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节 执子之手
第 7 节 执子之手
执子之手
我及笄当日,未婚夫牵着穿越女当众逼我退婚。
他说她明艳大方,从不被世俗束缚,像太阳一般照亮身边的每一个人。
不像我这般迂腐木讷,只懂些内宅的龌龊手段。
我却高兴极了,对着二人福身一笑:“那祝二位得偿所愿。”
后来,他的确得偿所愿了,可他却后悔了。
1
半年前,我救下一名孤女。
她与寻常女子都不同,自称是从现在穿越而来的,出口成章,活泼热烈,很快赢得京城贵公子的青睐。
甚至,连我的未婚夫三皇子殿下也要为了她,在我及笄这日与我退婚。
众目睽睽之下,楚月柳毫无顾忌地挽着赵坚的胳膊,神情倨傲地对我说:“姐姐,盲婚哑嫁是可悲的,赵坚哥哥不喜欢你,你强求了又有什么意思?妹妹这是在帮你脱离苦海。”
赵坚冷漠地开口:“王小姐,本王已经答应月儿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你还是不要再死缠烂打的好!”
好一个死缠烂打,爹爹在书房问他帝王之道,与他商议立储的折子何时递到皇帝面前的时候,他怎么不说我是死缠烂打?
如今爹爹与同僚一起,递上了奏请皇帝立他为东宫之主的折子,赵坚转身就在我的及笄礼上不顾我的脸面,牵着一个孤女与我退婚。
利用完了我爹爹,将我靖安侯府一脚踢开,倒成了我死缠烂打了。
以前我怎么没发现,这两个人的脸皮如此的厚,不仅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苟且,还要在我及笄当日当众羞辱我。
我冷笑道:“三皇子如此钟爱倒打一耙,不如咱们去金銮殿上找皇帝评评理,也好当着皇帝的面将这门亲事退得干干净净。”
听我这么说,楚月柳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鹿躲到赵坚的身后:“赵坚哥哥,我怕。”
赵坚伸手将楚月柳护在身后,对我横眉冷对:“王臻臻,你吓到月儿了。”
“退婚而已,你非要闹到父皇面前是什么意思?”
“还说自己不是死缠烂打,你进宫不就是为了让父皇给你做主,逼本王娶你吗?”
我怒极反笑,赵坚这几年学习帝王之术,原来就学了这些。
不欲再跟这种自大狂纠缠,我提裙往前厅走。
原本还在前厅陪着客人饮酒的爹爹,听了侍女的禀告,怒气冲冲地举着门闩朝赵坚的后腰上招呼:“退婚?本侯教你十六载,就是让你欺负我闺女的?”
眼看着爹爹连君臣之礼都不顾了,我连忙拦下他,郑重道:“爹爹,我要退婚!”
爹爹一怔,看了看手中的门闩,又看了看一脸倔强的我,最后只能叹口气,丢了门闩,一把握住我的手:“闺女,咱们去金銮殿找陛下评理!”
我的祖母乃是当今大长公主,当今皇帝的姑姑。
我的祖父是三朝帝师,官拜一品右相。
爹爹与兄长更是镇守边关十年,守护了大齐的万里江山。
当年皇帝能够在众多皇子当中脱颖而出继承皇位,离不开大长公主跟靖安侯府的扶持。
如今赵坚牵着一个孤女当众羞辱我,真当我靖安侯府是好欺负的?
2
金銮殿之上,我与爹爹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爹爹怒斥赵坚是如何羞辱靖安侯府,如何羞辱自己宝贝女儿的,直言若是陛下不给他的宝贝女儿一个交代,他就一头撞死在那龙柱上。
最后皇帝被我们哭动了,其实大概也是哭烦了,他问:“不如朕为臻臻跟坚儿赐婚?只要朕赐婚,不怕坚儿他乱来。”
我一听皇帝要赐婚,哭得更悲切了。
“陛下,万万不可啊,自古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三皇子对楚姑娘的一片真情怎可被辜负了?”
“臣女唯恐破坏了两个人的好姻缘,祝福还来不及呢,怎可赐婚?”
爹爹也在一旁附和:“就是,既然三皇子已经有了意中人,那我女儿是万万不会耽误这对野鸳鸯的,不对,是老臣糊涂了,不是野鸳鸯,是有情人。”
当天我与爹爹在金銮殿上的那一顿哭,让整个京城都知道了赵坚为了一只野鸳鸯毁掉了与靖安侯府嫡出大小姐的婚事。
而皇帝为了安抚我,当即拟定圣旨,封我为安宁郡主。
马车上,爹爹一只手握着圣旨,一只手握着我的手:“我的儿,莫要伤心,没了一个赵坚小儿,还有无数个好男儿在等着,任由我儿挑选。”
我笑着摇头:“爹爹,此事女儿不但不会伤心,反而会庆幸。庆幸三皇子不是在他荣登大位后,再回头清算咱们靖安侯府,到时候,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只怕那时,咱们整个靖安侯府都要一朝覆灭。”
爹爹一惊,沉思良久后才缓缓道:“狡兔死,走狗烹,咱们这位三皇子,倒是将这句话用得巧妙。”
连靖安侯府都容不下的皇子,如何能容得下整个天下?
