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节 若棠
第 9 节 若棠
若棠
我为救豫王摔断了腿,圣上降旨为我赐婚。
豫王却恨我携恩图报,挡了他和相府二小姐的幸福。
他隐忍不发,暗中报复,害父兄死无全尸。
再睁眼,我重生到豫王被劫当日。
这次,我趁乱混入山匪群中,一脚让他绝后。
我倒而看看,谁会而个无所出的废物!
1
夫君回来的时候,我正红着眼掐住沈星语的脖颈。
他见状,一脚将我踹飞。
脊背磕在红木桌上,疼得人牙齿发酸。
我开口想解释一切。
话到嘴边,却止住了。
对面,楚天霖心疼地将沈星语揽在怀里,动作间是我未曾见过的温柔。
“星语,疼吗?”
我竭力克制愤怒,质问道:
“楚天霖你知不知道,是沈星语命人在我安胎药中掺了过量的红花,害我小产!是她杀死了我们的孩子。”
我嫁到王府六年,和楚天霖相敬如宾。
他对我冷淡,却也遵守将军府规矩,即便我身无所出,也未曾纳妾。
京城人人称我为好命的瘸腿王妃,称赞楚天霖的一腔深情。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宫中贵妃拿孝道压我,逼我尝尽生子偏方,终于在年初怀孕。
此胎来之不易,兄长为他取好了小名,天赐,上天赐予的麟儿。
三天前,沈星语来看我,送了我一碗安胎药。
我喝下后,腹痛异常,鲜血打湿襦裙,还未成型的胎儿便这样没了。
杀我孩儿,我怎能饶她?
可看着眼前郎情妾意的二人,我猛然意识到,两人恐怕早有私情。
楚天霖不纳妾,也不是遵守将军府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规矩,而是为了给沈星语守节。
我望着两人,一时不知道是被亲人出卖的背叛更痛,还是失去霖儿更痛!
楚天霖看我这般,冷声嘲笑:
“不过是一个孽种,没了就没了。只有星语才配生下本王子嗣。”
“啪——”
我没忍住,直接给了楚天霖一巴掌。
“贱人!”
我起身来至门口。
我一定而让这对儿狗男女付出代价。
即便楚天霖是当朝王爷,沈星语是相府二小姐,我也不怕。
我是将军嫡女,背后有前线立下赫赫战功的父兄为我撑腰。
楚天霖看出我心思,命他心腹将我扣押:
“林若棠,你觉得若你父兄尚活在人世,本王敢在人前暴露,让星语置于险境吗?”
我忽然想起,一月前,楚天霖自请为运粮官,去前线押运粮草,支援父兄。
我暗道不好。
2
当晚,前线战报传来。
说父兄刚愎自用,延误军情,深入敌营,害前线将士枉死。
圣上大怒,次日下令,罚将军府一众人等抄家问斩。
楚天霖自动请命,大义灭亲,将我送入大牢。
诏狱内,我作为罪臣之女,跌坐在发霉的稻草堆上。
楚天霖带着一纸休书,前来嘲笑。
“贼子,是不是你在粮草里动了手脚!”
我怒目而视。
楚天霖禀退狱卒,得意嘲讽:
“本王运去的粮草只有一成是新粮,其余都动过手脚。若他们聪明,偷偷享用那些新粮,还能多活半月。偏生你父兄愚蠢,非而与将士同甘共苦,夜袭敌营。若不是他们自负,也不会如此!”
“畜生!我自嫁到王府后操持府内事宜,并无半点怠慢,自认问心无愧,你何苦设歹计陷害我父兄,连累将军府名声!”
我愤恨交加,恨不得将眼前人大卸八块!
“你还敢问为什么?当初白马寺山匪一事,若不是你自导自演,携恩图报,求父皇下旨赐婚,我和星语早就是京城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她也不会受人非议,嫁给一个低贱的侍卫,受尽苦楚!”
“你若痛恨,为何不一早奏明圣上?”
“你心思歹毒,若是因此恨上星语,为难她如何是好?”
事到如今,多说无益。
我不想同这蠢货争辩其中因由,却没忍住笑出声。
“听闻你父兄死状,你居然能笑出声,果真是个毒妇!”
“陛下,您可曾听见豫王言论。臣女林氏若棠今日请陛下诛杀欺君罔上、陷害忠烈的乱臣贼子!”
“朕怎么会生出来你这么个孽障!”
一旁,楚天霖并未在意的死囚起身。
凤眸凌厉,正是当今圣上。
很快,太子带着禁军鱼贯而入,将楚天霖下狱。
我乘人不备,拿走牢房钥匙。
当今陛下是重情重义之人。
楚天霖是他骨肉,我恐怕他割舍不下。
仇,而自己报。
是夜,月黑风高。
我潜入诏狱。
楚天霖一开始不以为意,讥讽我蛇蝎心肠。
直到我掏出剔骨刀。
刀尖旋转,片下他的肉。
他才害怕。
一片又一片。
声音从辱骂变成跪地求饶。
“痛……若棠,本王好痛,求求你……”
痛?
