟就失去了意识,没了后面的记忆,现在的我终于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原来,占据了我们身体的人,是我自己啊,我们可以共用一个身体的——这个想法让我兴奋得头皮发麻。

好像,我又找到了希望,我们能躲过这一劫,一定可以的。

这天的婚礼,在宾客们的祝福中,我还是喝高了,我真的太兴奋了,我的婚礼完整了。

小雅搀扶着喝醉了的我回房间,我借力倒在小雅身上,半撑起身子看她。

我的小雅,真美。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眼睛……

“谭卫平,差不多得了。”小雅偏了下头,躲过了我的亲吻。

我笑着在她颈肩蹭了一下,紧接着,浑身透凉。

我直起身子,不可置信地问她,“你叫我什么?”

小雅推开了我,对我笑了一下,很诡异的笑,像是机器人牵起皮肉,像是一张假皮,嘴角弯出笑容的弧度,却没有一丝笑意。

她说:“叫你谭卫平啊,难道你还真想我叫你老公?”

19

当年高中,小雅是我们班出了名的班花,除了肤白貌美大长腿,最让我们男生着迷的是,她说话声音柔声细语,总是容易害羞,脸蛋红红的。

我们男生和她说话,都不敢大喘气,生怕呼吸声大了会把她吹跑。

后来,她和张智远同一所重点大学。

近水楼台,张智远先得月,他们在一起了。

和张志远在一起后的她还是一样温柔可人,只是有时候会多一丝活泼俏皮。

我们总说,和张智远那样开朗爽快的人处久了,内向的小雅也变得外向多了。

现在想来,小雅或许不是性情转变那么简单。

虽然,我还不知道小雅怎么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知道我是谭卫平。

但是,我现在知道了,为什么有几次醒来,我脸颊会火辣辣地疼。

小雅叫我醒,都是左右开弓,大耳光子直接抽上去的。

直到把过去的我抽得快醒了,她才会换上一副温柔的面孔,轻声叫我,“起来了,智远,懒鬼,快起床。”

这样的小雅让我毛骨悚然。

这到底是怎么了!

我占用过去我的身体,给曾经的自己写了封信,简单地交代了一下将会发生的事情,我让他小心小雅。

可惜,这封信刚写完,我去找个信封的工夫,信就落到了小雅手里。

小雅跷着二郎腿,靠坐在沙发上,慵懒而又优雅,她点着了我的信,又用信点燃了她的香烟。

淡淡的烟雾散去,小雅轻吸了口气,微眯的眼睛有些许迷离。

即便到了这番境地,我竟然还会感叹于她别样的风情。

“你不是小雅,你到底是谁?”我笃定地问她。

小雅慢悠悠地转过头来,看向我,笑了笑,她说:“我只差一点点就能和张智远结婚了,你毁了我的姻缘。”

20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我听着我颤抖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是小雅啊!”她笑道。

“不,你不是小雅!是你害死小雅的,对吗?你是个什么怪物?”

“我他妈的可没害过她,你去打听打听,小雅以前和大学同学爬山,从悬崖上掉下去过。她早死了。至于我是谁,轮不到你来发问。我是来找是张智远的,你他妈坏了我的好事!”小雅没有再笑了,她平静地说:“你毁了我的婚礼,毁了我的未婚夫。”

“我……”我真的好想哭,我费劲费力地许愿,以为好不容易娶了个美娇妻,殊不知我这是捅了藏在别人窝里的大毒蛇。

“我说你是他养身边的白眼狼,他偏不信,他真是傻得可爱。”小雅提起张智远的时候,眼神里居然露出了一丝宠溺,“哎,看来以后要走小嫂子勾搭好兄弟的戏码,想想还是刺激。”

“可惜啊,你的长相,我真不一定下得去嘴。”小雅全然已当我亡故了,自言自语地说:“没事,以后让他多整几次容,也不是不能看。”

我感觉,小雅在我天灵盖上的绿草地里建了一栋大别墅,她要在那里安家落户生儿育女,而我却无力阻止,甚至无力愤怒。

“你到底是谁?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不是张智远的?”我还不死心。

“这么说,确实怪我知道晚了。你和智远换了身份我才知道,在医院的时候,我都想把你的脑壳敲开吃你的脑髓。你应该庆幸,你不再属于这个世界了。要不然,我绝对不会让你轻轻松松混过去的。”

“我不懂……”我不属于这个世界了,这种说法我不是第一次听到了,“我不属于这个世界,属于罗盘是什么意思?”

“是罗盘?那个有两个指针的罗盘?”小雅又笑了,“这么好玩的东西竟然在你手上。”

“你到底想做什么?小雅,你救救我好吗?”

