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27 节 怀姣

第 27 节 怀姣

宫宴上,我被封为公主。

前往西蜀和亲。

我未来夫君是西蜀的王,他们人身蛇尾。

1

和亲前夜,嬷嬷们送来几册避火图,叮嘱我好生学习。

切勿惹得未来夫君不快。

我点头应下。

在翻开第一页后,又心悸合上。避火图上的男子均是人身蛇尾。

他们异于常人,便是那……都有两根。

果然,好事儿是不会落在我头上的。

父母双亡后,二叔承爵。

我成了寄人篱下的孤女,处处小心翼翼。

半月前,宫宴之上,圣上突然念起亡父,特封我为永宁公主,和亲西蜀王。

西蜀之地,民风彪悍,最为特殊之处,便是他们情动之时,难以自抑。

会用尾巴互相缠绕。

而外族女子却常常死于紧缠窒息之下。

和亲西蜀,无人愿去。

我在噩梦与恐惧中度过一夜,第二日清晨坐上了马车。

从洛阳一路行至西蜀,要走月余。

许是怕我逃婚,陪嫁侍女们不肯错眼地守着我。又怕我寻死,每日吃穿用度都由她们细细查过。

我整日躺在马车中,无所事事,便跳着翻完了那册避火图。

到西蜀那日,刚好立夏。

我进了公主府,而和亲使团则去拜见西蜀王,结果他们吃了个闭门羹。

当夜,我却做了个梦。

梦里少年容貌妖冶,鼻尖有一颗红痣,他阔步走向我面前。

在发现我提裙欲逃时,幻出蛇尾,朝我拦腰卷来。

我跌坐在他尾巴上,看见他周身鳞片黑到发亮,刮在指甲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尾尖隔着轻薄纱裙蹭在我腰间,手用力捏住我下颌,舔掉了我的眼泪。

“你的眼泪是甜的。”他啧了一声,笑眸轻弯。

2

醒来时,腰酸背疼。

侍女说西蜀人都喜欢尾巴挂在树上睡,到底不如我们大周人懂享乐。

害得公主不适。

我觉得她说得不对,又害怕昨夜噩梦成真,检查了身上各处,一点印子都没留下。

或许真的是梦。

我惴惴不安,又听使臣求见,便将这事暂且搁置。

使臣愁眉苦脸:“这西蜀王为人倨傲又弑杀,我们求见两日不得,怕是他要毁约。”

“和亲重任落在女子身上,老臣也于心不忍,但公主万事多忍耐,切勿惹恼了他。”

我理解他,“大人放心,女子心中亦有家国天下。”

使臣叹了口气离去,他似是不信我。

当夜,那少年又入我梦中。

他丝毫不加掩饰,一路从屋外游了进来,半点声音都没有。

我似有所感,睁开眼,他已然挤上榻,巨大蛇尾占据了榻上余下空间。

而他本人支着下巴,手中拿着我藏好的避火图,津津有味地翻着。

我劈手夺书,反倒被他拥入怀里。

他闷闷地笑:“你们大周人,原来喜欢这样?”

我推开这少年,“勿要放肆,我是你西蜀王妃!”

“王妃又如何?西蜀王宠爱我得紧,我去讨你,他定然让给我。”

他钳制住我双手,蛇尾不老实地游走,顺着小腿一路向上攀爬,突然停至某处。

蛇尾摆了摆,我不受控制地有些颤抖,咬唇瞪他。

他笑得缱绻,在我耳旁吹了口气,“王妃,这是不是隔靴搔痒。”

我恨急,张嘴咬他,被他避了过去。

他主动献吻,笑眯眯将尾巴塞进我手里泄愤。

尾鳞坚韧,我狠狠掐了上去,连印子都没有留下,它反倒自得扫了扫我掌心。

见我咬牙切齿,他乐不可支,“姣姣。”

他怎知我乳名?

我一惊,人醒了。

内殿之中,隐约听见侍女鼾声。

刚才又是梦中啊。

3

来西蜀第三日,西蜀王召见我。

使臣说这于礼不合,按大周礼,未婚夫妻在大婚前不得相见。

西蜀王扔出一把长剑,削掉使臣发冠,吓得使臣直哆嗦,灰溜溜回了公主府。

侍女同我说时,愤愤不平,“西蜀王如此行事,可还将我大周放在眼里?!”