第二天,弹劾赵坚的奏折就跟雪花一样送到了皇帝的面前。
他与楚月柳做的那些荒唐事,都被大臣们一件件地呈现在了皇帝面前。
两个人一起当街纵马、当着路人的面大大咧咧地亲吻,甚至赵坚带着女扮男装的楚月柳举止亲密地出入烟花之地,当众宣扬人人平等。
在皇帝面前,宣扬人人平等?
皇帝龙颜大怒,当即就将赵坚召进宫中好一通训斥。
赵坚原本就不是皇帝心中最中意的太子人选。
之前有我爹爹跟那帮老臣为赵坚在皇帝面前说好话,现在没了我爹爹帮扶,又有太多政敌拿着赵坚私德的事情在老皇帝面前大做文章。
皇帝怎么可能不对赵坚心生芥蒂。
皇帝一气之下免了赵坚在吏部的差事。
赵坚从一个手握实权的皇子,一下子变成了一个不受宠的皇子。
不过,他虽然失去了权力,可他却得到了爱情啊,想必这种甜蜜的代价赵坚应该会甘之若饴的。
3
再见赵坚,是在太后娘娘的生辰宴上。
作为皇子,本应坐在皇帝身侧的他,此时却跟楚月柳一起,被安排在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上。
宫里的人惯会捧高踩低,五皇子假借敬酒之名,故意将酒水洒在赵坚的身上,而赵坚只能强忍着咽下这口气。
曾经最被看好的立储人选,如今却被五皇子这个迂腐无能的蠢货压在头上,不知他此刻是何感想。
就在此时,我察觉到一道阴冷的目光盯着我。
一回头,刚好看到楚月柳那张写满怨恨的脸。
真是不懂,我都主动退出让她得偿所愿地跟赵坚在一起了,她对我这满腔的怨恨又是从何而来?
喝了点酒,人就容易犯困,我让春桃扶着我去外面去去酒气。
刚在凉亭上坐下,身后传来一道讥讽的声音:“你们古代女人就只会搞雌竞那一套吗?王臻臻,你以为你去找贤妃娘娘给你撑腰,就能嫁给赵坚哥哥?”
我一回头,就看到了楚月柳一身粉色衣裙站在我身后,往日里张扬明媚的脸此刻满是嘲讽与怨毒。
我虽然不知道什么叫雌竞,却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词。
还未等我开口,我的侍女春桃早已气不过,她单手叉腰,指着楚月柳怒声骂道:“好一个腌臜的东西,我家郡主好心救你,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抢了我家郡主的未婚夫君,现在又在这里狗叫,得了失心疯就去找大夫瞧,别在我家郡主面前发疯。”
我扶着春桃起身,朝着楚月柳不急不缓道:“楚姑娘,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当三皇子是个宝。”
说完,我转身就走,却在转身之时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赵坚。
他眼神隐晦不明地盯着我们这边。
楚月柳跑到赵坚的身旁,大方地挽起了赵坚的胳膊,朝我扬起一抹挑衅的笑:“我自然是拿赵坚哥哥当个宝的。”
不想被两个人恶心到,我快步出了凉亭。
只是令我没想到的是,第二日,赵坚居然亲自上门提亲。
我也终于明白了昨日楚月柳那句贤妃给我撑腰是什么意思。
他说要娶我的时候,傲气十足,就好像是对我莫大的恩赐一般:“昨日我已经与母妃商议过了,既然侯爷对这门婚事如此看重,那本王愿意娶臻臻为侧妃。”
“毕竟本王与臻臻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摆在那里,以后臻臻进了三王府,只要她克己复礼、安分守己,本王必定……”
赵坚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我爹一门闩打在了后腰上。
什么皇子矜贵傲气,在我爹手中的门闩面前,统统不值一提。
赵坚被打得嗷嗷叫,哭号着跑出靖安侯府。
爹爹把门闩往地上一扔:“什么狗屁侧妃,说到底还不是妾,咱们靖安侯府的女儿,断没有给他人做妾的道理!”
我端上一杯茶递给爹爹:“爹爹莫气,为这种人动怒,不值当!他今日这番行为,不过是最近受了皇帝的冷遇,宫中那位的枕边风也无甚作用,这回察觉到利害关系了,又想回过头来捡起这门他不想要的婚事了。”
“只是爹爹,如今靖安侯府算是彻底跟三皇子一派结了仇,既然靖安侯府不可能再站队三皇子一派,只怕三皇子跟贤妃会想方设法铲除靖安侯府这个在三皇子夺嫡路上的拦路虎,我们也该为靖安侯府的将来谋算了。”
这个道理我清楚,相信爹爹比我更清楚。
他深叹一口气,与我分析时局:“当今陛下育有十子,活下来的只有五个,七皇子与六皇子还未成年,五皇子平庸,二皇子暴虐,本以为三皇子是个好的,却没想到……”
说着爹爹抬眸看着远方,很快拿定了主意:“当年武帝临终托孤,成就一番伟业,七皇子虽年轻却也聪慧。”
我笑着说:“爹爹,您怎么把四皇子给忘了?”