“嘘!”她竖起耳朵听了听,轻声说,“智远来了。”

“来,你把这个拿着,照我这里划。”她不知道从哪里拿了把刀放我手里,她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快啊!”

我悲哀地看着她,真不知如何是好,“小雅,救救我,一日夫妻百日……”

“啪”的一巴掌甩在了我脸上,小雅恶心地骂道:“谁他马和你夫妻!闭你马的嘴!”

她嘴里骂着,还不觉解气,抬手左右轮着好几个耳巴子就抽了过来。

我是个男人,我也是有脾气的人,当时就被她抽得鬼火冒,拿着刀,真恨不得宰了她。

如果不是为了她,老子也不会落到这个田地!

她娘的她还害死了我的小雅啊!

“滚开!”我气得大叫,“别逼老子对你动手!”

“智远,你疯了,你要杀我!”小雅又恢复了弱不禁风,被我一口气喷得柔弱地倒在地上。

她变脸堪比翻书,我真的见识到了。

我拿着刀的手去拉她,却被冲进来的真张智远看到了。

他还以为我要将她怎么样了,连忙把小雅护在了身后。

我真的要气晕了,明明是她对我不依不饶啊。

“你怎么对嫂子动手了?”真张智远痛心疾首。

“我不知道智远怎么了,我不让他抽烟,他就打我,他还要杀了我!”小雅泪如雨下。

一抬头,小雅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一低头,小雅面容诡异,却是诡笑。

21

不得不承认,小雅和过去的“我”找的那些得道高僧确实是些有能力的人。

每一次开坛作法,我都会被逼得无处可逃。

我只能一次次和自己抢身体,我给自己留过言,我要告诉过去的“我”真相。

可,这个假小雅一次次毁了我和自己沟通的机会。

我忍无可忍,我想给假小雅一点教训!

但只一次交手,我就惨败,并被完虐。

假小雅轻轻一抬手,我就被逼得从“过去我”的身体里弹了出来,并弹出了数米,几乎要弹到了我身后的眼睛上。

我吓得连滚带爬往前挪。

小雅一步步走向我,我眼睁睁看着她走向我身后的黑暗,我看着她摸到了盯着我的眼睛。

她歪着脑袋,诡笑着问我,“你难道不好奇这里面是什么吗?”

没等我回答,她打了个响指,只见一股股黑烟如同水蛇般蹿出,瞬间将我缠绕。

我惨叫连连,那黑烟过处犹如恶鬼啃食我的骨肉。

不过短短数秒,却如过去数年,黑烟退去,我虚化的身体竟被啃掉了一层皮肉,露出了森森白骨。

她指着瘫在地上“过去我”的身体说:“看到没有,他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我盯着过去的自己,双眼冒绿光。

22

我知道小雅这话意味着什么。

“你到底要怎么样?”我求假小雅放过我,是我不该,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盗用了张智远的身份。

小雅笑着摇头,“你还不懂吗?不是我要怎么样,是你要怎么样,从来都不是我在折磨你啊。”

不是小雅在折磨我,那是谁?

是我自己啊……

是过去的“我”找了些老道来驱赶我,明明我们可以共用一个身体,明明他可以帮我躲过噬骨之痛的啊!

过去的“我”非但没有让我得到片刻的喘息,反而,将我越逼越紧,简直是要逼得入绝境。

他每一次“驱邪”,就逼得我更贴近那些眼睛。

我可能没有退路了,我可能,只能杀了过去的“我”。

我杀了他,或许我可以取代他。

再不济,就一起自尽吧,也好过我活在恐惧与痛苦当中。

让这个该死的、愚蠢的愿望结束掉吧!

23

当这个念头冒了头,我就再也控制不住想要杀了过去的“我”了。

最终,我还是动手了。

因为我没有选择。

过去的“我”请来了那位道士。

我活着的时候领教过的,他是真的有一点本事的,我不知道他是否看得到了现在真实的我,总之,他称现在的我为孽障,说我是缠着过去的“我”的邪物。

他做法用一个木盒封印了我。

这个封印的过程有多痛苦,我不想再回忆,不想再阐述。

挣脱封印的那一刻,我知道,我彻底没得选了,我只有让过去的“我”死,哪怕是同归于尽都好过去这么苟且。

当指针再次指向我时,我知道,我完了。

我的人生成了一个笑话,只能自相残杀来博得一线生机或者解脱。

从束缚中冲出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抱住自己,杀了过去的自己。

我以为结束了。

可,我还活着。

我第二次活了过来,再一次从更远的过去活了过来。

24

“卫平啊,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你会后悔的啊。”