“大周战败,我们来这不是享福当王妃的。”我看向窗外。

“我的嫁妆里,有三座城池。”

说是嫁妆,不过遮掩了割地求和的本质。

我盛装梳洗,进了西蜀王宫,却被侍卫引入后殿。

在殿中拐了七八个弯,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汪热气腾腾的泉水。

水中有人,人身浮在水面上,蛇尾则轻轻拍打水浪。

这个身影,有几分眼熟。

引我来此的侍卫已不见踪迹,我转头便走,却不及蛇尾迅速。

他从水中探出,绕我腰身一周,用力一卷便把我带入水中。

钗环散落,梳好的发髻松在脑后,我惊恐地看向那少年。

正是接连两日入我梦中之人。

我不会洑水,他便让我坐在他尾巴上,“昨夜才见过,今日便不认得了?”

“那只是梦。”

“真的是梦吗?”他遮住我的眼睛,笑了笑,“王妃心里应该清楚。”

“昨夜,我的尾巴都被你打湿了呢。”

4

昨夜梦境涌入脑海。

我脸涨红,不敢看他蛇尾,恨不得他再也不要说话。

“我没有。”

可他不肯停,轻浮笑道:“哪里没有?下次定让你看清。”

明明昨日也非我所愿,他却步步紧逼。

我从未想过,西蜀竟有这种人!

他蛇尾在水面绕圈,一圈一圈将我环在其中,突然道:

“哭什么?你自己说,我哪句是假话。”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的泪便有些止不住。

“你究竟是何人?”我哭哭啼啼,气势全然垮掉。

“我今日受召入宫,你竟胡说八道,如此羞辱我,不怕西蜀王降罪于你!”

哪怕搬出西蜀王来,这少年依旧不为所动。

他一眼就看穿我:“怕的人,明明是王妃。”

“毕竟我们王,是有名的护短又易怒。”他笑吟吟的,满溢一股丰冶昳丽。

我的心却沉了下去。

若让西蜀王撞见这一幕,他定然不会信我,还能以不贞为由毁了这桩和亲。

而我,会成为害两国邦交毁于一旦的罪人。

蛇尾缠紧,鳞片硌得我生疼,我手脚并用,想从他尾巴中爬上岸。

不妨他突然收紧力道,将我拉至面前。

我怒目而视,脸颊传来湿漉漉的触感。

“别哭了,王喝醉了,不会发现我们的。”

“我把尾巴给你玩儿。”他用蛇尾缠绕我脚踝,绕了一圈又松开,将它送入我掌心。

我甩开手,着急起来,往前倾身,却被他蛇尾绊倒,跌入他怀里。

他闷哼一声,“我劝王,接见大周使臣,如何?”

使臣这两日正为此发愁,若让西蜀王接见他,也算我为大周尽了一份力。

我抬起脸看他:“真的?”

“当然是真的。”他突然又笑了,抹去我脸上泪痕,“不过,我得再讨一样东西。”

我浑身汗毛直立,明知是陷阱却还是往里跳:“什么?”

“或许,是一个吻。”

5

他朝我靠近。

我不由得闭上眼。

再睁眼时,已回到公主府,侍女们端来温好的姜汤,伺候我喝下。

“这西蜀王当真没安好心,召公主入王宫,却害得公主摔进湖里。”

仔细问来,才知晓我是西蜀侍女送回来的,浑身湿漉裹着锦缎。

侍女说西蜀王醉酒,让我一直等在花园中,我却被园中宠物吓得跌入湖中晕了过去。

她们说得信誓旦旦,倒让我有些迷惑,我明明和那少年在温泉中……

在闭上眼时,隐约听他说,“记住,我叫元琅。”

是梦的,他非说是现实;现实的,却像在梦中。

直到深夜明月高悬,我仍旧在想:

那一吻,是否落下。

这一夜,元琅未曾入我梦中。但次日一早,便有消息传来。

西蜀王召大周和亲使臣入宫。

使臣大喜过望,带着圣上诏书,跪在我面前大哭:“老臣定不负陛下、公主厚望。”

我让侍女扶起他,“大人万事小心。”

使臣老泪纵横,进了西蜀王宫,却是被人抬回来的。

他痛骂西蜀王竟在大殿上养蟒蛇,不怪公主被吓到。

同时带回两条消息。

一是西蜀王愿与大周联姻,共结百年之好。

二是,婚期定在十日后。

西蜀王宫的侍女们跟在使臣身后,捧着婚服鱼贯入了公主府。

西蜀民风开放,这儿的少女衣着也十分大胆。

上身不过小衣长短,下身是一条长裙,衣摆裙摆坠满银片宝石,露出一截纤细腰肢。

试都没试,我便打发西蜀侍女离去。

当夜,我的噩梦又至。

元琅大喇喇地游进屋中,灵巧蛇尾挑开掖好被角,非同我挤在一处。

蛇尾试探地缠住我脚踝,被我踹开,又不死心地缠住我双膝。

他伸手摸我的脸,呼吸吐在颈侧,“王才见过使臣,你便想赖账?”

“你明明已经……”我声音越说越小,连我自己都不确定。

元琅见我心虚,蛇尾便更强势了,它分开我,让我无所适从。

元琅轻轻哼了哼,“你那本册子明明是这么画的。”

册子?

他看过我的避火图。

我羞愤欲死,一把捏住尾尖,反而被它讨好一般缠了上来。

“你不许说话。”

“真是个没良心的。”元琅笑了笑。

“姣姣。”他靠近我,“你还欠我一个吻。”

6

我名周婵,姣姣是我乳名。

除了已逝爹娘,再无人知晓这个名字。

我心中不解,元琅却不许我问出。

他靠近我,小心翼翼在我唇瓣描绘。

轻到像尾羽扫过,带着难以抑制的痒。

我仰头。

而那蛇尾悄然松开我膝盖,缠绕在了手腕,正往衣袖里钻。

等我回过神时,小腿已然搭在他蛇身上。

咬住舌尖,我猛地推开他:“再过十日,我便要嫁进西蜀王宫。”

“你真想当王妃?”元琅蛇尾勾住我指尖,“我若向王上讨你,他必然给我。”

他抬起我下巴,竖瞳看我:“选我吗?”

我毫不迟疑,拒绝了他。

这梦最后,元琅气急败坏,蛇尾缠着我不能动弹。

待我难受哭泣时,他又往我手腕套了一只碧绿手镯。

他说这是大婚贺礼。

我不信他这般好心。

次日清晨,果然听到了侍女的尖叫声,她指着我手腕。

一条碧绿蛇仰头朝她吐信子。

我捏着它七寸往地上甩,它却缠上我指尖。

蛇身冰冰凉凉,乖顺得不像样子。

鬼使神差,我留下了它。

大婚之期将近,公主府的使臣与侍女们都格外忙碌。

使臣送我嫁入西蜀王宫后,便要回洛阳了,这几日忙着同西蜀大臣协定割城一事。

而侍女们则同我一道留在西蜀,这几日忙着归拢我从洛阳带来的嫁妆。

唯独我,闲闲地绣红盖头。

在大婚前一夜,元琅又来扰我清梦。

他将我缠醒,说要给我最后一次机会,“过了今夜,姣姣和元琅便再无可能。”

我恨不得啐他一口,“我是大周公主,和亲嫁给西蜀王天经地义。

“分明是你对我纠缠不休!”

