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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闲鱼碎尸

9闲鱼碎尸

闲鱼碎尸

那天,我在闲鱼上偶然浏览到一款我丢失许久的限量款手表。

标价:五十二万一千三百一十四。

我看着图片上拖着手表盒子的人手,随口开了个玩笑:「兄弟,你这个价是连人一起发货的么?」

卖家说:「对,人我杀好了给你寄过来。」

我无语。

三天后,我收到了一只包裹。

里面赫然躺着一具碎尸。

1

警察上门取证时。

我几乎是爬到门口去开门的。

我想我永远忘不了,当泡沫箱盖被掀起的那一刻那股冲天的尸臭和零散堆放的人体组织。

我茫然的看着训练有素的警员们在我的客厅里穿梭,拍照取证。

一名警察将我从地上扶起,陪同我一起坐到了沙发上。

「放心吧,白先生,你现在很安全。」

我回神看他,嘴唇还是止不住的哆嗦:「警察同志,那个是尸体吗?到底是不是尸体啊……」

「这个我们现在还没有办法给你明确的答复,需要法医鉴定,别害怕,也许只是一些逼真的恶作剧。」

警察边安慰我,边打开了他的执法记录仪:「现在方便说说你收到这箱东西的过程么?」

我深吸一口气,搓着手心上的汗珠,惶恐的回忆起收到这件包裹的细节。

我依稀记得,那是早晨七点的时候。

一个自称快递员的人敲响了我家的房门。

由于前一天晚上熬夜画图,我凌晨三四点时才刚刚进入梦乡。

那个人来敲门时,我并没有开门,而是迷迷糊糊的让他把快递放在门口。

双十一购物节才过不久,正是陆陆续续收货的时候。

所以对于这个早起上门的快递员我并没有十分怀疑。

直到上午十点左右,对门的邻居外出看见了横在我家门口的泡沫箱子,再一次敲响了我家的房门。

我带着疑惑,将那个泛着隐隐臭气的大箱子挪了进来。

又顺手拿了玄关处的裁纸刀将泡沫箱子

掀起盒盖的那一刻,我觉得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泡沫箱子里竟然是满满一堆稀碎的烂肉。

混合成泥的内脏,分割成十几块的四肢被泡在内脏和碎肉堆里,乱成一团的长发粘成毛毡,还有一颗连着神经的眼球浮浮沉沉的漂在血水里。

只一眼,我的头皮就炸了。

逃命似地后退,还撞洒了桌上的玻璃杯。

玻璃落地碎裂,我才恍然清醒,哆哆嗦嗦的拿出手机开始报警。

「也就是说,您并没有看到送货人的样子,也没有直接签收这个箱子是么?」听我说完,警察问道。

我点点头,有些后怕的说:「是的,还好我那时没有开门。」

警察又问:「那么关于送来这箱东西的人,你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我被这样一问,不免有些茫然。

警察又提示说:「这样一箱东西,无论是不是恶作剧,都是不能通过正常渠道邮寄的。所以你可以试着回想一下到底有什么人知道你这里的地址。」

2

我是半年前失恋后才搬到这所房子里的。

作为一个日常靠着外卖网购和死党亲友投喂活着的居家平面设计师。

知道我地址的人实在很多,却并没有一个和我结怨的。

我是一个佛系的人,面对一切的上门服务。

无论是网购,外卖,闪送,保洁,修理工。

我都从未给过一个差评。

我实在想不出究竟什么人会丧心病狂的用这么极端的方式来报复我。

直到……

沙发不远处的一个年轻警察忽然从那堆组织里夹出了一块泛着光的银色手表。

表链上虽然附着着腥臭的体液,可还是依稀能看出镶嵌的璀璨钻石。

那是国外设计师品牌去年推出的情人节限量款手表,全球限量两千块。

曾经我很喜欢这款手表,买了一对,女款送了人。

可是后来连同我的那块表和送的人一起丢失了。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块手表,一小段仓促的记忆像是泄了闸的洪水一般在脑海中崩现。

「手表!是那个手表!是那个人!」

「手表?你是说这个么?」警察见我似乎有了反应,急忙戴上手套将装进证物袋中的手表拿给了我:「你是对这个有印象么?