混沌中,我听到了张智远久违的声音,曾经,我那么恶心的声音,此刻却是天籁。

尽管我依然恨他。

我睁开眼,模模糊糊地看到张智远坐在我曾经卧室的床上。

他手里拨弄着我的罗盘,只见他嘴里念着口诀,两根指头指着指针,指针开始往上翘,翘弯了。

但很快,指针就像和张智远较劲一样,弹了两下,恢复了原样。

“啊,已经来不及了吗?”他轻声叹息,“许愿了?愿望是关于我的?”说罢,他朝我伸出了手。

一只巨大的手将我捞了起来,我这才发现,我变成了一只蜘蛛!而我身后的眼睛还在,它们几乎要贴到了我的后背,里面的东西垂涎欲滴,时不时地飘出来啃食我的骨与肉,令我生不如死,我知道迟早我会被啃得皮肉不剩。

我想哭,哭不出来。

张智远让我安静下来。

我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是“我”在打电话,听电话内容,我大概知道,我又沿着时间线往前“穿越”了。

我现在所处的时空,是张智远结婚前的三天,我将他带回家,犹豫要不要杀他的那个晚上。

我到了一切事故、故事的开端。

彼时的“我”打发走了来看张智远的小雅,接到了大客户孙女的电话,知道大客户死了,正坐在客厅“伤神”。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救救我,智远,救救我!”我在心里崩溃大喊。

张智远仿佛听到了我的求救,他口中念着咒,用牙咬破了手指尖,然后在我背上轻轻一划。

我身后的眼睛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张智远风轻云淡地叹息一声,“你是我的劫数,注定逃不过啊。”

25

张智远拨弄着身为小蜘蛛的我,让我在他的指间爬来爬去。

他淡淡地说着:“我小时候得过病,有个高人点化过我。我天生能看到旁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说的这些,我以前也听他提过,从来都是当玩笑话听的,现在想来,他可能从很久之前就在提点我了。可惜,我从来只记得恨他,嫉妒他,根本不会去细想其他的。

“你和小雅打过照面了吗?哎,其实我是不愿意她同你们来往的,但是我又怕她误会我提防她,她很敏感的。”提起小雅,张智远笑了一下,和小雅如出一辙的宠溺笑容,却让我全身发毛——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他们俩彼此什么都知道,而我,却像个跳梁小丑,被自己耍得很惨。

“你知道的,小雅曾经出过一次事故,现在这个小雅和以前的小雅不太一样,她可能……会伤害你们,不过她还不知道我知道了她的事呢。”张智远轻笑道。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就这样吧,你跟我都坦然接受我们的命运吧。”说着,张智远把我放到了床头柜上,他像个没事人一样,去翻了旁边的礼袋,里面是我曾经准备还给他的几万块钱。

他看了看钱, 走进卧室, 找曾经的“我”去了。

我急得团团转。

不, 我不接受这样!一定还有办法改变现状,一定有办法的!

毁掉罗盘。

对!毁掉罗盘!

大客户说过, 可以毁掉罗盘, 结束这场噩梦。

26

张智远被曾经的“我”忽悠着吃了药, 躺床上昏昏沉睡。

我在罗盘上爬来爬去,想尽了办法, 结果还是没有办法。

曾经的“我”从老家拖来了老狗, 他就要许愿了, 来不及了,一切都要来不及了!

曾经的“我”拿起了罗盘,我立马爬了上去,爬到了他的手指上,企图引起他的注意。

然而,他太亢奋了,根本看不到我的存在,只是无意识地甩了下手。

我便无力地掉在了桌上,紧接着罗盘像一座巨山, 朝我砸了下来。

“吧嚓”我被压成了肉泥。

我听到了我身体爆汁的声音,我听到了曾经的“我”许下了心愿。

随着身体的炸开,我灵光乍现, 忽然明白了很多事情。

原来,祭品从来不是那条老狗,而是我自己……

27

我是被罗盘窥中的“祭品”,从一开始就是。

或许我从大客户手中接过罗盘的那一刻,我就已经被它盯上了。

大客户一死,下一个就轮到了我。

我以为是我选择献祭的祭品,不,并不是的,是罗盘选择了我当许愿人,也选择了我当祭品。

而我, 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我为了愚蠢的愿望,献祭了我自己。

我以为我能得到温柔善良的小雅, 却不知, 对方是多么可怕的“蛇蝎”。

我以为自大狂妄爱显摆的好友,早已预知了一切,并尝试过挽救我们彼此,可惜, 我被嫉妒蒙蔽了双眼。

我真的以为他们只是普通人。

然而,我进入了他们的世界,才发现,我真愚蠢透了,这个世界并非我理解的那么简单。

多么可笑, 我那愚蠢的愿望, 愚蠢的贪欲毁掉了我。

在我接到罗盘的那一刻, 一切已成定局。

只等上一个许愿人一死,就轮到了我。

我既是许愿人,又是祭品, 我掉入了罗盘的诡异圈套。

一切都会周而复始,而我,永不得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