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节 福星如岚
第 38 节 福星如岚
近日,京城都在传闻,赵百户的外室之女赵宛如死而复生,天降财运,福气连连,不过半月,赵百户一路升职到从三品同知。
我意外发现,她的气运越好,我的运气就越差。
原本我不放在心上,直到我的未婚夫来退婚说:“宛如乃是天降福星,必然助我光宗耀祖。柳家如今式微,我俩婚约还是作罢。”
真是好笑,他不知道我柳家今日坐拥半壁江山,万千家业,从来都不是靠运气。
1
世人皆知,我柳家世代都是内定皇商,赚的钱多到数也数不完。
听父亲说,我出生的时候,祥云漫天,百花争艳,是整个大锦朝最有福气的女子。
若是我愿意,皇后的位置必然是我的。
可叹,皇室多信怪力乱神这一套。
只是小时候我见过太子,他会扯我的辫子,还丟虫子,实在看不出是个好相与的人。
若是嫁给他,我不仅没了赚银子的乐趣,还要和那么多女人共享一个男人。
想想都觉得无趣。
于是就在今年科举之前,选了一个最上进,也是最有可能考中状元的陆恒生定了亲。
我爹说,这人家境不好,防止他太过自卑,家中的事情,还是不要透露太多。
等成了亲,再说也不迟。
2
近日,陆恒生约我在茶馆听曲儿,总有一个人的名字不绝于耳。
那人便是赵百户的外室之女赵宛如,听闻她起死回生不说,还在京郊的一处废旧的老宅中找到了一幅名为《百里梦华》的画作。
这画乃是前朝著名画家伏虎先生的遗作,价值千金。
“听说,就因为这画的原因,赵百户一下子变成了赵千户。”
“不不不,还不止这些,前些时候,赵家这位二小姐原是被劫匪掳走,却没想到,那劫匪中途撞了脑袋,竟然又把人乖乖送了回来,还自己去官府自首了。”
“这赵二小姐,当真是个有福气的!”
“可别说,京城最有福气的应该是柳氏之女才对。”
“不不不,这可说不好的,这柳大小姐不过是出生时天有异象。但这些年,也没什么传闻,平平无奇,哪里抵得上赵二小姐这般精彩事迹!”
……
“小姐,他们怎么这样说您……明明您之前做了那么多事!
“这些人如此浅薄!不过一些身外之物,竟被他们拿来吹捧?”
小滢跟在我身边愤愤不平,我看着旁边有些听得有些入迷的陆恒生,觉得今日的茶水似乎有些不大好喝。
本以为是自己多想,定睛一看。
小滢竟先我一步叫了起来!
“这茶里怎么有虫子!
“小姐快倒掉!”
大概是小滢的动作幅度太大,不小心撞了一个姑娘。
“哎呀!”
我正要去扶,那姑娘已经先一步倒在了陆恒生的怀里。
两人对视,姑娘早已经羞红了脸。
“在下唐突了。”
应该是见我还在,陆恒生也没敢抱太久。
“公子是仗义救人,莫要妄自菲薄,是宛如不小心。”
姑娘眼波流转,加上这俊俏稚嫩的脸蛋,很难让人不动心。
宛如?
难道是赵家宛如?
我是这么想。
陆恒生也是这么想。
然后,我就看到陆恒生提前离席,他说,赵姑娘的帕子落在了地上,未免落人口舌,他得给人还回去,让我别多想。
书生还帕?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唉……
自我耳边开始出现赵宛如的事情开始,总是诸多不顺,不是出门被小孩撞了,被糖葫芦黏了一身脏污,就是杯中有虫,又或者出门未带伞却下起了雨。
因为这段时间总有意外发生,再加上赵宛如总时不时出现在耳边,我便让小滢去查探了一下赵宛如捡到名画的时间,和遭遇劫匪的时间等。
这样一对比,我发现她的气运越好,我的运气就越差。
3
但终归是小事情。
昨日,父亲从江南回来,脸色并不是很好。
他说,近日江南连日下雨,原本订的茶叶都因为不够密封,被水泡了许多,很多茶饼都不能用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原本打算去订的苏州鲛色云缎锦竟然被人提前订走了。
用的还是双倍的价钱。
这鲛色云缎锦质感不仅细腻光滑绵软,而且在阳光下会呈现如同鲛人鳞片一般无二的七彩莹光,精美绝伦。
这绸缎,一年不过十匹,也是当下最贵重布料。
当时听闻有此布料的时候,我就催着父亲去买回来并独家经营,供给宫中。
但还是被人先下手为强了。
我问:“订走布匹的是何人?”
