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蛤蟆水
7蛤蟆水
蛤蟆水
和高中霸凌我的女人再见时,她已是豪门阔太,而我是落魄保姆。
家中急需用钱的我再次沦为她的玩具,殴打、辱骂、毫无尊严。
后来富豪早死,她拼了命想用肚中遗腹子争夺遗产,可必须是男孩才行。
这时我好心提醒她:「网上有一蛤蟆水,用了能保胎儿为男。」
她欣喜若狂。
殊不知蛤蟆水灵就灵在:
保胎为男,转阳为阴。孕阴胎,母体亡。
1
「我们到蛤蟆村了。」
我打开车门,恭敬地对在后座小憩的女人说。
李月然懒洋洋地瞥了我一眼,跷着二郎腿的脚往我面前伸了伸,摆出了不可一世的表情。
只见用高档牛皮做的皮鞋上溅上了一点污泥。
我立即心领神会,扯过袖子擦去了。
李月然似笑非笑地说:「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和高中的时候一样听话啊。」
我连忙点头哈腰,露出讨好的微笑,眼底却渐渐浮现出一丝厌恶。
我和李月然相识于高中。
她的家境不错,也因此心高气傲,经常以欺负别人为乐。
被李月然注意,是因为我帮了一个被她霸凌的女生。
当时女生赤裸地蜷缩在厕所的角落里,全身湿淋淋的,显然是被人恶意泼了水。
我只是为她披了一件校服的外套。
自此,招惹了始作俑者。
成了被李月然欺负的一员。
她会往我的课桌里塞老鼠、撕烂我的课本,在放学的时候拦下我,把我推进厕所里扒光衣服哄笑着拍照。
将我踩进泥里,而她高高在上如神明,乐此不疲。
再次遇见时,我们的身份地位似乎也保持着原样。
她是豪门阔太,我是落魄的保姆。
我祈祷着她已经忘记我,可是她一见到我,便笑了。
我知道她高高在上的游戏又回来了。
可我的丈夫出了车祸,家中急需用钱,为此我不得不留下来。
或许是上苍也看不惯她作恶的嘴脸。
在我进入她家做保姆的第三个月,她的富豪老公死了,遗产的问题争论不休。
她为此焦头烂额。
在这不久后她又发现自己怀孕了。
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了无措的表情。
脱离自己掌握的感觉,让她像是赤脚站在云端里,不知道何时就会跌落。
我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出现,告诉她,我在网上看见了一篇「蛤蟆水能生子」的偏方。
2
当我回过神来时,我和李月然已经站在了蛤蟆村里。
「」「丫头,来,喝了这碗蛤蟆水。」
村长和蔼地笑着,黑黢黢的脸上皱纹都挤在一起,手中正捧着一个海碗。
我觉着有些瘆人。
李月然看着碗里的东西,眼里也浮现了一丝退意。
那碗里正趴着一只大大的癞蛤蟆,黑绿的表皮上一个个疙瘩像脓包一样凸起,鼓起的腮帮子还在一动一息。
周围泡着的水浑浊发黑,看着就叫人倒胃口。
「来呀,丫头,喝了这个保管你呀,能生儿子。」村长笑得神秘,点点李月然微隆的肚子,又点点身后的女人们。
女人们和善地微笑,手里都牵着一个个男孩,点头附和。
「是呀是呀,我就是喝了蛤蟆水才生下了男宝。贵着呢。」
一个女人摸着自己的浑圆的肚子,满足地说。
听到这话,李月然不由得心动了。她接过海碗,皱着眉头一口气将水灌了个精光。
泛上来的腥臭味道让李月然忍不住地打干呕,我在后面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好好好,这第一缕送子精魂呀,已经进去了。」估计是李月然给足了钱买这偏方,村长满意又亲昵地拉着李月然,带我们去了她家。
一路上,她不停地给我们讲着蛤蟆水的神奇之处。
「必须是我们蛤蟆村里最大最灵的蛤蟆王,泡出来的水才有送子的功效。
「得喝够半个月呀,才最稳当!
