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节 云瑶
第 30 节 云瑶
我及笄那日,郡主弄坏了亡母留给我的步摇。
我与她争执,未婚夫却斥责我,“死物而已,也值得你撒泼?”
当日,顾北寒便当着众多宾客的面说我德不配位,更是退了与我的婚约。
后来,皇帝给我和太子指婚,他却又急红了眼。
他将之前我送他的荷包捧到我面前,“瑶儿别嫁,回到我身边可好?”
我却不屑,“顾北寒,你看清楚,我现在是你皇嫂。”
1
寒风凛冽,深冬的破晓温度低得能把人冻僵。
可我仍旧坚持等在城郊官道口,就为了能见顾北寒一面。
“哈!”
我双手拢在嘴边哈了一口热气,又使劲跺了跺脚。
虽然马车上带了炭火,我也穿得足够厚实,但还是抵挡不住北境的酷寒。
我和顾北寒从小一起长大,他是镇北王世子,我是郡守之女。
虽说身份有差距,但镇北王王妃一直把我当儿媳看待。
我及笄这年,王妃说等顾北寒从京都回来就给我们办喜事。
我满心欢喜。
可顾北寒走了整整一年,我时常写信给他,却一封回信也没有收到。
终于,临近笈礼之日,终于听到了顾北寒要回来的消息。
分开一年,他终于回来了。
顾不上其他,探听到他具体回来的日子,便决定前去接应。
我还陷在回忆里,远处已经传来马蹄声。
“小姐,您看,那是世子的马车。”
我心头一喜,赶紧让芙蓉帮我整理妆容。
片刻,疾驰的马车缓下速度,护卫姜远与我见礼,“褚姑娘怎会在此?”
我紧跑几步到马车边,冻僵的双腿不听使唤,踉跄着险些摔倒,但我顾不上,双手扒着马车就想要上去:
“北寒哥哥,王妃说……”
“褚姑娘。”
姜远连忙拦住我,“褚姑娘,世子在后面的马车还没到,要不……您先回府等着?”
“外面是何人?”
我还想跟姜远说什么,马车里突然传来一道女声。
那声音娇俏可人,年纪应该不大。
见我愣在原地,姜远有些抱歉地开口,“褚姑娘,属下还有要事急着回王府,我们就先走了。”
“姜统领。”
马车里的人再度开口,我看到姜远连忙恭顺地朝着里间方向施礼,“可是扰到郡主休息了?”
郡主?
姜远话音刚落,就看马车里伸出一只白嫩的手,紧接着一个装扮华贵的女子从马车里出来。
姜远连忙介绍,“褚姑娘,这位是福宁郡主,是福贵妃娘娘的亲侄女。”
这个名号我听说过,如今福贵妃盛宠,连带着她的娘家人全都晋封个遍。
可京都离边境千里,我从未想过这些贵人与我有什么关系。
正走神中,福宁走到我身边,“你就是北寒哥哥的未婚妻?”
说着,她看到我手中还拿着要送给顾北寒的荷包,一把抢过,“送给北寒哥哥的?你这女红真不错,不像我,从小锦衣玉食惯了,这些东西都做不来。”
正在这时,远处行来一人一马。
我看过去,正是顾北寒。
福宁顾不上再与我说话,转身便跑过去,“北寒哥哥,怎么这么久才过来?”
顾北寒从马上下来。
一年未见,我从未想过我们是在这种情境下重逢。
可我一双眼一直盯着他,他却未看到我。
只满面温柔地将怀中纸包递给福宁,“刚出锅的,还热着,北境寒冷,郡主回马车上去吃吧。”
我僵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北境天寒,顾北寒从前总是怕我受凉,对我呵护备至,可如今却……
顾北寒和福宁说了好一会话之后,才看到我。
似是没想到我会在这里,顾北寒先是一怔,随即面色严肃地看我,“你怎么在这?”
“北寒哥哥,褚姐姐是来给你送这个的。”
说着,她把我的荷包递给顾北寒。
只是还没等顾北寒接稳,她手一抖,那荷包便掉在了地上。
这会阳光暖了一些,地上化出了些泥水。
荷包脏了。
正好污了那对并蒂莲。
“哎呀,我手抖没拿稳,褚姐姐不会怪我吧?”
“褚瑶,福宁不是故意的,一个荷包而已,你别怪她。”
2
离着我笈礼还有三日,长姐每日张罗着我的笈礼,本就体弱的她这几日脸色更加苍白。
我劝她多歇歇,可长姐说这是我的大日子,马虎不得。
母亲早逝,父兄整日忙于公务,我从小是长姐带大的。
长姐于我便如亲母一般,更是为了我连自己的婚事都耽误了。
其实,褚家本是京都望族,却因十年前一桩要案连累,整个褚家一夕之间成为阶下囚。
幸而父亲有手段,大哥也有出息,才得以保住我们这一脉。
虽被发配边境,但好歹留下了性命。
那年我五岁,对很多事情记忆很模糊,只隐约记得那场变故中褚家死了好多人。
祖父的兄弟姐妹无一幸免,而祖父祖母和母亲也在来边境的路上染上疫病,相继离世。
最后家里只剩下父亲,兄长,长姐还有我。
我们一家刚到边境时,镇守北境的镇北王对我们颇有照顾,王妃更是看我投缘,与镇北王商量着给我和顾北寒定下婚约。
镇北王是皇家宗室,从太祖年间便一直守在北境。
这许多年,羽翼渐丰。
就这样,五岁的我与十岁的顾北寒相识,到如今我十五岁,整整十年。
这十年里我与顾北寒相知相许,我以为我们青梅竹马,一切水到渠成。
可我如今才想明白,许是从一年前他被召回京都开始,这一切就在悄然改变。
3
听说,福宁郡主是跟着顾北寒来北境游玩的。
自从来了这里之后便住在镇北王府,因为我一直跟着长姐操持笈礼之事,所以这几日也未曾与她相见。
直到笈礼当日,福宁与顾北寒一道随着镇北王妃来到我们府上。
两个人相携而行,看上去更像一对璧人。
褚家在北境还算有些人脉,再加上镇北王的面子,今日来了不少人。
大家心里明白,今日我笈礼礼成之后,与顾北寒的婚事也算是正式提上日程了。
往后褚家便是皇亲,虽权势仍旧不大,但身份摆在那里,到底是不能低瞧了的。
我在房间里等着吉时,面前是娘亲的画像。
这许多年过去,我脑海里早就模糊了娘亲的模样。
只靠着这画像,还有五六分像娘的长姐以慰思情。
“小姐,小姐。”
我正沉在对娘亲的思念当中,侍女从外面跑进来,“小姐,笈礼用的步摇被福宁郡主摔坏了。”
我忽地站起身,“是娘亲留给我的那个?”
侍女点头,“方才那福宁郡主去东房翻看您的礼服和步摇,奴婢们不敢拦,本想着也只是看看,未曾想……”
不等侍女把话说完,我便急匆匆赶往东房。
到门口时,隐约听到有人挑衅,“什么破烂东西,还真当个宝贝?都不如本郡主鞋上的一颗珍珠值钱。”
我顿时火冒三丈。
几步冲进东房,一把扯过福宁就要打。
“瑶儿!”
