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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节 我为女帝

第 35 节 我为女帝

我们是龙凤胎,皇兄出生不久便夭折,从此我女扮男装成为太子。

后来,母后再次诞下皇子。

我把他摁进湖里,冷眼看着他淹死:

“这皇位,只能是我的。”

1

“本宫说过多少次,渊儿才是未来的天子,你竟敢害他禁足!”

我正在寝殿温习太傅布置的治国策论,猝不及防挨了母后盛满怒意的一巴掌。

案上的蜡烛颓然倾倒,火舌卷起。

我手忙脚乱地抢救策论。

母后一把掀翻案几:“救什么?当初扶持你做太子,不过是权宜之计,如今你倒不知尊卑,妄想霸占渊儿的太子之位吗?”

我微微拧眉:“母后,我治国执政、四书六艺均是上乘,连父皇和太傅都说我有仁君之相,为何您就是不愿意……”

她似气急,冲上前来死死地掐住我的脖子:“你莫不是忘了,你是女子,本宫自产下渊儿就在谋划怎样掩盖这场错误,欺君之罪你我都承担不起。”

“渊儿尚年幼,本指望你这几年多教导传授他,未曾想你竟如此冥顽不化。”

我用寸劲儿捏住她胳膊,迫使她松手,伏倒在地:“母后,孩儿惶恐,今后定会悉心教导渊儿,不再妄自肖想。”

王皇后抬脚在我手上碾磨,蹲下身凑近我,语气阴恻:“活路还是死路,华楚,你可想仔细了。”

她走后,我久久地坐在地上。

“太子殿下,您手怎么伤得这么重?”春娘刚进殿,便一阵惊呼。

“无事,被烛火烫到了。”我安静地伸手让春娘处理伤口。

她自幼看我长大,心疼得眼泪直掉。

“都是皇后娘娘的亲生骨肉,她待四殿下如珠如宝,怎能对您如此心狠?”

为什么?

小时候我也这样想过,母后看我的眼神总带着愤恨:“如果不是你夺了我皇儿的命,他怎会刚出生就夭折?”

“连骑马射艺都做不好,你活下来到底有什么用?”

“你父皇半个月都宿在连妃那个贱人处,都怪你蠢笨如猪,这么点功课都做不好。”

……

我以为母后是想要一个出类拔萃的孩子,从此每日寅时上书房,学到深夜才回寝殿。

在演武场练废了无数箭靶,一年到头从无片刻休息。

连大臣和民间百姓都知道当朝太子华楚勤勉能干,才学斐然。只除了我的母后,她还是每日对我非打即骂,我双膝甚至在她殿外跪得落下了旧疾。

直到后来,她生下四弟华渊,我清楚地看见了她眼底的杀意。

只可惜,我那四弟是个顽劣不堪的朽木,父皇多次大发雷霆:“要不是有楚儿在,朕看这太子之位可以从立嫡立长改为立贤了。”

我母后望向连妃的眼神恨不能饮其血啖其肉。满朝皆知,除太子华楚外,便是连妃的二皇子华檀最为贤能。

且连妃的亲姐姐乃是父皇潜邸时的白月光福晋,他向来对连氏一脉十分偏袒。

春娘的抽噎声有些吵闹:“殿下今日受苦了,往后莫要再和皇后娘娘对着干。”

我举起伤手对着未尽的烛火笑了:“恐怕我的母后,不会轻易放过我呢。”

她的怀化将军要回朝了。

2

这几日我照例请安上课,十岁的华渊刚被求情解了禁闭。

他这些年被养得肥头大耳,一脚就踢翻了我的书桌。

“华楚,你算什么东西?敢和父皇告我的状。”

他尤嫌不解气,唤来近侍朝我泼了一桶秽物。

我避之不及,沾上了些许。

“怎么样?太监院的茅房掏来的,最配你这种低贱的贱货。”

我简单擦拭了身上,平静地抬眼。

他身边的小太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

华渊极为不悦,踢得他连退几步:“你怕什么,我母后说了,太子之位是我的,未来的皇位也是我的,区区一个废太子,别说泼屎,我让他吃屎都是他的福气。”

我并未言语,八风不动地看着他。

“你……你这什么眼神?母后说了,我让你做什么你都得跪着受了。”

我拍了拍他的脸:“四弟说得有理,母后教导我要多多教导爱护你。”

我的手缓缓向下,轻贴着他脖子的手骤然收拢,华渊一下变了脸色,肥厚的身体拼命挣扎,手脚胡乱踢打。

“太子殿下,请您三思!”他的近侍慌忙跪地磕头,“这是皇后娘娘最宠爱的四皇子啊。”

我恍若将将回神,松开华渊:“四弟,我同你闹着玩呢,你从前不最喜欢对我这样吗?”