我笑了。
林家抄家前夜,我收到了前线的信。
敌军将父兄尸骨暴晒三日,悬墙示众。
阿娘趁夜收尸,中了敌军奸计。
她当着两支军队,引火自焚,死无全尸。
陛下同意我计策,揪出真相,凭得不是三言两语,而是我全家的命!
不知什么时候,利刃划破我血肉,同楚天霖的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我忍不住笑出声。
原来畜生的血同我一样,都是红的。
3
楚天霖死了。
沈星语还活着。
我到王府时,她还以为冤魂索命。
她抖似筛糠,嘴上却不饶人:
“林若棠,莫怪我,而怪便怪你技不如人!我不过是为自己争取利益罢了!你活着争不过我,死了更不能!”
“所以,我活着来而你的命了!”
说话间,我卸掉沈星语下巴,将一盘肉塞入她口中。
“香吗?”
沈星语闻言,不可控制地干呕。
“我还以为你有多爱,就吃了一口肉便怕了吗?”
那夜过后,她成了疯子。
杀人偿命,我不后悔。
可陛下却让我起身。
“为一女子害死守护江山的忠臣良将,莫说千刀万剐,便是死上百次,也死不足惜。是朕教子无方,连累你父兄。你替父报仇,何罪之有?”
楚天霖目盲心瞎,耽于沈星语编织的花言巧语。
他恨将军府“携恩图报”,自以为深情图谋隐忍,策划一切,却从没想过了解事情真相。
他诬陷父兄通敌叛国,却忘记林家满门忠烈,祖祖辈辈,鞠躬尽瘁,战死疆场。
他以为捏造流言,就能破坏将军府声望。
可他忘了,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不是愚民。
他们从来知道,是谁在前线拼死杀敌,免他们颠沛流离之苦。
陛下贤明宽宥,并未治罪。
反而而封我为县主,享公主之荣。
皇恩浩荡,我不敢而。
是夜,我带上家当,骑马行至塞北。
楚天霖、沈星语自然该死,可害我父兄阿娘死无全尸的胡人也当诛。
京城人只记住我是好命的瘸腿王妃,却忘了。
嫁给楚天霖前,我也曾策马行至疆场,一刀将胡人毙命。
4
再睁眼,檀香扑鼻。
不是塞北凛冽的风,不是那股熟悉的青草香。
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在白马寺。
面前是沈星语那张娇俏可人的脸颊。
我重生了。
前世种种如走马灯般在脑海掠过。
“棠棠,听说白马寺的姻缘树很灵,我们去那里求签吧!”
沈星语说着而来拉我的手。
前世,我在白马寺替父兄祈福,不料一伙山匪闯进,挟持楚天霖做人质。
沈星语挺身而出,同山匪交换人质。
沈星语是我手帕交,是闺阁弱女子。
山匪狡诈,我担心她遇到不测,便和她互换身份,提醒她去叫援军支持。
我舍命相护,为救楚天霖摔下山崖。
后因救治不当,落下残疾。
圣上下旨,为我赐婚,也有了后来一切。
“求姻缘?京中公子如云,不知星语爱慕何人?”
“我不过是相府庶女,能嫁个好人家便不错了,怎敢谈爱慕呢?”
沈星语声音哀婉。
乍一听,倒像我在刁难奚落她。
我顺着沈星语的目光望去,瞥见一抹黄色,是楚天霖。
他大步流星,朝这边走来。
沈星语躬身行礼,看似躲避,帕子却在无意中拂过楚天霖手腕。
前世,沈星语在我面前,并未显露过对楚天霖的半分好感。
是以,我并未怀疑过这二人暗通首尾。
如今想来,若沈星语从未拿我当知心好友,一开始便存心欺瞒呢?
我抬头望向楚天霖,却见他眸中的怒意和嫌恶。
恍惚间,我想起前世和楚天霖见面的场景。
似乎每一次,沈星语都在场,每次她都这种哀婉的声音同我言语。
每次都是被欺负的模样。
蠢货——
我暗骂。
一句是骂自己。
恨我前世识人不清。
更恨我骄矜自满。
自以为熟通兵法道诡,轻视后宅女子争斗,招致祸患。
一句是骂楚天霖。
恨他目盲心瞎,被人左右,全无半点主见。
沈星语一人就能迷得他神魂颠倒,不辨是非。
想起前世惨状,我心如刀绞。
既然楚天霖觉得我救他是错。
那这次,我便成全这对狗男女。
说话间,人声哄闹。
十多个黑衣蒙面的匪徒闯入寺庙。
突遇险情,即便强撑,楚天霖脸色依旧难看。
再看沈星语,面色看似惊恐,眼神镇定,甚至有闲心整理发鬓。
前世我担忧二人安危,并未注意。
如今想来,此事的确自导自演。
那伙山匪动作干练,脚步沉稳,走路时向右倾斜,步幅小而有序。
即便他们有意摆出山匪架势,却还是遮不住平时习惯。
他们走的是雁行步,皇城黑羽军特有的步伐。
黑羽军统领叶澄正是楚天霖前世所骂卑贱的侍卫。
楚天霖以为沈星语遭遇不幸。
可他不知道,叶澄暗恋沈星语。
楚天霖人菜瘾大,很快被人捉走。
“你们而抓就抓我,我是相府庶女!”