长姐来不及反应,连忙抱住我,“瑶儿,不可!”
我怒视着福宁,恨不能生吞活剥了她。
弄坏了我娘留给我的遗物,还口出狂言!
福宁也被我吓到了,但嘴上仍旧不饶人,“你好大的胆子,还敢动手不成?是你那东西不结实,怪不得本郡主。”
“瑶儿,这是郡主,我们得罪不起。”
长姐在我耳边提醒,我用了极大的意志方才压下火气。
垂眸看去,福宁的脚下还踩着步摇的发针处。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福宁身边,“还请郡主抬抬脚。”
见我态度软下来,福宁扬了扬下巴,趾高气扬,身子未动分毫,脚下却又使劲碾了碾。
我压不住火气了,抬手就狠推了她一把。
她踉跄一步,紧接着扑通一声摔倒地上。
“郡主!”
我正蹲身捡步摇,就感觉身边一道身影闪过,紧接着就听到福宁的哭声。
“北寒哥哥,我没事,褚姐姐也是着急,都怪宁儿不好,都是宁儿的错。”
我惊了。
这变脸的速度也太快了。
长姐教给我的都是女子该多读书,多识礼,几时见过这种人?
我上前想要辩解,却不想顾北寒猛地起身挥开我,“闹够了没有?”
我与顾北寒相识十载,从未见过他对我如此态度。
眼前的顾北寒,让我十分陌生。
可面对眼前此景,我只想要解释清楚,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被污蔑了。
我缓了缓神,然后开口,“我并非胡闹,只是这步摇是我娘亲遗物,我……”
“褚瑶,再贵重的东西也不过是个死物,可郡主却是活生生的人,你怎可如此恶毒?”
“我恶毒?你连事情前因后果都没弄清楚,就如此偏颇吗?”
面对我的质问,顾北寒没有回应,只是回身抱起福宁。
福宁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我却瞧见她对着我露出一抹讥笑。
顾北寒始终沉着脸,路过我时留下一句,“褚瑶,不要以为我们有婚约你便可为所欲为,实话告诉你,我随时可以取消婚约。”
4
短短几日,我在笈礼当天被退婚的事情传遍了整个北境。
其实顾北寒有句话说得对,褚家本就有罪臣名头,虽说陛下已经下令重查案件,此案与我们这一族也无甚关联,但世人眼光从来如此。
正如现在这般我方才明白,原来婚约没了我真的就马上成了笑话,就连长姐都被我连累被人指指点点。
“小姐,其实那日您不该跟世子顶撞的,如果当时忍下了,世子也不会当众取消婚约了。”
我端详着已经坏掉的步摇,不禁嗤笑。
笈礼当日,顾北寒说他可以随时退婚。
我没忍,指着外面众多宾客与他对峙,“若世子真有此心,那便趁着大家都在,赶紧取消这婚约,也省得我往后挨个通知了。”
“你?”
顾北寒将福宁放下来,然后一脸怒气地看着我。
我以为顾北寒要与我发火,可还没等他开口,他怀里的福宁却端着一副可怜相与我道歉,“姐姐别怪北寒哥哥,要怪就怪宁儿吧,都是宁儿不懂事……”
说着,她哭得更厉害了。
更是一头扑进顾北寒怀里,“北寒哥哥怎么办啊?褚姐姐不肯原谅我,宁儿真的是没法做人了……”
福宁越哭,顾北寒就越生气。
他逼着我给福宁道歉,更是用婚约来逼我,“褚瑶,今日你若不给宁儿道歉,我当真取消婚约!”
“做梦!”
我也来了脾气,“婚约要退便退,道歉不可能!”
我本也是泪窝浅的性子,却硬是逼退了眼泪,胀得脑子生疼。
再后来,便是顾北寒柔声安顿好福宁,然后当众取消了婚约。
即便在场众人都在劝和也没用,就连镇北王妃都没拦住。
思绪回转,我小心翼翼收起步摇,“过去的事不提了,我们去看看长姐吧。”
路上,芙蓉还是不甘心,继续跟我念叨,“不过说来也是怪,世子从小就宝贝您,怎的回了一趟京都就变了?要奴婢说,都是那个福宁郡主搞的鬼。”
我抬眼看着飘下来的雪花,眼前闪过往年除夕。
为了褚家往后能平安顺遂,我和长姐每年正月都会在佛寺住上一个月。
而顾北寒每年都会在二月初来接我,哪怕天寒地冻,山路难行,可他见我的第一面总是最先把我双手捂在他的狐裘里,下山路上更是要背着我。
十四岁那年,顾北寒提前上山来找我。
当时我正在后院的姻缘树上挂红绸。
那是跟其他女香客学的,我情窦初开,也学着她们的样子祈愿,希望能与心上人两心相印。
可我个子矮,红绸挂得不牢,一转身就被寒风吹落了。
听说这不是个好兆头,我有些懊恼。
顾北寒从身后过来,看我不高兴,便安慰我说娶我是他的事,岂能寄托一条小小红绸?
我连忙抬脚去捂他的嘴,说姻缘树下说话要当心,不可不敬。
他笑得眉眼弯弯,轻吻我手心,“怕什么,你早晚都是我娘子。”
那次之后,再见便是一年后。
我在官道等他,而他,却是亲自去给福宁郡主买吃的。
5
半月后。
听说顾北寒已经带着福宁启程回京,更有传言,说顾北寒这次回去就是要跟福宁成婚的。
长姐怕我难过,便日日守着我,生怕我做出什么傻事。
可我不会。
多年情分说不难过是假的,但人总要向前看。
一个顾北寒,还不值得我如此。
本以为时间会慢慢冲淡一切,可我被退婚的谈资还没彻底淡去,京都就又传来一道密旨。
这次是指婚圣旨。
褚家二小姐褚瑶,指婚给瑞王殿下。
长姐和兄长在爹爹面前跪了整整一夜。
直到第二天我整装待发,他们还在求。
我到书房门口时,便听到长姐的哭诉,“爹爹想想办法吧,京都是吃人的地方,瑶儿一个人怎么能行?”
兄长也附和,“爹爹,孩儿这就收拾行装去军营,若此番拿下敌军将领首级便可立功,我们便有由头求陛下收回成命。”
“糊涂!”
爹爹终于开口,“且不说你潜入敌营十死无生,便是成功了,也无法抗旨拒婚,这是皇恩,容不得我们愿不愿意。”
“可……可太子被废为瑞王,陛下让瑶儿嫁给他,为的是敲打和削权,这种情形怎会有瑶儿的好果子吃?”