」

我用力的点了点头,手忙脚乱的抓起手机,点开了闲鱼 App 的页面。

经过一阵慌乱的翻找,我终于调出了与这只手表有关的一串记录。

我滑动着已经下架的商品信息,和已经注销的账号头像激动的说。

「三天前,我刷手机时突然看到有人在出这款手表的闲置,但是标价奇高。所以我就开了句玩笑……我说你这么贵是不是连图片里展示手表的人一起发货的……」我说着说着,突然咽了口唾沫:「然后……然后对面就说……就说……」

看着三天前那两句现在看来触目惊心的对话。

我也说不好我自己到底是心虚,还是愧疚。

「兄弟,你标这么贵,是不是连人一起发货啊?」

「对,没错,人我杀好了给你寄过来。」

我那时只觉得对面的人只是戾气有点重。

我说什么也没有想到,三天后的早上我真的会收到这样一个包裹。

那一瞬间,我甚至觉得也许就是因为我的玩笑话,就让一个疯子杀掉了一个人。

「警察同志,其实我该早点报警的不是么?」

「这不是你的错白先生,你不需要给自己太大压力,现在能麻烦你把手机界面借我拍摄一下么?」警察拍拍我的肩膀说。

「当然,当然可以,您看这个角度可以么?」我稍稍平复心绪,配合着警察的镜头摆弄着手机。

闪光灯不断闪烁,我的手机却在这时传来了一阵让人烦躁的震动。

我毫不犹豫的按动了挂断键,满脸歉意的对警察说:「真的很抱歉,需要重新开始么?」

警察收起相机说:「没关系,已经拍清楚了,你可以正常接听电话。」

3

警察话音刚落,我的手机再一次震动了起来。

我看了眼来电显示的号码,顺手按了接通。

电话那头是一阵暴躁的声音:「白文!你到底在搞什么啊!不是讲好了今天去市里聚餐吗!现在都几点了!你到底来不来了?!我一周就休一天你不知道吗!」

电话是我的发小周林打来的。

我们从小学到大学,再到毕业工作一直都在一起。

我做了居家平面设计师,而金融专业毕业的他却在毕业后选择做了房产中介。

他现在的门店就在这座小区门外。

半年前,我失恋陷入低谷,还是他帮我在这里找的房子。

如果今天我没有收到这个包裹,我原本是和他约好今天下午陪他去市里聚餐的。

现在看来,计划完全泡汤了。

「不好意思啊,兄弟,我这里出了点事情,我晚点再跟你解释。」

「什么?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现在就过来。」

周林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先我一步挂断了电话。

4

周林赶过来时。

警察们已经先行离开了。

我窝在沙发上给他简单讲述了一遍今天早起发生的事。

在他听了大致的事件经过后,拽着我就开始收拾行李。

他说,不管这件事是不是所谓的恶作剧,现在我住的这间房子都已经不安全了。

与其在这里提心吊胆,倒不如去和他一起住。

周林的家和我家实际上在同一座小区里,中间只隔了两栋楼。

当初我失恋搬家时他就提出跟他一起住,免得多花钱。

可我的工作就注定了我昼伏夜出的生活习惯,他则是早出晚归,一起住很影响双方的工作。

为了避免矛盾,我谢绝了周林的好意。

想不到机缘巧合之下,我们还是搬到了一起。

周林打开门,把我让进了屋里。

「进来先坐吧,我去给你收拾房间。」

我点点头,卷起袖子就要进去帮忙。

周林却絮絮叨叨的把我推了出去,说我少爷命,在这只会碍事。

我无所谓的耸耸肩,自顾在周林家的小客厅转悠。

认真说起来,我这还是第一次正式到周林这里。

为了迁就我的工作性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周林拎着大包小包钻到我家来找我撸串喝酒。

周林的房子不算大,布置的十分温馨。

暖融融的色调,沙发上堆满了硕大的动漫抱枕。

跟他的气质完全不符合。

客厅和餐厅中间还竖着一面照片墙作为隔断。

不得不

说,周林这面墙上的照片都选得很好。

有他初中时第一次参加歌唱比赛的,也有我们成人礼第一次举杯喝酒的。

哭着的,笑着的,点点滴滴都是回忆。

绝大多数,都是我和周林的回忆。

在照片墙左下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贴着一张我没有见过的合照。

照片中,是周林和另外四个男生并肩穿着朋克风的演出服,照片背景则是大学时的演出礼堂。

我知道周林从小喜欢摇滚,他在大学期间参加的每一场演出我都有出席。

可是这场演出我却没有任何印象。

而且最神奇的就是照片中和周林挨得最近那名男生竟然和我有三四分像,是抛开眉眼不谈的那种相像。

远看过去,甚至有种和我分不清的错觉。

「你也觉得挺像的吧,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也觉得很像。」周林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

