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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索命直播间

11索命直播间

索命直播间

我在校外做美食直播,遇见个算命的。

他张嘴就说:「帅哥,你肩上背着个女鬼。」

说完还画了张女鬼的素描给我看。

「情债未还,人家索命来了。」

我大惊失色。

可这明明是我室友的女朋友啊!

1

直播间几千观众,其中不少是校友。

要是我跟室友的女朋友扯上情债,不管她是人是鬼,我都说不清啊!

必须第一时间澄清。

「啪」的一拍桌子,我气势汹汹。

「骗人能不能专业点?这女孩儿是我室友他对象,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月初还一起吃过饭,人家活得好好的,说谁女鬼呢?」

「我这就打电话揭穿你!」

画像上的女生叫许蕊,是大一学妹,我认识她的室友。

直播继续,我掏出备用手机拨通电话。

「青青,忙什么呢?」

学妹声音很甜:「不忙,在宿舍。谢霖学长,有什么事吗?」

我斜眼挑衅地瞥了眼算命的,打开外放,让直播间的观众全都听清楚。

「许蕊在不在?方便让她接下电话吗?」

对面一愣。

「她和杨启学长去旅游了啊,都出门一星期了,你不知道?」

我噎了一下。

杨启是我室友,他明明每天都在寝室。

我试探道:「青青,你是说,许蕊一周没回去了?」

「是呢,电话不接,信息也不回,光忙着谈恋爱了吧,真重色轻友!」

走向有点离谱。

太阳落山,气温下降,后背也沉重了几分,像是趴着个人。

我挂断电话,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算命的扑哧一笑:「帅哥,信了么?买张护身符吧。」

我扭头怒瞪他。

「巧合而已,你少装神弄鬼的。」

「我这就回去找我室友问个清楚,要是人女朋友活得好好的,你在这儿信口造谣,我一定报警把你抓起来。」

说着我抢下他脸上的墨镜,手机怼脸咔嚓拍了一张。

「别想跑路!」

墨镜下的脸年轻俊秀,安静的直播间突然炸锅。

【卧槽好帅!比主播还好看,我有点信他了。】

【噱头吧?主播最近流量下滑得厉害,雇人演戏来了。】

【美食频道演恐怖片,还鬼啊鬼的,搞得我胃口都没了,取关!】

【加一,主播你把美食拍好比什么都强,净搞有的没的,有本事直播吃鬼。】

我看着弹幕沉默了。

这已经不是街头骗术那么简单了。

这关乎我的职业尊严。

我大步返校,对着直播间义正言辞道:

「绝对不是演戏,今晚我将全程直播,将诈骗分子绳之以法!」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2

回到寝室,杨启正开着电脑打游戏。

我一个箭步按了关机,抢在他骂人之前,问道:

「许蕊的室友说她一周没回,是和你旅游去了,怎么回事?」

杨启眼神闪了闪,暴躁的怒火偃旗息鼓。

「本来是要出去玩的,但她临时说老家有事,得回去一趟。」

我狐疑地看着他。

「那她室友怎么联系不上人呢?」

杨启道:「许蕊老家在山里,可能信号不好吧。」

我让他确认一下。

「你能不能联系上她?女朋友消失一星期了,也没见你打电话关心关心,追到手之后就不上心了吗?」

杨启嫌我烦。

「行行行,我给她打个电话还不行么?你简直比我妈还唠叨。」

他抱怨完,拿手机拨号码。

我不动声色地坐在他旁边,暗戳戳用麦克风收音。

电话接通,对面有一道女声传来。

「亲爱的,怎么了?」

杨启朝我瞥了一眼,对着话筒道:

「没什么,家里怎么样?有需要帮忙的吗?」

女生笑起来:「家里没事啊,你是想我了吧?还拐弯抹角的,是不是又想玩什么 play?」

不出三句,两人开始打情骂俏。

我默默走开,不想成为别人 play 中的一环。

能联系上就好,不过许蕊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怪。

杨启刚追到她的时候,请两边宿舍一起聚餐。

印象里许蕊是个很文静腼腆的女生,说话轻声细语。

想不到私底下跟对象聊天

这么放浪不羁呢,笑起来杠铃似的,比我嗓门还大。

我往门外走,捂着麦在直播间内低声道:

「都听见了,女生好好的,接下来我要去报警抓……」

「骗子」两字堪堪卡在喉咙里。

杨启挂了电话,在他息屏之前,我瞟见了他通话记录里的人名。

刚才的联系人根本不是许蕊!

卧槽,他为啥要骗我啊?

我惊诧地将视线移开,抬眼正对上杨启的眼睛。

他朝我一笑,表情古怪。

「还有事?」

我后颈一凉,胳膊上爬出一层鸡皮疙瘩。

「没有没有,你们感情真好啊。」

我绕过他,夺门而出,躲进楼道公用卫生间。

3

直播屏幕上映出我惊魂甫定的大脸。

幸好还有这些观众老爷们为我壮胆。

我清了清嗓子,说出方才观察到的异常。

「各位家人们,算命打假的事先放一放,许蕊同学可能真出事了。」

「人命关天,我还是先报案寻人,确认下安全比较好。」

结果弹幕全都不信。

【新演员增加了?】

【主播不嫌麻烦吗?排这么大一出戏,要不你干脆雇点水军呢?】

【新来的,谁给解释一下,美食博主咋在厕所直播?他打算吃啥?】

这条一出,满屏都是「哈哈哈哈」。

我要气死了。

这么严峻的时刻,粉丝却质疑我吃屎!

