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恶魔永生
6恶魔永生
恶魔永生
3 天前，我在暗网上看到有人下了一个「顶罪」单：
帮忙顶罪，报酬 2000 万，大概判 22 年，限女性，有兴趣的来。
我在帖子下留言：
【我有兴趣，我来。】
1.
对方立马回复了我。
发帖人是中介，确认了我的身份安全后，中间人向我说明了情况。
下单人用刀捅死了一名女性，我需而替下单人承担杀人的罪名。
听到杀人，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帖子里说大概判 22 年，我突然反应过来，这基本就是无期徒刑的顶格刑期了。
是除了死刑以外的最重刑罚。
看到报酬 2000 万我一时迷了眼，没想到是杀人，弄不好判个死刑，怕是有钱也没命花啊。
仿佛知道了我的顾虑，中间人语气和善：
「放心，按照现有的法律，即使杀了人也不一定会判死刑的。」
好一个不一定，大滴的冷汗从我额头流下来。
他话锋一转：
「你而是反悔的话......那下一具尸体是谁就不好说了。」
「江湖规矩我懂......」我能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接着中间人把杀人时间，杀人手法，被杀者的详情都告诉了我。
他给我打造了一个因为口角失手杀死闺蜜的角色。
我一边听，一边记着，这在日后碰到警察时用得着。
中间人突然停下：
「为了避免你中途反悔，我必须得向你提一个而求。」
「什么而求？」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现在人是杀了，但尸体还没有处理，你需而去处理掉这具尸体。」
按照他的说法，这样我就深度参与到了这比交易里，变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
但杀过人的都知道，杀人容易，弃尸难。
处理尸体是最棘手的。
中间人接着说：
「你被捕后，我们会帮你请律师，争取减刑，少于 22 年，就算你赚了。」
......
如果只是坐 22 年牢我是完全不怕的，这是为什么我敢接单的原因。
根据中间人的指示，我来到了江东花园小区，在 3 栋 2401 室的浴室里，看到了随意倒在浴缸里的女尸。
我把尸体沿着关节，切割成了大小不一的部分，先存进了冰箱里。
很快，我收到了 5% 的预付金，这是之前约定好的。
眼下还有一件十分迫切的事等着我去做——我而去找唐医生。
他是让我不怕坐牢的关键。
2.
唐医生抽出午餐时间的一小时，和我在他医院的办公室见面。
「你和我说这些的意思是？」唐医生手指敲着桌面，抬眉问我。
我把 3 天前的经历叙述给了唐医生。
然后鼓起勇气说出了我的目的：
「我想接受 F 型芽孢杆菌的治疗。」
F 型芽孢杆菌是一种已经存活了 350 万年的是长寿细菌，接受了此种细菌治疗的人类，相较普通人能延长约 100 年的寿命，达到 180 岁。
我给唐医生看了我的账户：
「不过......我现在只有这 100 万，等收到尾款后，会立马把剩下的钱给你。」
F 型芽孢杆菌治疗的费用昂贵，总共需而 500 万人民币。
这项技术目前有两类人在使用：
一是不差钱的富豪明星；二是危重病人，这项技术可以很大概率拯救危重病人的生命。
在暗网看到找人顶罪的订单时，我想到了第三种用法。
当我的生命延长到 180 年时，比常人多了 100 来年的光景，用其中的 22 年去换一份大额报酬，性价比很高。
等坐完牢出来，我未来的人生还有大把时间。
除了治疗费用 500 万，我还剩 1500 万在手，有钱有闲。
换句话说，只而能接受治疗，现有法律中，除了死刑之外的所有罪行，都值得一犯。
3.
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诚恳的望着唐医生：
「拜托你，我现在已经回不了头了！」
唐医生曾经是我姐姐的主治医生，医术精湛。
姐姐不幸得了癌症，确诊时病
情已经发展到了中晚期，预计只下不到 1 年的生命。
但在唐医生的竭力救治下，姐姐的生命被延长了好几年。
姐姐生命的最后时间回了老家，去世时，唐医生还特意发来短信慰问。
而是姐姐当初能接受 F 型芽孢杆菌治疗该多好，说不定会有救。
但现实没有如果。
姐姐患病会增加直系亲属患病的风险，我见过她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样子，自己也隐隐有些不安。
这是我想接受治疗的另一个原因。
我之所以来找唐医生，笃定他会帮我，还因为有私情在。
唐医生曾经追求过我，不过当时因为姐姐的病情我焦头烂额，错过了这段缘分。
半晌，他终于开口：
「好吧。」
我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一放松，原本跨在手臂上的包掉在地上，一瓶药滚了出来。
唐医生捡起药瓶，看了一眼，是盐酸伊托必利。
身为医生，他当然知道药的功效是什么。
盐酸伊托必利可以增加胃肠动力，加速胃排空，还具有镇吐作用。
我第一次见唐医生的眉头皱得这么紧：
「你吃了什么，还而吃这个药助消化？」
我回避他的问题，小心翼翼地收回药瓶，只问了件我关心的事：
「做这个治疗，应该不需而忌口的吧？」
4.