全神贯注的我被吓得一个踉跄,手里的照片险些扔了出去。

「吓我一跳!你不知道我现在是惊弓之鸟啊?」我侧头朝他吐槽。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周林歉意的比了个 sorry 的姿势:「白大少爷想吃什么?晚上我请客怎么样?」

「说实在的,我现在有些吃不下。」我说着又指了指手中的照片:「对了,这是你什么时候的演出?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啊?这哥们我好像也没有见过。」

「你忘了?你大三上学期的时候去国外交流。我们和隔壁音乐学院开了场联合校庆,这哥们儿是隔壁声乐系的,来和我们排练。」周林指着照片中笑容阳光的男孩说:「我记得,他好像是叫陈辉。对了,他还是沈月月介绍过来……」

周林突然意识到什么,尴尬的捂住了嘴巴。

「没什么,你不用这么忌讳。过去这么久了,我也该忘了她了。」

沈月月是我的前女友,是设计学院低我一届的学妹。

开学第一天,我帮她提行李,然后就顺理成章的成了我的女朋友。

大学四年,毕业两年,我们马上就要修成正果。

情人节前,我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钻戒向她求婚。

她答应了。

却在情人节当天毫无征兆的用一条分手短信结束了我们之间六年的关系。

从此在我的生命里消失的无影无踪,连同那对情侣表一起。

我发疯似的找了她很久,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对了,我还有这哥们的微信呢,之前就想介绍你们认识呢,后来不知怎么就忘了。」

周林拍了拍我的肩膀,索性换了个话题:「你们长得这么像,怎么说也该认个兄弟才是啊。」

我笑了下,没有拒绝。

一分钟后,我收到了周林向我推送的名片。

我点开名片后,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什么时候添加过这个哥们的好友。

我下意识的点进了他的朋友圈。

只见最后一条朋友圈显示是在今年二月十四日。

配图中,是一只纤细的手捧着个精致的盒子,盒子里装着一对款式别致的情侣表。

配文:两个人的情人节。

这张图我见过。

就在三天前我刷到的那条诡异的闲鱼动态里。

5

我一刻也没有耽搁。

急急忙忙给白天接待我的警官傅云打去了电话。

警方的动作也很快。

次日,便通知我到警局让我配合调查,周林也请了假过来陪我。

警局里。

傅云先是向我们简单说明了目前案件的最新进展。

我收到的纸箱中的肉块组织已经确定,确实是来自于人体。

警方又根据我所提供的线索,比对了残肢上的指纹很快确定了死者身份。

沈月月,二十二岁。

xx 大学设计系毕业,毕业后留校考研。

和我一样独居生活,一周前向中心校请了一个月的长假。

三天前开始与父母失联,其父母也已经向当地警方报案。

紧接着,傅警官又拿出了一叠合照问我:「看一下,照片上这个女人你认识么?」

我接过那些合照一张又一张的看过去,心也一寸又一寸的变凉。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两个人的合照。

更准确的说,是床照。

角度刁钻,眼神迷离,满屏都是白花花的皮肉

。

画面中的男人是陈辉,女人我更眼熟。

正是我那个已经失踪半年的前女友。

沈月月。

我说什么也没有想到,这半年多来我再一次收到沈月月的消息会是以这样一种形式。

饶是我强装镇定,我回答的声音也依旧有几分颤抖:「她是我前女友沈月月,我们已经有半年多没有联系过了。」

傅警官点了点头,告诉我说。

陈辉居住的公寓应当就是她死亡的第一现场。

经过初步的监控取证,再加上走访调查,在案发时间曾经进出过陈辉公寓的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而且在案发之后的一天,也曾经有个疑似陈辉的人在我现在居住的小区附近出现过。

所以,现在警方有很充分的理由怀疑这起恶性凶杀案外加恐吓案的真凶就是我那个半年前突然失踪的前女友的现男友。

看着傅云向我展示的监控画面,我的脸上几乎苍白的看不出一丝血色。

画面中在几个特定地点出现的男人,虽然有几张五官比较模糊,可我还是能一眼认出那张脸。

因为他跟我实在太相似了,无论是体型还是外貌神态。

案件进展到现在,事实似乎已经很清晰了。

沈月月单方面宣布和我分手后和陈辉在一起了。

然后陈辉杀了沈月月,又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用那块我送给沈月月的情侣表来暗示恐吓我。