是啊。
表面看起来我是要嫁给王爷做王妃的。
可这王爷却是从太子被贬黜的。
我们的婚旨也是秘而不宣的密旨。
摆明了说我们都是见不得人的。
我这个罪臣之女配上废黜太子,说起来都是笑话。
而且,我就是皇帝敲打太子的工具,对于太子来说,我会是他雪上加霜的污点。
长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甚至提出要替我回京。
我站在门外心如刀绞。
欺君之罪岂是儿戏?长姐和兄长都不顾性命来护我,可我总不能一直躲在他们的羽翼之下。
其实这十年来,我在北境的日子过得顺遂又快乐,但我也知道父兄从未放弃过给褚家翻案。
皇帝虽然下令重查此案,但到底没有任何进展。
我想,只是为了堵百姓的嘴罢了。
若真如此,那我此次回京或许对家族翻案也有助益。
想到此,我毅然推开书房房门,“爹,我准备好了,明日启程回京。”
6
两月后,我终于到了京都。
大船即将靠岸,芙蓉扶我下船时,我才发觉双腿已经软得不像话。
人多,顾不上看风景,只顾着低头看脚下的路。
“褚瑶?”
我这一脚踏上岸边,还没怎地,就听到一道熟悉男声。
下意识抬头,对上一双怒气的眼。
顾北寒!
真是冤家路窄。
眼看我发愣,顾北寒怒气更盛,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大力把我往旁边一扯,“你闹够了没有?是不是疯了?我们都已经退婚,你竟还任性地追到这里来?”
我这才明白他为何生气,原是以为我是追随他而来。
我试图将手腕从他手里拽出来,可他力气太大,我怎么都挣脱不开。
这里人多眼杂,我有些急了,“你放手!放手!”
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再见顾北寒,我竟没有想象中那般难过,反而是不太想跟他再攀上关系。
许是这一路颠簸,连带着对他的那颗心也颠碎了。
“褚瑶,你身为罪臣之女,理应明白无召擅自回京是大罪,你不顾及褚家,也不顾及镇北王府吗?到时若连累了镇北王府我不会原谅你!”
我本无意与他掰扯,可听了此话我便来了火气。
“罪臣之女又如何?真是可笑,世子未免把自己看得也太高了些。”
“你……”
“褚姑娘。”
顾北寒气大了,扯着我还想说什么,被远处过来的一行人打断。
那为首之人分别朝着我和顾北寒施礼,然后又面向我,“敢问可是褚姑娘?”
顾北寒愣住。
我趁机挣脱手腕,然后抬手将身上披风解开。
披风里,赫然是一身大红衣裙,衣裳规制唯有当朝皇子嫡妻才能穿。
这是去北境传旨的人带去的。
这种衣裳规制,便是如镇北王府这种宗室之后亦是没有资格。
顾北寒彻底傻了,他震惊地看着我,“瑶……瑶儿,你这是……”
我没理顾北寒,只朝着那人回道,“我是褚瑶。”
“驾!”
我话音刚落,远处又来一人一马。
来接我的那行人转头一看,纷纷跪地行礼。
我虽不认得,但也看到那端坐在高头大马之上的男子风度翩翩,一身暗红锦袍,头发松松绾成寻常家公子模样。
他策马而来,一双桃花眼格外好看。
来到近前,我才看到马背上还有一个小姑娘。
十一二岁模样,与那男子如出一辙的桃花眼。
“属下见过瑞王殿下,见过安和公主。”
一听这话,我便知晓眼前之人便是那曾经的太子,当今瑞王,也就是我要嫁的夫婿——顾云恒。
众人皆在行礼,唯有我还傻愣愣站着。
顾云恒坐在马背上端详我,饶有兴致。
我就那么与他对视着,直到旁边有人提醒我该跪拜,我这才回神。
可我刚要行礼,却听顾云恒开口,“免了,王妃一路赶来也是累了。”
说着,他调转马头,“阿钊,我送安和回去,你护送王妃回府。”
“是。”
末了,我还听到安和公主说了一句,“三哥,这新嫂嫂真好看。”
直到众人散去,顾北寒才又上前,“瑶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成了瑞王妃?”
瑶儿?
我已经忘了有多久没有听到他如此称呼我了。
似乎从那个郡主去了北境开始,他便一直叫我褚瑶,语气更是冷硬无情。
我长叹一口气,然后看顾北寒,“世子可是瑞王殿下的堂弟?”
顾北寒怔了怔,然后点头,“当然。”
我笑,“那往后,世子该唤我一声嫂嫂才是。”
7
我住进瑞王府的第十天,一直没见到顾云恒,倒是顾北寒来了好几次。
也不知道是不是顾云恒故意试探我,堂堂瑞王府,顾北寒竟然能直接到我的院子来。
芙蓉脸上尽是为难,“小姐,要见吗?世子都在外面站了半个时辰了。”
“不见。”
顾北寒还真是给我找事,我和顾云恒虽没有正式大婚,但我到底已经入了皇室玉牒,是正式王妃。
若与他这般见面,传出去岂不是落人口实?
“芙蓉,请人离开吧。”
“是。”
芙蓉转身刚要出去,院子里传来一道女孩的声音。
“堂兄,三哥在书房等着堂兄呢,堂兄快去吧。”
我隐约听到顾北寒说了句什么,不多时,小女孩挑帘进门,“嫂嫂?”
声音清脆好听,连带着我的心情都好了一些。
这女孩我认得,是那日的安和公主。
我起身要行礼,她连忙两步过来按住我,“一家人不用多礼,嫂嫂唤我安和就好。”
只是简单的照面,我就发现安和走路有些不对劲。
似是有些跛脚,可她堂堂皇家公主,又怎会如此?
“早就听说嫂嫂这里的零食很好吃,安和今日没吃饱,能在嫂嫂这吃些吗?”
我将刚做好的糕点递给安和,“承蒙公主不弃,这是北境风味的糕点,公主尝尝。”
女孩子间的友谊很好建立。
比如这日我给安和吃了糕点,又比如这日安和是特意来帮我解围,赶走了顾北寒。
往后的日子,我仍旧没有见到顾云恒。
但好在瑞王府的规矩并不多,又有安和日日来陪我,我也不算无聊。
我给家里去了书信,除了报平安之外,还简单介绍了一下京都现在的情形。
结果爹爹一连来了三封信,每封信都叮嘱我保护好自己就好,莫想其他。
我知道,爹爹怕我蹚进浑水,更怕我受到伤害。
可我人已经到了京都,能否置身事外根本由不得我。
如今见不到顾云恒,至少通过安和也能先把京都摸个熟悉。
那么,首先了解的就是顾云恒。
顾云恒是三皇子,他和大皇子还有安和都是皇后嫡出。
大皇子镇守南疆边境,已经四年没回京。
其次,还是顾云恒。
安和说他有五个通房,个个绝色。
我诧异,“我怎么一个都没见过?”
安和正在吃北境送来的蜜桃,她两腮塞得鼓鼓,然后朝着我摇头,“她们不住在这,住在城郊别苑。”
我来京都之前爹爹告诉我,说顾云恒曾是个极优秀的储君,又志在高位,所以对女人根本不上心。
莫说正妻侧妃,便是身边侍奉之人都是男子。
我原以为是个不近女色的,没想到人家只是藏得好。
好家伙,五个通房,这人……倒是挺厉害的。
“嫂嫂,别难过,别看三哥平时不回家,但他其实是喜欢你的,只是还得养一养。”
“嗯?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来的那天晚上,我听到三哥跟父皇母后说的,他说褚家那丫头好看是好看,就是身材干瘪了点,得好好养养……”
“噗……”
我一口茶喷出去,呛得我眼泪都咳出来了。
安和连忙给我顺气,“嫂嫂身子确实弱了点,三哥说得对,得好好养养。”
我唇角抽搐,这个顾云恒,那日一见还以为是个什么正经人,哪有人跟自己父母品评自己妻子身材的?