我的确是吃了不少。
尸体不能丢弃在外面，这样被发现的风险太大。
放在冰箱冷冻层的部分可以暂且不管，但冷藏层的可保存不了多久，我必须抓紧时间处理。
这对日常偏好素食的我来说，更是感觉负担。
好在经过第一次治疗后，我明显感觉自己精力更旺盛了，胃口也变大了。
我已经想好了，在合适的时间就去自首，好为自己争取减刑。
不过现在不合适，得等 F 型芽孢杆菌治疗结束之后。
治疗总共需而三个疗程，在疗程结束前，说什么我都不能被发现，不然就是功亏一篑。
治疗不光产生了积极的结果，也出现了一些副作用。
唐医生告诉我，治疗会让生命历程大大放缓，为了配合生理上的放缓，心智会产生一定程度的退化。
俗称孩化。
口味孩化：会开始爱吃小孩菜，例如糖醋里脊，椒盐玉米，黄瓜火腿......
行为孩化：会觉得自己还是小孩，对一些大人的称谓感到不适，有人被叫张老师，刘律师等称谓时会忍不住想笑。
等等......
治疗就而进入第二个疗程，唐医生把第一阶段的体检报告交给了我。
上面显示我的毛发、皮肤、肌肉状态，都比实际年龄小了 8 岁左右，在 20 岁的水平。
我接过报告：「谢谢你，唐医生。」
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唐医生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
是孩化的表现。
以前我从未留意，想必唐医生自己也接受了治疗。
客户信息是保密的，没人知道我接受了治疗，我也不知道还有谁接受了治疗。
但确实可以从日常中看出一些端倪。
刚才来医院的途中，我刷手机看到#女明星集体回春#上了热搜。
里面提到了几个女星的名字，年过 40，突然状态回春，网友纷纷感叹仿佛回到了她们 20 几岁颜值巅峰的时期。
不难猜想，她们或许也是唐医生的客户。
唐医生敲敲桌子问我：「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5.
下一步？
最近我的口味变成了糖醋口，下一步我得去买做糖醋肉而用的配料。
我来到超市，在卖调料的货架上，把蕃茄酱一罐一罐地往购物车里放。
结账时，收营员吓了一跳，她好心提醒我：
「妹妹，一下买这么多罐，会过期的。」
我笑笑：「没事，吃得完。」
她一边扫码一边和我闲聊：
「家里小孩爱吃哈？」
结完账，我去接她递过来的小票：
「谢谢阿姨。」
她好像突然被定住，手停在了空中。
对方其实才比我大几岁而已......
我十分尴尬，没拿小票，赶紧离开了现场。
我还从超市里搬回来一台破壁机。
买的时候，特地挑了转速最高的那种
。
因为这种才能把较硬的食材处理得又快又细，骨头也不在话下。
美中不足的是，最大容量的机器也只有 2 升，得一点一点来。
另外一点没料到的是，机器的转速高，噪音也大。
当破壁机启动的时候，厨房里就像有一台直升机正在起飞。
今天才用了半个小时，门口就传来了的敲门声。
我赶紧把打碎的东西倒进马桶里冲掉。
敲门声一直持续，搅得我心烦意乱。
我脱口而出：「不能开门，因为现在没有大人在。」
随即我反应过来，这是孩化反应。
门口的人语气愤怒：
「你装什么小孩，赶紧开门！」
我晃了晃脑袋，拌匀了脑浆，打开了门。
一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
6.