他趴在地上大喘气,眼神恨不得活剐了我:“你个下贱胚子,你敢这样对我,我要去告诉母后……”

我笑着打断他:“我的好弟弟,父皇母后出宫祭天祈福,恰逢山洪暴发,近几日都回不了宫了。”

华渊好像终于意识到什么,一步步爬着往后退:“华楚,你要做什么!我是未来的天子……”

我扔掉擦拭的帕子,懒散地举起手做了个手势。

神卫军从天而降,手起刀落了结了在场宫人的命,月光下一片血色。

华渊连滚带爬,刚想张嘴呼救,我抬手敲晕了他。

“殿下,殿内已无活口。”穆风单膝跪地,向我呈上赵家短刃。

“果然一模一样,怕是赵清与都分辨不出真假呢。”我随意地把玩着杀人凶器。

怀化将军赵清与,不能收为己用的刀,就该毫不留情地折了。

3

华渊醒来时,身体已经半数淹在水中。

他惊慌失措:“华楚,你疯了吗?快放开我。”

“醒了好,听不见你死前的哀号,多没意思啊。”我冲穆风使了个眼色,他随即打断了华渊的腿。

“华楚,咳咳……你这个贱种,母后,母后救我!”

杀猪般的号哭,他整个身体淹没在湖中,湖面翻起剧烈的水花。

很快,最后一点气泡也消失殆尽,湖面一片平静,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我端坐高台之上,漠然地转过脸,号令神卫军:“怀化将军谋反,其罪当诛,尔等随我诛杀反贼。”

我故意放出风声,今夜要杀华渊,赵清与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众多,他刚回朝,尚未交还虎符,宫门落锁之后,非御召不得进,现如今他要来救华渊,只能走这一条通往阴曹地府的血路。

“殿下,他与您是一母同胞,您怎能心狠至此?”赵清与几近痛苦地质问我。

他周身带血,从来端正的发髻也乱了,有一缕碎发随着晚风飘荡,正落在卷翘的睫毛之上。

我强忍着翻滚的恶心走近他:“赵将军,这么浓烈的血腥味也压不住芙蓉膏的下贱味道呢。”

他面色微变,不自然地后退了几步:“太子殿下,您生性仁善,臣相信您断不会做出此等残害手足之事。”

我敛眉看了一眼湖边:“呀,可是赵哥哥,来不及了呢!”

我捂着嘴放声笑着,月光之下活像索命的恶鬼。

他猛地站起身,却被四面八方的神卫军压制在地,动弹不得:“华楚,你以为宫中出了这么大的事,陛下和皇后会轻信你事后的一面之词吗?”

我踩在他脸上,微微躬身:“你和母后,真当我是华渊那种蠢货吗?边疆发生了什么,赵府发生了什么,奏报此刻恐怕已经在我父皇案前了。”

赵清与突然像发了癫的狗,嘶吼着挣扎,血红的眼睛直直瞪着我。

我最恨他这双眼睛。

一把抢过身旁侍卫的刀,利落地一挑,刹时便只剩下空洞的眼眶。

四周即刻一片血色,赵清与疼得青筋暴起,不由自主蜷缩起来,活像那条在我小时候被他这样对待的多多。

八岁那年,赵清与带我出宫,捡到一条左腿受伤的流浪狗,我央求他帮我打掩护,将多多养在殿内。

我将它藏得很好,却没料到在一次被罚跪掌嘴时,多多直接冲出来挡在我身前,对着母后乱吠,被她一脚踹开,多多吃痛哀叫,小小一团缩在我跟前乖乖地舔我手指。

赵清与没有丝毫犹豫,母后一个眼神,他就一剑刺瞎多多的眼睛,命人将其直接打死:“殿下,玩物丧志,您这样会辜负皇后娘娘的期望。”

他曾经是我最信任的哥哥,幼时母亲严苛,我受罚之后只能躲在御花园的石洞里偷偷哭。赵清与当时正年少,是我母后一族最亲近的盟友,从小跟在我母后屁股后面长大。

是他靠近我,偷偷教我功课和骑射,带我纵情山水。可以说,他是我灰暗生活的唯一一抹亮色。

后来,母后生下华渊。

赵清与开始变得沉默,常看着我的眼睛发呆,又像是透过我在看什么人。

直到那日,他久违地带我出宫游历,行至悬崖边,他垂眼看我,声音平静:“阿楚,你不该生在皇室。”

说完,他的剑就毫不留情地刺穿了我的胸口。将我推下悬崖时,他那双眼睛闪过一抹痛色,嘴里呢喃着“对不起”。

真恶心啊!