“听说是一位叫赵宛如的小娘子,她也是机缘巧合比我们早得知这个消息,怕是存了和我们争夺宫中布匹供应权的心思。”
父亲细细道来,但我却也没从他眉宇间看到有任何担忧,反而多吃了两碗饭。
“父亲不担心?”
“有我的岚儿在,我担心什么?不过一种时兴的布匹而已,无甚重要。”
“那父亲刚才为何面露难色?”
刚才见我时,父亲脸上的犹豫和难色,我看得真真切切。
“这……”
“唉……说来也怪为父。这赵家二小姐毕竟是女子,刚开始做生意并不大好出面。所以她另找了个人帮她。”
“何人?”
“岚儿,为父说完你可别生气……”
“父亲别卖关子,赶紧说。”
眼瞅着我父亲跟小娘们一样扭扭捏捏,实在不爽。
“是你那未婚夫婿,陆恒生。”
4
自从陆恒生与赵宛如走得亲近之后,他花钱的速度比我想象中要快很多。
“小姐,五福楼那边传来说陆公子这个月已经花了五百两银了。
“这银钱……”
我看了一眼管家,知道他为什么犹犹豫豫没有把接下来的话说完。
“这钱不是我给的。
“大概都是那赵二小姐给的。”
我尝了一口厨房新做的柠檬金桔汁,糖没加够,不仅酸还有些苦,让我忍不住皱了眉头。
“小姐别生气,一会儿我就去给您打听打听,这赵二小姐到底什么来头。”
管家大概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摇头道:“不用了,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近日,铺子里的生意如何?”
“我们家铺子对面开了一家成衣铺,每个款式的衣服都分了好几个尺码,省去了不少的人工。”
“也是赵家二小姐开的?”
“是……是的。”
管家唯唯诺诺,不太敢看我。
“看来她倒是也有些想法。”
赵宛如既然对制衣行业如此痴迷,也有些方法,那我便道:“这事儿倒是可以去宫中说一说。”
“啊?小姐?她可是跟我们柳家打擂台,陆公子那儿……又与赵二小姐走得近,我们还要这样上赶着给她送单子吗?”
“倒不是如你说的,宫中制衣多是量身体裁这才合适。可是士兵却不一样。他们体格不一,若是量身体裁,耗费的时间良久,反而耽误事情。”
“小姐……您思虑的是。”
我知道,虽然管家面上觉得我说得对,但是心里怕也是觉得我颇为心大,需要早有防备。
很快,军队制衣的大订单就下发下来。
这一次,赵宛如脱颖而出,中了标。
而柳家皇商的名号第一次出现了缺口。
5
有了这一次,京城的人对赵二小姐福星高照更是深信不疑,而且找赵宛如做生意的越来越大。
但是这些事情,赵宛如都会让陆恒生出面。
两人你侬我侬,俨然成了人们眼中的金童玉女。
一时之间,陆恒生成为了赶考的举子中最为炙手可热的人物,全然不顾我和他的婚约。
大抵是忙够了,他终于想起我柳如岚这号人物来。
于是他在京城最贵的天香酒楼摆下了一场宴席,邀我前去。
我到场的时候,除了我,还有京城一些有影响力的人物,他们都满眼复杂地看向我。
“柳小姐,今日,您就不该来。”
“是啊是啊,现在这陆生风头正盛,赵二小姐更是事事如意。您这样来……”
说话的人是京城最大当铺的老板,我与他早年便相熟,知道他是真心担心我。
“宋当家的放心,无事。”
我微微一笑,让他放宽心。
“如岚小姐,您终于来了。”
我循着声音看过去,陆恒生迎面走来,除了红光满面之外,面上的油脂也有些多,不似我第一次见他那清爽干净的白面书生的模样。
除了陆恒生之外,他旁边还站着一个女子,就是赵宛如。
今天的赵宛如打扮得格外珠光宝气,只是这些物什都挂在身上,就有些俗气了。
我见她悄悄对陆恒生说:“陆哥哥,我脖子上好重,能不能取一些下来。”
可陆恒生却瞪了她一眼,她瑟缩了一下,不再多言。
“今日,还请在场所有人见证,我陆恒生要与柳姑娘退婚。”
平日里,陆恒生见我都是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如今却在这么多人面前与我退婚。
他是想证明什么?
“陆公子,当众退婚,可想过后果?”
陆恒生却不以为意,在他看来,他在京城已然站稳脚跟,光是皇商这个名号,足够让他吃上几辈子。
“宛如乃是天降福星,必然助我光宗耀祖。柳家如今式微,我俩婚约还是作罢。
“柳姑娘,应当不是那样死缠着男人不放的女子。”
他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但是他话里话外,却是把我贬低得一文不值。
他以为我只是个小小的过气皇商,如今少了一个皇商的名头,我就会卑躬屈膝,死缠着他不放。
当真令人笑掉大牙。
我嗤笑一声:“当然。也希望陆公子日后不要死缠着不放。
“你我婚约,就此作罢。”
我说得干净利落,似乎还有一些不甘心和失落。
他在想什么?