爹爹无奈道:“若是四皇子还活着,东宫之位哪还有其他皇子的机会,只可惜啊,四皇子早已经战死沙场,陛下迟迟不肯昭告,不过是不肯面对现实罢了。”
八年前,十五岁的四皇子亲自率兵抗击辽国,这一仗一打就是五年,三年前,四皇子在赤岭之战中遭辽国骑兵埋伏,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次,侥幸活着归来的副将用沾满风沙跟鲜血的双手,捧着四皇子的战衣,一句话都没说,在皇帝面前自戕而死。
只是可怜天下父母心,皇帝始终不肯接受四皇子战死沙场的事实,只说四皇子失踪。
当日就册封四皇子为硕亲王,并赐硕王府,祈祷四皇子平安归来。
但京城的人都知道,四皇子早已经战死在赤岭。
我笑道:“爹爹,四皇子没死,如今就在四皇子府。”
4
月上柳梢头,这是我第二次,推开了赵翊的房门。
眼前的男子身量高大,身形却显清瘦。
右半边脸戴着一副银色面具,只露出另外一半妖娆的脸。
可偏偏他生有一头白发,如此一来便与脸上那银色面具相得益彰。
不但不显得他另类,反倒另有一番谪仙般的气质。
一盏茶落在我的面前,赵翊语气淡淡:“恭喜。”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何喜之有?”
“恭喜姑娘余生不必再被蠢货拖累。”
我笑了笑:“同喜。”
赵翊放下茶杯,黑眸微抬,漫不经心:“哦?”
“恭喜四殿下回归硕王府,还有……”
我眸光烁烁地盯着男子的眼睛,微微一笑:“四殿下的硕王府可缺一位管事的主母?四殿下瞧着我如何?”
赵翊倒茶的动作一顿,良久,他朝我一笑:“甚好。”
赵翊,当今陛下的第四子,却是陛下与先皇后唯一的嫡子。
当年陛下与先皇后青梅竹马,感情甚佳,只可惜先皇后自幼体弱多病,生下赵翊没多久就去世了。
陛下舍不得将幼小的赵翊交由他人照料,于是带在身边亲自抚养长大。
直到赵翊十五岁的时候,辽国来犯,陛下决定让赵翊去战场历练,这也成了陛下此生最后悔的一件事。
5
天佑二十六年八月,皇帝携家眷去护国寺祈福的时候,护国寺佛像佛光乍现。
皇帝请来法师解说,法师直言陛下所想之事将要心想事成,只需帮四皇子找一位引路人,四皇子不日便可归家。
这便是四皇子与引路人的宿命。
第二日,皇帝下旨封我为四皇子妃。
封妃当天,我照例去宫中谢恩。
皇帝虽然不肯承认赵翊战死沙场,但心里是清楚的,如今只因为莫须有的宿命之说,便将我送入那活死人墓的四王府,皇帝心中对我有愧。
宫中的奇珍异宝如流水般被抬进靖安侯府,名义上是皇家为我添置的嫁妆,实际上是皇帝对我的补偿。
他看着面前落落大方又年轻的我, 轻叹一声道:“委屈你了。”
贤妃却如往常那般拉起我的手,笑着说:“臻臻是个懂事的,自然是愿意为陛下您分忧的,陛下,我与臻臻多日未见,可否让臻臻去我那里叙叙旧?”
以前因为赵坚的关系,我与他的母妃贤妃交往还算密切。
皇帝还有国事要处理,微微颔首,笑着说:“去吧,我记得臻臻最喜欢吃贤妃小厨房做出来的点心。”
推辞不了,我随着贤妃到了她的锦乐宫。
当贤妃命人端上一碟碟精美的糕点的时候,我一块都没动,只拿起一旁的苹果“咔嚓”啃了起来。
贤妃没有母族的势力给她撑腰,却能在这杀人不见血的后宫受陛下荣宠二十年,这种厉害的角色,我怎能不妨?
谁知道她有没有往点心里掺上点好东西。
毕竟这宫墙内争斗的手段,才是最阴狠的。
贤妃看了眼我手中的苹果,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她故意捏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又喝了一口茶,才幽幽道:“本宫知道你心中有气,那件事坚儿那小子做得浑,但是你记住,本宫是永远站在你这一边的。”
“那个孤女,坚儿就是再喜欢,也不过是一时的兴致,哪比得上你与他青梅竹马的情谊。”
我轻笑:“娘娘这话说笑了,我如今已经是陛下亲封的四皇子妃,三皇兄有喜欢的人,我自然也是万般欢喜的。”
贤妃的脸一僵,显然没想到我压根就不接她的话。
她垂眸盯着手上的半块糕点,淡声道:“你可知那四王府就是一个活死人墓,嫁入四王府,就是守一辈子的活寡,臻臻,本宫是看着你长大的,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跳入火炕呢,自然是要帮你一把的。”
“今天晚上,可是你唯一的机会了。”
这时候,有位太监走进来,朝着贤妃深深一拜,笑道:“贤妃娘娘,陛下让我来跟您说一声,靖安侯进宫来接安宁郡主回去呢。”
贤妃深深看我一眼,叹口气道:“去吧。”
外面的天色已经大黑了,我跟在小太监身后,七拐八拐地往外走。
我:“公公,这似乎不是回养心殿的路吧?”