我奄奄一息等到亲信,几乎是重伤到只能爬着回来的时候,他正虔诚地跪在我母亲脚边,近乎痴迷地亲吻。

混杂着屋子里难闻的芙蓉膏味,我吐了三天才转好。

4

“阿楚,是我对不住你,这条命应该还给你。”

赵清与好似缓过来点,混着气声求我:“你能不能放过你母后,她当年也万分后悔过要杀你。”

“你活着回来的时候,她只觉得庆幸。”

聒噪。

我着人卸了他的下巴,纡尊降贵地蹲下身子,十分缓慢地、一点一点处理了他的舌头,感受着他控制不住的战栗,还有嘴里发出的一声声濒死的哀号。

我按捺住见血的愉悦快意。

“赵哥哥,你太吵了。”

我转身就走,全然不顾身后赵清与的呜呜咽咽,混乱中他腰间掉出一枚玉佩,我回过身,只见他贴着那枚碎玉在哭。

我实在忍不住笑。

当年我送他这枚贴身玉佩,还说想让他带我逃离皇宫,我可以做他的好兄弟,一起去边疆做个闲散郎中。

他满眼温柔地应承,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说你这样看我,我怎么会把你当男子?

他什么都知道,却还是甘愿做我母后的刀,毫不犹豫地刺向我,也能为了打消母后疑心,芙蓉膏那种上瘾的东西说吸就吸。

情根深种至此,这会却又捂着我送的碎玉哭。

我吩咐手下,一把火烧干净这些腌臜痕迹,睡了这些年最安稳的一觉。

三日后,天不亮,母后气急败坏地踹开我殿内的门。

“贱人!什么叫怀化将军谋反,不慎误杀死四殿下!”她边走边摔,殿内所有的器物都被砸得粉碎,宫女太监皆血流不止地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我施施然从榻上起来,攥住她扇过来的巴掌。

“贱人,你杀了我的渊儿,你怎么敢?”我那一向雍容华贵的母后,此刻发髻凌乱,憔悴如鬼魅,只剩一双赤红的眼睛恨不能将我扒皮抽筋。

我加重手上力道,狠狠地把她甩在地上:“我怎么敢?三年前您怎么让赵清与杀我,我就怎么杀四弟咯。”

赶来的侍卫钳制住她的手脚,我随手拿起一旁华渊死前的血衣,塞进母后嘴里。

她这副模样可真好笑呀!

“母后,知道您的宝贝渊儿是怎么死的吗?”

“他可真是肥得像猪,划破他身体的时候,试了好几次才划开他的肥肉。”我一边说,一边嫌恶地甩了甩手。

我真是喜欢看母后发狂的样子,她又伤心又愤恨,手脚在剧烈的挣扎摩擦下渗出血迹,呜呜咽咽地骂我,口水流了一地。

“我划破了他的手筋脚筋和膝盖。”

她的眼泪落得更凶了。

“是不是很熟悉呀母后?小时候我请不来父皇,你就将我四肢划开放血,说是我为了尽孝取血熬药。”

“我功课被太傅夸一次,你就罚我跪在碎瓷片上一整晚。”

小时候傻,总想着要更讨人喜欢,现在醒悟了,不开心,就都杀了。这深宫里的每个人,早都疯了。

“四弟都没我能放血,不多会就晕了,母后从小教育我要疼爱弟弟,我当然立刻就命人抬到御湖清洗啦。”

“哦,对了母后,他太吵,我只能他的鼻子、耳朵和舌头处理掉,才能安静片刻。”

“本来是想把他的皮剥下来送给母后作画的,奈何胖子身上肥肉油脂太多,不好分离,实在对不住母后了。”

母后目眦欲裂,撞开侍卫,拼命冲我爬着来:“我杀了你,我杀了你啊,贱人!”

侍卫顾念她是皇后,不敢过分动作。

“怕什么,楚儿的话,就是朕的话。”殿外一片跪拜声,我的父皇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

母后慌乱地整理仪容,父皇却看都懒得看一眼,牵着一旁的连贵妃。

“陛下,渊儿死得好惨,你不能听华楚这个贱人的一面之词。”

“清与是绝对不可能谋反的,望陛下明察。”她跪伏在地,几乎看不见脸,不停地磕着头,脚下的地很快被血染红。

但父皇只是轻声安抚了捂着手帕的连贵妃,再开口的语气不怒自威:“朕倒不知道,你和怀化将军如此亲近,叫得这般亲切。”

“他赵家在边塞擅自屯兵操练,赵清与更是运输倒卖芙蓉膏,谋反之心溢于言表!”

母后错愕地抬起头,她不知道父皇的情报掌握到如此程度。

“陛下,这芙蓉膏是……是臣妾命他运输到邻国的,我这也是为了社稷,都怪华楚这个贱人,是她,是她调包构陷。”

连贵妃在一旁娇笑出声:“姐姐怎么还在狡辩?陛下英明,早查清了你和赵清与见不得人的勾当。”

一沓信件被内监甩在母后脸上。

“贱人!你自己看看你写亲笔写的这些来往信件,朕倒觉得你不只做芙蓉膏的生意,还妄想要朕的皇位!”

