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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

第11节

而夫人仍在和白露说些什么,她似乎是终于想起了我的存在,继而道:「难珠,既然你现在待在公子的身边,也合该好好照顾公子。」

我应声道:「奴婢一定好好照顾公子。」

听到我这句话,夫人一噎,而后又道:「你与白露也算相熟,兼之你在公子的身边待了将近一年,也有些经验了。只是我这些年,事务繁忙,照顾既白照顾得少了许多,总有难以顾及的地方。今日,就让白露随你回去,一同好好侍奉公子罢。」

既白,应该便是公子的字吧?

而夫人这句话的意思,不就是她和公子关系没有那么亲密,不便于将妾直接塞给公子,想要通过旁人将妾带回去么?

只是,我也才在公子身边待了这么些时日,若我便将白露这样带回去,依照公子的脾气,不大发雷霆才怪!更何况,我又有什么资格将白露带回去呢?

此刻满脑子都是「不行」的我,浑然与半年前初见夫人时的我不同了,只是现在的我并没有发现这个不同。

于是我在夫人越发冷冽的气场下,缓缓道:「夫人,奴婢做不了公子的主。」

「……」似乎是没料到我会拒绝,夫人沉默片刻,而后我听见了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的声音,「你只需要将人带回去,便说是我给的。」

如果你能这么做,为什么不当着公子的面直接送人给他?我伏下身子:「夫人,奴婢当真做不了公子的主。」

这下子,坐在上首的夫人,连声音都变得冷冷的了:「难珠,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我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我虽然低着头,看不清夫人的面容,但可想而知是多么糟糕了。

所以当夫人喝声令拿鞭子来的时候,我还恍恍惚惚地想道:「夫人与公子果然有血脉之亲,两人惩罚奴婢的方式竟然都一样。」

只是公子打的那一鞭,是打在还穿着厚厚棉袄的我的身上,我当时更难受的是因为情绪上的委屈。

而现如今,狠狠打在我身上的,是发泄着怒火的白露,不,亦或者说,是夫人。

比公子那时候,可疼多了。我的手支在地上,想要竭力维持好身形,只是身子却仍旧在摇摇欲坠。

我眼前恍惚的一切中,还有夫人冷冷的声音:「我不知你是不是看上了公子,想了什么龌龊之事,但我劝你也好好放下这心思,不然,我饶不了你。」

本来还有些愤怒的我,恍恍惚惚之间听到这句话,竟然有些心头明了的感觉——

难道,我当真对公子有什么龌龊的心思?

只是这想法,一下子便从我脑海中溜出去,剩下的只有「疼」,鞭子打在薄薄的衣服上时,我也听见了鞭子划过空气,发出的隆隆的声音。

鞭子每落下一次,我的身体便狠狠震颤一次。

而就在我将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我仿佛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母亲。」

我意识的最后,是雪白如云的衣角。

-

江映慈没有看倒在地上的人。

而那名似乎是被称为「白露」的丫鬟,已经吓得丢了鞭子,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既白,你怎么来了?」坐在上首的谢夫人不动声色地看向这个儿子,她面色如常,声音温和。