周林拍着我的肩膀,不断轻声安慰着我,才把我从麻木中唤醒过来。

最后,傅警官问我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我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走出不远,我又不甘心的停下脚步,偏头小声的问:「傅警官,能不能请问您一下,有没有查到沈月月和陈辉开始接触的时间啊?」

傅云听出了我话里的意思,直言回道:「是的,我们查到了,他们是从四年前就开始接触,并且确定关系了。」

他顿了顿,又说:「虽然不太体面,可这确实就是事实。这些日子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什么问题和发现随时可以和我们联系,如果遇到危险一定不要逞强。」

6.

傅警官后面嘱咐的几句话我基本没有听进去。

自从得到了四年前这个答案后,我的大脑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清空了一样。

四年了。

正是我大三离开的那一年。

沈月月连一年的空窗期都没忍住,就找了个和我风格相同的男人。

往后的几年中,她游走在我们两个男人中间。

然后又用最草率的方式在我们之间做了选择。

在那之后很久,我都对那一天的记忆相当模糊。

我只记得那天出了警局我就没再说话,浑浑噩噩的回到了周林家。

周林煮了面,碗端到我面前,我却连一点反应也没有。

连我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害怕,焦虑,心寒,还是不安。

我没那么宽广的心胸,能云淡风轻的接受自己用心爱过的女人出轨,滥交。

可我更不想被迫用那么极端的方式看见沈月月的尸体。

我想不通,明明陈辉才是我跟他之间的那个胜利者,他为什么要杀死沈月月,又要来威胁我?

总之我的大脑自动切断了我和外界的联系,开启了保护模式。

「白文!你这样不吃不喝,怎么让人放心啊!」周林摔了筷子,用力按着我的肩。

「兄弟,咱们不想了,一个渣女,自作自受非要选个变态,死了也活该,咱把她忘了好吧?」

周林使劲晃着我的肩膀,宽慰之心溢于言表:「你也别怕,陈辉这个变态只要敢来,我现在就把他剁了!」

周林的感情让我心底泛酸,惹得麻木的我动容无比。

我颤颤巍巍的抬手,刚想回应一下周林。

忽然间,门外响起了一阵无比急促的敲门声。

那声音太过突兀,导致我原本麻木的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狠狠揉了一把。

惊出了一身冷汗。

「没事,我去看看是谁。」周林说着起身走到玄关处,扒着猫眼朝外看了一眼。

我一面抚摸着胸口平复擂鼓一般的心跳,一面朝玄关的方向看去。

冷不防,周林转过身来。

脸色肉眼可见的迅速灰白下来。

「陈……陈……陈辉……」他哆嗦着嘴唇,朝我小

声喃喃:「是……是陈辉……」

这一句话,让我原本在胸腔里狂跳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咚!咚!咚!」

敲门声一声紧似一声。

周林反应过来,急忙把门内的几道锁扣都挂了起来。

然后又推过一个铁质鞋架挡在门前。

「报警!白文!快报警!」

我抓起随手掖放在沙发缝里的手机,拨通了警官傅云的电话。

「陈辉!对!陈辉在我家门前!你们快过来!快些过来吧!」持续不断的敲门声让我语无伦次。

勉强说清了地址后我去厨房拎了一把尖刀,攥着跑到了周林身边。

「林子不怕,傅警官说他们十五分钟左右就到。」

我喘息着绷紧了神经,每一次呼吸都无比漫长,每一声敲击都好像一根鼓槌砸在了我的心口。

大约两分钟后,敲门声戛然而止。

我乍着胆子越过堵门的鞋架,我趴上猫眼看了一眼,只看看一片诡异的暗红。

再紧接着,大门被砸的猛然一声巨响。

我踉跄一步向后仰倒,如果不是周林反应过来扶了我一把,我只怕要当场摔晕在地上。

我把手里握着的尖刀又紧了紧,咬牙又爬向了猫眼。

走廊里声控灯还亮着,猫眼上被一种不知名的黏液模糊了一片。

结合一开始看到的那片暗红,我轻而易举的联想到了人类的舌头。

我第一次看到的,是陈辉趴在防盗门上,用舌尖舔着猫眼。

「疯子……这个疯子……」我说着,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一连几天的殚精竭虑,我根本没顾得上吃几口东西。

现下吐出来的,就只是胃酸和胆汁。

周林手忙脚乱的给我拍打着后背:「怎么了?蚊子你别吓我啊!蚊子!」

我蹲下抱住头,崩溃的几乎哭出声来:「林子,为什么我会招惹到这个疯子,为什么啊!」

7.