皇后慌乱地翻看着信件:“不是,陛下,这不是臣妾写的……”

这些信件亦真亦假,有大半是我仿的。

但帝王之心,容不得半一丝不臣。

父皇摆摆手,示意禁卫将人拖下去,不愿再看她一眼。

被架起来的瞬间,她突然回神,像抓住救命稻草,愤恨地指着我:“陛下,臣妾还有一事,是华楚这个贱人,她欺君!”

我面无表情,看着她歇斯底里地吼叫:“华楚是女子,她女扮男装,假扮太子,理应处死!”

我的母后,果然最后一刻也不会放过我,要拉着我和她一起下地狱呢。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父皇很平静,连向来厌恶我的连贵妃也毫无波澜。

5

我笑着向前一步,散开如瀑青丝,跪在父皇面前:

“女儿华楚,恳请父皇公开女儿公主之身。”

父皇纡尊上前一步,亲自扶我起身:“乖女儿,起来吧!”

“你的封号朕已经拟好了,安乐公主,可好?”他看我的目光中,只有审视,全无温情,“朕希望你平安喜乐,做一辈子的小公主。”

我笑着回礼,连贵妃也摘下贴身玉镯贺我。

只有皇后状若癫狂,又哭又笑地摇头呢喃:“不可能,这不可能。”

父皇按了按额角:“准备祭典前,楚儿就向朕坦白了一切。”

“她无意中发现了你和赵家的勾当,又惊又怕,夜里在朕和连贵妃宫内哭着坦诚了一切。还求朕赐死以赎母罪,她这般为你,你果真是蛇蝎心肠。”

我垂头不语,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皇后被拖下去时,一直高声叫着要杀了我。

我整理头发,安静跪下:“父皇仁善,楚儿却不敢以无罪之身饶恕自己。”

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半晌还是吩咐我起身:“欺君之罪罪不容赦,但你幼时尚不能语,长大后又受制于废后,不能全算你的罪过。”

“且,你破解赵家谋反之乱,缴获毒物芙蓉膏有功,功过相抵。楚儿,你便安心待在宫中,等事情平息,朕自会为你觅得一门好亲事。”

连贵妃满意地笑了,温柔地扶着父皇离开。

我看着他们的身影,不禁冷笑。

赵家和我母后王氏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颓然倾倒之后,势必需要有人来做这个活靶子,供余党发泄怨恨,还有什么比一个假太子更适合呢?

明枪暗箭即便能躲过,空留住一条性命也逃不过边塞和亲的宿命。

我在深宫闭门不出,前朝的奏折像雪花一样落在父皇案前。父皇好像很疼爱我,但凡要降罪于我的大臣都被贬谪、流放,甚至满门抄斩。

霎时间,庙堂民间怨声载道,前太子华楚的贤德之名一夜之间化为乌有。与此同时,中原多地出现上天示警征兆,滇北瘟疫盛行,河东水患肆虐,三位藩王联合叛乱,民不聊生。

现在的我变成了祸国殃民的妖女,乱社稷,倾江山。他们说再不处置我,另立贤德太子,国将不国。

我为赎罪,自请久居开元寺祈福,日夜抄经。

三个月后,二皇子华檀自民间归来,瘟疫灭,水患平,三王伏法,称为“治世之征”。

京城夹道相迎,大街小巷都流传着一首童谣:【二皇子,真龙相;治瘟疫,平社稷;镇叛乱,万民福。】

在华檀受封太子这天,我来到刑部大狱。赵清与如今瘦得只剩皮包骨,眼前两个腐烂的大洞,听见脚步声,下意识想开口,却只能呜咽。

“赵哥哥,好久不见呀。”我满头珠翠作响,他似有些诧异,只能从喉咙里溢出几声疑惑。

我笑了一声:“你是和母后苟且太久,把脑子苟没了吗?”

“凭现在的我,真的能杀皇子、废皇后、诛杀你全家?”我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6

赵清与费力爬到我身边,我嫌恶地拎起衣裙挪开:“要不怎说你蠢呢?赵家本就树大招风,你还唯王皇后马首是瞻,上赶着找死,你爹拦都拦不住呀。”

“哦,对了。你这样一个庸才,猜猜是谁三年前费尽心力,还送了你一个军师,才把你扶上怀化将军之位的呢?”