想我掉两颗金豆豆求他吗?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难道女子的眼泪不是同样珍贵?
转过头,我望着在场所有的商户掌柜,见他们同情地看着我,都想要说些什么,于是我说:
“从今日起,我柳家与陆恒生不会有任何利益往来,各位若是要做生意,只选其一。”
我看见所有商户掌柜的目光仍然还是同情,但是已经不再是同情我,反而是同情地看向陆恒生。
陆恒生不以为意,他紧握着赵宛如的手,点头应承道:
“做生意本就是你死我活,就算柳家往日再繁盛,也有迟暮的一日。
“若是你日后反悔……那……”
陆恒生的意思,还怕我日后会缠着他,向他摇尾乞怜呢!
“陆公子放心。脸面,我还是要的。”
有了这么一句,陆恒生立马就轻松了。
“我的回答,陆公子可还满意?”
陆恒生抬着的下巴愣是没有半点降下来的意思,他轻哼一声,算是应了我。
“解决了你的要求,那我的帐是不是也要清算一下?”
6
陆恒生倒是不怕,只说:“往日我的花销全部都记在了本子上。一共是五千两。”
他把账本拿出来,扔在我面前。
这账本十分详尽,就连他请我吃甜汤的十几文都算进去。
更奇怪的是,他同我去逛街,并未花销,却还记录自己帮我拿东西的劳务费用。
感情,同我去逛街是来赚我的银子的?
“这些钱,就当是给你的补偿。”
陆恒生十分洒脱地我一看他给我的银票。
明明就只是五千两的票子,说得却好像多给了。
“两年,五千两,利滚利,陆公子,这里五千两,还欠我五百两。”
说罢,众人恍然大悟,有人偷偷说:
“明明就是还钱不给利息,还说什么补偿。”
“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这么厚的!”
……
陆恒生面子上挂不住,又给了我一千两。
“这回总够了吧!”
“不够。”
我将当初他为了讨我欢心,允诺我的字条拿了出来。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明白了会对我一心一意,如有违背诺言,就当众拔舌!
签字画押。
一样不少。
“当众拔舌!柳如岚!你的心思好生歹毒!”
陆恒生慌了,就算他有了赵宛如,万贯家财但是没了舌头,怎么做生意?
仕途就更不可能了。
当初他发誓画押的时候有多信誓旦旦,现在就有多惊慌失措。
“陆公子可是舍不得这舌头?”
我冷笑一声。
陆恒生不回话,我见他脸色灰败,额头全是冷汗。
“既然舍不得,我再给你另一个选择。”
“什……什么选择。”
“跪下来,朝我磕三个响头,断小指一根。如何?”
“第一个响头,是你失信。”
“第二个响头,是你薄情。”
“第三个响头,是你无义。”
“没加利息。”
我说得轻飘飘的,但是因为在场寂静如湖面,声音不大此时却也清晰可闻。
这样的兑换,其实并不公平。
小指无足轻重,可是舌头没了,就真的完了。
甚至都不用思考。
陆恒生就是这样。
我见他心下好像松了一口气,但是真叫他磕头,又满是不甘愿,半天膝盖都没有弯下去。
他咬着牙,恶狠狠地说:“柳如岚,我会记住今日你带来的耻辱!”
“是我瞎了眼!你这个恶女!谁日后要是娶了你,都是上辈子倒了血霉!”
小滢见他墨迹,腿一伸,踢到陆恒生的膝盖处。
小滢啐了一口:“我呸!快给我磕!”
“是我失信。”
陆恒生轻轻在地上点了点。
“陆公子,这头,磕得不响。”
陆恒生看了看左右,又看了看赵宛如,那意思不言而喻,应该是想要赵宛如替他。
赵宛如站在那里好像吓傻了,压根就没看到陆恒生的眼神。
“快磕!”
小滢继续催促。
“是我失信!”
“砰!”
“是我薄情!”
“砰!”
“是我无义!”
“砰!”
扎扎实实的三个响头。
我受得。
接下来,就是断指了。
“这里也没有刀啊……”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小声嘟囔,紧接着,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伙夫大声喊:
“我去厨房拿!”
“刚磨的!”
“利得很哩!”
刀拿来了,我丢给陆恒生。
他惊得差点跳起来。
但很快,他的眼神变得狠绝,好像鼓足了勇气,想要快速解决。
将小拇指伸到刀下。
咔嚓一下。
血液顺着桌子流了下来,陆恒生脸上没了血色,他却强撑着呲着牙,将那断指丢到我面前。
“柳小姐,若是喜欢,给你下酒吃。”
我看着陆恒生,蹙了蹙眉。
我知道,陆恒生再不是之前的陆恒生了。
7
“小姐!奴婢刚去取您的新衣的时候,见到那狐媚子了!”