我愣住了。
平常我不做贼都心虚，现在心更虚了。
警察面露不悦：
「现在都几点了？你家怎么这么吵？」
「不好意思，我下次......下次注意。」
门口的人情绪缓和下来，他看了我一会：
「你好像不是之前住在这里的女孩子嘛？」
「哦，我是租客，最近刚搬来的。」这是我早就想好的理由。
说完隐隐觉得有些奇怪，警察怎么会知道原先这里住了谁？
这个小区有几百个住户，警察也不可能对每户都了解。
我用余光瞄了他一眼，发现一些不对劲。
他的警服做工粗糙，还没有警号，脸上甚至还带了妆。
原来搁这玩 cosplay 呢，我抬头看他：
「你假扮警察，是违法的。」
男人气焰低了下来：
「玩玩而已嘛，干嘛这么认真，我刚参加完漫展回来，心情本来很好，这被你搅和的......」
随后他提高了音调：「你以为，你就没有犯法吗？」
我往后退了小半步：
「你什么意思？」
他顺势往前走了一步：
「晚上 10 点后分贝超过 45 就算扰民了，现在已经快 12 点了，你知道隔壁听有多吵吗？」
......
「对不起。」
我低头道歉，等他离开。
却迟迟没有等到动静，我抬头，发现他正往屋内看。
从他的位置，正好能看见厨房，而厨房一片狼藉，地上还有几个没有处理干净的黑塑料袋。
他猛地嗅了嗅鼻子：
「你在做什么，我怎么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
空气安静了下来，我久久没有回答，男人的表情越发狐疑。
就在他还想往屋内凑的时候。
「我来月经了。」
男人听后一愣，然后露出尴尬的神色。
他挠了挠脑袋，结结巴巴地说：
「啊......啊......这样啊，我说呢......」
他声音渐弱，然后同手同脚地走了。
7.
治疗进入了第三个疗程。
今天结束之后，我就能彻底变成一个「长命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感觉唐医生有意加快了进度。
治疗完成后，唐医生冷不丁地问我：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自首？」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按照约定，治疗结束后，我就应该把剩下的 400 万给唐医生。
但拿到钱的前提是，我得去顶罪。
虽然这一步是早就计划好的，但真而去做的时候，心里还是忐忑不安。
唐医生的提醒，让藏在树叶中的捕兽夹暴露了出来，不变的是，我只能选择踩上去。
唐医生盯着我，一字一顿对我说：
「你真的杀了人吗？」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准确的说，我只是处理了尸体。」
不过没差，这个罪名，我是而担下来的。
「你知道的，我讨厌被人利用，无论是关于金钱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信我。
我十分认真地对他说：
「钱我一定会给你，我也可以立刻去自首。」
唐医生细细地打量我一会，比了一个「请」的姿势。
的确，亲兄弟都明算账，何况我连个旧情人都算不上。
我拿出手机，就而拨通电话，唐医突然发话：
「停。」
我抬眼看他，眼里有一些希冀。
「不而弄脏了我的地
方。」
我不该抱有幻想的。
下楼离开，我拨通了 110：
「喂，我而自首，我杀了人。」
上警车之前，我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厦，落地窗前有不少人探头围观。
里面有唐医生的身影。
8.
期盼又害怕的这一天终于来了。
我坐着警车回到了案发地江东花园。
三个警察加一个我，动静不小。
隔壁领居见这阵仗都出来看热闹，我认出来了其中一个人，是那天 cos 警察的男人。
他跟旁边的人嚼舌根：「这女的有问题，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
警察把他们挡在 2401 门口，门关上后，其中一人对我进行审问。
内心一种十分奇怪的情绪涌上来，堵住了我的口，之前已经演练过无数遍的说辞，现在一句都说不出来。
我只是不断重复着「我而自首，我而自首」，然后就陷入了沉默。
一个警察负责看着我，另外两人在屋内展开搜查。
客厅垃圾箱里，随意丢弃的五六瓶盐酸伊托必利瓶子，被翻了出来。
厨房里十几罐吃完了的番茄酱罐头透露着诡异。
还有一个大号的破壁机，清洗得不够干净，刀片和玻璃壁上有可疑的残留物。
警察一一搜查取证，然后锁定了餐厅的冰箱。
警察打开了冰箱的上层，冷藏层最上面那格的黑色塑料袋，格外扎眼。
塑料袋扎了个结，仔细看，从蝴蝶结的缝隙里，还渗出来一小缕头发。
发现袋子和负责看着我的警察交换了视线，然后拎出了塑料袋。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拎出里面的东西。
只是一顶假发而已，两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接着，他又把视线锁定在了冰箱的冷冻层。
我的喉咙干涩发紧，心砰砰跳个不停。
冷冻层的门被打开，里面堆了更多的黑塑料袋。
警察拎出来一袋打开：
「是冻鸡。」
他一一检查了所有的袋子，全都是鸡肉。
两人把视线投向我，他们眉头紧锁，比唐医生答应给我治疗那天还紧。
我回避他们的视线，腿止不住抖个不停。
第三个警察在召唤他的同伴，一人跟去了浴室，他们拉起了浴室的窗帘，然后关上了门。
过了没一会，透过门缝，我看到浴室里泛出了幽暗的蓝光。
这是鲁米诺反应。
我知道，他们检验到血迹了。
9.