“父皇命人将你赵家一百多口全部凌迟处死。你幼弟死时,尚在乳娘怀里,哭声响在午门久久不散。”

我兀自说着,全然不顾赵清与喑哑的嘶吼,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空洞的眼眶里竟流出两行血泪。

我倒像瞧见了什么新鲜玩意儿,连忙唤来画师,着他仔细描摹此刻的赵清与。

少时,他最爱为我作画,满屋的画都有他亲题的诗。等到院子里海棠纷飞的季节,我也要把他这幅画挂上,时时提醒我轻信他人的代价。

“很想要解脱是不是?我可以成全你,只要你告诉我,那件东西的下落。”

我钳制住他的下巴,凑近他耳边,将一枚玉佩塞进他手里:“我保住你的命,就是为了今日。你左右是个废人,但你大哥那已有身孕的外室我替他藏得很好,你当真想赵家真的绝后吗?”

他摸索着上面的花纹,手紧紧握着,几乎要嵌进肉里。

好半晌,他颓然低头,在地上写出一行字。

几乎是在最后一笔写完的瞬间,我的手收紧了他的脖子:“对了,那个外室我早一刀了结了。”

闻言,赵清与胸口剧烈起伏,满眼不解与痛苦,挣扎无果,顷刻间就断了气。

我立即夜行潜入被查封的赵府,果然在莲池底找到了那样东西。

翌日,父皇在宫中为二皇子华檀设庆功宴。

我低眉顺目坐在席末,看着最近的朝堂新贵,平乱大功臣徐寅同华檀交谈甚欢。

连贵妃似是多饮了两杯酒,张狂地甩了我一巴掌:“华楚,你也有今日!往日处处压我的檀儿一头的太子殿下呢?你不是一向最眼高于顶,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吗?”

我连忙跪下,头埋得很深:“贵妃教训的是,儿臣该死。”

她嗤笑一声,一杯酒从我头上淋下来:“记住自己的身份,你能活着,全靠檀儿良善,替你求情。”

我的父皇端坐龙椅之上,嘴角噙笑看着这出闹剧。

华檀在旁轻声提醒她的失态,连贵妃收了脸色,施施然跪下,软着嗓子向我父皇请旨:“楚儿下月就要远嫁草原,臣妾实在不舍,可否让楚儿搬到臣妾宫中,照顾她出嫁前的最后一段时日?”

我想起小时候,被母后罚过后,连妃会当着父皇的面心疼地带我过去上药,然后在伤口处涂满一层盐,或是辣椒水。

我真疼啊。

但她说,父皇不喜我,母后更是对我恨之入骨,你去告状,只会让他们更厌弃你。

我仰头逼回了眼泪,我不能再让父皇母后更讨厌我。

有一次她拿针往我刚被母后用戒尺打过的手指缝里扎,我实在没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她一下心情大好,笑得好像我请来父皇留宿时的母后那般开怀。

我好恨自己,为什么让她们这么高兴呢?

于是我拼命抠开那些结痂的伤口,看到它们重新变得血淋淋才感到一丝快活,这样眼泪就流不出来了。

我选的,是流血的那条路。

7

“很熟悉这里吧?公主殿下。”连贵妃卸下护甲,醉眼蒙眬,“你长大之后,我就不能再带你过来上药了。”

“但谁能想到,你是个低贱的女儿身呢?”她拿出蔻丹,说要为我染指甲。

然后一根针、一根针地慢慢扎进我十指内。

“这一个月,我们慢慢玩吧。”

我在寝宫内坐了一夜。

华檀来向连贵妃请安时,带着她新迎娶的王妃,永安王的亲孙女陆止息。

“我倒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殿下……哦,不,大姐姐的真实面目呢!”华檀仰头大笑,“大姐姐,弟弟我很是关心你的终身大事,特意求父皇将你送去给草原的大汗和亲。”

他和连贵妃相视一笑:“这位大汗已经六十有五,不过姐姐倒也不用担心。素来听闻他勇猛,一晚上要四五个女人侍寝,每次都能玩死一半。”

“大姐姐猜猜,你能坚持多久呢?”

他资质愚钝,比我那蠢货四弟强不了不少,偏生是连氏一族唯一皇子,从小被寄予厚望。

幼时常常在我跟前哭诉,我不忍,总会在老师和父皇面前帮衬他一二,倒叫这母子二人误以为自己真的德才兼备了。

“二弟说笑了,稳固我朝社稷,是安乐公主应尽之责。”

他脸色下流,挥手带上来一个搔首弄姿的嬷嬷:“大姐,这是京城最大的青楼嬷嬷,弟弟唯恐你装男人久了,不懂得伺候男人,得学点技能。”