小滢嘴里说的狐媚子应该就是赵宛如了。
“您可知她对我说什么?”
小滢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她说不知道您和那个姓陆的早有婚约!
“若是知道,就算是再喜欢那个姓陆的,也不会跟他在一起!
“她这是朝我炫耀呢!小姐,这段时日,那陆恒生可是抢了我们不少生意。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呸!”
我缩了缩手,淡淡道:“你刚才那口水,都快吐我脸上了。”
“小姐!我才没有!”
小滢连忙弹簧似的往后退,一脸惊恐。
“可有统计好他拿了多少订单了?”
“这陆恒生当真是胃口大,光是布匹生意就有十万单!”
小滢神色夸张地说着。
“他也不怕撑死!”
陆恒生当然不怕,我可是给了他许多便利。
“小姐,如今只要我们把订单收回来,他定然要亏二十万两不止!想想都觉得开心!”
我瞥了一眼小滢,她到底还是思想简单了些。
才二十万?
还早。
还早。
说罢我便让小滢把那新衣给我试试,却没想到刚展开来,就见一个硕大的窟窿赫然在目。
小滢骂骂咧咧地找人退款项去了。
我看着仍是有飞虫的茶水想着,那赵宛如应该又得了什么大好的福气吧。
果不其然,陆恒生与今年科考的考官搭上了线。
据说当时那位考官被歹人行刺,是陆恒生救的。
“那人为何行刺?”
一般科考的考官大多都位高权重,门人遍布天下。
光天化日之下,被行刺这事儿还真是从未出现过。
“奴婢也是费了好多心思才打听到的,据说那歹人曾经也是个举子。但后来不知为何,竟变成这般落魄模样。”
“再去探。”
“是。”
“据说,那赵千户又连升几级?如今已经是三品同知了?”
小滢一听,又十分气愤。
“是!小姐!也不知道那赵宛如用了什么办法,竟然如此厉害!那赵千户原本就是个无能的,竟也误打误撞,在贵人面前立了功。”
“那还当真是运气不错!”
我这话音还没有落地,就听见府里有小厮在敲锣!
“走水了!”
“走水了!”
……
我抬头看着这黑压压的乌云,明明已经就是要下大雨的天气,愣是又忽然转晴,一缕阳光洒到了我的窗台。
小滢骂骂咧咧了一句:“什么鬼天气!”
然后也跟着跑去救火了。
漫天的浓烟让整个京城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烟雾。
大火烧了整整三个时辰,都说柳家这次真的是遭了大难了。
8
陆恒生不出意外地考中了,张榜那天,他就对外宣布自己成亲的日子。
所有人都说,陆恒生当真是有福气,大小登科 。
对那福星赵宛如也很是艳羡,才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从一个庶女,变成了当今榜眼的正室妻子。
更何况,如今的陆恒生不仅有才有貌,更是腰缠万贯,简直是十分完美的夫婿人选!
再看柳家,不仅丢掉了皇商的荣耀,还因为走水,家中财务损失大半!
人人都知道,当时柳家人从那破败的宅院中走出来的时候都灰头土脸的!
不管怎么说,所有人都觉得柳家落败了。
我与家人暂住在郊外的园子中,这园子常年荒废,没有怎么打理,也就是最近才拿出来应急。
所以看起来的确寒酸了些。
可我没想到,这个时候陆恒生忽然说要来拜访,还带了他的未婚妻。
我爹说:“还算那个陆恒生那个臭小子有良心,知道我们现在搬到郊外来住,特地来探望我们。”
我把玩着近日从南疆得的银饰,这些银饰华丽且制作工艺繁琐,但却灵活轻巧,若是用在士兵的铠甲上,不知道会是何种效果……
“父亲你想多了。
“探望是假,落井下石是真。”
我回道。
果不其然,这话音还没落,陆恒生的声音就从老远传了过来。
“柳家好歹是曾经的皇商!怎么会沦落至此!真是可叹可叹!
“伯父!这些是不才准备的一点薄礼。还望您不要嫌弃。”
陆恒生拿出两个盒子来,上面赫然列着两根几十年的人参,根须单薄,颜色浅淡,实在是薄礼。
“伯父就不要叫了。当不起。”
我爹谦虚,但却成为了陆恒生高傲的资本。
只见他扬起脑袋:“的确,如今我已是榜眼,士农工商,的确于礼不合。这样,我喊你柳掌柜如何?”
他脸好大,我爹忍不了。
“你这意思,我低贱了?