公公笑道:“如今正是传膳的时候,咱们走小路,才不会冲撞了贵人。”
我朝太监笑笑,没再说什么,却趁着太监不注意,拔下了头上的簪子,找准时机,一把钳制住了太监的脑袋,将簪子抵在太监的脖子上:“若是本郡主冒犯了公公,一会儿见到了陛下,本郡主亲自给公公赔不是,可若是……”
后面的话,我还没说完,只觉得后脑勺传来剧烈的疼痛,我瞬间失去了意识。
6
再次醒来,我先是检查了自己的身体,衣服还在,室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几缕月光照进来。
这是一处偏殿。
外面隐约传来对话声。
是赵坚跟贤妃。
“母妃,我答应过月儿,要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一世,除了月儿,我绝对不会再碰任何女人。”
“蠢货!谁让你真的碰她了?你把她的衣服一脱,两个人往那一躺,谁还在意你们是不是真的发生了什么。”
“我们要的是她身后的靖安侯府的势力,你若不喜欢她,娶回来放在一边就是了。你知道为了今晚,母妃付出了多少心血吗?今天晚上你若不能将她拿下,那个位子,你就别想坐上去了!”
“可是……可是父皇已经赐婚。”
“赐婚又如何?这不是更好吗?你与她生米煮成熟饭,她婚前失贞,连你的正妃都做不了,到时候随便给她一个位分抬进王府,将来还不是任由你拿捏。”
我听着二人的对话,只觉得浑身血液翻腾,如此狠毒的计划,也亏他们想得出来。
赵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十分的不乐意:“儿臣,儿臣进去就是了。”
我从床上坐起,左手摸上了右手的手镯。
这个手镯是爹爹特意找人帮我打造的,平日是手镯,遇到万一,却是一把利器。
赵坚已然走了进来。
他看到我已经醒了,脸上带了几分尴尬:“臻臻,今日之事本王也是迫不得已,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来日我继承大业,必定许你荣华富贵!”
我倚在床头,举起匕首抵在自己的咽喉上,冷声道:“你若敢上前一步,今日我就血溅锦乐宫,我倒要看看你跟你那位精于算计的母妃该如何向皇帝向靖安侯府交代!”
我知道他不可能受我胁迫,今天晚上就是让我死,他也一定要得逞。
我就等他不顾我的死活扑上来,我便直接将匕首扎进他的要害。
一个没了生育能力的皇子,对于他背后的势力来说,就是个死人。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喧闹声。
一道高大的身影闪进偏殿,一脚踹在赵坚的脑袋上。
是赵翊。
赵坚狼狈地趴在地上,冲着来人大喊:“你是何人,竟敢动本王,本王让你死!”
一道威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你让谁死!”
赵坚浑身一颤,立刻爬起来朝着门口的皇帝磕头:“父皇,父皇饶命。”
皇帝大步走上来,一脚将赵坚踹翻:“你这个畜生,连自己亲弟弟的妻子都不放过,来人,把这个畜生给朕绑了!”
赵翊俯身轻轻握住我的手腕,低声道:“没事了。”
我却反握住他的手,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后,推开他,下床跪在了皇帝的面前。
在众人愣神的表情中,我语气铿锵道:“陛下,臣女检举贤妃娘娘残害先皇后,使先皇后在生产时血崩而死,害四皇子从小失去至亲。”
贤妃被大太监钳制着,却在听到我的话的时候,目眦欲裂:“你胡说,陛下,陛下你信臣妾,臣妾是冤枉的。”
皇帝看贤妃的眼神冰冷刻骨。
贤妃一个哆嗦,挣脱开太监的钳制,朝皇帝砰砰磕头:“陛下,臣妾自小服侍姐姐,幸得姐姐怜爱才有机会伺候皇上,怎么会做出那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姐姐身体弱,臣妾恨不能为之受过,怎么会害死姐姐呢,陛下,臣妾是冤枉的啊。”
皇帝似乎是被贤妃说动,垂眸看我。
当年贤妃确实只是先皇后身旁的侍女,甚至连长相都与先皇后有三分相似。
先皇后身体羸弱,有次皇帝饮过酒来先皇后宫中,先皇后刚好得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皇帝,于是让还是侍女的贤妃去服侍皇帝,没想到贤妃竟然借此爬上了皇帝的床。
而先皇后死后,贤妃更是借着自己跟先皇后三分像的脸处处效仿先皇后的仪态音容,享受着皇帝源源不断的宠爱。
我朝皇帝深深一拜,说道:“陛下可还记得当年先皇后的宫中有位叫常福的小太监?”