他们要我在和亲之前就失去清白之身。

我淡然应承,垂眸掩盖杀意。

但连贵妃即将继后位,后宫事务都无暇应付,更没空来亲自监督嬷嬷的“调教”。

[公主殿下,这是咱们那儿的姑娘最喜欢用的好东西,这一包下去,保管您这金枝玉叶的公主比暗窑里的花魁还要浪呢。]她拧笑着走近,欲强行掰开我的嘴。

我连连后退,跌坐在床上,反手拿起床上的绸带绑住她,然后下了十人份的剂量,送到了父皇床上。

当天夜里,父皇就病重得下不来床。

太子华檀正式监国。

他手下的徐寅开始大刀阔斧地整顿官场,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官员,不论阶品大小势力如何,一律被强硬地投入狱中。

徐寅夜里来找我复命时,带着潮湿的露气和血腥气:“殿下,连氏交好的大臣已尽数拔除。”华檀疑心重气量小,也由不得那些氏族自视甚高,在朝堂上公然驳斥他。

我拨开灯油,烛火照亮满堂:“你做得很好。”

徐寅是我多年前投入的棋子,由科举入仕,成为二皇子一党,在三月前我一手引导的“治世之征”中屡出奇策,成为华檀最倚重的臣子。

“既如此,便准备最后一步吧。”

和亲之期已到,一切都该尘埃落定。

连贵妃草草准备了两箱嫁妆,里面尽是最下等的商贾之女都不屑于穿的粗糙布料。

“左不过你也活不了几天,无谓浪费我朝物资。”她笑得肆意。

我盈盈一拜:[安乐公主,多谢贵妃娘娘爱护。]

送亲队伍刚出城外,押送的人便被从天而降的兵卫顷刻间抹了脖子。

他们跪倒在我马车前:“臣等来迟,望殿下赎罪!”

我掀开帘子,一把撕开外层的嫁衣,显露出一身戎装,翻身上马,接过副将甩过来的剑,大喝:“随我进宫!”

我反了。

那日二皇子带人搜出来的虎符是假的。赵家自知大祸临头,预先留了一手,华檀那个蠢货自然分不清真假,近日在连贵妃引荐下沉迷朱砂丹药的父皇更不用提了。

我用那日在赵府莲池搜出的虎符,在城外和赵汝珍带领的边疆军队会合。

她是赵家老爷青楼一夜风流的产物,娘死后被农户捡到养大,女扮男装加入赵家军,骁勇善战,是赵清与这些年战神之名背后真正的军师。

“华楚,你动作真慢。”

“但我先攻进宫城的。”我冲她粲然一笑。

8

逼宫之战,比我想象得还要轻易。

帝都的风温香奢靡,连武将都软了骨头,连连败退。

我一路凯歌,沉声下令:反抗者就地处死,臣服者方可得生。

再见到华檀和连贵妃,是在大理寺监狱。

“贱人!你谋反叛乱,大逆不道,你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华檀被悬空吊起,乱发披面,多处皮肉溃烂生疮,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列祖列宗?”我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在哪儿呢?我叫一声祖宗他们听得到吗?”

女子几时得到过供奉祠堂的男性先祖庇佑?

“贱人!你一个下贱的女人也配肖想天子之位?牝鸡司晨,父皇不会容你,天下人不会容你。”

陆止息一身素衣,跪在我身前:“殿下,这是臣女在废太子华檀府邸搜查出的证物,他同连贵妃蓄意谋害陛下,罪证确凿!”

我笑着扶起她,她一双眼里盛满了对华檀的恨。

她的小娘容貌绝代,被前来王府做客的华檀看上,借口留宿强行侮辱,天不亮就吊死在房内。

“你放心,他,我自会交给你处置。”

她是一步一步从内宅大院熬成嫡女,能筹谋嫁给华檀,从来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我享受着华檀求饶号哭的声音,径直走到连贵妃监室。

她发丝稍乱,衣裙也有些脏污,手脚均被厚重的锁链困住,但整个人还是端端正正地坐在发霉的草堆上。

见我过来,面露鄙夷:“贱人!天下义士断不能容你这般乱臣贼子!”

我笑着走近:“贵妃娘娘,您一辈子困在宫墙内戕害妃嫔、打胎杀人,怕是不晓得这天下的手段呢。”

“成王败寇,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不过你没有机会了。

我亲自拿了一把利刃,走到她身后,刀接触到连贵妃皮肉,很快渗出血丝,连贵妃浑身抖如筛糠,我兴奋地舔舔唇,几乎要按捺不住战栗般的爽意。

我轻轻地划到脊椎处,刀身很快,内里瞬间清晰可见,她的号哭声响彻刑狱。

“嘘——”我竖起手指,示意她噤声,“我早说了,贵妃你久居深宫,哪里知道酷刑的美妙之处?”侍卫拿抹布堵住她的嘴,她呜呜咽咽地滚动着大颗眼泪。

我笑着慢慢向下动作,她身子弓起,两侧似有蝴蝶展翅。温热的液体溅了我一脸。

我恍惚间想起五岁时她在御花园和华檀抓蝴蝶,那些蝶儿就是这样扇动翅膀的,美极了。

她是活活疼死的,我还没完工,就了无生气。

可惜,她还是老了,年轻时候最得意的美人面,现在摸起来也粗糙得很,不适合作画。

外面内侍通报得很急,我随手把皮扔在地上。

他见到我满脸的血吓得后退两步,跪倒在地:“殿下,唐老太傅闹着要见您,您之前下令优待唐家,侍卫们不敢强拦,奴才这才来……”