“你落魄的时候,怎么没嫌我给的钱低贱呢?
“你求着我女儿,跪着求她高看你一眼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你自己贱呢?
“来人!把这个榜眼架出去,不打出屎来别放他走!若是有人问起来,就说是我这个低贱的商人说的!”
我爹是个块头大的,生起气来,气势吓人,若是不知情的,怕是以为是个土匪头子。
“你你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可是榜眼!”
陆恒生吓得面容失色,他应该是还没忘记自己是怎么断指,连忙往后退,最后被一旁安静站着的赵宛如拉住。
“今日我们来,是要跟柳家做一单生意。”
我挑眉,吹了吹手里的龙井。
这赵宛如竟然没被我爹吓着。
“对对对,我们是来做生意的!”
9
“滚!鬼要和你做生意!”
我爹算是彻底看清楚了陆恒生,对他没指望的时候,一点也不想沾染这个人。
“做什么生意?”
我爹见我开了口,也抿着唇,眼睛虽瞪着陆恒生,但是也坐了下来,静静地听我说话。
“我这可是来帮你们的。”
陆恒生似乎心中早就有了说法,于是道:“我知道柳家现在百废待兴,我愿意帮你们。”
我可不相信陆恒生竟然这么好心。
“我知道柳家的纺织铺子遍布全国,织娘也多,但如今你没了皇商的名头,又无订单,那些织娘无事可做,铺子也都是亏损,还不如就此卖给我。得了银钱,也可解你们燃眉之急。”
“哦?陆公子的想法倒是妙得很。”
陆恒生这人,别的不行,做梦就挺会。
目前看来,应该是他接的单子太多,生产线又没有及时建成,这才会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来。
我问他:“那陆公子打算出多少银钱?”
“十万两!”
陆恒生大手一挥,自觉出了很多银钱,一脸高傲地看着我和我爹。
“若是柳小姐愿意,我也可娶你为妾,也算成全了我俩的情谊。”
“你是什么东西!竟然让我家小姐为妾!”
小滢是个暴脾气,当场一个箭步向前,飞踢一脚!
那力道,真是个有劲儿的丫头!
陆恒生当即喷出一口鲜血来!
陆恒生不知道是身体太差,还是胆子太小,两眼一抹黑竟然一下子晕了过去。
只是看不清是真晕还是假晕。
赵宛如吓得大叫一声,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
“柳小姐,实在对不住!公子只是钦慕小姐,放不下与小姐的情谊!才说出这样的荒唐话来。”
赵宛如朝我连连磕头,好像我是个大老虎,要吃了人似的。
“他要我与你共享一个夫君,你不生气?”
只见赵宛如摇摇头,乖巧地说道:“如今我有这样幸福的生活,已经知足了。为什么还要生气?”
“幸福?”
“嗯,吃饱穿暖,公子也待我很好。”
这……
此时沉默是我最好的保护色。
10
第二日。
京城出了一件大事,有人敲了登闻鼓。
举报此次科举的考官王史瑞收受白银三万两,提前透露考题给当今榜眼陆恒生。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时行刺王史瑞的举子之妻。
当初,那位举子被人换了名次,心中郁结,又发现王史瑞收受贿赂的证据,这才会去行刺。
只是没想到王史瑞被陆恒生救下,那位举子因为刺杀朝廷命官,被判秋后处决。
“小姐,不是说还早吗?”
小滢虽然听到高兴,却还是不解。
“他太贱了。”
我想了想说道。
“嘿嘿嘿,那订单那边……”
“嗯,可以去办了。”
一夜之间,陆恒生因贿赂考官被捕入狱。
因为正值黄河大水,国库空虚,若是上缴白银十万两,可免其罪责。
但在到处筹钱的赵宛如,却得到了一个消息。
原本给她提供棉花的农民没办法给她供应棉花了。
而且还退了定金。
没有原材料,后面的每一环都没办法继续下去。
不管赵宛如怎么去找种棉户,都没有人接这一单。
所有与柳家有关联的产业也都出了一个公告:“所有从今日起,我家与陆恒生不会有任何利益往来,若是要做生意,只选其一。”
柳家产业涉及面极广,这公告,相当于把赵宛如的路堵的死死的。
她没有出头的机会了。
以前和陆恒生合作的商户懊悔不已,大骂陆恒生,原本还打算借钱给赵宛如的掌柜们也都纷纷对其闭门不见。
甚至还有托人去监狱给陆恒生送死老鼠肉给他吃的。
这消息很快就在商会里传遍了,聪明的商户们心照不宣,虽没有大肆宣扬这件事,但后面与赵宛如合作的商户都集体上门讨要违约金。
一来二去,赵宛如和陆恒生这段时间累积下来的所有银钱,全部都赔了进去不说,外债更是高达一百万两。
没了钱,陆恒生在牢里对赵宛如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本以为赵宛如能清醒过来,却不想,她竟然不知从哪里挖出了一罐金子,将所有的违约金都付了。
但独独没有那十万两白银去救陆恒生。
而我,也在赵宛如挖出金子的当天莫名其妙生了一场大病。
11
我昏睡了三日。
醒来之后,我竟一身轻松许多,身体里的浊气像是都排了出来。
身体舒畅了,自然心情就好,可我没有想到,竟听到了陆恒生恢复了榜眼的身份,甚至还担任特使准备去黄河救灾了。
我正想问是怎么回事,就听见有人传唤,太子殿下到了。
我翻了个白眼,让小滢传话,让这弼马温赶紧走,能不见就不见。
可这人大概是有轻功,走得快得很。
“岚岚!