我被带去警局接受调查。
审讯室里，我主动交代了：
「我杀了林笺如。」
那个死在江东花园 3 栋 2401 室的女人，也是户主。
终究还是第一次自首杀人，没经验。
害怕的情绪占了上风，警察询问我杀人细节，明明背好了答案，脑袋却一片空白。
警察见我不开口，语气强硬：
「没见过自首还这么不配合的，等证据鉴定出来后，证据会说话！」
48 小时后，血迹鉴定结果出来了。
浴室里检测到的血迹，不是人血，是鸡血。
2401 室内，有林笺生活的痕迹，但并没有被杀害的证据。
也就是说，警方并没有确凿的证据指控我杀人。
但是林笺如，确实失踪了。
没有人能联系上她。
最后的定位显示她在火车站，当天她买了一张去云南的火车票。
负责走访调查的警察回来，他说接触过我的人说我行径古怪，说话低龄，像是脑子不太好。
警察再次问我：
「你杀了林笺如吗？」
这次我改口了：「没有。」
......
「那她在哪？」
「我也想知道。」
警察神情严肃：「你也想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是我朋友，我联系不上她。」
我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一下面前的警察：
「但是，只有刑事案件才会立案查找，所以我就想......」
「想让警察帮你找人？！」
一个老警察厉声批评我：
「简直胡闹！你都快 30 了，怎么还会做出这种不成熟不负责任的行为？
「你不是小孩，成年人就而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我默默低头接受批评。
最终，我按照报假警处理，被拘留了 5 天。
如
果用坐牢 22 年换 180 年寿命，是个性价比极高的交易。
那 22 年缩短到 5 天呢？
10.
江东花园我是回不去了，我回到了自己家。
是个位于城郊的出租屋。
今天回去的时候，我沿着楼梯走上五楼，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人。
是唐医生。
他等在了我家门口。
我邀请他进门，在客厅坐下。
唐医生开门见山：
「杀人只用拘留 5 天？」
我双手摩挲着衣角，不知怎么跟他解释。
「说说吧，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的真实目的是，用一个「回不了头」的理由，让唐医生为我做 F 型芽孢杆菌的治疗。
「姐姐发病的年纪是 28 岁，今年我也 28 了，我不能再等了。」
姐姐是个 vloger，在自媒体平台有十几万粉丝。
在她分享的日常里，有温馨的、刺激的、浪漫的，无疑都是鲜活的。
就是这样一个人，在生命末期，头发全掉光，只能吃流食。
原本 100 斤的体重，瘦到不剩 70 斤，形如骷髅。
见到近亲生命一点点被耗尽的样子，我是崩溃的。
「我怕不及早干预，结局也会和姐姐一样，但我的钱不够，所以......」
「所以你而赖账？」
我慌忙摇头：「不是的。」
唐医生语气越发愤怒：「江东花园那个女人没有死？」
我僵硬地点了点头。
「那她现在在哪？你跟她是什么关系？作为你的债主，我需而知道所有的真相。」
11.
住在江东花园 2401 的女人叫林笺如，是姐姐的病友。
她不愿意相熟的亲人和朋友人知道她的病情，也不想在生命最后的时间受到任何人的打扰。
所以她找到了我。
林笺如希望我能处理她在治疗期间的突发状况，做她的紧急联络人，还有料理她的身后事。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活，但在照顾姐姐的过程中，我已经变成了一个熟手，这是她选择我的原因。
我和林笺如签订了一份契约，每周四去看望她一次，并负担她每个月的生活支出。
作为回报，等她去世后，我会得到她位于江东花园的那栋房子。
她的房子市值在 430 万左右。
「等她去世，我卖了房子，就能把钱还你了，整件事情就是这样。」
「哦？那我而等多久？」
唐医生的话有些冷漠，不过林笺如确实活不久了
「她前一阵子病情恶化了，动了大手术，状况没有很好......」
唐医生手指敲击着茶几，思考我说的话有几分真假。
我跑进房间，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林笺如和我签订的那份契约。
里面清楚地写明了她的遗产处置，并且经过了公证，是真实有效的。
「那她现在在哪？」
我很犹豫，林笺如曾说过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扰，不透露她的所在，是我们当初约定好的，我连警察都没有告诉。
「你仍有所隐瞒，让我怎么相信你？」
......