皇帝认真地想了想:“似乎……是有这么一个人。”
我说:“贤妃害死皇后娘娘,此人可以作证。”
贤妃大惊:“胡说,你胡说!常福早就死了。”
未等我开口,赵翊道:“他没有死,此刻就在四王府。”
贤妃惊恐,直接瘫坐在原地:“不可能……”
四王府,从来就不是什么活死人墓,这两年,赵翊一直蛰伏在里面,搜集证据,等待时机,如今时机成熟,是时候让仇人付出代价了。
当天晚上,皇帝摆驾四王府,找出证人与贤妃对峙,以雷霆之势褫夺贤妃封号降为庶人,杀其母族,将其关进冷宫,日日用戒尺掌嘴一百下,三个月后赐死。
赵坚没了他母妃的庇佑,直接被贬到了蛮荒之地,是生是死,全靠他自己的造化。
不过我听说楚月柳不打算跟他一同前去,她如今搭上了一位富商的公子。
也是,当初她与赵坚的野鸳鸯事件闹得满城风雨,官宦人家但凡要点脸的都不可能让自家儿子跟她有任何牵扯。
7
如今赵坚彻底没了后盾,居然又想起了我。
赵坚闯进我的后院的时候,我正低头绣嫁衣。
他看着我捧在手上的大红色喜服,瞬间红了眼圈,上前一步道:“臻臻,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并没有急着喊人,只抬眸淡淡看着他:“三皇子慎言,本郡主如今已是四王妃。”
听到这句话,赵坚陡然提高了声音:“四弟他一个将死之人凭什么能娶到你,你还不知道吧?赵翊中的是无解之毒,能活着回来又如何,他绝对活不过三十岁,那半张毁掉的脸就是证据,父皇就是再宠爱他,也不可能把江山交到一个将死之人的手上。”
“可是我就不同了,我没有母族外戚的威胁,只要召集旧部,再加上靖安侯府的支持,一定能登上大位,到时候,你就是我的皇后。”
想得倒是挺美,都到现在了,还做着当皇帝的美梦。
我问他:“那楚月柳呢?”
赵坚眼中闪过一抹阴鸷,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那个贱人!本王与你的误会就是由她而起,臻臻放心,本王一定会将她千刀万剐,以解你心头之恨。”
我笑了:“赵坚啊赵坚,你还真是会把自己的错推给别人啊,我与你什么时候有过误会?当初不是你在我及笄当日跟我退婚的?能摆脱你,我感谢她都来不及呢,为什么要恨她?来人,把这个疯子给本郡主扔出去!”
楚月柳何须赵坚动手,她自己就能把自己给作死。
几个婆子把赵坚拖出去的时候,赵坚还在不死心地大喊:“你嫁给赵翊将来就是守活寡,赵翊身中剧毒的折子今日一早就呈在了父皇的面前。”
赶走赵坚后,我立刻放下手中的嫁衣,披上披风上了马车。
到了四王府才知道,赵翊已经被皇帝召进了宫中。
一旁的春桃紧张地问:“姑娘,这可怎么办?四皇子真的……真的活不过三十岁吗?”
我看她一眼,说道:“去皇宫。”
今日一早,爹爹也被皇帝召进宫中,我在院子里绣嫁衣,并未过多关注,如今想来可能是因为赵翊中毒的事情。
好在我有随意进出皇宫的牌子。
站在养心殿外面,我让曾公公帮我通报。
原本我是不抱希望皇帝能见我的,只想一试。
没想到皇帝居然让我进去。
一进养心殿,我才发现,里面不仅仅有皇帝、我的爹爹跟赵翊,甚至还有其他几位权臣以及二皇子跟五皇子。
见我进来,皇帝和蔼地朝我招招手,笑着说:“臻臻是翊儿的妻子,理应知道翊儿的身体状况,所以朕将臻臻召了过来。”
我朝皇帝深深一拜:“臻臻谢过陛下,臣女可作保,四皇子的身体绝对没问题。”
二皇子笑了声:“安宁郡主,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拿什么作保四弟身体没问题,莫非你们两个……”
“二哥!”赵翊冷斥一声,“二哥身为皇子,说话怎可如此轻佻?”
二皇子冷哼一声。
赵翊后退一步,挨着我跪下,郑重朝皇帝磕了三个头。
皇帝眸色一沉:“翊儿,你这是何意?莫非你真的身中剧毒而瞒着朕?”
赵翊抱拳恭敬道:“父皇恕罪,三年前赤岭一战儿臣被奸细所害,身中剧毒,又遭受辽国铁骑埋伏。辽国人以为儿臣已死,将儿臣扔给了狼群,幸得游医救下。”
“为了找出当年通敌辽国的奸细,儿臣不得不当一个死人,以此降低贼人的防范,这两年儿臣蛰伏在四王府暗中搜集证据,只为今日真相大白。”
皇帝大惊:“你是说,三年前赤岭之战是有人与敌国勾结泄密?”
赵翊:“是。”
皇帝:“如今可有证据?”
赵翊侧头看向二皇子:“证据就在二哥的书房内,高山流水画后面的暗格,藏的就是二哥与辽国可汗的书信来往。”
二皇子大惊失措:“你胡说!”
这时门口响起曾公公的声音:“陛下,靖安侯府世子带着证物觐见。”
皇帝:“宣!”