十多分钟后。

傅云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警察上门了。

我双目失神的坐在沙发上,状态比收到碎尸的那天早晨更差。

几乎很难完整的回答警察的问话,只能由周林代替我来回答。

傅警官反复和周林确认,他的的确确是看到了陈辉的正脸。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警察合上了他随身携带的记录本。

「你们刚才说的我都了解了,现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么?任何线索都可以成为我们破案的关键。」

「是,如果有线索我们一定会第一时间提供给您的,只是现在……」

「现在请您检查一下外侧猫眼上残留的东西,刚才周林没有看到。」从恐惧中回过神来的我忙开口道:「我怀疑,陈辉在上面留下了唾液。」

傅云闻言急忙让跟随的痕检科的同事开始了新一轮的取证。

因为唾液中有一定的可能性提取到 DNA 的成分,所以按照痕检流程我和周林也留下了采集样本。

一切操作完毕后。

傅云又向我们交代了一下这几天的注意事项。

他说要我们尽可能的不要出门,在家里观察情况。

因为这座小区里监控覆盖范围不高,除了进出小区的两个大门,以及几个关键设施的地方有摄像头外,其余地方都没有监控,楼道里也没有监控。

他们刚才在本小区及周边小区摸排了一遍,并没有发现陈辉的踪迹。

有很大的可能性是陈辉就躲在小区的某处伺机而动,但并不排除他从监控死角处逃脱。

所以,他们会在小区前后两个大门处派人盯梢,如果陈辉再度出现,他们会在第一时间赶来将他抓获。

8.

在那之后的三四天。

我和周林一直待在家中随时保持警惕。

就连睡觉都是两人轮流。

看着周林为了我渐渐熬黑的眼圈,我非常愧疚。

周林却说,他和我当初说定了一辈子都是亲兄弟,我遇到了麻烦,他绝不会袖手旁观。

又是一日深夜。

我撑着额头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

一阵突兀的敲门声再次响起,我慌乱的站起身来。

只见防盗门已经打开了一条缝隙,走廊里的声控灯光渗漏进来。

周林就站在门前,手中提着尖刀:「是陈辉,我现在去追他,你快联系警察!」

说完,他便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屋外渗漏进来的冷风让我浑身不由自主的抖了个激灵。

我抓着手机,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就跑了出去。

追着周林的背影边跑边拨通了傅警官的电话。

「傅警官,陈辉出现了,周林现在在追他,你们快……你们快……」

「是的,我们知道了,你现在待在原地不要动!千万不要去追!那不是陈辉!我们在碎尸中发现了属于陈辉的人体组织!陈辉已经死了!」

傅云在电话那头大声喊着:「你站在原地!就站在原地!DNA 比对结果,那个人是………」

「周林在前面,我看到了,他在前面,陈辉也在!」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耳边呼呼的风声让我根本听不清傅云说的什么,一心一意只想追上周林。

小区里的路灯不算太亮,事情又发生的太急,没跑出多远我脚下的拖鞋就让我重重的摔了一跤。

手机从手中滑落,摔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破碎的屏幕上依旧闪烁着和警官傅云的通话记录。

我清醒前最后一丝记忆,停留在周林提着尖刀朝我靠近。

我抬手想让他扶我一把,他却用一块白布捂住了我的口鼻。

9.