江映慈许是从书房那里赶来的,本就苍白的面容硬是添了浅浅的红晕,他支着手,缓缓按着颞部,袖口的流苏便垂了下来。

「母亲,何必对一个丫鬟下如此重手。」江映慈的视线轻轻扫过躺在地上的人,他面色淡然,袖子中的手却紧了又紧。

无法动弹的腿,又一次提醒他了。

「乌衣。」江映慈缓缓开口喊道,「你先回去。」

了解江映慈的乌衣便立时走向了白露,白露颤抖着身子,却见乌衣已经弯下身来抱起了地上的难珠:「是,公子。」

见状,谢夫人不由提高了声音:「既白?」

「回去,乌衣。」江映慈抬头看了眼四周,声音冰冷,「剩下的人也都退下。」

听到这话,旁边服侍的一众丫鬟侍从惊地抬起头来,纷纷看向谢夫人。

只是还没等谢夫人说话,江映慈已经又寒声道:「怎么,我作为江家的公子,这都使唤不动你们了么?」

「公子息怒——」

「你们先退下。」谢夫人捏着杯子的手指渐渐收紧,她看着一众仆人退下,继而转过头去,看向这个自己都捉摸不清的儿子。

「既白,你生气了。」谢夫人微微眯起眼睛,「不过是一个丫鬟而已。」

江映慈看着这位向来以和善著称的母亲,眼眸淡淡:「母亲,她是我的丫鬟。」

「……」谢夫人笑了笑,「你说的不错,既白,此次是我做的过了。不过你是江家的公子,你要记得这一点,也要做到这一点。」

「谨遵母亲教诲。」

026.

在那一日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白露。

或许是逐出了府,也或许是不在夫人身边伺候。我想起白露时,其实并不太讨厌她,只是会感到莫名的怅惘。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件事的原因,在我养好伤之后,公子身边的人便越发多了起来。

而这座本来清冷的院子,也终于与它的形象一般,变得富丽繁华起来。这座院子里,也终究不是只有公子、乌衣和我了,而公子,却仍旧是众星捧月一般的存在,以至于在我不注意的时候,我会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公子,即便见到了,也有比我更为细心的、温柔的丫鬟去服侍。

在这样的日子中,时间便会流淌得很快。只是在秋入冬的时候,江家突然上下乱了起来,阿翠姐姐消息灵通,便私下里和我说,吴越江家打算搬到北边京城去。

这样的大世家,怎么会无缘无故搬迁?而对于当今的世道,自然也只有一个原因,会让江家有这个想法——

江南吴越要起战乱了。

在今年入春的时候,战乱便开始四起,这一场战乱的开端,不是因为外族,而是因为王族内部的问题。

十五年前,由于外族的入侵,在军队节节落败的情况下,前大隋王族慌乱之间退入江南,但在这个过程中,前大隋的皇帝与皇后被杀死,唯一的一个皇位继承人也不过刚刚出生,并在战乱中失去了踪迹。在这之后,战乱被渐渐平复,前大隋皇帝的庶弟登上了皇位,成为现在大隋的统治者。

而现如今的战乱,便是由前大隋王族的支持者发动的。他们自称已经找到失踪十五年的前朝皇帝的遗腹子,并且打着「嫡系」的旗子招兵买马。而北边京城的现任皇帝,不知是因为什么理由,只派出军队镇压,并不作发言。

作为吴越数一数二的大世家,江家的一举一动,其实也能够代表当时政局的走向。

阿翠姐姐与我虽然不会想得那么深,但是这一举动背后代表的什么还是清楚的。我忙回去问乌衣,只是乌衣沉默不语,让我直接去问公子。

等到午后的时候,公子才神色疲惫地从外边书房回来,我小心翼翼地用这件事问他,公子微微一愣,却没有否定,而是缓缓道:「不错,江家近期的确打算搬去北方。」

彼时的我并不知道这种事是不应该让我知道的,只是在公子的回答下,我心安了不少,在战乱之中,能够跟在公子身边的话,想必更为安全吧……我想了想,小心地问道:「公子,若是搬去北边京城,奴婢可以带上弟弟吗?」我见公子的眉头微微皱起,忙又道:「公子,阿谦他吃饭很少,而且人乖巧,脑子也很聪明,和我住在一处就……」

还没等我说完,公子便已经打断了我,他淡淡道:「一个人罢了,你想带就带上吧。」

说罢,公子便挥了挥手,令身后的人推他进屋去了。

只是就在我还想着抽个时间回去和阿谦说这件事的时候,意想不到的战火,便从今晚开始了。

027.