「保胎这几日,你们就在我家住下。对了,村子里蛤蟆多,晚上叫起来可能有点吵,但这东西通灵,你们千万别出门看。」
最后一句,似乎是对着我说的。
一开始,我还没明白她的意思。
直到夜里,窗外传来一声声嘹亮的蛙鸣,配着呜呜咽咽的
风声,竟然像某种咒语一般。
一开始是睡不着,后来我听着这诡异的声音,眼皮渐渐地重了。
半梦半醒间,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向着我隔壁房间去了。
隔壁就是李月然。
我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悄悄拉开了一点门缝,掩着躲在门后看。
只见村长招呼着两个女人抬着熟睡的李月然,走出了门。
我偷偷跟在了她们身后。
我知道这个蛤蟆村,并不如表面那么简单。
……
李月然被带进了村后山里的一个祭祀祠堂里。
祠堂在一个阴阴的山洞里,光线很昏暗,隐约发着幽幽的绿。
最深处供奉着一座神龛。
李月然被平放在了一张石床上,村长剥去了她的衣服。
紧接着,她打开了神龛,捧出了一只硕大的蛤蟆,所有人都恭敬地跪下参拜。
只有我挨在角落里,悄悄地注视着一切。
我看见,村长将比两只拳头还大的蛤蟆生生塞进了李月然双腿间。
她却还是沉沉睡着,只是稍稍皱着点眉。
之后李月然雪白如玉润的肚子里瞬间凸起了一块,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皮下异动、游走着,胀起的青紫色血管清晰可见。
紧接着,我看见了极为可怖的一幕。
有什么活的东西,像黑头一般争先恐后从李月然肚皮上的毛孔里钻出来。
有点像是蝌蚪,密密麻麻,能激起人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听见李月然从微张的嘴里泄出两声清脆的蛙鸣。
3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些村民像是看见了什么珍宝一般,冲上来抓起一把扭动着的黑虫就往嘴里塞,麻木地嚼着。
鲜红的血塞满了她们的牙龈,还从嘴角流了下来。
有的黑虫子卡住了,只出来个头,村长用尖长的陷满污泥的指甲掐住,猛地一拔,带出块血肉。
李月然紧皱着眉头,叫的蛙鸣更加响亮,似乎都能瞧见她喉咙里的小舌头剧烈地震颤。
「果然年轻女人的身体就是好,我感觉精神都提了不少。」
村长满意地擦擦嘴角的血沫,原脸上的皱纹一下少了好几道。
她转过身来,嘴里念叨着什么咒语。
下一秒,那偌大的蛤蟆从李月然张大的嘴里蹦了出来,被请回了神龛。
见她们的仪式似乎就要结束,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不想竟踩到了树枝,发出了轻微的脆响。
我回过头来时,看见昏暗的光线里,有无数双闪烁着寒光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我。
我惊出了冷汗,转身便想跑。
却很快被抓住了后衣领子,那么长的距离,来人简直像是跳过来的一般。
我回过头,村长眦目欲裂的脸,此刻放大在我眼前。
她瞪着浑黄的双眼,嘴里还在嚼动黑虫的碎肉,看着我像个要吃人的怪物。
恐惧如潮水般吞噬了我,我双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睁开眼时,我又回到了村长家原来的房间里。
我是被李月然推醒的。
「你怎么那么懒啊,都日上三竿了,带你来是让你睡觉的吗?」她没好气地说。
我还没反应过来,也就没接话。
我性格沉默,李月然对我一贯都是颐指气使的。
「不过起初蛙鸣声真是吵死了,后来不知怎么就越睡越香甜了。」李月然自言自语道。
「你昨天夜里没别的感觉?」我想起来昨晚上的事,问她。
「没啊,怀了身子以来头一次睡那么安稳。」
我盯着李月然的脸,想瞧出一些端倪来。
可她却神色自若,不像是在扯谎。