意识回笼。

我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脸颊上湿答答的。

一股莫名的触感正在不断摩擦着我敏感的皮肤。

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我只看见头顶一道昏黄的亮光。

周林笑眯眯的坐在我的对面,手中把玩着那把冷森森的尖刀。

我下意识的动动胳膊,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麻绳紧紧捆住。

想说话口中却被一颗橡胶球加棉花塞得满满当当,连呜咽都是奢望。

惊恐的移动目光向下,我只看到一个漆黑的毛脑袋正凑在我脖子上来回乱动。

那种异常钻心的瘙痒来自于人类的舌苔。

令人眩晕的恶心感让我只能通过小幅度的扭动身体来进行缓解。

「二妞,到哥哥这里来。」周林朝着那个「毛脑袋」招了招手。

脖颈上的湿热消失了,那身影乖乖的退到了周林身边。

我这才看清。

那是个和沈月月身材相当的女人。

穿着我送给沈月月的裙子,还有我送给沈月月的包包。

看脸,是成年人的样貌。

看神情,却是只有四五岁的幼儿模样。

「蚊子别怕,她是我妹妹,叫周琳。」周林温柔的拍了拍周林的脑袋:「是王双木琳呐。」

妹妹?

我惊讶得倒吸一口凉气,险些把口中的棉球吸进气管里。

我从小学时就和周林玩在一起,他家我去过无数次。

从来没有一次听他父母提起过他有什么妹妹,更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周林,周琳。

两个几乎完全一样的名字。

如果不是我手腕上被麻绳勒得生疼,我一定会觉得这是一场我来不及睁眼的噩梦。

「二妞和我是龙凤胎,只是二妞从小身体不好,不能见人,所以从小就养在我爷爷奶奶家里。」周林笑呵呵的说:「你还不知道吧?我妹妹从小就喜欢你,一直一直喜欢了很多年。」

「唔!唔!」我无助的没法发出声音,只能点着脚尖在地上磕出几声闷响。

周林看着我说:「你这个人啊,就是又蠢又矫情,如果不是二妞喜欢你,你猜我为什么要和你做那么多年的朋友啊?」

「作为你这么多年唯一真心的好朋友,我现在让你做我妹妹的男朋友,这不过分吧?反正沈月月先跟了别人,不要你,现在又死了,你就跟我妹妹过吧。二妞他心地善良,对你痴心一片,你就忍心看着她孤独终老么?」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咬着口中的橡胶球,咬肌酸胀口水不断向外分泌。

惶恐,让我拒绝。

我紧闭双眼,拼命摇头。

「啪」的一声。

一记火辣辣的巴掌落在了我的脸上。

「你装什么装!沈月月甩了你!你就是个 loser,知道吗!」

周林用尖刀拍了拍我的脸:「做我妹妹的男人有什么不好吗?她都不嫌弃你是个被人甩了的废物!你现在除了她,还有什么更好的选择吗?」

「疯子,你放开我!」我用气声一字一顿的憋出

了几个字。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周林把耳朵朝我的方向贴了过来,又露出了一脸欣慰的笑容:「哦,你是说你愿意给二妞做丈夫是么?文子啊,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呢。」

「唔!!!!!」我扭动手腕,我能十分清晰的感觉到我的手腕已经破皮流血。

「二妞呀,他同意了呢。」周林扔下尖刀,把那个正歪着脑袋流口水的女人朝我推了过来:「快去吧,记得爸是怎么教你的吗?让你老公好好舒服舒服吧!」

「嗷嗷嗷!」

周琳兴奋的拍着巴掌,两步冲到我面前开始撕扯我的衣裳。

随着布料在暴力的撕扯下发出清脆的裂帛之声,我痛苦的闭上眼睛,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绝望之下,我丧失了思考的本能。

求生欲又让我不甘心这么死去。

阴差阳错,我身子一歪,整个人带着捆绑我的椅子一齐摔在了地上。

周琳把我从地上拉起,巴掌对着我的脸来回扇了两下,直打得我双耳嗡嗡作响。

我咬紧牙关,口中已经能品出一丝血腥气了。

「哐当」一声巨响。

是防盗门倒塌的声音,傅云带着全副武装的警员冲了进来。

「不许动!统统举起手来!」

屋子里连我在内的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刚才还拎着我的衣领扇我嘴巴的周琳直接吓哭了,嚎着嗓子把手举得老高。

电光石火之间,周琳的哭嚎变成了凄厉的惨叫。

惨叫声过去,周琳栽倒在地,背后深深的插着一把尖刀。

她的背后站着双手沾满鲜血的周林。

10.