“行了,退下吧。”

老师啊,他一定是要来的。

我接过锦帕仔细擦拭着脸上的血迹,抬头便对上一双盛满怒意的眸子。

“殿下,老臣今日前来,是想问一问,殿下当真做到如此地步吗?”他愤然指着我脸上的血迹,一脸痛心疾首。

“骨肉手足,血脉亲情,殿下何至于此啊!”

我低头不语,好半晌,轻轻地叹了口气:“老师,我没有退路。”

“我的学识是您亲自教导,我的才德品行、治世之能您常夸赞。就因为我是女子,便只能听凭无能的君主送我做和亲的交易品,便不能坐上那个位置吗?”

他摇头看着我,目光中全是悲悯:“殿下,老臣说过,殿下聪慧太过,内心又极度压抑,您早晚会选择这样的方式。”

“您是老臣教过最好的学生,却不是臣认可的帝王之道。”他抽出刀,决绝地自刎在我面前。我下意识闭眼,喷出的血溅了我一脸。

我第一次觉得血腥味让人反胃,弓着身子吐了许久,直至眼尾沁出几滴眼泪。

幼时每次一身的伤,老师总会心疼地看着我,偷偷带我到内室处理伤口。

他是真的心疼学生,却不会懂得真正的帝王之道。

也罢。

9

该去见见父皇了。

宫门被破时,父皇便已知晓情形,喝令宫人将他挪到这至尊之位前。

我派人押解王皇后前来,她已经疯了。

把枯枝当珠翠,插了满头:“陛下,陛下呢,他怎么还不来看我?”

我掐住她的脖子:“母后,我这就带你去看父皇。”

父皇瘫了半边身子,控制不住自己的屎尿,一身恶臭,宫人倒了一片,他还是挣扎着爬向龙椅。

王皇后一看见他,雀跃着奔上前去,竟看出些小女儿姿态。

却被他一把推开:“贱人,如果不是你,连儿怎么会离开朕?”

皇后浑然不懂,仍笑嘻嘻地去搂他,被他死死捏住耳朵,生生撕了下来:“朕杀了你,杀了你!”他抢过侍卫的刀,狠狠划在王皇后脸上,整张脸很快变得恐怖骇人。

紧接着,刀转向心口,数十刀,刀刀致命。

王皇后笑着断了气,我摆摆手,示意内侍裹张草席抬出去。

转而神色淡淡地看着他:“父皇,我一直想问问您,为什么如此厌恶我?”

他瘫坐在阶前,四肢已经不能动弹,歪着脑袋,一侧嘴角不停流着涎水。

“因为你是贱人!”他气得瞪大双眼,口齿不清地骂我。

“你的母亲是贱人,是娼妇!他给朕下药,才有了你们这对孽种。朕亲自动的手,没想到你命大,那个孽种生出来就断气了,你却还能活着。”

他神志不清,出神地看着殿外:“连儿,朕没有对不起你,连儿,我们说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我鄙夷地踢开他:“王皇后那晚只灌了你两盏酒,甚至还是你抱着她上的榻。”

“你自己许诺的一生一世,不到三个月就背弃大连妃。她是恨自己信错了人,才绝望自尽。你自己无耻软弱,只会把责任推到女人身上。”

他这一辈子,将自己的不堪冠以深情之名,杀我皇兄,暗中刺激我被母后和连贵妃折磨十数年。

荒废朝政,百姓水深火热,芙蓉膏祸乱,放任整个华朝被笼罩在瘾君子的阴霾下,只是因为他抽了芙蓉膏后可以看见白月光。

他根本不配做这个皇帝。

我踢开他,坐上龙椅:“这个位置,早该换人了。”

他情绪瞬间激动,强撑着要站起来,却连支起身子都做不到,像一摊腐败的烂肉:“你胡说!朕才是一国之君,乱臣贼子你该当死罪,死罪!”