再说了,长姐一直悉心照顾我,我才……才不干瘪!
8
又过了一个月,皇家围猎。
听说安和求了皇帝开恩,这才把我也一并带了去。
在王府憋闷了许久,如今到了这远郊心情格外开阔。
安营当天便举行了赛马,听说还有十分贵重的彩头。
我随着安和到赛马场时,皇帝还没来。
瑞王府被安排在离皇帝很远的地方,属皇子末尾处,还不如一些重臣的位置靠前。
可见皇帝对顾云恒的芥蒂真的很深,这次围猎连皇后都没带,只带着福贵妃。
以及坐在皇帝下首首位的福贵妃之子,二皇子顾云冕。
还有福宁郡主和顾北寒。
冕。
这名字也太过明显了。
我想,皇帝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想着把皇位传给顾云恒吧。
那这许多年的储君之位是为了什么?
爹爹说过顾云恒是个好储君,将来肯定大有作为。
这次惹了圣怒,其原因也是皇后母家的问题牵连了他。
其实本不用闹到如此,但皇帝就是生了大气,不仅夺了皇后实权,更寻了由头罢黜了太子。
想到这里,不禁想到我们褚家。
想当初也是一桩冤案,可那么多条人命也没换来一个清白。
走到近前,看到顾云恒正在喝酒。
瑞王府这边十分冷清。
那些朝臣现实得很,顾云恒被罢黜,他们很快便倒戈到顾云冕那里,甚至顾北寒身边围的人都比顾云恒多。
看到我过来,顾云恒招了招手,示意坐到他身边。
我要行礼,他仍旧拉住我,“坐,陪我喝两杯。”
见面不多,但是从父兄和安和所言推测,这顾云恒似乎从被贬黜开始就变了。
从前他是正直且心系百姓的太子殿下,而如今却成了只知玩乐享受的纨绔。
侍女一杯酒刚倒满,皇帝带着福贵妃来了。
大家纷纷起身跪拜,我亦要起身,可身子被顾云恒牢牢按住。
我诧异地看向顾云恒,可这家伙却津津有味地吃着水果,末了,还递给我一块,“尝尝,这可是特意从你们北境运来的。”
我哪有心情吃?
你们父子闹别扭别带上我好吗?
现下我只担心我的无礼会不会让皇帝一怒之下把我关起来,然后再牵连褚家。
皇帝已经要走过来了,我实在拗不过顾云恒,只能一脚跺在他脚面上。
“嘶……你这丫头好大的胆子。”
趁着顾云恒脱力,我连忙起身施礼。
皇帝面无神色地走了过去,似乎对顾云恒的无礼司空见惯。
福贵妃路过我时站住了,她亲昵地拍了拍我的手,“真是个好孩子。”
只待皇帝给大家免了礼,我这才长舒一口气然后坐下。
“离那个女人远一点。”
顾云恒仰头灌了一杯酒,低声提醒我。
“谁?福贵妃吗?”
“你现在跟我扯上关系,他们对你不会有好心的。”
说着,顾云恒又喝了一杯酒。
他目光看向顾云冕的方向,此刻皇帝正跟顾云冕说着什么,面色慈爱,与刚刚在我们这边的严肃完全不同。
“小丫头,跟了我委屈你了。”
顾云恒说着,朝着我举起酒杯。
我亦是端起酒杯与他一碰,“嗯,确实委屈。”
“啧,你这丫头真不会说话,就算我现在落魄了,好歹也能给你个王妃之位,那日在渡口,还有之后在王府,我可是帮你解了围的。”
我就知道安和不会无缘无故出现,那日顾北寒来找我,安和把他赶走肯定是顾云恒的授意。
“话虽如此,但殿下大可以让人把他拦在门外。”
顾云恒笑,“倒是我的错了?我本想着你们青梅竹马应该有话要叙,谁知道你是个这么狠心的丫头。”
这边正说着话,侍女又端上来几盘北境风味的小食。
我目光落在那些吃食上,情绪有些低落。
顾云恒凑过来,“怎么了?想顾北寒了?”
“小声些。”
我抬手去捂顾云恒的嘴,又想起这样不合礼数,连忙放下。
顾云恒笑意更深,“我没那么多规矩,你随意些就好。”
说着,他看向顾北寒的方向,“人就在那,若想了就去看看。”
顾云恒一边说着话,一边身子一歪,直接半倚着靠在我身侧。
这动作不管是谁看来我们都是一对恩爱夫妻。
我目光也随着他看向顾北寒,顾北寒心情好像不怎么好,即便福宁在他身边,他也只顾喝酒,好像在跟谁怄气一般。
我轻叹一声,“我不是想他,而是见到这些特产有些想家了。”
“想家?”
我点头,然后看远处郁郁葱葱,“北境苦寒,如今应该还是冰天雪地,长姐身子弱,父兄整日忙公务,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听了我的话,顾云恒凑到我耳边轻声,“那你哄哄我,我若高兴了就带你回家看看。”
我一个激灵,连忙往旁边挪了挪身子。
不用看,我自己都感觉到耳根发烫,脸肯定红得不像话。
回京都之前,我们都把这桩婚事想象得很恐怖。
毕竟,我身份摆在这里,我的存在对于顾云恒来说算是个羞辱,全家都怕他会迁怒于我。
可如今我们见了面,虽为数不多,我倒是觉得他比顾北寒坦荡。
我这想着,顾云恒突然伸手捏我的脸,“骗你的,北境苦寒,我可不想去。”
我刚燃起来的那一点点心思瞬间熄灭,然后就翻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顾云恒更开心了,换成双手捏我的脸,“丫头,你爹爹有没有教过你别那么容易相信人,我随时可能会吃了你,知道吗?”
我拂开他的手,有些赌气,“不知道!殿下是饿狼吗?还要吃人?”
9
顾云恒说对了,接下来的日子里,福贵妃开始对我格外亲近。
可她话里话外全是在套我的话。
我想她对我可能有什么误会。
我是从小被娇惯宠爱,心思也单纯,但我不傻呀。
她什么目的我能不知道?
但我也有自己的目的,所以即便是讨厌福贵妃,也仍旧要装作纯良模样。
这日福贵妃又是拉着我聊了许久,从她的大帐出来天色已经黑了。
“瑶儿。”
顾北寒追了出来。
我听到了声音,却没停留脚步。
顾北寒几步追上来,一把拉住我手腕,“瑶儿等等。”
我使劲挣脱,可顾北寒根本不松手。
“你放开我!”
我低声呵斥,顾北寒却抓得更紧,“瑶儿,不管你信不信,我不知道顾云恒要娶的人是你。”
“那又如何?”
“如何?瑶儿,你的指婚圣旨是道密旨,你人都到了京都,大家才知道瑞王妃竟是罪……竟是褚家女,更何况,你们连大婚都没有。”
“你到底想说什么?”