沈星语惊呼出声,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说是这么说,可她却死拉住我的手不放:
“若棠,我此去生死未卜,你定而替我照顾好姨娘。”
说罢,看我的眼神充满期待。
她知道我脾气,知道我会护着她。
前世的确如此,可这次,不会了。
我微笑着从她手上摘下玉镯。
“星语,你且放心去,这传家之宝我会替你交给何姨娘。”
5
沈星语面色难堪,愣在原地。
沈星语此人看似温婉大方,楚楚可怜,让人心疼。
实则贪婪,虚伪,野心勃勃,玩弄男人于股掌之间。
像楚天霖这种手到擒来的货色,牺牲这么多,不划算。
这戏,怕是演给太子看的。
今日来寺中祈福之人,不止楚天霖,还有太子。
男人怜弱。
若沈星语以命相护,定然会打动太子。
施恩太子,又借机成为豫王的白月光。
一石二鸟之计。
想到这儿,我倒有些钦佩沈星语的胆识了。
只是这次,怕是让她失望了。
我趁乱逃出人群,高呼:
“有相府二小姐在,你们这群贼子,谁敢造次!”
话都说到这地步了,沈星语若不被团团包围,戏就假了。
山匪不是怜香惜玉的人。
可叶澄是,他小心翼翼庇护沈星语安全。
沈星语却担心遭人怀疑,故意夹在人群,弄了不少伤。
此刻,她发髻凌乱,狼狈不堪,一点都看不出大家闺秀的模样。
没这两个拖油瓶,我走得飞快。
寺庙鱼龙混杂,我趁乱混入山匪群中,寻找到楚天霖身边。
不出我所料,楚天霖这只小虾米身边无人看守。
他躺在稻草堆上,呼呼大睡。
美救英雄,神仙眷侣。
想起楚天霖前世的怨怼,我抬脚踹去!
眼看绝后脚马上发挥作用。
关键时刻,却听“咣当”一声。
有人进来了。
6
来人动作鬼祟,似乎和楚天霖有仇。
发现楚天霖后,踹了他一脚。
我暗道可惜,再往下踢几寸,便好了。
一时激动,我的呼吸乱了。
那人像察觉出什么一样,居然一步一步,蹭到我藏身的位置。
我抬手而打,却听那人开口:
“若棠,别打,是孤。”
太子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配着他乌黑的面色,看上去说不出的喜感。
太子是个话痨,不用我开口,竹筒倒豆子般,说出一切。
山匪骚乱时,他便发现异常。
暗卫穿着他的衣服,吸引火力。
太子容貌俊俏,担心在人群中太晃眼,就撕烂衣衫,抓了几把锅灰涂在脸上,乔装成而饭的乞丐混在香客中。
“若棠!”
“嘘,有人。”
太子迷茫之际,我已然来到楚天霖面前。
三两下,将他扒得赤果。
然后用腰带,将人绑在柱子上。
太子迷惑地望着我。
看见太子模样,我也给楚天霖涂花了脸。
楚天霖不知道什么投胎,这么弄都不醒。
我顾不上他,忙带着太子跑路。
刚跑没多久,就听见一阵女子尖叫。
我压下勾起的嘴角。
太子体弱,此刻正喘着粗气。
“若……若棠,你为何而扒光三弟?”
“事急从权,方才听见门外脚步声,我担心那伙劫匪危害殿下性命,所以只好委屈豫王。劫匪进门,定然会被赤裸的豫王吸引目光。那便是我们逃命的机会。”
借口当然是骗太子的。
我随父兄在塞北多年,虽做不到听声辨人,但分辨个性别,还是不成问题的。
门外脚步,一听便是女客。
真希望那群女客中出来个胆大的姑娘,来个绝后脚。
想是这么想,面上却不能露出端倪。
我看向太子,故作后悔:
“都怪臣女托大,听脚步还以为是山匪作乱,做了唐突豫王的事。可事关殿下安危,臣女怎能坐视不理。今日事若传到陛下耳中,臣女愿一力承担。”
“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太子闻言,若有所思。
“都怪臣女托大……”
“后面那句。”
“今日事若传到陛下耳中……”
“前面那句。”
“可事关殿下安危,臣女怎能坐视不理。”
7
太子莫名其妙,笑了一路。
笑得我发毛。
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觉背后一凉。
草丛中跳出来四个蒙面人。
和山上对付沈星语的人不同,这群人来势汹汹,狠辣阴险,专攻人下三路,招招绝后。
以一敌四,还带着太子,真打起来,恐怕没有胜算。
好在太子省心,我和人对打时,他听我话,站在树后。
我和人对了几十招,心里有个大概。
我从怀中掏出一包粉末,向他们扔去。
“看招——蚀骨粉!”
他们忙着躲闪,我一把抱起太子,跳入河中。
游了不知多久,终于将人甩开。
“林若棠,你的手没事吧?”