我还没气,元琅倒像是气不过,他尾巴一卷,将我卷入他怀里。

他身上烫得吓人,捧起我的脸,以唇捉住我的唇,被我狠狠咬上舌尖。

口中泛出血腥味,我见元琅虹瞳竖起,他抬手摸在我唇上,“牙尖嘴利。”

我浑身颤栗,被他一口咬在手腕:“王妃,你真是好样的。”

7

我做了一整夜的噩梦。

梦里,元琅跪在看不清面容的西蜀王面前,控诉我始乱终弃。

他一遍一遍在我耳边说:“王妃,你真是好样的。”

直到侍女将我扶起,为我梳妆时,我都未完全清醒。

西蜀成婚不像大周繁杂,更何况如今这位西蜀王父母双亡,亲友皆无。

我坐在花轿上,从公主府绕着金河街一路到西蜀王宫。

由西蜀王带我祭祖后,便可入洞房。

我坐在寝殿榻上,盖着红盖头,入目是一片血色。

身边的侍女嬷嬷们没有一个敢说话。

西蜀王未能来带我祭祖,他在宫中遇刺,贼人是大周人。

他下令将和亲使团压入地牢,而我,则被软禁在寝殿。

身为和亲公主,大婚当夜便被夫君厌弃。

我觉得事有古怪。

我所知道的,全都是西蜀人一面之词。

可我无暇细思。

深夜,元琅又至,他长尾一拂,扫落榻上硌人干果,又湛了两杯酒。

“听闻依大周礼,今夜得喝合卺酒。”

我别过头去,“同我成婚的,是西蜀王。”

元琅像一条赖皮蛇一样缠着我,冷哼一声:“他都不要你了,让你独守空房。”

“才不是这样。”明明不愿与他争辩,可他总是轻易激起我的情绪。

“只是他现在同我们有误会。”

我要设法见使臣他们一面,才能知道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元琅歪在榻上,仿若知道我在想什么,“同我喝了这杯合卺酒,我带你见大周人。”

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没想到这酒,比在洛阳喝过的果酒烈得多,喝后只觉天旋地转。

而元琅仍旧在喋喋不休。

“姣姣,你爹娘不要你了,将你一人留在世间;大周不要你了,把你远远地送来西蜀和亲。”

“你的使团不要你了,他们不顾你安危,刺杀王。”

“王也不要你。”

一杯合卺酒下肚,我眼前七晕八素,靠坐在榻上都随时会歪到在地。

就连元琅都变成了一个、两个……七八个。

每一个元琅都在不停说话,每一个都在说:“姣姣,只有我要你。”

蛇尾扫过腰腹,腰带骤然松散,我嫌恶这尾巴四处点火,狠心要抓住它。

向前一扑,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而那条蛇尾,乖顺地被我压在腿下,我心生恶意,逆着蛇鳞由下而上拂过。

眼前,七八个元琅合为一体。

他目露惊愕,眼角飞红。

8

宿醉后,头很疼。

甚至连昨夜喝下合卺酒后,发生了什么,我都有些记不清了。

我翻身想要下榻,才发现被一条蛇尾压得动弹不得。

元琅蛇尾并未盘在榻间,而是搭在我腿上,一直蔓延到地上。

我蹬开蛇尾,被元琅捉住脚,“吃水不忘挖井人,你当真是个忘恩负义的。”

他故意将蛇尾甩到我面前,看着的确有些皱皱巴巴。

我不理他,“我要见使臣。”

“你们大周人,求人都这般态度?”元琅冷笑,“你求我,藉由我拿得好处。”

“我的好处呢?”

这条蛇,一醒来便犯病。

我坐在床头离他远远的,他又拿蛇尾勾我,尾尖搭在我脚踝,有一下没一下。

抬眼看他,整个人脸上写满了“哄哄我”。

我别开脸,准备越过他尾巴跳下榻,却被他捞进怀里。

热气扫过脸颊,停在唇角。

他压了上去。

见到使臣时,已是黄昏时分,元琅不知从何处弄来一套侍卫衣服带我进了地牢。

几个使臣明显被动了刑,身上血痕斑驳。

他们痛哭流涕,承认刺杀西蜀王的事是他们干的,这一切都是四殿下授意。

为的就是搅浑大周局势。

而我,果然是大周弃子。

使臣跪下磕头,“此事均为我等主使,同旁人无关,公主大善,请留他们一条生路。”

无数双渴望生的目光看向我,他们一路跟我从洛阳到西蜀。

我无法置之不理,只得求见西蜀王。

却被侍卫拦在殿外。

元琅得知后,歪在榻上,偏偏头:“姣姣,求王不如求我。”

我乜了他一眼,“你?求你如何有用?”