“瑶儿,你还不明白吗?你只是个棋子,是陛下用来敲打顾云恒的棋子,且顾云恒也必不会善待于你。”
借着微弱月光,我有些看不清顾北寒的脸。
曾经那么熟悉的人,为何就变得如此陌生如此遥远呢?
许是见我情绪不对,他又安慰我,“瑶儿别怕,还有我在,若是你有什么事就来找我,若是顾云恒对你不好你也可以来找我,我一定会帮你的。”
这回我看清他的脸了,好一副道貌岸然的嘴脸。
“瑶儿,我们多年情分,我从未忘记过你,你应当知晓我对你的心意,而今这般情形也属实是非我所愿。”
虚情假意。
想用“美男计”?然后从我这套顾云恒的消息?
想得真美。
“堂弟让我好找啊。”
顾云恒的声音传来,手腕上的那只手一下子就松开了。
我抬眼,没有忽略顾北寒脸上的一瞬慌张,“三……三堂兄。”
顾云恒走到我身边,“安和寻你呢,我们回去?”
说着,他牵上我的手腕。
“嘶……”
刚刚为了挣脱顾北寒的钳制,许是力气用得大了些,手腕这会有些痛。
顾云恒脸色严肃起来,“伤着哪了?”
“无碍,我们去找安和吧。”
“好。”
“三堂兄。”
顾北寒又开口,“我和瑶儿多年情分……”
“所以呢?”
“所以我们今日只是叙叙旧……瑶儿她身子弱,堂兄千万莫迁怒她。”
顾云恒看我,我脸色已经垮了。
我回头看顾北寒,“顾世子,我身体好得很,殿下也不会迁怒我,谢谢你为我们夫妻着想。”
说完话,我头也不回地拉着顾云恒就走。
转身至极,似乎看到顾云恒在笑。
回到大帐,顾云恒取来一个药瓶。
“不是去找安和吗?怎么回来了?”
“安和睡了,不过是寻个借口而已。”
顾云恒一边说着,一边坐到我面前,“你手腕一定瘀青了,上药好得快些。”
说着,他将药膏倒在我手腕上,然后用拇指轻轻揉开。
手腕处瞬间清清凉凉,痛感减轻了不少。
半晌,顾云恒开口,“还疼吗?”
我方才一直盯着他半低的眉眼,他突然出声吓了我一跳。
察觉到我的异样,顾云恒抬头看我,“怎么了?”
“没什么。”
说着,我收回被顾云恒握在手里的手腕,“不……不疼了。”
顾云恒似是也才反应过来我们离得非常近,而且刚刚他给我上药,烛火昏黄,氛围也是十分暧昧。
我们都有些尴尬,顾云恒看了看四周,最后寻了个话题,“呃……我还饿着,常听安和说你这糕点不错,能给我尝尝吗?”
我和顾云恒表面是住在一个营帐里,可顾云恒晚上都是住在隔间,更是在我还没起身的时候就出去了。
所以论起来,我跟他还没有跟安和熟。
10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这的饭菜真的好吃。
反正自打那日之后,每日晚饭时,安和都会带着顾云恒一起来。
有时顾云恒忙,没时间吃饭,我干脆就把饭菜留出来。
久而久之,两个人便更近了些。
顾云恒闲暇时也会带着我和安和去骑马打猎,钓鱼烤肉。
他有时带着安和共乘一骑,也有时候会带着我一起骑马。
安和笑他,“三哥如今真黏人,嫂嫂骑射那么好,哪用得着跟三哥共乘一骑?”
说着又看我,“嫂嫂也变了,从前嫂嫂只给安和做好吃的,如今可是给三哥做的多呢。”
我嗔怒,“你这丫头。”
安和挑挑眉,“如今我倒是想问问嫂嫂,若是我和三哥一起遇险,你先救谁?”
我哭笑不得,想要回头看一眼顾云恒,可他贴着我极近,我一转脸,额角正擦过他唇边。
心猛地一颤。
我又连忙转过脸去,刚刚想说什么都忘了。
顾云恒没说话,我只是感觉他揽在我腰间的手臂更紧了。
不多时,顾云恒开口,“你这丫头就会为难人,等真有那么一天,就让你嫂嫂带着你跑,你三哥我会保护自己。”
“三哥舍得离开嫂嫂?”
“你这丫头……”
顾云恒作势要“打”安和,安和一勒缰绳,做了个鬼脸就往远处跑。
我有些急,“安和小心点。”
话落,阿钊已经骑马追了上去。
顾云恒安抚我,“别担心,有阿钊在,不会有危险的。”
疯玩了一天,回营帐的时候顾云恒被皇帝叫走。
他嘱咐我先睡,不用等他,明日一早带我和安和去山下镇子转转。
可是第二天我等了整整一上午,顾云恒都没回来,就连安和都没来。
我刚要出门去看看,芙蓉就从外面回来说安和出事了,此刻大家都在陛下那里。
顾不上其他,我也匆匆赶过去。
只是我刚到就被顾云恒拦住,“你来做什么?回去。”
“瑞王妃来了正好,也省得我们去请了。”
说话的是福贵妃。
我诧异地看向顾云恒,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没说话,只是握着我手腕的手用了几分力气。
“哼。”
坐在上首的皇帝一声冷哼,“褚瑶,你好大的胆子!”
我彻底蒙了。
自打我回京都一直低调谨慎,怎么就大胆了?
难道是我给父亲写的密信被发现了?可我用的都是褚家密语,便是被发现了也查不出什么。
“瑞王妃,还不认罪?若你态度诚恳,本宫尚可帮你求情。”
我还没动,便听顾云恒道,“瑶儿无罪,为何要认?”
我看向顾云恒,“到底怎么回事?”
顾云恒低声,“安和昨晚从你那回去就中毒了。”
我一惊,“那安和呢?她现在怎样了?”
顾云恒似是有些意外,许是没想到我第一时间不是替自己辩解,而是关心安和是否安好?
“放心,服了药已无大碍,只是尚在昏睡。”
“瑶儿。”
又是一声唤,只是这次不是顾云恒,而是顾北寒。
我转过头,顾北寒满面痛心疾首,“瑶儿,做错了事情不怕,但是千万别执迷不悟。”
这特么是什么屁话?合着我还没承认他就先给我坐实了?
眼看顾云恒又要说话,这次我按住他。
我从他怀里出来,没看顾北寒,直接跟皇帝解释,“陛下,儿媳昨晚与公主一起用膳,还有同屋的侍女也有吃,绝不会有毒。”
“你说无毒就无毒?那毒可是你们北境特有,除了你还有谁?”
说话的是福宁郡主。
“北境的毒?”
我又看皇帝,“陛下,毒不是我下的,首先,我没有动机,安和是我夫君的亲妹妹,我毒害她的目的是什么?再者,就算是再傻的人,也做不出这么有指向性的谋害吧?难道说京都没有毒药?便是这满山药草也不乏毒草毒药,我放着这些不用却偏偏用北境的毒,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话落,顾云恒又伸手把我拉到他身边,“你还挺敢说。”
“摆明了让我死,难不成我还客客气气的?”