我哥哥抱着一个匣子,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男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二皇子最得力的门客。
哥哥将匣子交给皇帝身旁的小太监,指着身后的男人说:“此人,便是人证。”
人证物证俱在。
二皇子知道自己在劫难逃,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上,抱着皇帝的大腿痛哭流涕:“父皇,父皇你饶了儿臣吧,儿臣知错了。”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二皇子一派被连根拔起,再没夺嫡的可能。
二皇子被拖出养心殿的时候还大喊:“赵翊,你扳倒了本王又如何,你也活不过三十岁,你溃烂的半边脸就是证据,光凭这一点,这江山也不可能是你的。”
二皇子被堵上嘴拖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赵翊的脸上。
二皇子说得没错,哪怕皇帝再想把皇位传给他,也不得不顾忌赵翊的脸跟他身上的毒。
赵翊说:“父皇,儿臣身上的毒已经解了,诸位若是不信,可让太医来验,至于儿臣的脸。”
赵翊说着,抬手摘下了遮住大半张脸的银色面具。
那面具之下哪有什么溃烂皮肤,明明光洁如玉。
好一张容颜绝伦的脸!
8
天佑二十六年十月初十,宜嫁娶。
皇家娶妻,凤冠霞帔,十里红妆,极尽奢华。
赵翊揭下我的盖头的那一瞬间,我与他彻底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在外部敌人还没有消灭之前,我与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天佑二十六年十二月,辽国大军来犯,赵翊主动请缨,手持虎符率领五十万大军势必要将辽国铁骑赶出玉门关,报当年赤水一战的血仇。
皇帝内心是不想让赵翊去前线的,三年前赵翊就差点命丧赤水,这一次皇帝不想再冒这个险,可是他比谁都清楚,不管赤水大败是因何原因,那都是赵翊的耻辱,如果不让他趁此机会自己洗刷掉这个耻辱,皇帝就没办法名正言顺地将皇位传给赵翊。
大军临走之前,赵翊将我压在床榻,一边解我的罗裙,一边叮嘱我:“若是这次我一去不回,臻臻不必顾虑身份,尽管改嫁。”
我说:“好。”
赵翊的动作愈加凶狠了。
唉,真是口是心非的男人。
天佑二十七年正月初一,前线传来捷报,皇帝大喜,流水般的赏赐被抬进四王府。
接下来的日子,前线捷报连连,皇帝对四王府的赏赐更是没断过。
朝堂上所有的大臣都看得清楚,四皇子班师回朝之日就是入主东宫之时。
天佑二十七年二月初七,皇帝突然中风,爹爹匆忙进宫,进宫之前,他特意托人给我带话,只有三个字“莫冲动”。
皇帝成年的皇子本就不多,三皇子被流放,二皇子被囚禁,只剩下资质平庸的五皇子。
可如今能用的却也只有五皇子。
五皇子监国,五位军机大臣辅佐。
五皇子借机拉拢权贵,敛财强兵,将手伸到了吏部跟兵部,短短几日,吏部一半的官员全部换成了五皇子的人。
好在兵部有爹爹坐镇,五皇子暴怒,却也无计可施。
爹爹亲自来四皇子府给我传递消息,半月前,赵翊彻底将辽国铁骑赶出玉门关,原以为战事结束,可不到十日,辽国可汗率军卷土重来。
“这一战,将是决战,只怕五皇子要在粮草上动手脚。”
我说:“我们是臣子,如何能动得了皇子。”
“臻臻的意思是?”
“能动皇子的,唯陛下一人。”
“为父知道了。”
天佑二十七年三月十三皇帝病情好转,清醒之时,连下三道密令。
不允许任何皇子侍疾。
成年的皇子全部被要求回到自己的封地,无召不得入京。
封静妃为皇贵妃,协同五位军机大臣处理国事。
五皇子的事情被解决了。
爹爹匆忙召我回靖安侯府,他只对我说了一句话:“三道密令,是静妃娘娘身边的总管太监传的令。”
我一怔,没忍住感叹:“还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皇帝被静妃软禁了,哪怕是五位军机大臣想见皇帝,都要先经过静妃。
静妃的父兄掌管着整个御林军,哪怕是父亲,也不敢轻易率军入皇宫。
名不正言不顺就是造反。
我们靖安侯府担不起这个名声。
可偏偏这时候前线再无消息传来。
爹爹说:“宫中传出消息,皇帝派出去的人,都被静妃给拦下了。”
我说:“一边削减边关军饷,使得边关战事吃紧,一边拦下皇帝派出去的圣旨,这摆明了就是不想让四皇子回京。”
第二日,我瞒着父亲向哥哥借用了副将乔装打扮,坐上了前往前线的马车。
我要亲自去边关传递消息。
马车在路上颠簸了一天,我遇到了静妃的人。
我被抓进了皇宫。
9
这不是我第一次见静妃。
在我的记忆里,静妃是个安静祥和的女子,出身将门,却生得温婉。
不像现在,卸下了伪装,脸上眉眼只剩下了精明与算计。
静妃抬起我的下巴,冷笑一声说:“倒是个有胆有魄的女子,本宫很是欣赏你,只可惜嫁错了人。”
我笑问:“陛下床榻前无人尽孝,贵妃娘娘抓我来,不会是为了让我进宫为陛下侍疾的吧?”