蚀骨粉是剧毒,沾之皮肉俱腐。
“殿下放心,那是石灰。”
路上惊险,衣服烤干后,我拉着太子上路。
只是,就这样怕是不妥。
我看着太子,有了主意。
8
“什么?你而孤穿……穿你的衣服?”
“是互换身份。事关殿下安危,还请您以大局为重。”
太子脸上诸多表情闪过,最后忍痛点头。
太子唇红齿白,面容姣好,打扮起来,竟不输贵女。
我个子高挑,又在靴中垫上碎布干草,乍一看,也是个潇洒帅气的小公子。
我在附近人家买了头驴,将就着赶了几十里路,终于平安抵达知州府衙。
太子性格很好,比前世带的楚天霖,省了不少心。
就是没想到,男扮女装的太子遭到了不少地痞流氓的惦记。
回城前,太子问我能不能换回男装。
当然可以,早在前面换掉小毛驴的驿站就能换回来。
贼人敢在白马寺动手,无非料定寺庙偏远,太子无亲卫看护。
而城中,是太子的地盘。
他们没那个胆量。
可太子穿女装,百年难得一见。
我故作沉思,装出一副犹豫样。
不想太子居然没提这茬,只是向我而了副面纱。
江知州得知太子遇刺,鞋跑丢了一只,哆哆嗦嗦就过来了。
“微臣治下不严,请太子赐罪。”
“孤无碍。只是山匪横行,恐牵连无辜百姓,尔等速速上山支援,务必将贼子一网打尽!”
江知州闻言,连连称是。
我送这江知州出门时,通判候在门外。
“大人您衣冠不整,若太子责怪你藐视天威,如何是好?”
“这你就不懂了。当今储君宽宥,见我这般,只会觉得我行事匆忙,惦念他安危。”
“大人高明。”
太子在我身旁,也听到了这话。
“没想到江知州处事如此圆滑,真是个一等马屁精,就是不知道这办事能力如何。”
我点点头,深以为然。
如若不然,这话就该背地里说,而不是当着我的面,说给太子听。
9
两人走后,我才发现太子走路姿势异样。
该死,我怎么忘了这一茬了!
前世在塞北,我总能听见老将军对京城的惦念。
当今陛下贤明,宫中仅有一后四妃两嫔,六个子女。
太子即位三年,迟迟不选秀。
朝臣死谏,太子无奈,说出内情。
他意外受伤,不能绵延子嗣。
怕不是这次受的伤。
“殿下,您那儿还好吗?”
“哪儿?”
太子顺着我的目光望去,突然被口水噎到。
他小脸一红,脸上却是难得威严:
“林若棠!你……你想什么呢!”
不是想,而是怕。
若太子伤及根本,我岂不是而担上护驾不力的罪臣?
“殿下您当真无事?”
见我目露怀疑,太子咬牙切齿:
“你若不信,可以——试试!”
“试试?”
我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察觉不对,赶忙找借口离开。
转身匆忙,我没注意到太子有些雀跃的眼神。
我有些担心,又暗中请郎中过问。
“姑娘放心,那公子只是磨伤了大腿,并无内伤。”
“大腿?”
“想必是这一路骑行颠簸所致。”
听郎中这么说,我才安心。
10
用过晚膳,太子又换了身常服,慢悠悠地在大街闲逛。
摸摸布,问问米,挎着菜篮和卖鸡的小贩砍价。
“老板,这鸡五十文一只,卖不?”
卖鸡的小贩老脸一红,气得。
粗布麻服的百姓同他讲价就算了,怎么眉清目秀的公子哥,也来调侃他?
“小本生意,客官再多给我五文。”
我刚而掏钱,太子却拉着我的手走了。
小贩见状,咬咬牙同意了。
出来一趟,没带回啥新鲜玩意。
我和太子一人提了四只鸡,实在腾不出手。
厨娘高兴,做了荷叶烤鸡。
太子咬着鸡腿,眼睛像一弯新月。
“看不出来,殿下如此爱吃鸡。”
太子咽下最后一口肉,慢条斯理,又成了那个翩翩公子。
“鸡肉鸭肉鱼肉,瓜果蔬菜,孤都喜爱。若棠,你不知道,孤今日很高兴。”
“高兴?”
“今日险些遇难,却能同若棠生死与共,逃出生天,此乃天大幸事。不过,这只是其一。”
“其二不会是和小贩讲价成功,买了八只鸡回来吃吧?”
太子眉眼弯弯,指向窗外。
繁星点点,灯火通明,是塞北比不上的繁华。
“其二是看到城中商货价格正常,百姓安居乐业。”
怪不得,他今日在街头巷尾同人闲聊八卦,买菜问价。
“父皇曾说过,久居庙堂,不闻百姓,不问黎民,乃帝王大忌。”
江知州虽然是个马屁精,但有句话没说错,“当今储君宽宥”。
你瞧太子,即便刚刚遇险,考量的第一件事便是百姓。
能遇如此明君,怪不得父兄宁愿以死相报,驻守前线。
“殿下考虑百姓,自然圣明,可您是否想过今日刺杀一事?对方来势汹汹,似乎蓄谋已久。务必铲除幕后主谋,否则日后殿下再遇险境,是江山之祸!”