【别笑了,难道没有人发现,从算命的说他撞鬼到现在,主播一直在驼着背走路吗?】

总算出了条正经弹幕,内容却看得我心脏咯噔一声。

我立刻挺胸收腹,在镜子前照来照去。

我身高一米八,从小练跆拳道。站似一棵松,卧似一张弓。

驼背?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比我吃屎的概率都低。

但是——

【卧槽,好像真是驼的!像猪八戒背媳妇。】

【不会真在背着鬼走路吧?算命的长那么帅,搞不好说的都是真的。】

【楼上别太搞笑,没听说过算命是用脸算的。】

【主播别闹了,你把背挺起来,哥给你刷俩大飞机。】

我冷汗哗哗流。

是我不想要大飞机吗?可我真的直不起来啊!

后背的重量越来越重,我扶住洗手槽的边沿,腰都快被压塌。

耳边忽然响起咯咯笑声,一双细白手臂僵硬地环住我的脖子,往我耳朵里吹凉气。

「救,救命……」

【越说他演得越来劲,主播干脆去当演员吧,现在短剧老火了。】

【剧名都替你想好了,就叫《艳遇惊魂:我的老婆是女鬼》。】

【灵异的好像不能过审吧?】

弹幕里讨论得热火朝天,就是没人管我死活。

尼玛,终究是错付了。

卫生间的一百瓦大灯泡忽闪两下,突然熄灭。

窗外仿佛罩住黑布,一丝光亮透不进来,四周陷入浓稠的漆黑。

此刻的公用卫生间就像一个四四方方的牢笼,将我幽禁其中。 

直播还在继续。

欢声笑语的弹幕却蓦然停滞了。

我几乎被后背的重量压扒,腰弯成直角,双手扶住水槽边,撅着屁股倔强地抬起头。

手机屏的亮光打在我脸上,映出镜子里趴在我脖子边的那颗头。

没有眼白的漆黑瞳仁与我幽幽对视,惨白的鬼脸微微一笑。

我死抠住水槽,指甲在瓷砖上划出尖锐的声响,强忍着没昏死过去。

我艰涩道:

「许蕊,你一个女鬼,怎么能进男厕所呢?」

4

女鬼歪了歪头,湿漉漉带着水腥气的长发扫过我的下巴。

我浑身都快冻僵了。

令人窒息的宁静中,学校广播站的大喇叭忽然响起通知,如平地一声雷。

「各位同学请注意,今晚因电路检修,临时停电,请大家待在宿舍,不要随意走动。」

「各位同学请注意……」

广播回荡在校园上空,我后背一轻,女鬼居然飘走了。

手机躺在水槽底,直播界面停滞的弹幕再次刷起来。

【吓死我,还以为真看见鬼了。】

【主播搞得也太逼真了吧,连学校停电都被你算计进去了。】

【哈哈哈,女鬼怎么能进男厕所呢?所以是男生假扮的吧,合理推测是主播的其他室友。】

我喘了口气

,捡起手机解释道:

「不是!我今年大三,另外两个室友提早准备考研,在校外租房,不可能是他们。」

「我真遇见鬼了!那个算命的说的是真的!」

我急得冒汗。

「家人们,谁能帮我联系上那个帅哥大师啊?」

有鬼的厕所是不敢待了,我连滚带爬跑出去。

楼道也是一片漆黑。

宿舍我也不敢回去,杨启今天的表现太奇怪了,搞不好许蕊的死就跟他有关。

可是……

那为什么被鬼纠缠的人反而是我呢?

我甚至没有路过!

弹幕里忽然跳出一个醒目的 ID「矛山道士大帅比」。

这难道就是白天的大师?

他问道:「主播你是不是八字属阴,阳气不足?」

我赶紧回:「阴不阴我不懂,我是七月十五子时末刻出生的。」

「大帅比」发出一串省略号。

「没有比你更阴的了。」

「据我下山多年的经验来看,女鬼是横死,怨气深重,想要找个替身。」

「主播这种天生阴体再合适不过,所以才会找上你。」

我吓死了,胆小无助地蹲在楼道里,着急道:「那怎么办?」

「大帅比」立刻复制粘贴早已备好的价目单。

「电子驱邪符,199 一张。

「远程化煞指导,1999 一次。

「线下捉鬼,套餐价 19999,附赠金银幡、纸扎器具、金元宝一套。」

我诧异:「赠这玩意儿干啥?」

「大帅比」道:「要是捉鬼失败就直接烧给你。」

「……」

这他妈的,我还是报警吧!

我悲愤掏出备用手机,「大帅比」还在挣扎推销。

「这点钱都舍不得,不要命啦你?」

「这样吧,看你被鬼缠住实在可怜,打个折,8888 一口价,行不行?」

我坚决按下「110」。

警察叔叔一毛钱都不会收,更不会骂我小气。

贫穷令我相信科学。

还没按下呼叫,一缕湿哒哒的头发丝缠到我手腕上,瞬间将备用手机卷住扔出去。

5

我头脑空白一秒,随即跳起来尖叫。

「许蕊,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报仇也别找我啊!」

「你在鬼叫什么?」

一道手电筒光照在脸上,晃得我眼睛睁不开。

是杨启,他出来找我了。

我立刻一个箭步抓住他。

「是你害死许蕊的对不对?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自己去跟她认错。」

我拽着杨启的手,去碰手腕上的头发。

结果刚碰上,女鬼立刻把头发丝收走了。

什么情况?