那一晚上的江家,几乎是一片火海。辉煌璀璨的江家府邸,被火光所吞噬,厮杀的喊声与求救的呼声此起彼伏。

我披着衣服匆匆出来的时候,公子身边围着许多护卫,应该无恙,我放下心来,却看见那人突然侧过脸来,在这火苗的照耀下,面色仍旧淡然:「阿难,过来。」

乌衣不知去向,公子身后的人是一名我并不熟悉的侍卫,他看着我,紧紧皱了眉头:「公子,不能再带上人了。」

「那干脆你留下来吧。」公子面无表情,看也没有看他一眼。

那侍卫只低下头来,不再言语。我忙跟上公子,听见公子开口道:「我的院落较为偏僻,一时半会他们找不到这来,你们几人先去大院支援夫人,只留下白日、青天二人在我身边就是。」

「公子,万万不可。」几个侍卫忙劝阻道,「老爷临走前,只让我们保护公子。」

公子一把按住身前侍卫低下的头,抓着他的脖子,看那侍卫缓缓睁大了的惶恐的眼睛,声音平淡:「怎么,我的话你们都不听了?」

我低下头,没敢看此刻的公子。

那些侍卫只得低声应是。

于是公子身边只留下了青天、白日两名侍卫与我。

公子的院落后边是有通往外边的小路的,我推着公子,就在快要到达小路的时候,公子像是突然看见了什么一般,喊道:「青天、白日,那一处似乎有人影火光,你们速速去看一看。」

「公子?」两名侍卫看向公子指向的地方,有些不解,但还是遵从命令往那个方向去了。

等到他们二人离开,公子方迅速抬头和我说道:「阿难,快些推我离开。」

「可是公子,没有人保护你……」

「你不是人?」他面露嫌弃。

我顿了顿,无奈地点一点头,只能先推着公子往小路走。

公子为何要将身边的侍卫都赶走?

我并不理解公子的这一举动。

只是出了江府之后,我这才发现,陵城几乎遍地火光,可见遭受劫难的并不只有江家一家。

「公子,我们往何处去碰头?」我慌了神,推着公子藏在暗处,不知所措。

公子倒是淡然很多,他淡淡看着眼前杀戮的景象,收回视线来:「你家就在不远处吧?」

「是,奴婢家那处人烟还算稀少……」说到这里,我好似明白了公子的意思,「公子,你这是想去我家?」

「不行吗?」公子虽说表现平淡,但身上穿的衣服也并没有往日的华贵,他只简单穿了件青色的袍子,腰间只一彩锦绣囊,披着如瀑黑发,瓷白的面颊上,眼下青青的,像是没有睡好,神色疲倦极了。

我忙摇头:「自然可以。」虽然家里很是简陋,但总好过待在危险的街上。更何况……

陵城遭此劫难,我也很担忧在家里的阿谦。

只是将公子带回我家之后,我却并没有看见阿谦,我心里担忧,也想着阿谦许是仍待在私塾没有回来。

家里这边因为远离城中,便还算安静,战火并未连绵,我服侍着公子睡下,他在灯光下微微垂着眼眸,突然喊住我:「阿难——」

我抬起头来,问道:「怎么了,公子,是床铺太硬了吗?」我手上还握着蜡烛,烛光摇曳,看着公子的时候,一不留神,蜡油便坠在了手背上。

「留神。」公子皱起眉。

我忙将手上的蜡烛放在桌子上,笑了笑:「没事。」我看向床上拥着被子的公子,竟然莫名有些可怜:「公子,家里有些冷吧?」

公子没有回答,他看着我的手背,半晌轻轻叹一口气:「去处理一下。」

次日醒过来时,天色还很早,昨晚依稀还能听见的喧闹声此时也已经消失不见了。我换了件衣服,公子还在里屋阿谦的床上没有醒来,感觉昨晚也是心大,明明还没有脱离危险,竟还能睡过去。

想到这里,我不由担心起阿谦的状况,打算出门后去私塾看一看。只是刚走到家门口,便看见隔壁出了门的邻居慌忙喊住我:「丫头,你家阿谦被人抓走啦!」

我惊地抬起头来:「什么?」

「昨天下午,趁着混乱的时候,海上那群强盗也上了岸,不知道为什么,一把就把你家阿谦抓走了,可怜你家阿谦不会说话,喊也喊不出来……」

海上的强盗……

阿谦……

我颤抖着唇瓣:「你确定、你确定被抓走的是我家阿谦吗?」

028.