这句话对静妃来说,是个很好的台阶。
她现在有能力软禁皇帝,靠的是她皇贵妃与皇帝是夫妻的由头,却没有能力动我靖安侯府,我被抓,靖安侯府又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更何况,将我以侍疾的方式留在宫中,那我就是她静妃手中的一枚质子。
静妃笑道:“陛下病重,跟前确实需要安宁郡主这样的儿媳妇在身旁尽孝。”
我被太监带到了皇帝的寝宫。
一进去,就有刺鼻的药味钻入鼻腔。
皇帝跟前伺候的人并不多,只有一个宫女,两个小太监。
皇帝已经无法言语,只一双眼睛,还算清明。
我走上前,跪拜过后,拉住了老皇帝的手。
如今才是三月,乍暖还寒的日子,静妃只让人给老皇帝盖了一张薄薄的毯子,房中连一个火盆都没有。
老皇帝的手冰凉干枯。
我不禁流下了眼泪:“陛下,您受苦了。”
老皇帝摇摇头。
如今整个皇宫已经是静妃的天下,我没办法,只能解下身上的披风披在老皇帝的身上,再去找静妃理论。
静妃也不拐弯抹角:“你让他把传国玉玺交出来,本宫自然会让人好生照料他。”
我突然想起了老皇帝刚才在我手心中写的那两个字。
原来竟是这个意思。
我朝静妃一拜:“陛下时日无多,贵妃娘娘与陛下夫妻一场,何必如此呢,或许贵妃娘娘对陛下怀柔,六皇子又是聪明伶俐的人,怎知陛下不会改变心意?”
静妃到底让宫女给了我一床厚实的棉被。
天佑二十七年五月初六,老皇帝回光返照,静妃带着人跟七皇子一起浩浩荡荡地赶了过来。
他们清楚,这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她将六皇子推到老皇帝的面前,盯着老皇帝问:“难道他就不是你的儿子了吗?他聪慧孝顺,有哪一点比不上赵翊?”
六皇子跪在老皇帝的面前说:“父皇,儿臣也是您的孩儿啊。”
老皇帝看着外头的阳光,轻声道:“如果是翊儿,哪怕是死,也不会任由自己的母妃软禁自己的父皇,你的孝顺是有条件的,可翊儿不是。”
静妃彻底疯狂:“死到临头了,还要离间我们母子的关系,你为赵翊付出了多少,你又对我们母子关心了多少?”
“凭什么要让我的儿子像赵翊那般对待你?”
“你以为你不肯把玉玺交出来,本宫就没办法了吗,给本宫搜,把整个皇宫都搜个遍,本宫就不信找不到!”
老皇帝轻笑一声,说道:“没想到,朕最后竟然死在朕最没有注意过的女人手上。”
六皇子站起身,从身旁人手中接过一卷空白的诏书,平铺在老皇帝面前:“父皇,颁布退位诏书吧,你等的好儿子,不会来了。”
老皇帝大怒,一口鲜血从口中吐出:“你要逼宫!”
六皇子仰天大笑:“朕只想让父皇颐养天年。”
老皇帝:“还未登基就已自称朕,真是静妃养的好儿子,这诏书朕若不肯写呢?”
六皇子眸色一变:“那就别怪儿臣不孝了!”
一道剑风,六皇子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我挡在老皇帝面前,厉声质问:“六皇子,你要弑父?”
六皇子怒道:“闪开!”
老皇帝盯着静妃大笑:“十七岁的孩子,竟被你养成这样。”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一阵喧嚣声。
几个太监宫女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不好了贵妃娘娘,打进来了,打进来了。”
静妃疾言厉色道:“没用的东西,慌慌张张做什么?”
小太监跪在地上磕头:“是四皇子,四皇子跟靖安侯府世子打进京城了。”
静妃大惊:“不可能!边关战事未平,京城的消息也未曾传递出去半分,赵翊怎么可能这个时候回来。”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回头恶狠狠地瞪着我:“是你?”
我朝她微微一笑:“的确是我。”
当日我瞒着父亲亲自去给赵翊送信,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我知道静妃不可能让我走出京城,所以我故意吸引了静妃的注意力,让哥哥的副将假扮成商人混在走镖的人群中,一路快马加鞭赶往边关,将皇帝中风被静妃软禁的消息告诉赵翊。
同时,爹爹暗中联络旧部,联合西北三省的大户运送了大量的粮草军饷到前线,用最快的速度打垮辽国可汗的大军。
另一方面,我故意让静妃将我抓进宫中,才能以尽孝的名义见到病榻上的皇帝,从而得知玉玺的下落。
外面火光冲天,赵翊跟我哥哥已经攻进皇城。
静妃对着六皇子大喊:“皇儿,带上她去见赵翊,看四皇子是要皇位,还是想要她正妃的命!”
神武门上。
赵翊一身盔甲,手持长枪,立于数千将士之前。
他的身旁,就是我的哥哥。
火把照得他们盔甲上的鲜血愈加 红艳。
六皇子将剑抵在我的咽喉处,朝着赵翊大喊:“四哥,皇位跟女人,你只能选择其一。”
我抬眸看向赵翊,朝他一笑,扬声大喊:“陛下有诏,封四皇子为太子,忤逆者死,杀忤逆者封万户侯!”
六皇子发狠,手中的剑刃已经划破了我的皮肤:“贱人,闭嘴!”