借着手电筒光,我隐隐看见杨启手心里描画着奇怪的纹路。

是符文?

他早就知道厉鬼会来?

杨启对上我惊疑不定的眼神,无奈道:「许蕊不是我杀的。」

「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惑,但我也不清楚她的死因,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收了她,不要继续为非作歹。」

好像有点道理。

我赶紧问:「怎么收?你会吗?」

杨启道:「我请了高人,一会儿就到。今天是头七回魂夜,子时才是鬼气最强的时候。」

「现在时辰未到,鬼不敢轻举妄动,咱们先回宿舍躲起来。」

我紧张地跟在他身后。

「躲宿舍管用吗?」

「当然,咱宿舍门上贴着门神。」

「……」

啊???

手心忽然震动,我左手还紧紧攥着直播用的手机。

有人申请连麦,弹幕狂飘「快同意,真大师来了」。

我点了接受,戴上耳机。

屏幕上果然露出白天那个戴墨镜的帅哥,ID 名叫「淮安」。

江苏的?

我刚走了个神,就听墨镜帅哥严肃道:「不要跟你室友回去。」

「他在宿舍动了手脚,要让你当替死鬼。」

卧槽!

还有两步路就到寝室门口了。

我猛地停住,头皮发麻,一时判断不出该相信谁。

耳机里淮安继续说道:

「你室友为了让女鬼认错人,在你衣服内兜里藏了自己的头发和指甲,不信你摸摸。」

我迅速拉开拉链,还真从常年不用的外套内兜里摸出一缕碎发,金棕色,微卷。

是杨启新染的发色。

我仓促扔掉,战战兢兢抬起头来。

杨启正站在

门外,阴恻恻地看着我。

「谢霖,过来。」

他朝我走近,伸手拽我。

「再磨蹭女鬼就要追来了。」

6

杨启的手很凉,冻得我打个哆嗦,用力甩开。

「滚蛋,别碰我!」

杨启愣了下。

与此同时,淮安在耳机中命令:「拖住他,别进宿舍,我立刻赶去你们学校。」

怎么拖?

我绞尽脑汁地想,突然浑身一震。

身体仿佛被控制般,我僵硬两秒,缓缓抬眼瞪向杨启。

「停电前跟你打电话的人是艺院的夏敏吧?听说你们还是同乡,青梅竹马?

「电话里一口一个亲爱的,黏黏糊糊,打情骂俏,但你们是情侣吗?

「上次你过生日,她借着酒劲亲你,你笑得可高兴了吧?

「打着哥们儿的名义,行着对象之实,又不想负责任,又喜欢搞暧昧。」

「偷情很刺激是吧?你们才是真爱是吧?那你俩锁死,别他妈来祸害我啊!」

「渣男贱女,真让人恶心!」

杨启目瞪口呆地看着我,眉头皱起。

「谢霖,不……你是许蕊?」

他神色一沉,迅速后退,掏出手机打电话。

「怎么还没到?赶紧的,女鬼开始附身了!」

我夺过手机扔出去,一拳砸在他脸上。

「早看你不爽很久了!」

「就仗着家里有钱,长了张好脸,四处勾搭,女友换得比衣服还快。」

「看着人模狗样,背地里一群二世祖玩得贼花,还拍女生的那种照片发群里炫耀。」

「真不要脸!你们这些腐败的臭虫!」

我骂得痛快极了,骑在他身上揍。

杨启忽然攥住我的手腕,一个翻身将我压在地上。

「你是装的?许蕊根本不知道这些事。」

他森然地眯了眯眼。

「谢霖,你在故意拖延时间。」

我一惊。

糟糕,光顾着骂人,说太多了。

杨启抬手摸过我的耳朵,指尖冰凉,将蓝牙耳机拽了出来。

「跟谁打电话呢?」

我血都凉了。

幸亏手机被我塞在裤兜,看不出正在直播。

但杨启把耳机塞进了自己耳朵里。

然后一皱眉。

「佛经?」

我一愣,赶紧点头,把耳机抢回来塞回自己耳朵。

「哈哈,听佛经壮胆嘛。」

是淮安在唱经。

不愧是专业的,唱得还不赖。

听出是我,唱经声停下,淮安凝重地叮嘱道:

「已经 10 点 50 了,还有十分钟到子时,这段时间你要谨记三件事。」

「第一,千万不要进宿舍。」

「第二,控制住杨启,别让他跑了。」

「第三,别关直播,随时汇报动向。」

「我已经到你们学校门口了,你宿舍具体位置在哪?」

7

不知是不是错觉,整个楼道忽然蔓延起潮湿水汽,墙壁天花板地面都沁出细密水珠。

黑漆漆的楼梯口闪过模糊的人影,一步一步,缓慢地向我们所在的方向移动。

一滴冰冷的水珠滴落在我脑门上。

我一瞬间牙关打颤,手脚并用盘在压住我的杨启身上。

拐弯抹角给淮安传递信息。

「想想想……想当初,咱们开学搬进 301 寝室的第一天,我我我就看你不顺眼!」

杨启显然也注意到了逐渐逼近的鬼影,粗暴地掰扯我的手脚。

「看我不顺眼还抱我干什么?要送死你自己在这儿待着,别牵连老子!」

「我去,你讲不讲理?要不是你弄死她,哪来的女鬼索命?」

「都说了我没杀过人,我哪敢啊!」

「那许蕊怎么会死?」

「没看见这么多水吗?她是水鬼,自己跳湖自杀的,关我什么事啊?!」

「她为什么自杀?」

「我操你有完没完!」

撕扯间黑影越来越近,我甚至滚到了「它」脚底下,嗷的一嗓子嚎出来。

「妈妈!我还不想死啊!」

幽幽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你俩在楼道搞基呢?是宿舍装不下你们了吗?」

我一怔,杨启举起手电筒往上照去,映出另一个室友的脸。

「我靠!刘越,你他妈非这个闹鬼的节骨眼上回来,吓死人了!」

刘越委屈。

「我回宿舍拿本辅导书,谁知道今天怎么突然停电啊。

」

说着他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怎么这么多水?北方也有回南天吗?」

「是不是水房漏水了?我看看去。」

刘越竟然要往有鬼的卫生间那边走,我赶紧爬起来拉住他。

「别去!有鬼!」

我朝杨启一指,「他招来的!」

刘越一愣,「真的假的?」

他嗤笑一声:「你俩别神叨叨,停电和鬼故事更配吗?哈哈哈……」

他还没哈完,卫生间里飘出一张惨白的脸。

海藻般的长发贴着地面和墙壁往四面八方蔓延,阴冷的水越积越多,渐渐漫过脚腕。

刘越一僵。

「还……还真有啊。」

他转身抓住我的手,大喝一声。

「跑啊!不跑等死吗?你俩傻 der!」

我踉踉跄跄跟在他身后。

「不是,一般闹鬼的地方不都有结界,跑不出去吗?」

刘越边跑边骂。

「小说看多了吧你?我刚才怎么上来的!」

他扯着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楼梯口,三蹦两跳,一步仨台阶。

我们竟然成功下楼了!

刚才把寄托于虚拟网友的我可真是一个大傻瓜!

眼前就是出宿舍楼的大门,我扶着膝盖喘粗气。

「老刘,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我心情大好,笑着走过去搂住他肩膀,抛了个媚眼。

「要不要哥们儿以身相许啊?」

刘越转头看向我,诡异一笑。

我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刘越身高一米七五,比我矮了五厘米,怎么现在看上去比我要高半头。

我僵硬地后退半步。

「你,你不是……」

眼前的「刘越」五官融化,脸部变成一团浆糊,很快又重新凝聚成全新的面目。

他森然咧开嘴,薅住我的脖领子往前一带。

幻境消失了,我依旧站在漆黑潮湿的楼道里,面前是 301 的寝室门。

杨启从内把门拉开,骂骂咧咧拽我进去。

「怎么这么慢,还有两分钟就到子时了!」

奶奶的。

你俩一拳打晕我不行吗?白爬半天楼梯,累死我了!

8

杨启和他找来的妖道合伙把我捆起来,扔到他的床铺上。

我脑袋撞上床头栏杆,耳机被震掉到了床底下。

我暗骂一句,完了蛋了。

床板和栏杆上画满了阴诡的符号,鬼气森森,一看就是招邪的。

妖道割破杨启的手指,滴了几滴血在我脸上抹匀。

杨启迟疑道:「这就行了?」

妖道回道:「没问题,鬼视觉很差,主要靠气息分辨,等她进来,大概率会把这小子认成你。」

杨启还不安心,又沾了点唾沫蹭我身上。

我破口大骂:「你大爷的!拿老子当抹布呢!」

杨启看向妖道:「这点体味够强吗?性命攸关,要不我再尿点?」

我简直要哭了。

「你他妈是不是还想撸一管?」

杨启表情纠结,还真仔细琢磨起来。

连妖道都听不下去了,把杨启拉去另一张床。

「没必要没必要,你赶紧坐好,贫道还要再布个驱邪的阵法。」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沓符纸,在床沿四周贴了密密麻麻一圈。

杨启管他要:「给我几张,我贴衣服上,以防万一。」

妖道一摸兜,「没了。」

杨启皱眉抱怨:「怎么不多带点?我花了那么多钱呢!」

妖道一摆手,「无妨,小事一桩,我给你现画。」

他弯腰从床底下掏出一个大麻袋来,倒出几个黄纸叠的金元宝。

拆开之后放在桌上,随便找了根马克笔,在黄纸上笔走龙蛇。

这黄纸质量不咋地,还被笔尖扎出几个窟窿。

杨启盘腿坐在床上张望。

「这能行吗?」

妖道敷衍道:「能行能行,心诚则灵。」

杨启不满地嘟囔:「你可别掉链子,我求了校长舅舅半天,他才答应帮忙停一晚上电,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我瞅着麻袋里的金银幡和纸扎,愣是被这俩人气笑了。