“你见或不见!我都在这里!
“看到你没事,我便安心……
“趁着你病,就让孤入赘给你冲冲喜!”
太子靳彦拉着我手,可劲儿地蹭了蹭。
谁能想到,高高在上的太子,在我面前竟会如此放下身段,还说什么入赘的胡话!
“殿下,我这也不是快死了,冲喜就不必了。”
我装不下去了,只能睁眼婉拒。
可这家伙还是死活不松手,甚至还在我的掌心揉了揉,眼眶竟一下子泛了红。
“那个陆恒生就当真值得你拿命去喜欢?”
怎么还委屈上了?
再想着他话里的意思,应该是以为陆恒生入狱我伤心欲绝才晕死过去的。
“我只是这几日身体不好,和他没有关系。”
很明显,这家伙不信 。
一脸“别解释了,我就知道你在掩饰”的表情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可知那陆恒生是怎么活下来,还当了那个特使的 ?”
靳彦话语间尽是鄙夷:“他靠着那赵家庶女起家,却因为贪婪丧失全部家财。赵氏女也的确有些本事,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十万金还了债。
“他因行贿被判了十年牢狱,原本这样判已经是轻判了,可不承想,他竟然说有办法治理黄河水灾。”
陆恒生如今家财全无,人又没什么本事,怎么会说出这样的大话来?
见我惊讶,靳彦却不往下说了。
“你可是想知道父王是怎么答应他的?
“叫声彦哥哥,我就告诉你。”
我即刻躺了下去,高喊一声:“小滢,送客。”
“也就是我拿你没办法。不知那姓陆的狗东西如何得了你的眼。”
靳彦嘟囔着,然后坐在我身边,拉着我的手不松。
他说:“那日他秘密见了父皇,宫人说,陆恒生说他的夫人有大才能,是福星转世,只要拿了她的心去祭天,黄河的洪水之灾自然也就好了。 ”
“陛下信了?”
“正是如此。”
靳彦点了点头,反问我:“岚岚也信那赵家庶女是个福星?”
我看着靳彦,他语气轻浮,像是在跟我说玩笑话。
我摇摇头,道:
“一个人的气运说不清楚,不过,这天大的气运,也大不过皇运,国运。”
靳彦看了我半晌,终于松开我的手。
我知道,他满意这个答案。
“若是此次真的福星现世,那岚岚还会嫁给孤吗?”
我转头看向他:“殿下要娶的人甚多 ,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靳彦似乎变得执拗起来:“若我执意要娶你呢?
“孤总觉得,你才是孤真正的福星。”
12
啊。
事情变得难搞了呢!