“求我,我帮你留他们一条生路。”元琅轻笑,“让他们免于一死,流放他乡。”

他蛇尾收起,如今是一双长腿,闲闲搭在地上,挑了挑眉:

“过来,亲我。”

9

避火图不教这些。

贵女也不须得学这些伺候人的事儿,从前都是元琅恬不知耻,凑来我面前。

他见我犹豫,还在煽风点火,“我们王最是睚眦必报,杀人不眨眼。”

“如今他受了伤,还是被大周人所伤,定然记恨在心。”

“你那侍卫,八成要千刀万……”

我走上前,贴住他唇,一触即离。

“不是这样的。”元琅闷笑,将我抱在他腿上坐着,他扶住我腰,“姣姣,我教你。”

我轻微地挣扎,被他轻而易举镇压。

眼前山挪海转,我连气都喘不匀,只觉身下有异。

我后知后觉。

他蛇尾现了出来。

元琅动作很快,据他所说是为了在西蜀王杀人前,将侍卫赶走。

便连使臣,都将人送回洛阳。

留在我身边的,只剩了贴身伺候的侍女,与陪嫁来的嬷嬷。

她们很为我前程担忧。

和亲使臣派人做出刺杀一事,若往后西蜀王有旁的女人,我们该如何自处?

嬷嬷为我出主意:“西蜀王子嗣不丰,公主若能诞下儿女,便能在西蜀立住了。”

“只是他们人身蛇尾……”嬷嬷顿了顿,“且那西蜀王暴戾无比,公主要受些罪。”

我突然想起元琅。

便只是尾尖,都让人受不住。更遑论,西蜀王对我,毫无怜惜之情。

我努力摇头,将这一段忘之脑后。

却在元琅潜入殿中,问我深思何处时,脱口而出:

“我在想,你与西蜀王谁更……些。”

元琅一怔,笑得缱绻,“自然是我。”

他诱惑我:“要试试吗?”

10

我摇头拒绝。

这些日子同他厮混以来,我总是害怕被人知晓这桩私情:

“元琅,放过我吧。”

“我是西蜀王妃,是你们西蜀的脸面,我得站在西蜀王身边,不能踏错一步。”

我知晓这侬丽少年,吃软不吃硬,我环着他腰身,“西蜀有许多好姑娘。”

元琅咬牙切齿:“你让我去寻别人!”

他生起气来,脸依旧艳丽,只是稍微眯了眯眼。

但蛇尾却缠着我,扭成麻花。

他好像有点难过,用手掐住我两颊,“我们西蜀男子,认定谁一生一世便是谁。”

“便是死,魂也跟着你。”

我气急,“你难道要和西蜀王抢女人吗?还要不要命了!”

“为我,不值得。”

我语重心长劝他,反倒将元琅劝出一肚子火来。

他先前还咬牙切齿,而后又怔怔,低头。

“不是的。”吻落在我眉间,“你最值得。”

这一夜,元琅老老实实抱着我,蛇尾安安分分盘在床尾。

炎天暑月,如同一个火炉。

我醒来时,元琅已不见踪迹。这明明是我期望的,可就是感觉心中惆怅。

一晃眼,便到了七夕。

按照西蜀惯例,这一日西蜀王与王妃,会为子民放烟火。

这是我来西蜀以后,第一次见到西蜀王。

他身着玄色甲胄,脸上罩着半张银色面具,依稀露出鼻尖一颗红痣。

我福身向他行礼:“王。”

他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了我一眼:“王妃。”

尾音上翘,我莫名想起元琅。

不是深受西蜀王宠信嘛,他身后随从众多,没有一个是那条蛇的身影。

11

我站在西蜀王身边。

一晚上只同他说了一个字,坐实了王妃不得宠爱的传言。

烟花在城楼上绽放,我抬头看绚烂烟火,冷不丁手腕被触了触。

转头看去,西蜀王身姿笔挺,目视城中灯火,那里人声欢呼。

俱是他的子民。

估计是风刮过,让我有了错觉,我双手拢在身前,直到烟花落幕。

这一夜,久违地见到了元琅。

他放肆地挤上床,蛇尾乱摆,下巴压在我肩头,“这些时日,可有想我?”