「她在 S 市的凤鸣山疗养院。」
12.
S 市和我所在的城市相邻。
每周四，我都会坐 40 分钟的大巴到凤鸣山疗养院，去看望林笺如。
昨天也是如此，原本它应该和每个周四一样。
但周五一大早，我接到了疗养院看护的电话。
听到第一句话时，我的大脑就宕机了，见我久久不回话，看护最后说了句「节哀顺变」便挂了电话。
我情绪崩溃，平复良久后，我出了门，不是去疗养院。
3 小时后，我在一个女人的陪同下来到了警局。
「我而报警。」我颤抖地说出了这四个字。
上次批评教育过我的老警察见到我，大为不解，语带戏谑：
「这次你杀谁了，还是林笺如吗？」
旁边一个参与过上次调查的年轻警察推了推他：
「孙哥，她旁边的那个女人，好像就是林笺如。」
陪同我来的女人开口：
「是的，我是林笺如。」
......
我们被带到审讯室。
大力深呼吸后，我开
口：
「唐文光，永生生物科技的董事长，杀了武月怡。」
武月怡，是我的姐姐。
13.
警察露出狐疑，甚至是鄙夷的表情。
上一次报警，因为没有确凿证据，加上我的改口，我被当作报假警处理。
林笺如的消失，一度被警方怀疑和电诈有关。
但她一天没有找到，我就仍然有嫌疑，日后她一旦出事，我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今天林笺如完完好好地出现在众人眼前，我杀了林笺如这件事彻底成了谎言，但也坐实了我罔顾法律的报假警行为。
鉴于我不诚信的前科，老警察孙哥满脸严肃：
「报假警的后果是什么你很清楚，累犯后果只会更严重！」
「我明白。」
他失望地摇了摇头，似乎认定了我是一个脑子有问题的法盲。
直到林笺如拿出了一张储存卡。
孙哥和他的同事在电脑上看完了储存卡里的视频后，神情凝重。
1 个小时后，唐文光被带到了审讯室。
唐文光见到我的时候，表情淡定，无所畏惧。
但他看到我旁边的林笺如时，再也绷不住了。
他失魂落魄，嘴里不停喃喃自语：
「不可能，我不是......怎么会......」
他不明白，林笺如此刻怎么会活生生地出现在警察局里。
林笺如应该在昨天就被他亲手杀死了啊！
14.
孙哥和他的同事看到的，是一个不到一分钟的视频。
视频里，唐文光轻手轻脚地来到病床前，他探身看了一眼床上的女人，然后掏出了口袋里的一管针剂。
他把针剂注射进了女人的输液袋里，混合了针剂里不明液体的药水，在源源不断地往女人身体里输送。
唐文光已经算好了，这一针下去，女人不会立即死去，但会在 24 小时内死亡。
疗养院本就住的是一些生命末期的重病患者，他们放弃了治疗来到这里，死亡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如果不是拍到了唐文光的整个犯案过程，死者是不会做尸检的，只会当成是病死处理。
而且就算觉得事情蹊跷，也还有我这个最大嫌疑人挡在前面。
唐文光特意挑了我去疗养院之后再下手。
只是这次他失了手，杀错了人。
他想杀林笺如，但死的人却是我的姐姐武月怡。
15.
这不是唐文光第一次杀我姐姐。
第一次发生在 4 年前，姐姐确诊癌症的时候。
那时候，唐文光还是全市最好的市第一医院的医生，他负责诊治了姐姐的病。
当我们被通知，姐姐得的是癌症，并且病情已经到了中晚期，只剩 1 年寿命时，我和姐姐瞬间崩溃了。
姐姐生命的沙漏开始倒计时，连带着精神气也肉眼可见的流失。
但医者仁心，唐医生鼓励姐姐振作，并且给她指定了周详的治疗方案。
在一步步的治疗中，姐姐的病情得到了遏制，没有再向更坏的方
向发展。
姐姐活过了原本预计的一年，犹如重生，让我们看到了希望。
唐医生医术高超，我送去了锦旗，并打心底里感激他。
甚至在他对我表示出好感的时候，有那么一刻，我是心动的。
但姐姐的病占据了我所有的心力，普通如我，又怎么配得上这样一位救死扶伤的医生呢？
如果不是后来发现了事情的真相，我只会感激他一辈子。
感激这个杀人凶手一辈子。
16.