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我直接抓起她的衣角往上一掀。
白得像块羊脂玉的浑圆肚皮映入眼帘,并没什么异常,只是瞧起来比昨天好似更大了些。
可我明明记得昨天村长撕了块血肉下来,李月然还因此疼得大叫。
正当我满头疑云,村长推门走了进来。
她还是满头华发,满脸皱纹,一副笑呵呵的样子,和昨晚判若两人。
可我十分确定昨天晚上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因为我昨晚走时做了标记,
而现在那个标记仍旧如新。
村长给我们端来了一笼热腾腾的包子,叫我们当早饭吃。
我笑了笑,拿起一个,一口咬下松软
的面皮,露出新红的嫩肉来——它的口感十分奇特,绝不是什么猪羊牛肉之类的。
却鲜美多汁,叫人欲罢不能。
一向吃惯了山珍海味的李月然竟也一个又一个地吃下肚,一不留神她已经吃了足足六个。
她原本微微隆起的肚子因胀饱而变得更大。
我心下诧异,她却像是三天三夜没吃东西似的,只知道往嘴里塞。
李月然就着包子,又喝下了一大碗蛤蟆水。这次她好多了,不像上次有那么大的反应,眉眼间甚至更舒展了些。
在她看不见的角落,我勾了勾嘴角。
看来这个蛤蟆村,真的没有来错。
这天晚上,我睡得很死,没听见任何动静,感觉一沾到枕头便失去了意识。
4
直到第二天鸡打鸣,我才转醒。
睁开眼,发现李月然正蹲在我的床边,她两手撑地,有些像蓄势待发的青蛙。
她盯着上方的墙壁不动,目光里透出痴迷的兴奋。
我随着她的目光看去,那里正停着一头苍蝇。
我看见她小心翼翼地扑到墙前,然后伸出舌头去舔,将苍蝇卷进嘴里一通乱嚼,咂巴得像是津津有味。
「月然!你在做什么?」
李月然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拍拍裤子站起来,径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村长又端上来了屉包子,招呼我们去吃,但我想起李月然刚刚的举动,胃里泛起了恶心。
拿了个就走出了村长家,想呼吸呼吸外头的新鲜空气。
刚晃了没几步,便被一只干枯如骨的手拉住了。
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妇人佝偻着腰,在我身畔飞快地低语:
「快离开这儿吧,这就是个魔窟!」
「说是蛤蟆水能生子,其实是个幌子,她们在悄悄偷人命数!」
「这包子里塞了死蛤蟆的肉,只要你吃了就是不敬神灵,会遭报应!」
说罢,她颤颤巍巍从怀里掏出了个玉牌给我带上。
「带着这个,能帮你抵抵灾祸!」
我握着手里的玉牌,另一只手却抚上了心口。
那里,也有一块玉牌。
事情似乎向着更为有趣的地方发展起来了呢。
……
一路走回村长家,老妇人说的话像只没头苍蝇,一直在我脑子里飞来飞去。
我把这事和李月然说了,没想到她却一脸无所谓地摆摆手。
「我听说村里人说,那老婆子精神不太正常,你可别犯了晦气去理她,到头来祸害我。」
我提起李月然早上去吃苍蝇的事情,她却好像习以为常一般。
「怀孕了口味就是莫名其妙的,很多人都在这段时间有异食癖。」
「你没生过孩子,你不懂!」
「好了,你也别一惊一乍的。要回去,你就一个人回去吧,反正我是不走!」
她态度强硬,铁了心要喝蛤蟆水生儿子。
不知是不是水土不服的原因,李月然的眼球凸得厉害,因此瞪着人的时候,总有种惊恐的感觉。
忽然,她的眼神划过我的心口,定住了。
「良蕴,这是个人的名字吧?」
听到这个名字,我愣了愣。
片刻后,我回答她:「是我丈夫的名字。这个玉牌是他为我求的。「
她眉头一皱,似有些意外:「你结婚了?」
不怪她意外,自到了她家当保姆后,我一直住在佣人的房间里,没回过家。
估计李月然一直以为我还是单身。
我垂眼,掩去了眼中的情绪:「他死了。」
「出了车祸死的。」
李月然不禁愣了愣,因为她的老公,也死于车祸。
会有这样的巧合吗?