两天后。

傅警官到医院来看我。

一则表示慰问。

二则是来向我说明案情。

周林入狱后,供认了他杀死陈辉和沈月月以及碎尸的全过程。

还有他指使妹妹周琳将碎尸送到我家门口的事实。

那条闲置转让的信息是陈辉发的,可是那天回答我问题的人却是周林。

因为在我发去消息的时候,周林已经把陈辉和沈月月剁碎了。

似乎正是因为我的这一句话,周林才萌发了想把碎尸送到我家门口的想法。

「真的很感谢您了,傅警官。」我靠在病床上心有余悸的说:「那天如果不是你,可能我现在就已经不在这里了。这两天我一直在想,却怎么也想不明白那天您究竟是怎么找到我的。」

傅云说,他们加班加点的分析了从案发到现在的所有监控视频。

除了在案发前一天在小区门外的街道上曾经捕捉到过周林的身影之外再也没有发现过他的任何踪迹。

唯一的可能就是周琳在送完碎尸后根本就没有离开过小区,甚至是那栋居民楼。

再结合 DNA 的结果和周林的职业性质分析。

周林应该是利用职务之便在我居住的那栋楼里给周琳找了一间可以藏身的空房子。

那天我失联之后,傅云联系上了周林所在的那家房产中介的店长,调取了所有周林经手的房源信息。

果然有一处房源就在我所在的那栋楼里,房主名下房产多,本人又不在国内。

傅云当机立断,果然在关键时刻救下了我。

「所以,周林会安排我住在那里,也是他早有预谋的是么?」我说。

「动机上,我们也不清楚,因为他并没有向我们说明他的动机,无论我们问什么,他只说他有他的理由。」傅云说:「或许过一阵子,你可以去看看他,可能他有些话会想和你说吧。」

我垂眸想了想。

眼前还是浮现出他拿着尖刀对着我的场景。

我抬眼看了看傅云。

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10.

五天后,我出院了。

出院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守所见了周林。

隔着玻璃,我们人手一个话筒。

周林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大少爷,气色不错啊。」

我侧过眼神,压抑住心底翻涌的情绪:「我只是想来问问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还有什么为什么啊?不是说了么?我妹妹一直喜欢你。」周林歪头夹着话筒说:「所以,我想让她得到你啊。沈月月不死,她怎么得到你?」

我转过头来正视着他:「那时候我和沈月月已经分手了!

既然这样你又为什么要杀了你妹妹?」

「当然是因为她很烦了,每天围在我耳边叽叽喳喳的要你来做老公。」

周林说着冷笑一声:「大三那年你去了国外,周琳天天盯着你的照片流口水,磨着我要见你。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个和你差不多的陈辉,谁知道沈月月也看中了他。这婊子脚踩两只船,直到半年前怀了陈辉的孩子才甩了你。」

「你不会是想说你是为了我才杀了他们的吧?」我抓着椅子上的扶手,问出了那句让我恶心至极的问题。

「白文,你今天究竟是来看我的,还是来审我的啊?」周林轻蔑的反问道:「不管过了多少年,我可都很羡慕你啊。你从小到大都有人疼有人爱,喜欢画画家里就同意你做平面设计。」

「我呢,从小喜欢摇滚,大学却要学金融专业,毕业后工作难找家里又不许在家待业,只能去做房产中介。我爸妈要我守着个成天要这要那的傻妹妹,我只要一点不能满足她,等着我的就是一顿打骂。我常年过着这样的日子,心理扭曲一些也很正常吧。」

「你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卖惨?还是希望我萌因为你的可怜就这样原谅你?」我咬着牙,深深的呼了口气:「我不可能原谅你的,永远都不会的。」

「不原谅就不原谅吧,反正我的这辈子已经快结束了。」周林说着,目光瞟向了我的裤子:「要不,你赶紧讨个老婆,我做你儿子,下辈子还给你?」

「滚!神经病!」说完,我重重的挂断了听筒。

转过身去,一滴泪水缓缓流下。

经历了这么多,我还是无法理解他。

因为我想起了多年前。

一个盛夏蝉鸣的午后。

周林帮我抢回了我丢失的汽车玩具。

他说,以后他就是我大哥了。

以后是一辈子的兄弟。

11.