赵翊:“放开她,本王可以留你一命。”
六皇子疯狂大笑:“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
“亡”字还没说出口,破空“嗖”的一声。
一剑封喉。
六皇子一头栽倒在地,脖颈上是一支尾羽还在颤动的箭,黑色血液瞬间染开。
那是羽林卫的箭。
静妃瞬间崩溃,抽出佩刀朝我扑上来。
“嗖嗖”两支箭射中了她的膝盖。
六皇子死,皇城破,赵翊一把将我揽入怀中:“臻臻,我回来了。”
静妃被士兵押着,一双眼睛全是淬了毒的恨,她疯狂大喊:“不可能,怎么可能,明明羽林军都是我哥哥的人,怎么可能!”
我淡淡道:“羽林中郎将赵小郎,他嫡出的哥哥,曾是四皇子的少傅。”
10
老皇帝见了赵翊最后一面,终于安心地闭上了双眼。
当时老皇帝在我手心中写下的那两个字是“枯井”。
我让人从枯井中捞出玉玺跟圣旨。
国不可一日无君。
国葬后,赵翊即位,即位当天封我为皇后,并昭告天下帝后共掌朝政,共议国事。
我与他执手一步步走上千秋台,他对我说:“臻臻,此生,我唯有你一人。”
我侧头看他一眼。
明显不信。
赵翊轻轻叹口气:“我连三十岁都活不到,哪还有精力找别的女人?”
我:“……”
这种话,实在是不适合在登基大典的时候说。
后来我才知道他这是为以后的行为做铺垫呢。
赵翊说是帝后共掌朝政,共议国事,实际上他恨不得把所有的事都推给我,要不是早朝必须帝后二人共同上朝,我估计他连早朝都不肯上。
每当我催着他多关心朝政的时候,他总是对我说:“臻臻,我只有这几年的活头了,你竟还要逼我?”
自然,他这样,也引起了一些臣子们的不满。
甚至在我生下第一个皇子的时候,有大臣直接上折子,说现在天下已定,让陛下杀母去子,否则母强子弱后患无穷。
赵翊直接把那折子给了那位大臣的妻子。
据说那位大臣是出了名的惧内,赵翊对那位大臣的妻子说:“人心隔肚皮,你家官人对一国之母尚且如此狠辣,更何况是对枕边人。”
后来那位大臣一连半个月没上朝,脸都被妻子抓花了,实在是没脸上朝。
赵翊拿着这件事跟我炫耀,让我好好疼疼他,我笑问:“陛下让我如何疼你?”
他笑着捉住我的手。
那一晚,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好好疼他,反正我是被他折腾得头疼。
第三年,我们的女儿出生了。
赵翊高兴得不顾产婆的阻拦, 亲手帮我剪掉了孩子的脐带。
第二日, 赵翊按照我的意思, 颁布了一条法令,即日起, 大齐国女子亦可同男子一样参加科举,进朝为官。
我知道这项法律履行起来很难, 但是世家大族都是非常注重培养自己的女儿的。
于是, 我决定先从世家大族开始,慢慢地让普通人家的女儿也入学堂, 考科举。
我在前朝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赵翊倒是很悠闲地在后宫陪孩子玩。
他还振振有词:“我身子虚。”
我点头:“是是是, 能率百万大军将辽国的铁骑赶出大漠的人, 身子可真虚。”
赵翊叹口气,他搂住我, 笑着说:“别急,一切革新, 都不可能一蹴而就, 咱们不是有腓儿吗?”
我的女儿赵腓。
赵翊继续说:“腓儿可以帮助我们很多。”
一开始我还没明白过来, 后来才发现,以腓儿公主的名义在民间开办女子学堂,竟比我从世家大族中一点点地推行要快很多,也好很多。
渐渐地, 越来越多的女孩子也能读书认字,有胆大的女子报名参加科考, 在众多学子中脱颖而出。
泰治七年, 大齐出了第一位女状元。
泰治八年,大齐出了第二位女状元。
泰治十年,大齐出了第三位女状元。
后面几年,女学堂如雨后春笋一般在民间建起, 越来越多的人觉得女郎就应该跟男郎一样读书认字, 考取功名,入朝为官。
泰治二十年,腓儿率兵攻打辽国, 她说她要将辽人彻底赶出漠北,永不敢侵犯中原半步。
泰治二十一年,赵翊宣布退位,将皇位传给我们的大儿子赵清玄, 他则带着我游遍大齐的大好河山。
我与赵翊离开京城那天,赵清玄一脸委屈地看着我们说道:“父皇母后, 儿子过几年再去陪你们。”
赵翊狠狠瞪他一眼:“好好做好你的皇帝, 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我在心中暗暗腹诽:双标狗。
贞元五年,经过四年征战,辽国一分为三,最强的一支对大齐俯首称臣。
赵腓凯旋归国的第三年, 赵清玄宣布将皇位禅让给他的皇妹。
赵翊看着带着全家老小投奔我们的赵清玄, 忍不住跟我吐槽:“想与娘子过一过清闲的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我笑着拉了拉他的衣袖:“快压压嘴角的笑吧,见到孙子孙女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
赵清玄抱着怀中的女娃娃:“爹娘,儿子来陪你们了。”
我笑着与赵翊并肩而立, 人间岁月,共享天伦。
当下,便是我们最好的时候。
(完)
作者署名:糖果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