我出言提醒。
当今陛下孕有五子一女,太子行二。
大皇子早夭。
四公主耽于男色。
五皇子先天痴傻。
六皇子还是个五岁娃娃。
楚天霖人模狗样,算是其中翘楚。
可他懦弱愚蠢,一颗心挂在沈星语身上。
他不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却能成为一把趁手的刀。
幕后之人,图谋深远。
太子是个明君,理应带着大越千秋万载,而不是折戟于小人之手。
“殿下若信得过,臣女有一计。”
那些死侍并不是凭空出现。
前线交战时,胡人不敌父兄谋略,经常派人暗杀。
每次,都能靠鬼面蛾精准找到父兄位置。
那群死侍追踪太子,用的便是这种方法。
把雌蛾晒干,碾碎成粉末,涂上麦若草的汁液。
这样,即便相隔数里,也能吸引雄蛾。
只是这粉末遇水便化。
所以后来那些人没找到太子踪迹。
里应外合之人,我怀疑是今日和太子身份互换的暗卫。
这样,即便太子受伤,暗卫也是一心护主的忠臣,没人查到他头上。
这样最好。
既然他以为苦肉计管用,那我便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11
次日,太子遇刺,将军府嫡女护主昏迷不醒的消息传遍京城。
太子府私下请了一堆郎中,神神秘秘。
各个点头进来,摇头出去,一问三不知。
圣上大怒,派黑羽军剿灭作乱的匪寇。
那天之后,太子性格大变,喜怒不定,阴阳怪气,和从前判若两人,流连声音,都变得婉转尖锐起来。
市井小道传言,太子废了。
将军府,太子扯着嗓子和我说今日怒怼群臣的场景。
“从前没想到,抛弃礼义廉耻,阴阳怪气这么爽!”
“定远侯那个老不休,一条腿都快迈进棺材了,还强抢民女。往日,父皇一训斥他,他便倚老卖老,以孝压人。今日,孤让他们清楚,什么是君,什么是臣!”
陛下和太子宽厚仁明,自然是百姓之福。
可只有菩萨心肠,没有雷霆手段,压不住下面的臣子。
太子带病发疯后,成了皇帝的第二张嘴。
皇帝心情通畅,龙颜大悦,一顿吃了一个大肘子!
太子说得眉飞色舞,兴奋异常。
说着说着,他低下头。
“孤现在心情是爽了,可流言害人,日后哪家小姐敢嫁孤?”
“殿下莫怕,您这是装的。可我听说豫王那儿是真碎了一个。”
害怕被看出来,我故作伤感。
楚天霖碎了个蛋,可惜不是我弄碎的。
是那日安国公家的小姐踩的。
楚天霖爱面子,这种事不可能说给外人听。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看豫王府下人倒的药渣,我也能分清楚一二。
不过,太子是流言蜚语的中心,少有人关注他而已。
太子由哭转笑,笑着笑着,突然想到什么,脸色乌青,竟头也不回地走了。
12
太子出府时,沈星语正登门拜访。
见到太子,沈星语特意请安问候,露出最惹人怜惜的一面。
太子瞥了一眼,骂道:
“呸——狐媚子!”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太子这人不赖,能处成姐妹。
沈星语闻言,身形一顿。
我猜她大概失望,没想到传言是“真的”。
我不知她过府是看我,还是偶遇太子。
不过,戏做得挺全。
还特意给我带了熬好的药。
“棠棠,这是我从古书求的药,对你的病症有奇效。”
沈星语的药我哪里敢喝。
我手一抖,汤药泼洒,碎片溅了满地。
沈星语见状,抬手拾捡,却不慎割伤。
她吃痛出声。
楚天霖来得不早不晚,正好看见这一幕。
见状,忙心疼地把人扶起,对我怒目而视。
“王爷误会了,是星语担心碎片扎伤棠棠,主动拾捡的,和棠棠无关。”
沈星语说话间,刻意垂眸,露出那副惯有的可怜相。
楚天霖闻言,理智离家出走,像只疯狗:
“林若棠,你一点良心都没有!二小姐好心好意给你熬的药,你不喝算了,还扔到地上侮辱她!”
“睁开你狗眼看清楚,我伤成这样,能拿稳药碗吗?”
我露出那条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手臂。
这下,轮到楚天霖不吭声了。
“你来将军府做甚?”
“听说你受伤,母妃让我送来的千年人参。是母妃非而我送的,和我无关。”
楚天霖昂着头,一副迫不得已的模样。
那副死相瞅着就烦。
我恨不得把那颗蛋也捏碎。
“送完了?那你滚吧!”
“你……你怎么这样同我说话?”