装死永远是必杀技。
因为黄河水患太过严重,我让我爹宣布我又病重了,花了许多白银去购买药材。
而我一路乔装打扮去了夷陵郡,那里是水患最严重的地方。
也是陆恒生和赵宛如所在的地方。
为了造势,陆恒生花了不少人力物力修建祭台,赵宛如也被控制了起来。
那日,趁着夜黑风高,小滢将赵宛如带到了我的面前。
她虽然浑身穿金戴银,却也能看出来疲惫得很。
“陆恒生信了,皇帝信了,现在只差太子了。”
夜色中,我伸手将赵宛如扶起来。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为了小姐,一切都是应该的。”
赵宛如连连摆手。
大锦朝创国之初,就有神人预言,百年之后,必有福星降世。
偏偏,我出生的那一年,天降异象,祥云遍布。
原本十分普通的商户家庭却连连遇上喜事,只要是我开口说要发展的产业,必然不愁销路,柳家一路从一个小作坊做成了产业遍布大江南北的富贵人家,短短十年,便富可敌国。
家中只要是有关系,来过我家的亲戚小辈也都十分争气,不是考上举子,就是生意越来越好。
但自太子来家里之后,我就知道,这些福气对我而言可能不是什么好事情。
我开始去帮助更多的人,我让父亲设立学堂,让更多的孩子读书,开设纺织铺,让女人也能靠双手挣钱,收留流民开垦荒地。
可原本觉得应该会让皇帝放心的举措,让他更加忌惮我这个所谓的“福星。”
太子求娶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是天大的好事。
但对我而言,虽看不透靳彦有几分真心,但是就算我嫁给他,也会被猜忌。
外戚势大,也不是什么好事。
再说,他也不只中意我一人。
这偌大的京城,哪里都是他的耳目。
如果是这样也就罢了,但是偏偏大锦朝开国有预言:“福星祭天,国泰民安。”
我是福星,是个死局。
于是,我想了个主意,我需要找个忠心的人替代我这个福星的身份。
这也就有了赵宛如死而复生的事儿。
小玥与赵宛如本就是姐妹,模样相差无几。
再操作一番,转世福星的事迹也都传播了出去。
那陆恒生只要看到小玥性格柔软,好拿捏,自然会起歹心。
当然,有些事情也要靠小玥去引导陆恒生。
比如说这次黄河祭祀。
要靳彦相信真正的福星就是小玥,而我这个所谓的福星也因为那一场漫天的大火变得一无所有,必须要循序渐进,不能出一丝差错。
当然,所有的计划,都会在黄河祭祀之后结束。
我原是想让小玥死遁,可我却收到消息,皇帝改了主意,让靳彦来监工。
我有信心能骗得了百姓的眼睛,骗得了陆恒生的眼睛。
我却没有信心能骗过靳彦。
13
帝王之心,深不可测 。
他虽然忌惮福星,但却也需要福星的助力。
赵宛如是死是活,如今已经不是我一人能定了。
怎么办?
我想了一路,却仍然没有个两全之法。
小滢在一旁控制不住了,抹了眼角的眼泪,直接抱起了小玥!
“小玥!我真怕来晚一步,那个贱男人真的把你怎么样了。
“这段时间,可真把我憋死了,见着你,还要骂你……去哪儿都得骂你两句……见那个狗男人那么对你!我真恨不得一刀将他杀了!”
赵宛如,也就是小玥也是双眼通红:“我没事,我就是想你,想小姐。”
“你不要担心,小姐一定会把你平安救出去的。
“这几日,夷陵郡的天气已然放晴。现在只要做一个障眼法,就能将你救出去了。”
小滢絮絮叨叨地说着,和小玥聊了许久,甚至已经想好去塞外当个牧羊人,骑马打架。
小滢性子泼辣忠义,小玥性子温和坚韧,原是性格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却成了好友。
一个说,一个听。
“小姐在想什么?”
小滢问我。
“我想,自由的日子,一定会实现的。”
小玥重重地点头:“小姐,您一定会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不必在意其他人的偏见,日子自由,思想也自由。”
“哟哟哟!不愧是读过书的!欺负我不会说话是吧?”
小滢去掐小玥的腰,两个人咯吱咯吱地笑着。
月色照在她们的脸上,忽然觉得心里很温暖。
无论如何,谁都不能死。
14
祭祀当天。
太阳很大,十分晃眼。
陆恒生坐在高台上,身旁的人不断的用手帕擦着他额头上的汗。
高台下,密密麻麻地站了许多百姓,他们被灾难折磨得不似人样,唯独眼中有光,是期待。
期待一个人的死亡能换回风调雨顺,能换回平安喜乐。
“福星祭天!上天保佑我大锦朝的百姓!洪水散去,国泰民安!
“夫人不要怪我,这一切都是命。”
“若是我不告诉你我的秘密,我怎么会是如此下场?”小玥吐了一个口水到陆恒生的脸上。
他虽然生气,但看着小月的眼神,却已经是像看着死人了。
谁会和一个死人计较呢?
“刀准备好了吗?”
陆恒生有些迫不及待地吩咐下面的人。
可最后拿刀上来的却是靳彦。
他的表情平静如水,平日里经常与我调笑的一双桃花眼,如今也冷漠如冰,看不出半分喜怒。
“心,你来挖。”
陆恒生到底是个书生,一听到杀人,顿时就吓倒在了地上。
“殿……殿下……我……我不会。”
“不会,那你就从这里跳下去。”
这祭台足足有几十米高,摔下去必然粉身碎骨。
可巧的是,靳彦看似只是随意的一脚,却踩中了祭台的机关。
我暗自安插人手,在祭祀台设下的机关。
一个“福星”的石像眼看着就要从下面升了上来。
“糟了!”
我看见小玥冲上前去一把夺过陆恒生手里的刀!
用力地刺向自己的心脏!
她用最后一丝力气高喊:“福星祭天!国泰民安!”