「行个屁,杨渣男你知不知道麻袋里这东西干嘛用的?」

「道长送我的,当然是驱鬼的。」

「没错,就是烧给你这个蠢鬼的!」

我气得大骂:「妖道,你就是混进我直播间里的『矛山道士大帅比』吧?」

道士

画完几张符纸,呸了口唾沫润湿,「啪嗒」往杨启脑门上一贴。

「没错,是我。」

「咋了,反悔了?打算买我的捉鬼套餐了?」

他笑眯眯地伸出手。

「不好意思,涨价了,现在得这个数。」

「五万。」

杨启立刻扇了他一巴掌。

「你怎么还赚两家钱?太没职业操守了吧。」

我大吼:「他就是个假道士!你没看『矛山』的『矛』是错别字吗?他根本不会抓鬼!」

杨启一愣,妖道已走到窗边,施施然开窗跳了出去。

「哈哈,被你们发现了啊。」

「不过,订单任务已完成,贫道先走一步。」

杨启大怒:「卧槽,他诳了我三万!」

他跳下床,刚要追过去,那妖道就从窗户外被扔了回来。

只是浑身裹满湿淋淋的头发,嘴里也塞进一团,瞪着眼呜呜叫唤。

下一瞬,宿舍内温度骤降。

子时到了。

9

楼道中的水漫进屋内,一缕缕看不见尽头的黑发从门缝往里钻。

爬过地面,爬上桌子,朝床铺蔓延而来。

门外响起女生的呢喃低语。

「学长……启哥……」

许蕊的嗓音和生前一般,温柔文静,轻声细语。

只是配上眼下这环境,怎么听怎么森然阴冷。

杨启牙齿打颤,跑过来抱住我的胳膊。

「她,她来了。」

我被捆成粽子,四处打滚躲头发。

「听见了,你倒是先给我解绑啊!」

「哦哦。」

杨启扑过来,手碰到绳结,却犹豫了。

「可道长说,厉鬼索命,不死不休,必须得找个顶罪的。」

「只要让她以为自己大仇得报,就不会再找上我了。」

我气得翻白眼。

「哥们儿,那假道士都被鬼逮住了,你觉得他说的话有用吗?」

「赶紧松开我,我认识真大师。」

说话的工夫,长发已经缠住了杨启的脚踝。

女鬼的笑声隔着门板响起来。

「阿启,抓到你啦!」

「啊啊啊啊啊!」

杨启吓出一阵惨叫,手忙脚乱拆了我身上的绳子。

我赶紧从床底下捞回耳机,蓝牙自动连接。

「淮安大师!您到哪儿了?」

谢天谢地,连麦没断开。

淮安的声音令人安心地响起。

「你们学校真大,我迷路了。」

「……」

大师,人命关天啊!

您不能开个导航吗?

我催促道:「你在什么位置?我给你指路。」

耳机里听到筷子碰撞碗底的声音,接着抽了张纸巾。

「我在食堂。」

门板被头发撑得吱扭直响。

我指挥杨启把桌子推过去堵住门,快速说道:

「出食堂左拐,直走到头,最后一栋宿舍楼就是,三楼 301.」

「好嘞。」

窗户边的假道士突然疯狂挣扎,嘴里乌拉乌拉怪叫不停。

我心烦意乱,找打火机燎了他嘴里的头发。

「叫什么叫?你还有脸叫?」

假道士「呸呸」吐出嘴里的头发渣子。

「你刚才和谁说话?淮安?范淮安?」

「我哪知道他姓什么,反正人家比你强,至少不骗钱。」

「你懂什么?」

假道士情绪激动。

「他是吃阴饭的,跟鬼一伙的!你个大傻子!」

我懵住。

耳机里的男声与门板被踢开的巨响同时响起。

「嗨,宝宝们,我来晚了!」

墨镜帅哥撕掉门神贴纸,随手撕碎扔在地上。

他侧身行个绅士礼,露出身后的惨白鬼脸。

「见笑,我家小女鬼才疏学浅,闯不过门神这关,让大家久等了。」

「……」

三声惨叫。

我和假道士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杨启距离最近,直接吓晕了过去。

女鬼蹲下身,无情地扬起一瓢凉水泼醒了他。

淮安揪住杨启的衣领将人拎起来,扔到宿舍中央。

他坐在椅子上,招手叫我过去,把直播的摄像头对准地上的人。

「说说吧,你对许蕊做过什么?」

10

女鬼站在淮安另一边,黑幽幽的瞳孔盯着杨启。

见他们并没有连坐的意思,我松口气,有了心思去看直播界面。

弹幕终于不再怀疑是我做戏了。

【不像演的,成本太高了,主播看起来没这

个钱。】

【好家伙,来看美食的,没想到竟是索命直播间,刺激!分享一下子。】

【别光看热闹,女朋友都被这男的逼死了,他到底做了什么?】

杨启跪在阴冷的地上发着抖,嘴唇哆嗦。

「我就跟许蕊正常谈恋爱,没……没干什么。」

我在旁边补充。

「许蕊大一入学时他俩认识的,追了仨月,谈了一个月。」

杨启抬头瞪了我一眼,但紧接着被女鬼的长发缠住了脖子。

许蕊幽幽道:「你说元旦假期带我出去逛景点,可你带我去的是哪儿?」

发丝一寸寸缠紧,杨启憋红了脸,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酒店。」

【才谈一个月就去开房,男的都是一根那啥通大脑吗?】

【去酒店也不一定就是开房吧?看球赛,打游戏,酒店网速快。】

【呵呵,拿这话去问鬼,看鬼信不信?】

【就算睡了又怎么样?不都谈过一个月了,又不是不认识,你们女的都贞洁烈女呗?这么矫情就别同意去酒店啊!】

【没听见女鬼说是逛景点,结果这男的骗人。】

【这么容易轻信,被骗了也活该。】

【算了,别跟破防的男宝吵了,他们从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我不清楚鬼的视力好不好,但用手掌挡住了弹幕,不想让许蕊看见这些东西。