周林视角番外。

我在闲鱼上刷到了那条带着炫耀性质的手表。

看见那张角度刁钻的配图,我想起了我的兄弟白文。

那块手表背后的烂事,白文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我在陈辉的闲鱼私信里留言,希望他能删掉这条动态。

陈辉却理直气壮的回复我,那是他凭本事钓到的女人,凭什么不能炫耀。

狗杂种。

我骂他。

当初收了我的钱,说好了帮我去哄我的傻妹妹,结果一转头就搭上了我兄弟的女人。

陈辉反唇相讥,他根本什么都没有做错,是我把我最好的兄弟的女人拱手推到他面前的。

我才是最虚伪,最恶心的那一个。

就为了藏起自己那个变态的傻妹妹,把自己的好兄弟当傻子一样的玩儿了三四年。

这一句话,戳在了我的心上。

我冲到了陈辉家里。

开门的却是许久未见的沈月月。

我质问她:「陈辉呢?」

她冷笑:「怎么?又想让我家陈辉去哄你那个白痴妹妹?」

我不想跟她纠缠,伸出手臂推开她闯进门。

可没想她抬手就是一瓶喷雾往我脸上洒。

我瞬间双眼辣得流泪,挣扎着想要推开沈月月。

一直在后面藏着的陈辉此刻冲出来,一耳光又一耳光甩到我脸上,抽得我感觉脑袋在嗡嗡作响。

「你知不知道你妹妹到底有多恶心?居然让我去陪她,我特么老早就想抽你了。」

「你那个智障妹妹还是让你的脑残兄弟去陪吧,智障配脑残,天生一对。」

「不过也多亏了你,让我遇到了月月, 谢谢你啊,蠢货。」

陈辉一边打一边哈哈大笑。

一旁的沈月月也在嘻嘻笑得刺耳。

「确实多亏了你啊,周林, 白文那个废物就留给你妹妹了, 不用谢我。」

我再也忍不住,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用尽力气, 一拳砸向陈辉的太阳穴。

然后,我听到沈月月尖叫着冲过来想打我。

再后来的事情我就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我回过神来时陈辉和沈月月已经被砍得七零八落了。

我在血泊里呆呆的坐了许久。

直到陈辉的手机上弹出了一条闲鱼消息。

叮!

「亲, 你这价格是连人一起发货的么?」

发消息的账号我认识, 是白文。

他果然看到了那条我想极力

掩饰的动态。

不知怎的, 一股滔天的怒火在我胸口激荡。

为什么你还是看到了动态?!

那我做的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陈辉,为什么你就是不肯老老实实的把动态删了呢?

明明你删了动态, 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我狰狞着脸扭过头,却只看到陈辉瞪着眼睛的头颅, 尸体的零碎撒在房间的满地狼藉间。

倏忽间, 愤怒消散得一干二净。

我莫名的想笑。

哦,你说不了话了啊。

实在不好意思,我忘了。

那...借你手还有手机用一下, 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我对着陈辉笑道。

举起他已经冷掉的手臂解了锁, 我唱着最喜欢的歌词, 飞快的打字回复道:「对,人我杀好了给你寄过来。」

扔了手机, 我立刻捂着肚子狂笑, 笑得放纵又歇斯底里。

我发誓, 这绝对是我二十几年人生中笑得最痛快的一次。

我甚至已经能想象到白文收到那箱东西后惊恐的表情。

从小到大, 他的人生总是那么一帆风顺。

他有富裕的家庭, 爱他的父母,想做什么都有人在背后支持。

所以他永远那么善良, 永远那么天真, 连沈月月那种货色都看不穿。

如果他能早点看穿沈月月, 那我又何必要受陈辉的威胁?

如果我早知道他看到那条动态, 也想不到背后的事情,我又何必跑到这里?

现在我杀了人,我的人生彻底毁了。

这怪他!

这都怪他!

我恨他, 我恨死他了, 我就是想要看他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

后来, 我拒绝了警察们让我去做精神鉴定的提议。

我害怕这个鉴定会影响最后的判决结果。

白文说的对,无论出于什么理由,我都是个十恶不赦的人。

经过数次开庭,我最终被判了死刑。

看台下,我的父母和受害者家属站在一起拍手称快。

我的父母不爱我,也不爱周琳。

我们的诞生只是个让他们恶心的意外。

他们也不想带着一个智力残缺的累赘。

他们说, 是我抢走了周琳的智力。

所以我一辈子都只能为周琳活着。

我在最后刺向周琳的尖刀,是我最后为自己争取的解脱的机会。

解脱了自己,也解脱了周琳。

我敢打赌,没了我, 周琳最痛快的死法,就是一个人孤零零的饿死在房间里。

天知道我在拘留所里过的有多轻松。

真好。

我的人生能结束在这里真好。

如果人真的能有来生。

那么,我想做一回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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