“我不会让你死的,放心。”
我和顾云恒对视,不知怎的,我突然就感觉到委屈。
也明白了为何父兄和长姐不想让我来京都。
其实我刚才为自己辩解的那些话,在场的人又怎会不知道呢,可他们就是要用它来诬陷我。
我若领了罪,不仅顾云恒会受到影响,更会直接打击到北境褚家,甚至是我外祖家。
回京都前,爹爹一再交代千万别牵连外祖家,这是我们家最后一道防线,不能被那些坏人盯上。
可现在我和顾云恒是统一战线,我们都不能出事。
正想着,只听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阿钊。
他走到顾云恒身侧,“殿下,人抓住了。”
11
当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被带上来时,我明显看到福宁惊慌地看了一眼福贵妃。
皇帝脸色微沉,“什么人?”
那女子抬起头,有人认出来,“这?这不是右相送给瑞王府的美人吗?”
美人?那便是顾云恒的通房之一?
我看向女子,只见她虽蓬头垢面,但五官真的很美。
腰间一紧,我看顾云恒。
顾云恒低头在我耳边,“没碰过。”
我眨了眨眼睛,什么场合说这个?
大家都诧异地看向顾云恒,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时阿钊递上一个盒子,“回禀陛下,属下是在往西梁要道的卡口抓到此人的,这是搜出来的书信和信物,还有……”
阿钊看了看我,又道,“还有一瓶药粉,刚刚已经让御医鉴过,正是安和公主所中之毒。”
皇帝打开盒子翻看一遍,具体是什么内容没人知道,只知道皇帝看完脸都气黑了。
他咬牙切齿,“好个西梁探子!来人……”
“父皇。”
顾云恒打断皇帝的话。
皇帝看看他,又看看我,“今日之事委屈瑞王妃了,你们且回去照顾安和,待回京都之后朕自会好好补偿你。”
呵。
补偿。
简单一句话,我今日被污蔑被泼脏水这事就过去了,甚至都没有帮我澄清一句。
“父皇误会了,儿臣不要什么补偿,这女子是儿臣的通房,儿臣有管教之责。”
“那你当如何?”
顾云恒轻勾唇角,“来人,把人拖出去喂狼。”
从始至终,顾云恒都在陈述,没有任何请求或者商量。
“什么?”
众人皆是一惊,尤其福贵妃,一贯温柔恬静的脸也少见地慌张了起来,“瑞王殿下也未免太心狠了些,虽然……虽然这女子犯的是死罪,可也不至于……”
“她毒害安和,嫁祸瑶儿,只这两项在我这就死不足惜。”
“话是如此,可安和公主已经解毒,瑞王妃到底也没被嫁祸,此事不若就这么算了吧。”
“那么依贵妃的意思,要等安和被毒死,瑶儿下狱被处死?”
福贵妃没想到顾云恒会如此不给她脸面,“本宫……本宫不是这个意思。”
话落,一行护卫推来一个巨大的笼子。
盖笼子的黑布被掀开,里面是五匹凶狠至极的狼。
刚刚还一言不发的西梁女子这会已经开始发抖,她抬眸看向上首那些人,似是想跟谁求救。
直到两个侍卫过来要拖走她,这才开始剧烈挣扎,“救我,姑母救我……”
“放肆!”
福贵妃一声低喝,连忙摆手,“陛下在此岂容你发疯?还不堵了嘴把人扔进去?”
那一瞬,福贵妃脸上再没有了和蔼。
大家都没想到还有这一出,一时间有些乱。
有些人靠前想看看热闹,也有些人退到人群之后不敢看。
顾云恒叫过阿钊,“把王妃送回去。”
“是。”
我拉住顾云恒,“我不走。”
顾云恒看了一眼牢笼方向,然后又看我,“不怕?”
“不怕。”
可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发抖,双手也在抖。
但我还是强迫自己看了这一幕。
我眼睁睁看着那女子被扔进牢笼,连惨叫声都没有。
不过霎时,血腥味弥漫,我甚至听到有人作呕的声音。
蓦地,顾云恒挡在我面前,“阿钊,你留下善后,我带王妃回去。”
“是。”
回大帐的路上,我心绪始终不能平复。
顾云恒拉着我的手,我看他,似乎明白了皇帝为什么会忌惮他,父兄为什么不敢让我回来。
他刚刚那个模样,与我印象里的顾云恒完全不一样。
像地狱阎罗,凶狠又果决。
况且,他除了自己强大之外,还有个镇守南疆的大哥,有家世显赫的母后。
从前我还纳闷顾云恒为什么会被贬黜。
如今我想明白了,皇帝从一开始就想立顾云冕为储君,用顾云恒不过是挡刀的。
如今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开始运作收网。
顾云恒站住脚与我对视,“你夫君不是饿狼,但可以用饿狼吃人。”
我突然想到之前与他的玩笑话。
许是察觉到氛围有些僵,顾云恒抬手抚了抚我的发髻,“还是吓着了,你又何必呢?”
“都说京都是虎狼窝,我想要在这里生活下去,就不可能永远被保护。”
顾云恒没说话,他目光看向安和的大帐,半晌,“我在,没人敢动你们。”
我有些不明白。
我和顾云恒是从最近才熟识了一些,可他好像从一开始就对我很宽容。
似是看出我内心所想,顾云恒笑了笑,“你知道安和的脚是怎么受伤的吗?”
果然有隐情。
“安和八岁那年,父皇要送她去南疆和亲。”
“八岁?还那么小,陛下竟也舍得?”
“他怎会舍不得?如果安和将来得宠,便是我们东都之幸,若不幸死了,在四国中东都也会博得同情,南疆强大,想来也会对东都多有赔偿,一个女儿而已,他从不吝惜。”
“那后来呢?”
“后来是母后暗中弄伤了安和的脚,这才免去一难,送公主和亲本是讨好,自然不能送跛脚公主,只是这件事终究要有人去,可不管是谁都是我们东都的女儿。”
“所以……为了不让女子去和亲,大皇子才远赴南疆镇守?”
“是,大哥素有战神之名,他驻守南疆才能压住南疆的野心,只是……他掌了大半军权,终身无召不得回京。”
说着,顾云恒又看我,“所以,当我知道是你要嫁给我时,还有些心疼你,在家里你兄长也很疼你是不是?像我和大哥对安和那样?”