省得死了都闹心。

范淮安推了推墨镜,问道:「然后呢,只有你们两个?」

气温骤降,如同冰柜一般。

女鬼的头发缠得更紧,杨启艰涩道:「然后,我叫了几个朋友过去,一起玩游戏。」

【你看看,就是玩游戏嘛!】

【那些骂男人的,现在还有话说吗?滚出来道歉啊!】

范淮安继续问:「朋友是男的女的?」

「有男有女。」

「玩的什么?」

「玩的……互换女友。」

弹幕一下子安静了,仿佛开了禁言。

半晌后突然炸锅。

【我靠!太淫乱了吧!】

【年轻人玩这么大?他们也才 20 岁吧,学校怎么教育的!】

【众所周知,学校不开设性教育科目。】

【众所周知,家长也谈性色变,基本不教的哦。】

许蕊的魂体都在颤抖,黑发随着怒意不受控制地蔓延生长。

杨启被绞紧的头发勒得直翻白眼。

范淮安拍拍女鬼的肩膀,「别弄死他。」

黑发松开,杨启趴在地上像个破风箱似的剧烈咳嗽。

范淮安踢他一脚。 

「打电话叫那些人过来。」

「哦,对了,如果有人不是自愿的,那就不必来了。」

11

杨启不敢反抗,在手机里点开个群,直接发起群语音。

「玩游戏,来不来?」

一群闲得蛋疼的人立刻来了兴致。

「有新货?老地方,还去我家的酒店?」

「不,来我宿舍。」

一人嘿嘿笑道:「你们宿舍?这次的宝贝不会是你那个网红室友谢霖吧?」

「嘶,还真没上过男的,不知道搞起来什么滋味儿?」

我听得直犯恶心,恨不能一脚踹飞这群垃圾。

杨启烦躁道:「不是,你们来了就知道了。」

那群人挺爽快,轻车熟路的。

「行,这就过去,这次还带女友不?」

杨启含糊道:「随便。」

「那不带了,上次玩一趟回去哭半天,吵着闹着要分手,麻烦死了。」

「嗯,自愿的来,动作快点。」

群聊挂断,杨启瘫坐在地上。

范淮安拿出张符纸,烧化吹在女鬼身上。

可怖的死相褪去,许蕊渐渐露出生前的本来面目。

长发及腰,面若芙蓉,是个极其清丽温婉的少女。

弹幕里飘过一片叹息。

【多漂亮的小姑娘,就这么被群畜生给毁了,可惜,可惜了!】

【世界太可怕了,等我女儿长大,我一定正儿八经给她科普性安全问题,千万不能随便被人骗出去。】

【楼上的,你更应该教她鉴渣。】

【先教教她怎么坚强吧!我承认这些男生玩得太过,但人生哪有不遇挫折的?受点刺激就寻死,以后所有女人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得了!心理素质太差!】

【我靠,哪来的破防男啊?这种事都能胡搅蛮缠?主播能不能

把他踢了?!】

能。

我果断拉黑了这个傻逼。

真给我们广大男同胞丢脸!

片刻后,杨启的狐朋狗友们到齐了。

里面居然还有夏敏。

我不动声色地用手机摄像头一一拍清楚他们的脸。

不过没人注意我,夏敏打着手电在屋里照了一圈,目光定在范淮安脸上。

「帅哥有点面生啊,停电了还戴着墨镜,眼睛不好吗?让我看看。」

越说凑得越近,毫不客气地摘掉了对方的墨镜。

范淮安没阻止,朝她微微一笑。

夏敏眼睛直了,立刻挤开我,坐到他身边。

「认识一下,我叫夏敏。」

她凑到对方耳边,暧昧地暗示。

「你也是来玩游戏的么?咱俩组队呗。」

范淮安推开她,语气平和。

「不好吧?你不是跟杨启关系最好吗?还叫他亲爱的。」

夏敏撩了撩头发,浑不在意。

「别误会,我跟杨启只是哥们儿。」

她余光往旁边一瞥,故意扯了扯许蕊的袖子。

「蕊蕊才是老杨的正牌女友,我和杨启没什么的,你说是吧?」

许蕊面无表情,只是淡淡看她一眼。

夏敏撇着嘴松手,翻了个白眼。

「真小气,什么醋都吃。」

屋子里的头发与水迹都已消失,杨启被假道士扶着坐在椅子上,众人没发现异常。

「不是要玩吗?到底跟谁啊?」

屋子里除了杨启和我,只有人高马大的假道士和墨镜帅哥,还有一个许蕊。

看起来能玩那种「游戏」的,也就只有……

「还是玩你对象啊?」

杨启低着头,没吭声。

其中一人突然说道:「不对啊,许蕊不是闹自杀了吗?」

那人凑近许蕊仔细看。

「不是跳湖来着?都被新闻报道了,幸亏我家里有人,立马给全网撤了下来。」

「敢情是假死啊,是不是想讹钱?」

他不屑地嗤笑,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来,塞进许蕊的裤兜里,暧昧地掐了把她的屁股。