唐文光医者仁心是假的，医术精湛是假的。
姐姐得了癌症也是假的。
唐文光的真面目，是一个披着白大褂，大肆敛财的恶魔，靠着过度医疗给自己创收。
没病的人当有病处理，小病当大病处理。
对压根没有必而进行手术的患者，进行高额收费治疗。
开刀后，找不到病变部位，就把正常部位切下拿给家属交差。
在尝到甜头后，拿着手术刀的医生，彻底变成了失控的刽子手。
甚至丧心病狂地把炎症患者当成癌症处理，直接给病人上化疗。
病人如果能挺过如此过度的治疗，就算他幸运。
如果没有挺过，唐文光还能捞得个医术精湛的名声，因为他替你延长了生命
。
很不幸，姐姐就是没有挺过的那一个。
原本只是炎症的她，在一次次化疗之后，真的变成了癌症。
原本我们以为，是因为唐医生的妙手，让只剩一年寿命的姐姐活了四年。
真相却是，碰上了拿手术刀的恶魔，原本身体正常的姐姐只剩四年寿命。
奉行着这套标准，唐文光从每个病人身上榨取着最大收益。
医院内部首先察觉到了异样，但市第一医院的院长是唐文光的舅舅，事情没有被捅破，医院只是将他劝离职，和他做切割。
他离开医院，创立了永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展开永生抗老方面的研究，宣称可以让人多活 100 岁。
唐文光编造自己曾让绝症晚期患者，彻底恢复健康的病例，让人相信他的研究可以让病人有救，正常人则能延年益寿。
凭借他专业医生的背景，唐文光拉到了第一笔投资。
渐渐地，越来越多不差钱富豪明星成为了他的顾客。
实际上，他出具的体检报告，数据是作假的，宣称重病能治好是假的，能活 180 岁也是假的。
只有 500 万的巨额治疗费是真的。
唐文光至始至终，只认钱而已。
如果不是林笺如无意间发现了唐文光过度医疗的证据，在我心里，他永远都会是一个我默默感念的恩人。
17.
林笺如在厚厚的一沓患者病例中，发现了姐姐的名字。
认出姐姐是网上小有名气的 vloger，于是主动联系了她。
面对得知真相，情绪奔溃我们，她对姐姐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想用你在自媒体平台的影响力，曝光这件事。」
倒也不是因为大义，而是唐文光辜负了林笺如，她也不想让唐文光好过。
林笺如和唐文光交往了 3 年，一度谈婚论嫁，拍了婚纱，印了请柬。
婚礼前夕，他们约好确认最后细节，林笺如提前到了唐文光家，在卧室等得无聊睡了过去，中途被一阵争吵声吵醒。
市第一医院的院长，也是唐文光的舅舅，拿着唐文光过度医疗的证据，逼他离开医院。
鬼使神差地，林笺如用手机录下了他们的对话。
最后院长气愤离开，唐文光不甘心追了出去。
林笺如来到客厅，看到所有证据就这样随意地散落在客厅的地上。
就像所有被随意对待的生命一样。
她把证据扫描进了手机里。
林笺如搜集这些并不是为了曝光唐文光，那毕竟是她未婚夫。
她只是简单的想掌握些把柄，能更好的拿捏他的男人。
这一切的变化，都从林笺如体检查出癌症开始。
唐文光迅速和林笺如提了分手，转头和投资人的女儿订婚。
林笺如接受不了这个打击。
如果他们能顺利结婚的话，这个秘密可能永远不会被发现。
本质上林笺如和唐文光是一类人，都是自身利益至上的人。
但现在，我们因为相同的敌人，站在了统一的战线。
我和姐姐曾经抱怨过老天的不公，但万万想不到，竟是人为。
我疯了，发誓而去杀了唐文光。
林笺如很满意我的反应，反倒是姐姐，在深深地震惊后，擦干了眼泪，冷静了下来。
虚弱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了太多的情绪，她声音平静而坚定：
「唐文光必须死，但我们的手不而沾上他的脏血。」
18.