再看我的眼神,难免带上了一丝狐疑。
我的态度依然温和恭谨:「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不过是个念想而已。」
李月然的丈夫是一个月前才死的。
每天的车祸层出不穷,也许真的只是巧合。
李月然没再有疑问,正准备离开。
我叫住了她,把老妇人给我的玉牌塞进了她的手里。
「我还有一块,拿着吧,能保平安的。」
她上下打量我:「你这么好心?」
我笑了笑:「你没事,我才有工资拿。」
听了这话,李月然倒是放下心来了。
她不屑地睨我一眼,嗤笑道:「果然是小市民的样子,登不上台面。」
说罢,拿着玉牌抚着肚子离开了房间。
我目送她的背影离去,轻轻地笑了一声。
这玉牌,就当是我送她和她孩子的第一份大礼吧。
5
当夜,虫鸣、蛙鸣、风声这些竟统统消失了,落针可闻,寂静得可怕。
但我脑子里的弦一直绷紧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传来了推门的声音。
虚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心道,终于来了。
接着,有道温热呼吸喷洒在我的耳后。
冰凉柔顺的发丝垂到我的眼睛上,像是小虫扑到皮肤上带来轻微的痒。
她似乎凑得极近,正在观察我。
我闭着眼睛,佯装熟睡没有发现。
唇上传来了黏腻湿润的触感,似乎有根舌头在认真地描摹我嘴唇的形状。
一股酸腐腥臭的气味飘进我的鼻间。
这根舌头白天里还舔过苍蝇和蛤蟆水,我感觉胃里一阵倒腾,忍不住微微颤抖。
一双柔若无骨的手像蛇一样滑过我的身体,激起我一身的鸡皮疙瘩。
「醒了?」
下一秒,粗嘎的男声在我耳畔响起,像是路上的石头粒子,磨得我的耳膜生痛。
我强忍着,不敢作任何反应,直挺挺地仰面躺着,僵得像具尸体。
好在片刻后,这股压得我喘不过气的威压消失了。
这就走了?
我心下疑惑,悄摸掀开了一点眼皮,却正对上了一张在月光下尤为惨白的面孔,浮肿得像发歪面的包子,凸出的眼球充满红血丝。几乎要贴上我的脸。
面目可憎的李月然对着我奇怪地微笑。
胸口的玉牌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我连忙重新闭紧眼睛,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之后我一宿都没合眼,看着窗外阴恻恻的月亮,又白又圆,像是那天看见的李月然的肚子一样。
好像有什么黑影飘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鸡刚打了个鸣,我起身想去找老妇人。
却刚好撞上收了菜回来的村长,她用眼睛上下扫着我,视线让人不太舒服。
「丫头,你上哪儿去?」
「村头里那个爱嚼舌根的张老太婆跟你说啥啦?」
「说啥都别信,她呀自从死了儿子,脑子就出了问题。」
「她给了你一块玉牌是不是?千万别带着,那是招阴魂的东西,她是想招她儿子回来呢!」
村长越说越激动,黝黑的脸都涨红了。
招阴魂?
原来昨天上李月然身的,是老妇人的儿子。
我笑笑没说话,依然往着张老太家里走去。
全然不顾村长在背后气急败坏地呐喊。
张老太见到我,似乎有些吃惊。
我把昨天晚上李月然的事情给张老太说了,但没说早上村长的那些话。
不曾料到,张老太竟然对于我把玉牌给了李月然的事情很激动。
「我这玉牌只能保阳盛之人,她的命被越偷越薄,已经属阴,反倒被恶魂着相上身,钻了空子!」
张老太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那还有什么办法能救她?」我问道。
「今儿个夜里头,你拖住那邪祟别让她跑出去,我来想想办法。」
张老太说要去准备今天晚上做法的东西,佝偻着身子转身离开了。
就在这时,肩膀上冷不丁落下来一只手。
回头看去,李月然嘴巴正机械地啮动,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我肚子好饿……」
她的声音又恢复了正常,只是听起来有些虚弱。
我这才注意到她的李月然的腰身,比起第一天,已经涨大了几圈。
好像有卵泡一样的东西在上面跳动,等我想看个清楚时,又消失不见了。
村里的几个女人见了,说:「看这肚子圆圆,肯定是儿子,稳了!」
而后便哄笑成一团四散了。
李月然目光呆滞,用牙齿一下一下啃着自己的下嘴唇,破了皮血肉糜烂,她却毫无察觉一般,脸上带着一种迷茫的疯狂,让人看得心惊胆战。