「想要钱直说嘛,滋味儿不错,算哥赏你的。」

许蕊僵硬未动,目光森然。

那人怔了怔,搓着胳膊退开一步。

「瞪什么?要不是看在杨启的面子上,老子这就把你办服帖!」

另一男生嘲笑他:「你怕她干什么?」

「就一穷乡僻壤跑出来的小山鸡,前几天她闹着跳湖,俩亲姐大老远跑来报警。」

「结果那俩村妇大字不识几个,连警局正门都找不着,跪在十字路口哭天抢地,被我爸直接铐回去关起来了。」

「小样儿的,卑贱草民焉敢与官斗?」

其他人哄笑一堂,纷纷捧臭脚。

「她们哪知道得罪的可是局长儿子啊!」

许沁紧攥手心,失控的指甲骤然变长,硬生生扎穿掌心。

范淮安叹了口气,掐诀收了术法。

「变回去吧。」

12

窗外清亮的月光倏然消失。

令人窒息的漆黑之中,水汽翻涌而来,女孩秀丽的面庞瞬间变作阴森鬼脸。 

调笑的几人离她很近,尖叫顿起。

「鬼啊!她真的死了!」

想逃,却被藤蔓一般发疯的头发紧紧缠住。

方才不可一世、草菅人命的二世祖们吓得面如土色,哆嗦着喊救命。

「许蕊!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爸一定饶不了你俩姐,你不管她们死活了吗?!」

夏敏大叫:「都是女生,我可没糟践过你!大不了以后我再也不跟你抢杨启了!」

你看,有些人高高在上惯了,连道歉都不会。

许蕊声音嘶哑,黑洞的眼中流下两行血泪。

「你们,下地狱吧。」

长发飞舞,瞬间将他们裹成粽子提了起来,一个个头朝下吊在半空,反复砸进地面不断升高的冰冷湖水之中。

包括始作俑者,杨启。

【活该!这还是人吗?说的都是人话吗?】

【校长的外甥,局长的儿子,能全网撤新闻的资本家公子哥,可真了不得啊!】

【我们卑贱草民是不是只有变成鬼,才配讨个公平?】

【大家冷静,相关机构已介入调查,必会还公众一个公道。】

一句句,一幕幕,都已被直播清晰地记录下来。

网友在看,校友在看,也有警方在看。

这不再

是简单的猎奇吃瓜。

而是权势镇压下真实的罪恶人间。

范淮安站起身,手掌轻轻按在女鬼肩头。

「留活口。」

许蕊收了收头发,将奄奄一息的几人从水中拎了出来。

范淮安踱步走到那几人面前。

「许蕊是被你们所谓的『游戏』活生生逼死的,现在你们认还是不认?」

狼狈不堪的几人已没了狡辩的力气,半死不活地点头。

范淮安目光看向其中一人,轻声开口。

「那么,逼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什么呢?」

室内一片死寂,几人头顶的水珠「嘀嗒」、「嘀嗒」砸在水面上。

静得仿若幽幽黄泉。

许久,往许蕊兜里塞银行卡的男生挣动了下,声若游丝。

「是我。」

「我有艾滋……」

我难以置信地睁大眼,假道士骂了声:「草!」

直播间震惊了。

连被吊在一起的倒霉朋友们都集体震惊了。

「你他妈的!这种事也敢隐瞒,你是要害死我们啊!」

「我靠你还敢跟我们换女友,你女友有没有被你传染啊?什么时候得的?」

那人崩溃大吼。

「我他妈也不知道!是别人传染我的!要不是你们叫着我玩那么花,老子怎么会得这种脏病!」

「都是你们害得我!」

夏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放我下来,我要去医院!」

【荒唐!荒谬!咎由自取!】

【他们罪有应得,可那些被玩弄过的女孩多无辜啊,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校方不管的吗?这种人也能入学?】