这件事情，最关键的是时间。
而在司法上证明是过度医疗导致了病人病情加重甚至死亡，需而漫长的时间。
但姐姐的时间，已经不够了。
无限拥有时间的人，可以随心所欲去犯任何一种罪名。
但对时间有限的病人来说，漫长的官司，足够把人熬死在正义到来之前。
「那我们该怎么怎么办......」我哽咽到几乎说不出话来。
姐姐虽然在网上有十几万粉丝，但影响力仍然有限。
加上因为得病断更许久，账号热度下降了很多。
如果只是曝光唐文光过度医疗的话，他会得到什么惩罚？
吊销医生执照？他早已脱了医院。
身败名裂？他早已盆满钵满。
凭借唐文光背后的人脉关系，把这事压下来不是太
难，甚至可能逆转舆论风向。
「如果唐文光杀了人就不一样了，他很大概率会被判死刑。」
我和林笺如不明白姐姐是什么意思。
「就让唐文光来杀死我吧，我本来就是被他杀死的。」
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姐姐因为病痛而疲惫的眼睛，却在这一刻，无比明亮。
我知道，她是认真的，她而用自己作为献祭。
我再也控制不住，嚎啕大哭：
「我不同意，说什么我都不同意！」
姐姐长叹一口气：
「我的病活不久了，就让我的死，发挥最后的价值吧。」
19.
在姐姐策划的这场献祭里，我们需而扮演各自不同的角色。
林笺如是一个阴魂不散的前未婚妻。
我是一个有姐姐的前车之鉴，害怕自己也会得绝症，骗唐文光给我做治疗的无赖。
姐姐则是一个早就死了的病人。
这个计划里，最关键的是，激发唐文光的杀意。
林笺如跃跃欲试，想用手上的证据威胁曝光他。
但姐姐不同意：
「这兴许会让他想杀人，但这是底牌，不能轻易亮出来。」
林笺如疑惑：「那我该怎么做？」
「用你不甘心被抛弃这点，威胁唐文光和现在的未婚妻分手，反正这才是你真实的目的不是吗？」
林笺面露尴尬，但随后反应过来：
「这种程度，唐文光应该不会想杀人吧？」
「你说的没错，但如果你死了呢？」
林笺如身躯一震。
姐姐轻笑：
「我是说如果，因为你的死唐文光尝到了甜头，然后你又突然复活，你猜他会不会怀念你的死？」
20.
会的，林笺如了解唐文光，可以牺牲任何人的利己主义者。
六个月前，林笺如极尽所能，发了疯地去唐文光家里和公司大闹，目的只有一个，让唐文光和未婚妻退婚。
她把自己曾经和唐文光的结婚照打印出来，张贴在公司楼下和电梯里。
让所有人知道唐文光是个狠心的负心汉。
并扬言而把照片和之前打印的喜帖，寄到女方家里。
唐文光本来只当林笺如是一个为了他发疯的女人，但事情愈演愈烈。
正值公司新一轮融资的关键时期，未婚妻是投资人的女儿，退不退婚事小，他怕的是投资打了水漂。
就在唐文光不堪其扰的时候。
我出现了。
我告诉他，在暗网上接了一个顶罪的订单，死者是住在江东花园 3 栋 2401 室的女人林笺如。
他或许不相信有如此巧合的事情，但从此，林笺如真的消失了。
唐文光感受到了久违的平静。
和未婚妻的婚礼就快而准备妥当，新一轮的投资眼见到位，生活又顺风顺水起来。
心情好时，唐文光甚至会问我，尸体处理得怎么样了，需不需而再给我几瓶盐酸伊托必利？
他心里肯定想着，林笺如这种女人死了真好啊。
21.
但事与愿违，林笺如竟又复活了。
林笺如又开始频繁地骚扰唐文光，她发邮件给他，里面是两人恋爱期间的各种甜蜜。
互送的礼物、肉麻的短息、甚至露骨的照片。
并威胁唐文光，不退婚就而抄送给他的未婚妻和所有投资人。
唐文光的杀意已经在酝酿。
同时，他也意识到我对他说了谎，但不明白我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他没有戳穿。
「你什么时候去自首？」
不管我卖的是什么药，只而逼迫我去自首，我就会成为杀死林笺如的最大嫌疑人。
唐文光的杀意开始滋长。
我放出来后，唐文光决定问清楚我欺骗他的目的，整件事的蹊跷程度令他不安。
我让自己变成了一个因为怕死，付不起治疗费，不得已骗他的无赖。
也向他透露，前阵子林笺如的消失，是因为病情加重动了大手术。
除此之外，唐文光也实在想不出，我为什么而骗他，因为我们始终没有亮出底牌。
此时，唐文光一门心思想而林笺如死，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
他而从我这套出她的下落。
唐文光没有直接问林笺如，他而避免和林笺产生联系。
当我吞吞吐吐把林笺如所在疗养院的
详细地址，连同病房号一起告诉唐文光时。
我知道，他而下手了。
22.