「你是说,你不能和我一起走了?」公子看着我,他捏着手上的锦囊,眉眼舒平。

我沉默着看向公子,在他微微阖上眼的时候,我才缓缓道:「公子,我必须去找到我弟弟。」

公子闭着眼睛,像在想些什么东西,片刻后,他睁开眼来,眼眸里印出一个我:「你去吧。」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知道,在这样的乱世中,此次一别,我与公子或许便不能再见了。

但我也知道我不得不离开公子——

阿谦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不能失去阿谦。我希望阿谦就算离开我也能一个人好好地生活着,但是他绝对不能出事……

我必须要去找到阿谦,看到他平安无事。

「公子,奴婢在这里等到乌衣找过来。」不过乌衣知道公子在这里吗?

公子将身上的被子掀开,平淡无波地看着我:「不必,乌衣很快就会过来。」

「乌衣怎么知道……」我没有问下去,或许公子心中早已有了打算吧,「那公子,奴婢就先走了。」

我将公子的外套拿了起来,想要披在他的身上。本来坐在床上,微微垂着眼的公子,此刻却突然伸出手来——

我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昨晚公子掐住那侍卫脖子的场景。

只是下一秒,他的手却抓住了我的手腕。

一点也不紧,好像就是单纯地触碰了一下,公子微凉的指尖触碰在我的手腕上,那处裸露的皮肤,宛如战栗。

我下意识地对上公子的眼睛。

眼睛里有我。

可是……

他的手指紧了紧,又松开了。

「既然要走,就走吧。」公子收回手,没有再看我。

我拿着衣服的手停在半空中,颇有些慌张无措。

公子将手上的锦囊抛给我,声音平静:「你我主仆一场,就此别过就是。」

我慌忙接住锦囊,里面沉甸甸的,好像装了什么。

只是在我还想要开口的时候,公子已经道:「之前我罚过你,只是你虽然笨手笨脚的,但服侍也还算细心,这里面的钱,也够你……用上一段时日了。」

我捏着锦囊,心中有两个声音在不断争夺着。

眼前的公子,脆弱的如琉璃般的眼眸,散乱的如墨的长发,以及如月华般的内袍……

「公子,奴婢走了。」

在我离开的时候,我的心中突然有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或许,我喜欢公子吧?

只是我不能回头。

-

坐在床上的江映慈,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他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手掌心,手指微微收紧,又很快舒展开来。

果然。

就算他费尽心机地想要独处,也没有办法。

江映慈……

可能从来就不能长久地拥有一样东西吧。

029.

在被海盗抓到的第三天,我被扔到了船上。

这是一个很黑的房间,小且拥挤,一种令人呕吐的气味就四溢在这个房间中,有江水上特有的腥气,有若有似无的血气,以及拥挤在一起的分不清男女的身上的汗水的味道。

最后还是成了这样的结果……我沉默地倚着板子,手被绳子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旁边传来小声的女人的哭泣。

我与阿谦,向来平淡度日,而去世的爹娘也并没有什么仇家,在手中无甚人脉的情况下,我只能靠着平日里积攒下来的钱财去向着各路人打探,而得出来的结果全都是阿谦被海盗抓走了。

虽然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和海盗交涉是件很危险的事情,但我还是选择了这样做。

尽管对这群海盗保持了戒心,但我还是低估了他们的胆子。在陵城这样混乱的情况下,他们也就早已无所顾忌。

吴越地区靠近江水,芦苇众多,因此有不少靠水生活的人。而在这群人中,难免有一些想出歪点子的人,并且聚集在一起。只是因其数量可控,影响力并不太大,陵城的人平日里便也未对其重视过。只是没想到,在战火连绵到陵城的这一时候,反而成为了这群人的契机……