我笑着替她整了整衣服。
我知道,我期待的东西,马上就要来了。
6
入夜前,张老太在房子周围摆上了纸人。
这些纸人都很像真人,唯一的不同是,他们只有眼白,没有眼珠。
「要是点了眼珠子,那困在纸人身子里的阴魂就能视物了!」
她塞了面镜子到我手里,让我必要时去照李月然的脸。
我刚刚接过,村长却突然出现,点了一把火扔到纸人身上,猩红的火苗很快窜在纸人之间。
张老太尖叫着扑上去,竟然用身子去灭纸人身上燃的火。
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焦煳血腥味。
村长将我扯回了她家,一边说:「看见没?我可没骗你,张老太就是个疯婆子。」
「给你玉牌,就是想用你身体养她儿子的魂!」
「没想到阴差阳错,她儿子却上了你闺蜜的身!」
「可你闺蜜的生辰八字都不对,只有你是最适合养魂的。你是阴日阴时阴地出生的,对不对?」
语气正义凛然,像是锄奸扬善的正义之师。
村长继续说:「见事情没按她想要的路子走,她策划了一招纸人锁魂,想把她儿子招回去,再找时间弄到你身上去!」
我只想笑。
看来这里,不止我一个人很会演戏呢。
不过真正的好戏,就快开场了。
……
夜里,蛙声依旧,周围一切都清晰可闻。
吱呀一声。
我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接着一道视线落在了我身上。
李月然趴在我的耳边说:「我知道你醒着呢……」
「子夜的时候,来后山看出好戏吧……」
李月然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但不知道是不是扯着嗓子,声音比平常更细一点。
我偷偷拿镜子照她,却看见李月然死寂的眼睛往这边看了过来。
我赶紧收了起来,放平了呼吸,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7
子夜里。
我按之前的路摸进山洞的时候,李月然还躺在那张石床上。
村长又像捧着个宝贝似的将大蛤蟆请了出来。
「蛤蟆王,您可要保佑我们蛤蟆村世世代代常康健、常年青!」
那只蛤蟆变大了不少,塞进李月然的下体都有些费劲。
半天之后,一股血流顺着李月然的双腿流了下来。
当我想看个分明时,却蓦然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视线。
村长若有所感一般,往我这边看过来了。
我赶紧将头缩回去,藏在一块巨石后头。
好在村长的心思还挂在李月然身上,没走过来探查。
我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恐怖的一幕再次发生了。
肚皮上顶起一个高高的形状,又开始上下乱窜,像在肚子里长了个心脏似的。
过了片刻,那形状却不动了。
「坏了!这胎,好像是快死了,想拉我的宝贝疙瘩下水!」
村长惊惶失措的声音乍响,底下的人也乱了起来。
只见村长紧皱着眉头,又开始不停念第一次听见过的咒语。
念了一遍又一遍,冷汗从额角沁出来淌到下巴,大蛤蟆才终于从李月然的下面挤了出来,跳回村长手上。
蛤蟆好像又变得更大了。
村长用绢头擦着一层层蒙蒙的水汗,松了口气,有些嫌恶地横了李月然一眼。
「晦气的婆娘,养的什么煞胎,差点把我的宝贝疙瘩也给搭上!」
两个女人一头一尾地架起李月然,送出了山洞。
她们要送李月然去哪?
如果孩子死了,那母体还活得成吗?
等所有人走出了山洞,我悄摸地跟在了最后。
她们走到了后山的一个偏僻角落里,把李月然丢下了。
这里布满了森森的白骨,看起来像个乱葬岗。
「让你想癞蛤蟆王下水,活该!真晦气,我呸!」
说罢,带头的女人往地上啐了口口水,带着其他人走了。
李月然,死了?
她背着趴倒在地一动不动,我叫了两声,没得到回应。
我过去将她的身体翻了过来,李月然双眼紧闭,面色煞白。
伸出两根指头探她的鼻息,真没气息了。
站起了身,终于轮到我成为居高临下的一方。
孕育新生命不成,反而搭上了自己的命。
我嗤笑一声。
突然李月然肚子里的东西像是又活了过来似的,顶出了个形状,像是只小手。
原来那先前凸起的并不是大癞蛤蟆,而是肚子里的孩子。
我想走近看看,是不是我期待的东西来了。
却没注意脚下被一个石块绊了,一阵天旋地转。
再有意识,却发现我正坐在原来的房间里
。
而李月然正在边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明明昨天已经断了气的人,现在却好端端坐在我眼前。
难道我在做怪梦?