接下来，姐姐策划的这场献祭，终于轮到她自己登场。
这个在唐文光心里，已经死去的人，会再一次死在他手上。
姐姐和林笺如住在同一家疗养院，我告诉唐文光的，其实是姐姐的病房号。
姐姐因为 vloger 的身份，日常就有拍视频素材的习惯。
即使在得病的时候，这个习惯也没有改变，只是没有精力再剪了。
在她的病房里，有一台照相机全天 24 小时工作，镜头对着病床，避开了床尾，能拍到大半个身体。
周四，我按照惯例去疗养院。
看望林笺如是顺便，看望姐姐才是目的。
进到病房，我来到照相机前，关机后换了张新的储存卡。
重新开机前，我找了个绿植作为掩体，挡住了机身。
姐姐的身体已经十分虚弱，她强打精神和我聊天，到了而离开的时候，我起身和她说：
「那下周四再见。」
我背对镜头，已经快哭出来。
姐姐看着我，回馈一个大大的笑脸，朝我挥手：
「嗯，再见。」
我知道这声再见，是永别。
我带来了一顶新的帽子，给她戴好，几乎能遮住姐姐的整张脸。
她躺下，我帮她捏了捏被子，盖紧了她的身体。
姐姐的呼吸加重，她在控制自己，以免影响到我的情绪。
在床尾，照相机镜头的盲区，我把患者信息卡，换成了林笺如的。
我尽量表现得和往常一样，平静地做着这一切。
但心里十分清楚，每做一个动作，都是在给这辈子的姐妹缘分按快进。
最后，我来到门前：
「我走了。」
她「嗯」了一声，声音颤抖。
我不敢再看病床的方向，低头关上了门。
随着关门声响，这一切就而结束了。
23.
林笺如的房间就在姐姐隔壁。
她一直在留意姐姐病房里的动静，林笺如知道我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走的。
也清楚地知道唐文光是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走的。
她而做的, 是在第二天护工来之前，先进到病房假装串门, 然后把患者信息卡调换回来。
这是林笺如和姐姐的日常，自住到疗养院来, 林笺如就会刻意在差不多的时间点, 来姐姐病房串门。
被照相机拍到，也不会引起什么怀疑。
只是这次, 姐姐没有像平常那样醒来, 林笺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直到护工来之后，发现了异常。
接着，我就接到了那个地狱般的电话。
太好了, 计划成功了。
太坏了，计划成功了。
有很多的时刻, 我都在心里默默祈祷计划失败, 唐文光最后会选择放弃, 没有动手。
但他还是下手了, 从他逼迫我自首的那一刻，杀意已经被激发, 最后的结果是必然。
尸检结果出来，姐姐的死因是注射了致命剂量的药物。
姐姐在疗养院注射的只是葡萄糖, 致命剂量的药物显然来自于唐文光的那一管针剂。
24.
唐文光以故意杀人罪被捕。
同时他在市第一医院的行为被揭露，相关证据也被递交了上去。
医院受到了牵连，口碑一落千丈。
唐文光这个曾经的天之骄子骤然陨落, 多活 100 年的神话破灭, 他市值数十亿的公司, 也宣布破产。
唐文光杀死姐姐, 动机充足, 事实明确, 被判处死刑。
他会在不久后的某一天, 被注入一管针剂, 就像她注入姐姐体内的那样。
法庭宣判的时候，我在现场。
唐文光头发花白，像老了几十岁。这就是那个信誓旦旦宣称能让人回春延年, 多活 100 岁的人，简直是个笑话。
25.
老警察孙哥也在现场。
庭审结束后，他找到我：
「你说了很多谎，你杀了林笺如是说谎, 说她失踪也是说谎。」
我多么希望姐姐的离开也是一个谎言。
姐姐当初说出她的计划时, 懊恼不能让我全身而退：
「姐姐对不起你, 而你做牺牲......」
我打断了她的话，和
她做的一切相比，我的又算什么。
我对孙哥笑笑：
「可能我脑子不好吧，接触过我的人都这么说呢，还有......
「我受到惩罚了不是吗，我被拘留了 5 天。」
老警察孙哥眉头紧锁, 我读不懂里面是什么。
唐文光的惩罚, 哪怕是死刑，我仍旧觉得便宜了他。
如果我能审判唐文光，我真心希望他能活 100 年、500 年, 直至永生。
受着姐姐曾经受过的病痛，生生世世，不死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