【可是,这个病依法不能公开,属于学生隐私,只能靠自己洁身自好来躲避。】

【不是我们非要带有色眼镜看人,可如果他们故意祸害人呢?那……】

那会有多少个许蕊。

她们贫苦、挣扎,拼命上进才为自己谋出一条生路。

却因为跟错误的人谈场恋爱,就被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13

话题沉重到无法继续。

范淮安看了眼时间,对许蕊道:「时辰到了,我们该走了。」

水迹与长发慢慢退散,月光将一众衰败的人脸照亮。

窗外响起警笛声,范淮安袖口露出一截长链,拴在许蕊手腕上。

「阳间的罪恶,就留给阳间的人来评判吧。」

「如果依然不公平呢?」

「那我再把你的魂偷偷放回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许蕊轻笑了笑,忽然顿住脚步。

把插在兜里的那张银行卡掏出来,砸在羞辱她的那人脸上,然后看向我。

我一愣:「怎么了?」

许蕊羞赧道:「谢霖学长,拜托你件事。」

「等我姐姐从警局放出来了,麻烦你带她们来学校收拾下遗物,告诉她们我的床铺下藏着一个小包,里面是我这半年做兼职攒的一点钱。」

「家里的钱全被爹妈留给弟弟,是两个姐姐早早辍学打工供我上学。」

「可惜我让她们跟着丢脸遭罪了,求你帮我转告一声『对不起』。」

「这点钱……就当我唯一能留给她们的补偿吧。」

我郑重点头,保证道:「放心。」

许蕊朝我笑了笑,乖巧跟在范淮安身后。

「蕊蕊……」

低弱的呼唤,杨启跪坐在地上,脸色苍白。

「抱歉,别恨我。」

我冲过去一脚踹翻他。

「这会儿装什么大情种?聚众开银趴,等着吃你的牢饭吧!你可早就成年了!」

我忿忿扭头,代表直播间广大群众采访许蕊。

「你当初到底怎么被他迷惑的?说出来让姑娘们避避雷!」

许蕊回想了许久,似是陷入遥远回忆。

「入学那天,我自己搬行李,很饿,很累。杨启学长不仅帮我跑上跑下搬东西,还请我吃了顿饭。」

「那顿饭好贵,足足一百多块,从来没有人舍得为我花过那么多钱。」

她回头望了杨启一眼,看着他金棕色的头发笑了笑。

「那时候,我还以为童话故事发生在了自己身上,灰姑娘竟然真的遇见了王子。」

「他那么高贵,又那么善良,却独独钟情于我。」

「可现实里怎么会真的有童话呢?」

许蕊叹了口气。

「是我没见过世面,被一点蝇头小利轻易蒙骗

。」

她望进镜头,真诚说道:「如果我失败的人生能有什么建议给到大家的话。」

「那就是请每个人都对自己好一点。」

「自给自足,自尊自爱,才能认知清醒,百毒不侵。」

许蕊离开了。

警察涌进来,给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戴上手铐。

舆论闹得很大,他们的牛逼亲戚们好日子也到了头。

我跟直播间的观众说再见,相约下一场直播。

今晚过后,一切会逐渐了无痕迹。

总有一些伤痛无法愈合,可时间的车轮依旧不可阻挡地重重碾过。

生活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一方阴云飘过,人间依旧烟火。

(正文完)

番外

坑蒙拐骗的假道士也被带去警局喝茶。

生活恢复平静,不出所料,索命直播一开始引发全校热烈讨论。

但很快,期末考试周来临,学生们忙着拜考神,很快将与自己无关的鬼魂抛诸脑后。

只是分手率激增,且医院感染科人满为患。

我如常复习考试,没想到范淮安又回来了。

看见宿舍门口一身黑衣,手缠勾魂索的男人,我吓一哆嗦。

「鬼、鬼差大人, 您这还要勾谁的魂啊?」

救命, 这里就只剩我一个大活人了。

范淮安一笑。

「莫慌, 我不是真鬼差, 只是个吃阴饭的地府临时工,俗称走阴差,把滞留阳间的鬼魂送去城隍即可。」

「哦。」

我一知半解,小心翼翼道:「那您回来是要?」

范淮安不请自入, 毫不客气地往我床上一坐。

「这屋子不是刚闹过鬼吗?怕你害怕,回来探望一番。」

还怪热心肠的。

我松口气, 赶紧给他泡上热茶。

「多谢。」

范淮安接过,吹了吹水面的茶叶,吸溜一口。

「去医院做 HIV 检测了吗?」

我没去。

「传播途径只有母婴、血液、性这三种, 我和杨启可什么不正当关系都没有。」

「驱鬼那天, 他不是把血抹你身上了?你没有伤口之类的吧?」

我顿时跳起来。

「完蛋,我忘了这一茬!」

急得我在地上团团乱转, 「现在去医院还赶趟吗?」

范淮安拽住我, 将一张检查单放桌上。

「冷静, 杨启抗体阴性。」

我长舒口气坐回床上, 「说话别大喘气啊。」

范淮安喝了口茶水。

「那天是我故意让你把女鬼背回来的,你室友只知道厉鬼会在头七回来索命,但其实,新死的亡魂很难离开死亡地太远, 给你添麻烦了。」

我摆摆手。

「没事没事, 能为伸张正义出一份力, 是我的荣幸。」

范淮安笑了笑。

「之所以选你,一是你恰好与杨启同住,二是……」

他转过戴着墨镜的英俊脸庞, 盯住我的眼睛。

「像你这样的极阴之体可不好找, 不管什么鬼都能附到你身上。」

「换个阳气充足的正常人, 普通鬼魂是近不了身的。」

哈?

什么鬼都能上我身?

那我是不是天天被穷鬼缠着啊?

我腿一软, 抱住范淮安的胳膊。

「范哥, 你看我还有救吗?」

范淮安从兜里摸出个哨子递给我。

「命是天生的, 改不了。不过以后你再遇见邪祟近身, 吹响这个哨子, 我去帮你勾了它们。」

我立马将东西收好,狗腿道:「范哥, 你就是我唯一的哥!」

「行了, 都交代清楚, 我该走了。」

范淮安站起来, 我还怪舍不得。

「哥, 你是江苏人吗?」

「嗯?不是。」

「那你怎么叫淮安?」

「我爷爷翻字典找的字,翻到哪个用哪个。」

「……」

走到门口,我又问他。

「你怎么天天戴着墨镜,这是你的法器还是单纯装酷?」

范淮安低头, 从镜片边缘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戴墨镜看到的是人, 摘下墨镜,我看到的可就是『从』『众』了。」

「……」

后背有点冷。

范淮安哈哈笑着在我头上胡噜一把。

「逗你呢。回去吧,别送了,再送就到校门口了。」

我朝他挥挥手。

「范哥, 再见。」

范淮安重新戴好墨镜,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

「没错,很快就会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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