但很快就印证了我心里的猜测,这不是梦。
所有村里的人看了李月然就像见了鬼,避如蛇蝎。
村长看见李月然,两腿一蹬就昏了过去。
8
李月然变得有些反常。
她经常用一种莫名瘆人的目光在我身上流连。
我坐在梳妆镜前,浑身僵硬。
因为李月然正拿着梳子,沾过香发水,一下一下替我顺着头发。
凉凉的手有意无意地碰到我的后颈,引得我一阵瑟缩。
她还是李月然的样子,却让我觉得身体里换了个芯子。
李月然在我面前,总是趾高气扬的。
她嫁进豪门,脾气被养得更刁了,没少给我使绊子。
一不顺她心意,就要闹脾气。
可是现在,她对我轻声细语地,嗓子里的声音细细柔柔的。
村长吓得不敢回来,偌大的房子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给我的碗里夹了块嫩红的肉,奇怪地微笑着:「吃吧,你多吃点。」
这让我想起了另一个人。
我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
我所期待的,终于来了。
可有的时候,她还是那个李月然,而且脾气越来越坏。
她用长长的指甲刺进我的皮肉里,紧紧抓着我的手臂。
她的嘴唇很白,一张一合,眼里泛着精光。
「我的儿子快生了,我的儿子快生了!」
她状如疯魔地大笑起来,像个市井泼妇。
我冷冷地看着,拂去了她的手。
……
李月然的肚子依然高高隆着。
别人都说她怀的是阴胎。
这个消息在村子里不胫而走,人心惶惶。
「怀了阴胎,妖妇起死回生了!」
「必须杀了阴胎,否则整个村子要生灵涂炭的!」
我没告诉李月然,毕竟她之前可是这样期盼这个孩子呢。
而我,也在期盼着。
没想到这一次村长和张老太的态度竟然高度统一了起来。
张老太连夜熬浆,做了好几个纸人,一个个摆到村长家周围。
又洒上黑狗血,抹了雄鸡脖子,捻着面粉从村长家门撒到纸人脚边。
这叫锁魂。
阴胎都是恶鬼投胎,到了子夜里,就举行摇铃招魂的仪式。
恶魂被引出来后,见到四周都是煞他的东西,只好跟着面粉划的路走,一路引着走到纸人跟前,最后就会被困在纸人里。
到时候再用生出来的烈火一把烧成灰烬,恶魂就会随之灰飞烟灭,再不能转世投胎。
阴胎一脱离载体,载体会因阴阳两端的不调,爆裂而死。
她们决心要把阴胎杀死,把这事和我说了。
「可不能心软啊,阴胎存世,天理不容,凡在身旁的,都会遭到反噬!」
我下了很大决心似地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说:
「可能这就是命吧,月然这一生,注定是没有富贵命,强求终究是错。」
9
李月然醒来时,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绑着。
她当下就剧烈挣扎起来。
「这是干什么!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她发丝凌乱,像个疯妇一般大喊。
肚子里的阴胎或许感受到了什么,剧烈地挣扎着。
「疼啊,好疼!」
李月然哀叫起来,又忽然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我。
她大喊我的名字,让我救她。
我没动,她在床上奋力扭动着,尖叫起来。
「是你这个祸水在害我是不是!你嫉妒我比你有钱!」
我垂着眼睛,半晌后又抬起,嘴角挂上了最标志的微笑,向她走近。
我拿起了张老太的镜子,放到李月然的面前。
那上面,赫然出现的是一张男人的脸。
他面色青白,却难掩清秀之色,只是漆黑的眼珠死死盯着李月然。
「啊!」李月然惊叫起来,拼命挣扎起来。
「嘘,太聒噪了。」我举起食指轻轻放到嘴唇上,又指了指镜子里的男人。
「你认识他是谁吗?」
「不、不,我不认识!」李月然惊恐地瞪大眼睛。
「哦,对,你是没见过他。」我装作恍然的样子。
「是你老公,开车撞死了他啊……」我凑近李月然的耳边,用
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
李月然浑身一震,一双凸出的眼睛瞪得更大。
她老公这些年为了权钱,手上沾的鲜血也不在少数。
「这、这是我老公干的,不关我的事啊!」
「我可以给你钱!你把我放了吧!」李月然崩溃地大喊。
「怎么会呢,可是你说的,『只是条贱命罢了,死了就死了,趁早还能投个好胎。』」
李月然惊颤地张大了嘴,像一条缺水的鱼。
因为她贬低过、践踏过的人太多了,她不记得了。
我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张牙舞爪地妄图挣脱禁制。