父皇披头散发,形容可怖,挣扎着要来挥刀砍我,却身子一软,直直地栽在刀身上,血流满地。

正好,倒省得脏了我手。

我称帝那日,仍然许多官员死谏反对。

朝野内外,流言四起。

徐寅恭恭敬敬跪伏在地:“臣这里有昔日谋反者二皇子的亲笔认罪手书,足以证明其狼子野心。”

我接过手细看,确实是华檀的字迹,但有个人极善于模仿他的字——赵清与。

他早料到我的计划,在进宫赴会前写了这些“罪证”,以助我最后一力。

我嗤笑一声。

随意吩咐宫人:“那这个月便找些肖似赵清与的人进宫伺候吧。”

左右不过是打发寂寞的消遣玩意儿。

我自享万里江山,但绝不会有无边孤寂。

三年后,我肃清朝堂,励精图治,引进人才,举国上天一片清明,盛世之相已然显露。

我颁布新律法,让女子也能入朝为官,可以抛头露面做生意,各行各业都有杰出的女性在发光发热。

同时,赵汝珍四处征战,荡平草原部落,统一河山。

我朝女子,可上阵、可杀敌,再不需屈辱地和亲。

自此,一代女帝华楚开启了属于她的王朝史诗。

番外

我是赵清与。

年少时,我姐姐同王家嫡女王梓唯是手帕交,她常来府中游玩小住。

我心里一直有个秘密,没敢告诉任何人。

从梓唯第一次来府上、脆生生地叫我清与弟弟时,我就喜欢上她了。她清丽灵动,朱唇皓齿,双颊粉若桃花,在我身前蹲下时好似天上下凡的仙子。

但她那日同姐姐去城外普渡寺上香,马车受惊,被一名玉冠束发的俊朗男子所救。

那男子剑别在腰间,转着手腕,只随手甩了甩马鞭,却掩不住周身华贵气质,梓唯久久地望着他的背影出神。

后来,我才知道那人是当朝五皇子,华言冰。

王家女子,生来就是要配王公贵族的,我看见她语带羞怯地同姐姐说已着家中父母议亲,心下晦涩不已。

不料这位五皇子,早已对连家长女情根深种,更是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深情誓言。

只不过连家地位卑贱,他拗不过陛下,只暂时以通房的名义接进了王府。

梓唯哭了很久,向来温柔的她砸了很多东西。月余后才逐渐平息,我原以为她是终于放下了,心下忐忑不安,想同她表明我的心意,盼她能等等我。

却没想到传来的是中秋宫宴上五皇子与王家嫡女醉酒苟合的晴天霹雳。

梓唯如愿嫁给了五皇子,成为名正言顺的王妃。

我日日饮酒,也忘不掉他们成亲当日,五皇子不加掩饰的厌恶和鄙夷。

五皇子登基后,她成为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地接受朝拜。

但她过得不好,短短几年,我竟瞧见她鬓边的一根白发。她难产时,我守在宫外的树上, 心急如焚,深夜才听见里头她崩溃的哭声,只保住了一个孩子。

我自请入宫,教习太子殿下。

殿下聪慧勤勉, 仁善贤达, 宫内外人人都夸赞他是个好太子。只有皇后十几年如一日对他非打即骂,陛下也只冷眼看着,他蹲在假山后双眼通红, 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心下不忍,那之后常借口带他出宫游玩。

后来, 他送给我一枚贴身玉佩, 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女儿家的羞怯和爱慕, 我才恍然大悟皇后不喜她的真正原因。

我心下骇然,一边惊恐于皇后的胆大妄为, 一边忍不住被殿下明亮、深沉的眼眸吸引,她像一池清澈、柔静的池水。

我强迫自己转移对她的在意,把心思放在皇后的四皇子身上。却没想到皇后让我杀了殿下,我不愿,她双眼含泪地看着我:“清与, 她不死, 我就会死的。”

“清与,你真的舍得吗?你明明这么爱慕我。”

我惊诧抬眸,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

悬崖边上, 殿下弯着一双眼睛说想要和我去边塞。

我强迫自己闭眼, 刺下了这一剑, 手却不自觉地偏离了半寸。她落下山崖,难以生还, 皇后听后沉默了很久,但她难掩开心。

殿下心脉重伤,几乎是被抬着回宫,错身的那瞬间,我看到了一双冰冷、仇恨的眼睛。

我便自知必死无疑,她是在吃人的地方拼命长大的狼,狼窝里怎么会养出兔子?

自请前往边疆的这三年, 我活得像只知道杀敌的行尸走肉, 在等着遥远的京城里她的屠刀落下。

大胜回朝时, 我接到她要刺杀四皇子的消息,我知道,时候到了。

她瘦了很多, 但周身冷漠肃杀的气质更甚。

我知道我会死,会备受折磨,因为我辜负了她最后的一丝信任,但没想到的是,她比我想象得更狠。

此局之庞大复杂,心机之深之重, 令我骇然。

她很早就已经开始布局了,哪怕她曾真的心悦于我,也从没想过放弃争夺帝位。

我在来之前,就准备好了她最后可能会用上的一环。

我这一生, 摇摆不定,害人害己。

能死在她手里,也算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