我没回答,但眼泪却掉了下来。
顾云恒替我擦眼泪,“别哭,只要我在,我会一直护着你。”
12
经过西梁探子一事,围猎草草结束,大家提前回京。
我仍旧回到王府,只是王府中人都发现一件事,那就是他们的殿下回家频繁了。
从过去的三五日,到现在日日回来,且时间越来越早。
瑞王府的人都很好,规矩不多,大家对我也都和善。
想起从前去镇北王府的时候我还要端着样子。
如今在这倒真如在家里一般无拘束。
只是即便如此,我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在围猎场顾云恒显然得罪了皇帝。
他公然挑衅皇权,皇帝又小气多疑,我想,这件事对顾云恒影响肯定很大。
虽然他从不提起,可我亦是看出他眼下乌青。
我寻着机会进宫了几次,皇后虽被禁足,但仍可探望。
与我想象中不同,本以为皇后是端庄且威严的,可她却是个极和善的人。
与福贵妃的伪善不同,皇后是真正的大家闺秀,举手投足尽显雍容。
只是我每次与皇后见面都有人盯着,我们不能说很隐秘的话。
临近岁末,顾云恒也更加忙起来。
我又去给皇后请安。
那天我们聊的都是家常。
听到我说想家,想亲人,皇后便把她手腕上的白玉镯子送给我,“好孩子,别难过,总有一天会再见的。”
直到回王府,我仍在看那只镯子。
我隐约记得长姐有一只跟这个一样的镯子,那只是我娘亲留下的,长姐一直戴着。
娘亲的镯子是外祖母送的,当年是一对,如今只剩下单只。
皇后这个也是单只。
我猛地又想起皇后的话,亲人总有一天会再见?
她是在暗示我什么?
难道是想让我求外祖家?
可现在皇帝盯外祖家也盯得紧,我不能贸然行事。
我开始频繁入宫,也对福贵妃的拉拢不排斥。
不为别的,只为我怀疑她有问题,我想对她熟悉,希望能发现些细节上的漏洞。
我也时常去说书摊子听野史。
别说,还真被我听到不少小道消息。
比如福贵妃和当年褚家案子有关。
再比如,福贵妃和右相是旧识。
众人只知道福贵妃出身商贾,当年皇帝为了纳她为妃还费了好一番周折。
可怎么也想不到她和右相还有关系?
右相?
我记得被顾云恒处置的那个探子就是右相送的。
后来右相卖惨,说自己只是无意间得了个舞姬,根本不知其底细,皇帝便也没再追究。
如此想来,福贵妃和西梁是否也有关系?
回想那女子临死前呼救的或许就是福贵妃,不然她为什么会急急让人堵了她的嘴?
有了这些怀疑之后,我刻意观察了一下。
果然被我发现蛛丝马迹。
这日我带着芙蓉从宫里回府,路上,芙蓉跟我说她发现了福贵妃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奴婢幼时在西梁商户家做工,知道一些西梁人的起居习惯,经过这段日子观察,发现福贵妃虽然刻意改过,但还是有很多下意识动作是西梁的习惯。”
我点头,“我也发现了,西梁人喜食鲜嫩生食,这一点东都人是不喜欢的,可今日她对西梁进贡来的生食一点都不排斥,而且她还懂得这些生食的食用门道。”
“小姐说得对,若她真是第一次食用生食,怎会如此?”
13
本以为福贵妃只是和皇后较劲,但如果她的身份存疑,那事情就更不好办了。
涉及到异国探子,又是东都的贵妃,这要是捅出来可就翻天了。
这件事太大,我自己没法做主,便想着等回府给爹爹写封信,再寻个机会跟顾云恒商量。
可这一切都还没来得及,我就病倒了。
这病来势汹汹,一病数日,整日昏昏沉沉。
恍惚间我似是看到顾云恒坐在床边,可有时候睡醒了发现他根本不在。
一晃大半月过去,我终于快要康复。
这日我刚服了药,安和来了。
她陪我聊天,还带来好多补品,“太医说嫂嫂你是忧思过度,再加上最近变天,这才病倒的。”
忧思过度?
我最近确实想的事情多,但绝不至于病倒。
而且我唇色和指甲颜色较之从前都深了些。
之前安和解毒之后的恢复期就是这样的状况,我想,我应该是被下毒了。
“嫂嫂,你不知道,你病倒这段时间可把我三哥急坏了,他一回府就守着你,还亲自喂你吃药。”
“殿下来过?”
“是啊,他还去母后那里讨了好些补品,惹得母后笑话他,说儿大不中留。”
我心里暖融融的,不管是真生病还是被下毒,在这异乡还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我这一病,外面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了。
再次去街上闲逛,到处都在传说要打仗了。
我思来想去,可能性最大的就是西梁。
可是西梁弹丸小国,虽说近些年经济发展不错,可到底不够强,怎会冒险和东都撕破脸?
但如若不然,百姓们的状态也不会如此。
我生病之前还是一片祥和,如今总感觉氛围很紧张。
天色一黑就家家紧闭门户,看样子这消息也并非空穴来风。
逛了一天,晚上回府时发现顾云恒回来了。
他有些生气,“病刚好就出去?”
说着,他将一杯热茶塞到我手里。
我笑,“不碍的,我在北境长大,这里的天气已经很温暖了,不冷。”
顾云恒抬手在我额间轻敲,“不听话。”
然后拉我进卧房,“来,送你个礼物。”
他把我按坐在梳妆台前,然后将一个锦盒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竟是那枚摔坏的步摇。
顾云恒没说话,只将步摇轻轻戴在我的发髻上,然后从镜中看我,“好看。”
“殿下什么时候将步摇修好的?”
“看到你常对着它发呆,便问了芙蓉才知道内情。”
我抬眼,亦是从镜中与他对视,渐渐地,脸又红了。
我垂下眸子不敢再看顾云恒,却听他轻笑,“瑶儿,我带你去个地方。”
“现在?”
“是。”
我们共乘一骑,顾云恒用他的披风将我包在怀里。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疾驰的速度缓缓停下。
顾云恒带着我来到一处山坡,这里地势有些陡,顾云恒要抱我,我没用,而是自己轻功上来。
顾云恒有些惊讶,“之前围猎的时候就发现你箭法很好,没想到轻功也不错。”
“小时候兄长要教我武功的,但是长姐说女孩子家不要舞刀弄枪,就这样两边权衡,最后学了轻功便于逃跑,学了射箭……可能以后也有用吧。”
我们一路说笑着,到了山顶。
我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就听“咚”的一声,天边炸响一朵烟花。
紧接着一朵接一朵,五颜六色,漫天花雨。
我被这美景吸引,顾云恒转脸看我,“喜欢吗?”
我满面欢喜,“喜欢。”
话音落,顾云恒上前一步拥住我,我愣住,浑身也僵住了,“殿……殿下?”
“瑶儿,生辰吉祥。”
“可我的生辰还没到啊。”
“我知道,我是怕我太忙到时没空陪你。”
鼻尖处全是顾云恒的气息,就这么被包裹着,感觉很安心。
渐渐地,我竟是困意袭来,眼皮打架。
“殿下。”
“嗯?”
“我们回去吧,我……我……”
我话未说完就感觉眼前一黑,紧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14
等我再醒来时,是躺在一个陌生房间里。
安和来寻我时,哭着说京都打仗了,三哥凶险万分。
我全然不知是怎么回事,直到舅舅出现方才明白。
原来看烟花那晚,顾云恒把我和安和迷晕之后连夜送出城。
我的猜测没错,福贵妃是西梁公主,十岁那年被送到东都做卧底。
这次是被发现了端倪,她便联合西梁各部突然发难。
眼下大皇子远在南疆,顾云恒又被罢黜没有实权。
他们的目的就是打东都一个措手不及。
但事与愿违,舅舅说外祖家暗中一直和顾云恒是一派,所以这许多年外祖家低调行事,就是为了在出事时能帮衬顾云恒。
虽然京都事发紧急,可顾云恒早有准备,现在只要我和安和安全,顾云恒那边就能放开手脚。
“舅舅,十年不见,您是怎么认出我的?”