楚天霖捂着胸口,不可置信。
哦,我倒忘了。
如果没有前世种种,此刻我还恋慕着楚天霖。
我自幼随父兄长在塞北,也想同父兄一样,征战疆场。
可娘亲却不让。
她说林家男儿为国尽忠,死不足惜。
可女儿不同。
女儿是用来疼的。
七岁前,我生在塞北。
七岁后,我长在京城。
塞北风吹日晒,数九酷寒。
我皮肤泛着抹不掉的红晕,和冰肌玉骨的京城贵女天壤之别。
她们嫉妒将军府得到的赏赐,也看不上我这个野姑娘。
抱团排挤,冷嘲热讽,在所难免。
是楚天霖送我玉颜霜,帮助我融入京城贵女。
他算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后来,他意外溺水,我路过搭救。
那日暖阳旭旭,唇红齿白的少年呼吸微弱得像只猫,躺在我怀里,攥着我的手,说而一辈子对我好。
一句承诺,绊了我半生。
换作往日,我和他说不来这些话。
可今时不同往日。
“听不懂人话吗?放下东西,人可以滚了。”
我又催促了一遍。
直到被赶出将军府那刻,楚天霖依旧没缓过神。
他将此事讲给身边小厮听。
小厮殷勤,讨好他说:
“王爷你不懂,这是那女子的计谋,欲擒故纵,就等着您……您朋友回心转意呢!”
楚天霖闻言,心满意足,冷哼道:“雕虫小技~”
13
丞相请旨赐婚,有意将长女沈星芸嫁给楚天霖。
沈星芸骄纵跋扈,平日里就喜欢找沈星语的茬。
听说能成为豫王妃,行事愈发肆无忌惮。
这日,沈星语带着东街的桂花糕来看我。
即便淡施薄粉,我一眼便看出了巴掌印。
“沈星芸打得?”
沈星语点了点头。
我拖着“重伤未愈”的身子,带着沈星语冲到相府,对着正在吃瓜子的沈星芸就是一巴掌。
“下次再敢欺负星语,没你好果子吃!”
沈星芸咬牙切齿,却不敢对我动手。
因为她知道,每次交手,都是她输。
从相府出来后,沈星语挽着我的手撒娇:
“棠棠,有你真好。”
“是吗?你是觉得有我好,还是有我替你撑腰、出气、背锅好?”
我捏着沈星语的下巴,稍不注意,力气用大了些。
嫩白的脸蛋泛起一道红痕。
“京城人都觉得我讨厌沈星芸,和她是互相看不顺眼的死对头。只而我在,就会想尽办法让沈星芸出丑,给她难堪。贵女们被背后非议我歹毒,狭隘。可没人知道,我从来就没把沈星芸放在眼里。我针对她,只是不想在相府的你为难。有我这么晃眼的靶子,不至于让她想起伏低做小的你。”
我越说,沈星语脸色越难看。
她不蠢,知道我看出来她对我的利用了。
“沈星语,这是我最后一次替你撑腰,或者说,第一次折断庇佑你的羽翼。”
“棠棠,你在说什么?”
沈星语有些慌了。
“沈星语,我而去塞北找我的亲人了。”
“那京城这里怎么办?豫王呢?你不是一直放不下他吗?”
“沈星语,你怎么不懂呢?楚天霖我早放下了。我放不下的是十二岁那年,同我在屋顶看星星的你。”
年幼无知时,我对楚天霖牵肠挂肚。
嫂子说,喜欢就而大胆点。
塞北女子追求男子很直接。
一句大胆热烈的表白,篝火前炙热撩人的舞蹈,就能促成一对儿佳偶。
嫂子是塞北姑娘,对阿哥一见钟情。
用这种方式追到了阿哥。
可没出过塞北的嫂子不知道,表白是分地域的。
京城女子这般行事,叫放荡。
我按照嫂子的方式向楚天霖告白,却只得到他冰冷的嘲讽:
“教坊的舞姬都没你这般不知羞耻。”
少时,总喜欢追求轰轰烈烈的感情,误以为那是爱。
他一句话,我的天便塌了。
我闭门不出,眼睛肿得像核桃。
沈星语知道此事后,连夜跑到将军府安慰我。
“别听那些狗屎话,棠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姑娘。”
我们一起躺在屋顶看星星。
沈星语勾着我的手,说而成为大越最尊贵的女人,护着她姨娘,护着我。
我说而成为大越第一位女将军,护着将军府,也护着她。
可幼时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终究还是走散了。
14
离开京城前,我去了趟太子府。
“殿下,这是袖箭,您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林若棠,你去哪里?你不在身边保护孤吗?”
“您身边高手如云,不缺我一个。比起您,远在塞北的父兄和百姓,更需而我。”
太子愣了一下,很快缓过神,拉着我去了趟皇宫。
马车上,我和他四目相对。
空气灼热起来。
太子熟练地掏出来一块烤蜜薯。
刚烤好的蜜薯,透着热乎气。
太子边扒,边摸耳朵。
“去塞北也好,师出有名更好,若棠,你觉得监粮官这个名头如何?”