他们熟悉水路,灵活多变,又自恃这样混乱的时刻不会有人出来管辖。

我暂时拿出来的银子被搜刮空空,剩下的……

我将腿缩了缩,脑袋垂在了膝盖上。

还有公子给的,我缝在了贴身衣物以及鞋底,幸好还未被发现,那些数量才算是大。

到最后,阿谦没有找到,我自己也或许会死在这样黑暗的地方,剩下这些钱又有什么用呢?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残余的情愫提醒着我,这一切不过是白日梦境。

只是我还是想要好好珍惜罢了。

说实话,我对于自己的未来,并没有很清楚的认识。我自小流离,居于人下,虽然爹娘打骂,寒衣冷食,但我仍然对此感到十分满足。

因为知道很多冰冷和黑暗,所以哪怕是一点温暖我也会想去珍惜。而在这被绑的三天中,我无数次打探阿谦的下落时,得到的也只有「被扔进水中」这同样的结果——

阿谦不会水。

只是比起相信阿谦已经离开人世,我更想要相信,他的尸身仍在江水漂泊。

最起码……作为阿姐,我要将阿谦的尸身找回来。

我已经没有再落泪了。

直到这间房间的门被重重打开,光线从外面泄进来,旁边男男女女的尖叫声响起,宛若下一刻就要遭受海盗的折磨,我微微眯起眼睛,听见那闯进来的海盗,环顾一圈四周,大声问道:「那什么,叫难珠的,有没有在?珠宝的那个珠。」

难珠……

我动了动手指,眯着眼睛看着这个身形魁梧的男人。

他又皱着眉问了一遍,就在我以为他将要没有耐心转身离开的时候,他身后挪出一道人影——

披着厚厚的斗篷,黑暗中我看不见这人的长相,只是那熟悉的轮椅……

我的瞳孔微微一缩。

是……

是公子。

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

030.

公子、公子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应该在这里的。

三天,是三天吗?在这三天中,公子应该早就和江家的护卫踏上了去北边京城的路。

但是他现在却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样狭小、黑暗、逼仄甚至恶臭的环境里。

明明他披着厚厚的斗篷,连唇瓣都未曾露出来,但是……

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

他是公子。

我思绪纷纷,心跳得不像是我自己的,我竭力掩饰着面上的惊讶,我不能让任何人发现我的不妥。

公子在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他作为江家下一任继承人,怎么能够出现在这里?

那一晚江家遇袭,正是冥冥中的暗示。江家面临着危险的同时,公子怎么能够出现在这里?

但与此同时,我又控制不住自己一般,在想着,他是来寻找「难珠」的,他是来寻找我的。

我……

「那个人。」斗篷之下,伸出白玉一般的指尖,往我的方向轻轻一点。

我立时站了起来。

「叫这丫头也不听。」魁梧男人骂骂咧咧地走过来,想要揪住我的衣服。

在他的手将要落在我的肩膀上的时候,公子的声音冷冷响起:「别碰她。」

男人的手顿在半空中,他面容上的表情变得僵硬起来。但他只推了我一把:「走,出去,这个瘸子要赎你出去。」

「不过是个小丫头,长得马马虎虎的,还出那么一大笔钱,你们……是相好的?」男子嘀咕着瞟了眼我,又瞟了眼公子。

我没有回答,忙上前扶住公子的轮椅,将他的身影挡住。

不能让公子被发现。

这个男子,似乎也是私下里偷偷和公子进行的交易,催促着我与公子快走。只是就在我与公子刚刚上了小船的时候,后面一连串声音响了起来。

「那个瘸子是不是江家的人?」

「难道是江家的那个公子?」

「你把谁放走了?快把他留下来!」

兵器声和喊声交织响起,我用小船上的斧头砍断绳子,慌乱地开始划水。

「公子,你不应该来——」

这是我以为我再也不会和公子相见之后,我与公子说的第一句话。

坐在轮椅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着身体的披着斗篷的人,缓缓将斗篷拉下。他露出苍白的面颊来,淡淡看着我:

「什么是应该?」

我划水的动作一愣。

「……公子,你现在应该去北边京城,你不应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