“没有。”

“口是心非。”元琅尾巴压在我胸口,“姣姣,你心跳的好快。”

我想要挣开他,他却满足地喟叹了一声,“别动,就让我抱抱。”

元琅仿佛累了许久,好不容易才能歇会。

但是我忘了嬷嬷曾对我说过,男人的话不可信,男蛇尤其是。

床头的靠枕被垫在我腰下,我哭泣咬在他肩头,咬出一道血痕。

元琅不怒反笑,唇角水意泛开,“是甜的。”

他含糊凑上前,“姣姣,你尝尝。”

我别过头拒绝,搂住他尾尖时,我昏沉脑海只剩一个想法:

终于结束了。

醒来后,床铺空落落皱巴巴的。

我看到床头放了一盏小小的木灯,上面刻了许多许多字。

字与字叠在一处。

细细辨认,其实只有一个:

姣。

12

受血脉影响。

天冷后,西蜀人喜欢躲在家中,如同冬眠。

因此他们格外珍视秋季,同大周一样,会举行秋狩。

这种时候,需要王与王妃一同出面,因此我也能去。

我有些期待。

但这几日,元琅脾气差极了。

他常常半夜惊醒,用蛇尾将我裹至他怀里,紧紧搂着我才能睡去。

我掐他尾尖,他也不肯松手,“好热。”

元琅用冰凉蛇身贴我后背,将我整个人圈住,“热?你穿得太多了。”

西蜀的姑娘只穿一件单薄小衣,可她们身下有蛇尾,自然不用多穿一件。

被元琅抱住的身前滚烫,蛇尾贴住的身后冰凉。

我陷入冰火两重天,难受地哭出来。

元琅反倒气笑,“你现在便把力气用在哭上,待会连哭都哭不出来。”

我哽住,咬他鼻子泄愤。

直到狩猎这日。

所有人都说,西蜀王妃不过是大周来的泥菩萨,和王都不住同一顶帐篷。

我们王不过供着她,冷着她。

元琅也这般认为。

他明明没跟在西蜀王身后,不知从哪冒出来,钻进我帐篷里,提来一只山狸。

小小一只,还是活的。

他愤然咬上我耳尖,“后悔了吗?他不要你,不如当初选我。”

我抱着山狸把他赶走,“一身臭蛇味儿,不许进我帐篷。”

元琅目光不善。

“帐篷外随时有人走过,你难道想让西蜀传出王妃在帐篷里养野男人、蛇的事嘛!”

他突然笑了,也不知是哪里好笑,他环住我,喉腔中挤出闷闷的笑声。

“姣姣,再等几日,我教你骑马狩猎。”

抱着小野狸,我胡乱应好。

但我没等来元琅教我骑马,先等来了贼人,他们在营帐中乱闯,随便杀人。

我听到帐外求饶声,“别杀我别杀我,她是王妃,杀她杀她!”

寒光从眼前闪过,刀锋劈开营帐,朝我迎面劈来。

蛇尾卷过我腰身,向后一拖,躲过长刀。

一箭射去,正中贼人眉心。

我抬头,护我的是戴银色面具的西蜀王,他身侧倒着数具尸体,甲胄上无数刀痕。

而卷在我腰间的蛇尾,曾与我度过无数夜晚。

我捏捏尾尖,它旋即便缠绕我手腕。

掀开面具,侬丽面容映入眼帘。

“姣姣,”元琅笑眸轻弯,“你找到我了。”

13

我同元琅陷入冷战。

单方面的。

回忆踏入西蜀以来桩桩件件,他借由梦境欺我、哄我。

在大婚那日对外说遇刺受伤,却在深夜以元琅身份同我喝合卺酒。

还来问我是嫁他,还是嫁西蜀王?!

连吃醋都演得那般真!