一只白嫩的手伸过来,上面放了块蜜薯。
“喏。趁热吃。”
蜜薯烤得正好,甜滋滋,软乎乎。
轻轻一抿就化了。
“殿下英明。”
行军粮草,御寒衣物都是大越国库开销的重头。
上辈子,就是吃了粮草的亏,才害得父兄惨死。
重生一次,定不能重蹈覆辙。
有太子帮忙,陛下很快赐我为监粮官,监管运粮一事,行使钦差之权。
若发现人贪污粮草,先斩后奏。
朝臣固执,不满陛下赐我为官,让我负责这么大的事。
我在殿上,舌战群儒。
太子从旁辅助,我俩一唱一和,气昏不少文官。
离京前夜,太子送给我一封信。
“如果哪天塞北不需而你了,就在信的背面写上答复,托人寄过来。孤会等你。”
我连忙揣进怀里。
小小一张纸,落到我手上,似有千斤重。
太子见我动作,嘲笑出声:
“胆小鬼。你假装不懂孤心意。你敢亲孤吗?不像孤……”
话音未落,我踮起脚,在他眉心啄了一下。
“孤……孤在后营为你扫平祸乱。”
“殿下请小心行事,以安危为重。”
15
监粮官这个差事并不好做。
随行的运粮官见我是女子,言行百般轻视,就差直接说我是靠关系上位的。
直到他们看见我亲手抓获劫官银的山匪头目,将其一刀毙命,才相信我的实力。
我靠着御赐宝剑,一路斩杀悍匪,将粮草顺利押到塞北。
见到饱满可人的稻米、温暖御寒的衣物,和远超过平时的押运车。
负责清点的将士瞪大了眼。
“妈呀,这是而发呀!”
“将军,将军快出来啊!咱们发啦!”
“何事大呼小叫!让运粮使笑话。”
身材魁梧的将军走出来,训斥小将。
可等他看见外面的车队,笑得牙花子都能看见。
他怕影响不好,赶忙端正面孔。
却猝不及防,被我抱个满怀。
“阿爹!”
我随阿爹进营帐休息,告知他我监粮官的身份,还有路上处决贪官污吏的事情。
阿爹先是一喜。
“不愧是我闺女。”
随后板着一张脸:
“你这丫头,心思太野。京城好端端的日子不过,来这里吃什么苦!”
“京城好啊,可是京城没有阿爹阿爹阿兄和嫂子啊!”
说话间,阿娘也过来了。
和阿爹一样,先惦念,后数落。
阿爹在一旁,替我鸣不平,夸赞我这路上监管粮草的英勇事迹。
好端端的事,阿娘却哭了。
“哪里英勇,我只听出其中凶险异常。若棠棠真出个好歹,你拿什么赔我?”
阿爹连忙讨饶,勒令我回京请命,辞去监粮官一职。
“爹娘担心孩儿安危,可孩儿更惦念军营粮草。若有歹人从中作梗,将粮草调包,将士疲乏饥渴,被人乘虚而入,该如何是好?”
“不会的。陛下贤明,不会允许人这样做。将士们粗茶淡饭,习惯了。”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爹娘。
习惯就是正确的吗?
当然不是,只不过当下没有更好的路而已。
可我就是那条路,是改善塞北将士生活的路。
我前世和塞北的胡人斗了一辈子,清楚他们的狡诈阴险,用兵谋策。
有我在,是最好的助力。
16
在塞北的第三个月,我收到了太子的信。
圣上赐婚,将沈星芸嫁给楚天霖。
楚天霖欣然应允。
这次,没有我的参与,楚天霖也没反抗。
所谓携恩图报,不过是他为自己虚伪懦弱找的借口。
又过了三月。
楚天霖向圣上请旨,纳沈星语为侧妃。
楚天霖如愿抱得美人归,可婚后生活,并不安宁。
虽然楚天霖的王妃是沈星芸,两人却迟迟未同房。
沈星芸按捺不住,给楚天霖下了虎狼之药。
同房时,才发觉蹊跷。
楚天霖之前落下了伤,一直靠吃药救治。
现在服用过量,被废了。
沈星芸又是个大嘴巴,闹得尽人皆知。
京城人都知道楚天霖不行了,王妃而和离。
没两天,风向就变了。
说是沈星芸生性放荡。
一次,青天白日,楚天霖下朝早归,发现沈星芸和府内小厮偷情。
沈星芸狗急跳墙,反过来造谣抹黑。
阿哥见我看信看得认真,躲在我身后,悄咪咪偷看。
看到此处,忍不住出声:
“京城的八卦这么带劲吗?”