「没关系,这些人里总有想要复仇的亲人。」
「李月然,好好上路吧。」
外头渐渐响起了清脆的银铃声,招魂仪式正式开始,还伴随着一声一声蛙叫。
起初李月然还能扯着嗓子粗声粗气地叫,到后面声音却是越来越弱下去了。
只见李月然高高的大肚子泛起红光,她才怀了六个月,看起来却跟十个月一样。
一道道的妊娠纹像是一根根筋脉一样凸起,爬满了她的肚皮。
忽而这些纹路抖动起来,一双小手扒开了她的肚子,接着一颗血淋淋的头从口子里冒了出来。他奋力地向上钻,从破腹的伤口里爬了出来,用尖利的牙齿咬断了脐带。
李月然保持着惊恐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盯着天花板的动作,断了气。
阴婴左右环顾,把视线落到了我的身上。
没有眼白的眼睛里,似有浓浓的怨气。
我屏住了呼吸。
但或许是我浑身都洒了黑狗血的缘故,他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摇摇晃晃地跟着面粉走出去。
直到纸人跟前,他撕开纸人的身体钻了进去,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总算是没事了!」
村长一众人松了口气。
下一秒,村长将仇恨的目光对上了我,阴险地勾起了嘴角:「都是你们这群晦气的东西!屋里的死了,我们又缺了养料……现在,该到你了!」
复而她又转过头对着张老太说:「等她死了以后,这副身体就交给你处理了!」
张老太一听这话,大喜过望,当即拱着手感谢村长。
她要用我的身体,来供养她儿子的亡灵。
面对过河拆桥的一群人, 我不怎么意外地勾唇笑笑。
人群里突然爆发了一声尖叫。
因为, 纸人动了起来。
这个时候她们才看清, 不知道何时本该只有眼白的眼睛上, 被人用血画上了两颗眼珠。
纸人点睛,恶灵回魂。
血色的红光笼罩着纸人。
村长厉声尖叫起来,裤子湿了一大片,连滚带爬地想逃。
张老太哆哆嗦嗦, 双腿抖得根本站不住。
但她们,一个都逃不了。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原本作威作福自以为是的女人, 现在跪在地上求饶,淡淡地开了口。
「你说喝了蛤蟆水的人能生儿子。其实,蛤蟆村里的女人只生儿子的原因是, 一旦有女胎降生, 你就把她们扔到河里溺死了。」
后山的尸体里,堆着不少女婴的白骨。
「你在蛤蟆水里掺了药, 到了夜里就用蛤蟆偷命的巫术, 去偷被你下药人的命, 我可说错了?」
蛤蟆水能生子只是个骗局。
村里人真正要的是蛤蟆钻进孕妇的肚子里, 去偷她和她孩子的命数。
那从肚子里钻出来的黑虫,便是一缕缕的寿命。
「是是是,我知道错了,放我一命!放我一命!」
满村人对着我身后的纸人, 猛磕头, 额头都磕凹了一个血洞。
「可是……欠人命, 就是要用命来还的啊。」我轻轻地低语。
血从她们的七窍流出来。
她们一个个死不瞑目地倒在地上,死成了一摊烂肉。
一切都结束了,我转身对上纸人点了血的空洞眼睛, 轻轻抚上了他的脸。
「良蕴, 我为你复仇了。」
10
良蕴是我的丈夫。
七年前, 他被一个只知道吃喝嫖赌的富家少爷飙车撞死了。
富家少爷喝醉了酒, 撞倒了人不说, 为了一时上头的那股冲动, 又开车从人身上碾过去第二次。
良蕴被找到的时候, 血肉模糊, 身上没有一块好
肉。
那家人只草草赔了几个钱,就想翻篇。
我自然不能答应, 可是他们钱多权也大, 根本不能严惩他们。
冤死的魂魄得不到伸张, 怨气化成了恶灵厉鬼。
但这时候我又发现, 那个富少的妻子竟然是高中霸凌我的同学。
果然是人以群分。
我掩去了我是良蕴妻子的身份, 去应聘他们家的保姆。
李月然一见到我,果然都没怎么思考就把我留下了。
毕竟,她一直以欺负我为乐。
呵,果然我没猜错, 这个头脑简单的家伙能帮我大忙。
于是我顺理成章地在富少的车上做了点手脚, 让他死于一场并非意外的意外飙车。
之后李月然发现自己怀孕了,日夜祈祷可以生个儿子。
当我发现偏僻的山里,有一个重男轻女的蛤蟆村。
我的复仇计划便开始了。
既然婊子配狗,那就送你们天长地久吧。
11
开车回去的路上, 我找了个有信号的地方休整。
我打开手机,找出那篇推荐蛤蟆水可以生子的帖子,点击了彻底删除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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