舅舅笑着指了指我腕间手镯,“皇后娘娘将这个给你,就证明了你的身份,再说,你与你娘亲很像。”
原来,当年皇后与我娘亲也是闺中密友。
本以为事情到了顺境,可我在舅舅家住了三日,京都还是没有传来好消息。
我等不及了,想要回京都。
舅舅拗不过我,便指派一支暗卫随行。
我临行时,阿钊也跟了出来。
顾云恒让他保护我和安和,可他应该比我更担心顾云恒。
“王妃,让属下跟您一起去吧。”
说着,他看向安和,安和笑着将腰间荷包递给阿钊,“你们去吧,只是都要平安回来。”
阿钊珍宝一样收好荷包,然后与我一起回京。
舅舅落脚的地方离京都不算远,我们一路快马加鞭,天还没黑就到了宫墙外。
阿钊带着我们从东宫密道偷偷入宫。
直到看到尸横遍野,才知道战争残酷。
这一战两边必是损失惨重,但仍旧是顾云恒胜了。
可我们靠近大殿时才发现,虽然大势已定,唯独漏算了顾云冕。
此刻他绑了皇帝和皇后,正在威胁顾云恒放了福贵妃。
顾云冕殊死一搏,顾云恒顾及皇后不敢轻举妄动。
我们悄悄潜在远处,我瞄了瞄距离,“阿钊,寻个弓箭来。”
阿钊惊住,“王妃不行,天要黑了,这个距离要是伤到皇后怎么办?”
“不会,你去寻就是。”
话音落,暗卫现身递给我一把弓弩,“小姐用这个。”
我接过弓弩瞄准,然后低声吩咐,“阿钊,你带人包抄靠近,我箭一出你们立刻上前救人。”
“是。”
我目测着阿钊等人距离差不多了,手指扣上机关。
凝神屏气。
“嗖!”
弓箭破空而去,随着一声惨叫,紧接着就听到阿钊带人冲上前的喊杀声。
直到我看到皇后和皇帝被救下,这才松了一口气。
15
三月后。
我坐在京都褚家待嫁。
三月前的那场战乱,皇帝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一病不起。
顾云冕是敌国探子之子,还妄图逼宫,被顾云恒平乱。
顾云恒先恢复了储君之位,后皇帝下旨退位,顾云恒登基。
顾云恒登基的第一件大事,就是给褚家平反,连带着当年受冤的所有家族全都正了清名。
大婚前夕,爹爹、兄长和长姐全都回到京都。
长姐抱着我哭了好久,好在我们一家苦尽甘来,终于又能团聚了。
登基大典和大婚在同一日举行。
顾云恒昭告天下,东都只有皇后褚瑶,后宫不再多一人。
人群中,我看到长姐在哭,皇后娘娘也掉了眼泪。
我眼睛也酸了。
礼数冗杂,整整折腾了一天才结束。
晚上顾云恒回来,刚要抱我,我便往后退。
顾云恒疑惑,“瑶儿?”
“昔日听闻陛下有好几个通房,且个个绝色,不知陛下什么时候也让瑶儿看看?”
顾云恒扶额,“安和这丫头,当真是有了嫂嫂,忘了兄长。”
说着,顾云恒上前捏我的脸,“哪有什么通房?都是探子眼线,送来就处置了。”
“少蒙我,不是藏在别苑了吗?”
“若不这么说往后还会有,很烦。”
“真的?”
“千真万确。”
顾云恒以为我没问题了,便褪了喜服,又往我身上靠。
我仍旧推开他,“不对呀,那围猎时那个女子又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看她美貌想留着?”
“真不是,只是她形迹可疑,我是想留着她钓大鱼的。”
顾云恒一边说,一边靠近我,直到到了床边,猛地将我扑到床上,“好瑶儿,我对你真心实意,别再考验我了可好?”
说着,我只感觉自己腰间一松。
“顾云恒,我还没问完呢,你……唔……顾云恒,你是狼吗?还咬人?”
顾云恒口齿含糊,“是,饿狼,馋了好久了……”
番外
三年后。
我正在给安和整理嫁妆单子,下朝回来的顾云恒从身后将我拥住,“娘子,那些朝臣真难缠。”
我由着他抱,这几年我已经习惯了。
他在外是果决英明的帝王,回来就是我那“柔弱不堪”的夫君。
就连芙蓉都笑话他,说不像皇帝, 像个小娘子。
顾云恒也纵着这些亲信, 他说他喜欢这种家的感觉, 不想迷失了自己,也不想委屈了我。
其实顾云恒为我做了很多, 他一开始是让父兄回到京都的。
但父兄坚持守在北境, 只让长姐和姐夫回来。
我知道父兄是为了我着想, 褚家守在北境,便证明没有二心。
顾云恒也把北境实权交给了父亲。
而镇北王一家则是被迁走。
他们是皇亲, 顾云恒没有处置, 但削权迁走已是很大的惩罚。
临行前一日, 顾北寒还来找过我。
他把当年被福宁弄脏的荷包给我看,他说他这么多年一直珍藏着。
我无语,刚想回怼,顾云恒便抢走了那荷包,“顾北寒,你当清楚自己的身份,瑶儿如今是你皇嫂。”
我当着顾北寒的面剪碎了荷包,“往事不可追,世子一路保重。”
可即便如此, 顾云恒还是缠着我给他绣了好几个荷包。
我看着那一匹匹花色艳丽的布匹,“要绣多少个?”
“多绣一些,我每天换着佩戴。”
我看着窗外正在和安和还有阿钊玩耍的儿子, 心里一阵唏嘘。
两岁的儿子都要比顾云恒成熟一些。
安和笑着看我,“嫂嫂后悔了吧?当初肯定没想到三哥这么黏人。”
顾云恒瞪她,“小丫头又找揍是吧?”
“大哥就快回来了,三哥你敢揍我,我就跟大哥告状。”
阿钊坐在一旁大石上,看向安和的眼中满满都是爱意。
后来我才知道,阿钊也是望族出身,当年和褚家一样被陷害。
是皇后暗中救下他,又放在顾云恒身边。
如今顾云恒给安和和阿钊指了婚,只等安和笈礼一过, 两个人就成婚。
半年后,安和和阿钊大婚。
大皇子回京, 我父兄也从北境赶回参加仪式。
全家团圆, 顾云恒拥着我,“瑶儿,我想修改律法,往后东都不得再用女子和亲, 也不会接受异国和亲要求。”
说着,他又紧了紧手臂力道,“或者,让男子都如我这般,只娶一人。”
我笑着看他, “那往后你要是变心了怎么办?”
“我不会的。”
“旁人不见得不会。”
“那……那如何做?”
我想了想, “要不……创办女子学塾, 修改法条,让女子安身立命变得宽容些,也让天下女子都知道, 便是离了男子也可以生活得很好。”
顾云恒仔细琢磨着我的话,然后很郑重地应了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