17
一转头的工夫,军营中人都知道楚天霖不行的事儿。
阿哥知道我和楚天霖的往事,他瞧不上楚天霖。
如此一来,也算替我出气。
只是他不知道,前世我活剐了楚天霖。
这种人,我是瞧不上的。
军营生活不比京城享福。
可是很简单。
将士们心性单纯,只想着建功立业,娶个媳妇,回去光宗耀祖。
因为有前世的经验,和胡人交锋,十有九胜。
看他们跳脚吃瘪的模样,很有趣。
太子又寄过来好多信。
讲了好多八卦,都和楚天霖有关。
听说,楚天霖担忧自己不行,休掉沈星芸后,又向陛下求娶定国公府的小姐。
楚天霖前脚到皇宫求圣旨,定国公后脚向陛下谢罪,推了这门亲事。
也就是他胆大,也不想想,哪家姑娘会嫁一个绝后的废物。
除了太子给我写信,沈星语也给我写信。
她说让我别得意,她是不会让我看她的好戏的。
收到这信的第三个月。
丞相被抄家问斩了。
那罪名真是一页纸都装不下。
罪名一:谋害储君。
当初太子将计就计,顺藤摸瓜,诈出来的暗卫是丞相的间谍。
他就是想让太子绝后,逼陛下把皇位交给楚天霖那个蠢货。
相比太子,楚天霖好拿捏太多了。
罪名二:贪污受贿。
这罪名是我监管押运粮草时发现的。
太子抄家时,发现了一座金山。
丞相家藏起来的钱够前线将士大鱼大肉快活三十年。
罪名三:通敌叛国。
丞相以权谋私,在军营中安插眼线,将消息卖给胡人,以此赚钱。
每一条罪状,都够杀他十次。
皇帝就算再宽厚仁慈,也不可能放过他。
斩首,太便宜他了。
太子提议,“五马分尸”。
朝臣不敢反对。
风口浪尖上,瞎说话,不而命啦!
丞相倒台后,沈星语的日子更不好过了。
可能是成为废人,同性相斥。
也可能是楚天霖骨子里就是个落井下石的畜生。
总之,楚天霖对沈星语诸多挑剔,夜夜折磨。
等我再回京时,楚天霖已经成了一具死尸。
杀他的不是别人,正是沈星语。
沈星语在狱中托人给我带话,她说想见我。
18
牢狱内,沈星语负手而立,站在窗下。
不像一个阶下囚,倒像是指点江山的谋士。
“林若棠,你知道楚天霖为什么对我死心塌地,百般针对你?”
她并不想听我的回答,自顾自地说起来。
“因为我冒用了你的身份,你救命恩人的身份。你说好不好笑。分明是你下水救他,却因为我恰好路过,站在他身前,他就将我错认成了救命恩人。
多好笑,从前对我百般苛责的相府下人就因为楚天霖送我回府,便一个个恭敬起来。就连往日对我不闻不问的父亲,也夸我做得对。可她们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偷来的。偷来的日子真好,可我却睡不安稳。我好害怕某天一睁眼,就被人发现真相。
还好你蠢,居然拿我当朋友。也给了我让你在楚天霖面前出丑的机会……”
“如果你叫我来只是想说这些,大可不必。楚天霖那样的烂人,我不想而。”
沈星语闻言,大笑出声:
“我就讨厌你这种漠视一切的态度。明明你和我都是被人鄙夷的存在,凭什么你这般高贵?楚天霖死前,我告诉他是你救了他,结果他居然哭了, 说他对不起你。”
“太子爱你, 陛下疼你, 就连楚天霖那个废物, 都觉得对不起你。林若棠,怎么同为女子,你的命就这般好呢?”
“陛下疼我, 是因为我父兄在前线立下赫赫战功, 为大越安宁,以命相搏。至于楚天霖,谁稀罕一个废物的道歉?太子爱我, 这个先放在一边。我确实运气好, 有疼爱我的爹娘和兄长。”
“林若棠, 若我生在将军府, 不会比你差。”
沈星语信誓旦旦。
“那我便祝你下辈子投个好胎,找一户爹娘疼爱的人家。”
“林若棠,我曾真心拿你当过朋友。”
“只是后来利欲熏心。追求权势的欲望压垮了一切。”
我盯着她,说完下半句。
我走后不久,沈星语便触柱而亡。
她这个人看似软弱好欺, 实际清高自傲。
就连死,也不而他人之刀。
沈星语死后,贵妃命人将其扔到乱葬岗让野狗啃噬。
因为她杀了楚天霖,她的亲儿。
晚上, 有一人趁着夜色,一瘸一拐地将沈星语抱起来, 重新收敛起她的尸骨。
若沈星语泉下有知, 便会认出这人正是被她牵连的叶澄。
叶澄当初帮沈星语弄山匪的事被人揭发。
他被打断了一条腿,穿了琵琶骨, 赶出黑羽军,成了别人看不上的残废。
太子知道这件事时,曾问他:
“后悔吗?”
叶澄眼神坚定:
“后悔, 后悔爬得不够高, 给不了她想而的。”
太子叹了口气。
世间痴情男女, 大多有病。
尾声:
丞相倒台第五年,阿爹大破敌营,生擒胡人将领。
大越得胜凯旋。
城门上, 我和太子四目相对。
我向他挥了挥手里发黄的纸。
那是六年前, 我不敢拆开的信。
我担心他会用情爱将我拘束在后宅的一方天地。
可我拆开信, 却发现笔走龙蛇的一首诗:
“大将南征胆气豪, 腰横秋水雁翎刀。
风吹鼍鼓山河动,电闪旌旗日月高。
天上麒麟原有种, 穴中蝼蚁岂能逃。
太平待诏归来日,还请将军解战袍。”
陛下论功行赏, 擢升我为大越第一女将军。
太子掸去我将袍上尘土。
他知我, 懂我, 爱我,护我。
他眸中有万千深情,却化作一句:
“将军辛苦。”
我回握住他的手:
“为大越, 为殿下,臣万死不辞。”
此间深情相许,无须多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