我发誓不再见他,殿门紧闭,却拦不住元琅。

他带着浑身水汽,挤上榻,抱着我睡,他在我耳边叠声喊着姣姣。

我烦不胜烦,“吵死了。”

他蛇尾缠着我的腿,许是沾着水汽的缘故,湿湿滑滑地贴着我。

我挪开一寸,他便挤进一寸,直到我再无可挪

尾尖趁虚而入。

“姣姣,我知你气我骗你。”元琅吻在我耳尖,“可我真不是西蜀王。”

“你该记得我的,那日衮洲雨大,我拖着蛇尾被乞儿们欺负。”

我记得那个乞儿。

那日雨大,我指着他问,为何他有尾巴,而我没有。

阿爹揉了揉我的头,同我说,这是蛟尾,只是他们一向生活在西蜀。

这孩子落单,必定受人欺辱,他真的好惨,尾巴上都是伤痕,鳞片都被人拔下。

那日我留给他一柄伞。

他问我恩人姓甚名谁,我告诉他我叫姣姣。

“所以,你听到我阿爹的话,便来西蜀了?”

元琅摇头,“在你父母离世,你被周家接回洛阳后,我才离开的衮洲。”

他在意她的时间,远比她想象的久很多。

久到鹅黄裙摆散落眼前,她递来一柄遮雨的伞,从此他身着盔甲,风雨不惧。

离开衮洲后,元琅去过很多地方,见到了一个身重奇毒命不久矣的少年。

他们眉眼有三四分相似。

少年自称西蜀少主,他口口声声说是他兄长,要将烂摊子一般的西蜀托付他。

可西蜀王室再无旁人,无人证实他身份真伪。

“我身份不正,总有人想取而代之。”元琅将我翻了过来。

“有朝一日,兴许我不是西蜀王了,但我永远是元琅。”

他小心翼翼撬开我的唇,又如狂风暴雨般攫取我全部空气。

“姣姣,我没骗你。”

“元琅很早便托付给你了。”

我咬破了他的唇,蛇血顺着齿间渡到我口中,蛇尾自腰际同我双腿纠缠在一处。

命运像是开了个玩笑。

那把由我送出去的伞,又回到我手中。

自此,有人与我风雨同舟。

番外 1 (男主视角)

元琅用了五年,把西蜀由一团散沙变成一只长矛。

他将大周击退,让他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通过和亲割城来议和。

只是谈到和亲时,大周很委婉地说,公主们年岁尚小。

和亲之人怕是宗室女或是贵女。

元琅突然便想到了姣姣,他在衮洲几年,打听到她是京城周大人家的女儿。

随父亲来衮洲上任。

若她云英未嫁,他便作她的归途。

好在,命运是眷顾他的,姣姣封了永宁公主,和亲西蜀。

他为她建了一座公主府,府中暗道甚多,独独她寝殿那条,通向他书房。

和亲公主入府的第一日,他便知道了。

元琅同自己说过很多遍,不要吓到她,不要贪心,但是在蛇尾将她卷起后。

一切便逃脱了控制。

想要得到她的念头一刻重过一刻,想要亲近她,想要吻她,想要将她据为己有。

他的蛇尾蠢蠢欲动,想在她身上安个家。

可下属来禀,属地有异动,他们勾结许多部族,想要将他拉下王位。

这些年,这种事时有发生。

毕竟他身份不正,从不是真正的西蜀王。

若他有朝一日,被人从王位拉下,姣姣又该如何?

元琅第一次觉得,他太贪心了。

他将她拖下水,又没法给她安稳的一生,他刻意隐去西蜀王的身份。

以元琅同她相见。

如若她能选择元琅,或许他会抛下西蜀的一切。

可她选择当西蜀王妃。

她有她的道义,谨记她的使命,当一个和亲公主。

他恨自己,将她卷入。

尤其是她劝他放手,去找旁的姑娘时。

元琅也想潇洒放手,可他拿不起也放不下。

他甚至嫉妒那个身为西蜀王的自己,什么都不用做都能获得她的偏爱。

可是他不能告诉她。

他让人散布西蜀王妃不受宠爱的谣言,甚至扮演西蜀王时,多看她一眼都不能。

他要让那些部族将所有目光放在他身上。

秋狩时,他们一定会动手。

他会做她遮雨的伞,成为她身前的盾。

万万没想到,那群贼人竟胆大包天杀了暗中守在她帐外的侍卫,大刀直朝她面门劈来。

元琅心跳一错,恨不能以身替她,第一次庆幸还好他有西蜀血脉。

有一条将她卷入怀中的蛇尾。

她认出蛇尾,掀开了面具,找到了他。

西蜀王当了这么多年,在她面前,他骨子里还是那个衮洲的小乞丐。

终于,她还是把他带回家。

番外 2 (日常)