“砰!”她的身体如一枝百合在空中短暂地飘零,鲜红的血液沁满了我的眼。
可我现在咬烂了唇,躲在人群中,连喊她的名字都不能。
抬头,我看见今日太阳遮眼,蔽目无光!
低头,我听见高台下的百姓欢呼雀跃!
这不是我要的自由!
我恨!
我恨!
15
“小姐!小姐!是小玥选的!
“是她自己选的!
“是她自己选的!
“小玥说,她的命是小姐给的,小姐过得幸福,她就幸福。福星已死,世界上再无福星,小姐身上的枷锁也就卸了。”
小滢嘴角扯出一抹笑来,怕被发现,她埋着头,拉着我的手,滚烫的泪滴在我的手心。
然后我便听见靳彦对陆恒生说:“既是夫妻,自当同生共死,福气更甚。”
还没等陆恒生求饶,靳彦便一脚将他从高台上踹了下去。
粉身碎骨。
“岚岚妹妹,对这样的结果,可还满意?”
我低着头,看到一双祥云靴落到我面前。
“既然太子早就知道真相,又何须陪我演这么一出戏?
“杀我祭天,保大锦朝国泰民安。”
小滢护在我身前,不让靳彦靠近我一步。
“妹妹办立学堂,发展农耕纺织,鼓励有能力者发明创造,提倡商户协作发展,这难道不比祭天更为有用?
“论福气,当属妹妹更甚。
“今日和你共演这一出戏,你已不是所谓的福星,我只想问,叫我一声彦哥哥,有那么难吗?”
靳彦又换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他拉着我的手:“我心悦你,爱你,珍惜你,想时时刻刻和你在一起。
“好不好?”
他说得极尽温柔,满眼真诚。
可是……
16
我不信!
我飞速从袖口抽出一把匕首来,拼尽全力反手一记暴扣!趁他晕晕乎乎之际,将刀抵在靳彦的脖颈上,渗出丝丝血迹。
“我们的陛下没告诉你少说废话多做事吗!
“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你看看这高台下的百姓!
“愚昧!无知!
“你看看这高台上的人!机关算尽!百般利用!
“弱者才会寄希望给气运!
“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作为太子,你能做的比我多太多,也会比我做得更好, 盛世是自己创造出来的。
“靳彦, 你要是有点出息, 我希望永不见这高台!
“你做得到吗?”
高台上的风呼啸而过, 刮在脸上生疼,靳彦半晌也没说话, 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我神经紧绷,我赌他惜命!
但是, 如果他敢动一下。
我就让他跟我一起死!
我没有信心活着逃离的靳彦的魔爪, 一起死, 还是办得到的。
“放我走!”
无数的带刀侍卫涌了上来,乌泱泱的一片, 我用余光瞥见靳彦的眼中没有害怕,反而是带着深不可测的思考。
他还是放了我。
他无奈地见我驰骋远去,我依稀听见他说:
“怎么就能一点都看不到我的真心?
“天下当真有这样倔的女子!”
他有真心,可是谁又想要那点真心?
我只不过想好好活着。
17
我如愿找到了一块逍遥地。
就像小滢说的, 她每日放羊骑马,有时候会找草原的小孩子打打架。
有时候打不赢,就来找我哭。
我爹也在这儿给我找了个小娘, 模样俊俏,整天在我面前秀恩爱。
有一日,我爹急匆匆地来问我:“有个人你见不见?
“自从他坐上了那个位置, 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他也没立皇后。
“也看不上咱们这点资产了。
“要不然,你就见见?”
我想着靳彦那厮是什么时候把我爹也劝动了的?
“不见!
“搬家!”
后来,我听见有来往的商人会说,如今的大锦朝, 繁荣昌盛,重教育,重民生,女子地位越发重要, 再不见饿殍遍野,都说靳彦是个好皇帝。
预言说,福星陨落,大锦朝才会千秋万世。
如今也都应验了。
这一世,我算是真的活下来了。
18
番外:靳彦
我是真心喜爱柳如岚的。
她太优秀了, 她眼中的光芒太甚,有些刺眼。
那日黄河祭祀,我知道是她的计。
若是柳如岚攀附于我, 那她必死。
后来, 她给我的答案又合理,却又让我失落。
大锦朝历经几世逐渐衰败,内忧外患,我想开创一个盛世, 我需要福星的助力。
可她说, 盛世是自己创造出来的。
正如她所说,我做到了。
但是我仍然到处去寻找她的踪迹。
我想弥补遗憾,若是能和她白头,我的人生才算圆满。
可是我又害怕, 她若是野心复燃,我又该如何处置她?
最终,我还是想去见她一面。
是任性一回。
其实也是试探。
可她还是头也不回地跑了。
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