元琅心中一直很介怀。

同姣姣大婚时,他没有走完仪式。明明没受什么伤,但为了迷惑叛贼,他将计就计。

姣姣很无所谓:“祭祖祭祀的是西蜀王家的祖先。”

“你父母不详,我父母双亡,我们昭告天地便够了。”

她说的很有道理,但元琅还是不开心,那一日他部署良多,却没有昭告天地。

他突然便忙碌起来,又只能在晚上来寻她。

姣姣气他冷落,使起小性子来,阴阳怪气地喊元琅王。

“王说什么都是对的。”“王觉得有理,那便是有理。”

明知道他最讨厌西蜀王这一层皮。

她还在欢好时,抱着他的蛇尾,一会叫元琅一会叫王。

元琅恨恨,咬在她唇上。

姣姣生辰很快便到,他摆祭坛昭告天地,昭告亡故的岳父母。

他让姣姣一同祭拜。

姣姣沉默了许久,对着爹娘牌位哭了起来,她向来不怎么幸运。

年少时便父母双亡,一生最快乐的时光,便是衮洲那几年。

如今在元琅身边,连她都觉得像是偷来的。

元琅笑了笑, 拭去她泪水, “祭祀说我福泽深厚, 总能死里逃生。”

他慷慨向她递出手:“姣姣,我可以分你一半。”

天地间霎时渺小。

祭坛前, 他们十指相扣。

姣姣最近非常恐慌。

祭祀说她怀孕了,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生下来的会是两条腿的孩子。

还是一条尾的蛇。

元琅说她想多了,蛇都是孵蛋孵出来的, 西蜀人都是如此。

“我才不要孵蛋。”姣姣摸了摸扁平的肚子。

“不过若是生两条腿的人, 他会被旁蛇欺负吗?”

“谁敢?”

元琅把她抱进怀里, 蛇尾主动缠绕在她手腕,“可若是蛇蛋呢?”

西蜀女子怀孕,与蛇相仿,产下蛇蛋再将他们孵化,通常一窝能有七八只蛋。

姣姣脸皮涨红,“反正我不要孵蛋,你也是爹爹,为何不是你来?”

元琅哄着她,“我来便我来, 姣姣看着便好。”

她突然脑海中,浮现出元琅盘在一窝蛇蛋上的画面,紧接着又想到蛇崽们破壳而出。

一个个拖着蛇尾, 跟在爹爹身后,像一行小鸭子。

她突然笑了出来。

这孕怀得实在容易,不像旁人吐得厉害,也没有踢她踹她。

她只是腰身渐粗,小腹隆起,有些嗜睡。

直到六月时,突然发动。

她生了一夜,仅得了一枚蛇蛋,头发被汗湿贴在额前。

元琅抱着她哭,他说此生圆满了。

这枚蛇蛋, 元琅孵了三个月,才破壳而出。

她姗姗来迟, 给父亲的见面礼, 便是咬伤他指尖。

连祭祀都摇头,说这是条凶悍又泼辣的女蛇。

元琅想,这样再好不过了。

待他与姣姣走后,凶悍些才能护好自己。

可万没想到, 小蛇在姣姣面前完全换了副模样。

蛇尾勾着娘亲手腕,便连睡觉也要贴着娘亲,俨然一枚柔弱娇怜的小蛇。

元琅气到仰倒,女儿还在姣姣面前献宠,“娘亲, 我的尾巴比爹爹软, 抱我抱我!”

他想, 一定要给小蛇找些事做!将她丢给了夫子们。

直到某日,他去看她课业,她兴冲冲地让他在纸上写下笔画。

整条蛇卧在纸上, 一脸得意同他说:“父王,你看!”

她同笔墨连在一起,那是一个字。

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