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换脸王妃
1换脸王妃
换脸王妃
我死后的第七日,我的庶妹嫁给了我的夫君。
盛大的婚礼上,我的亲生儿子一步不离她,眼中满是孺慕。
我的夫君也对她呵护备至,温柔至极。
待到宾客散尽,烛火燃尽。
父子俩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我听到一声满含杀意的稚语:「父亲,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杀掉我那位『好庶母』呢?」
1
无声无息死在王府的第七天后,我的魂魄飘在了喜宴的上空。
庶妹沈雪蕊正身着王妃服制,眼中满是喜悦。
我的夫君瑞王秦无年正一脸笑意的看着她。
眼中是我未曾见过的温柔。
我的亲生儿子秦若风也拉住她的一只衣袖。
带点撒娇意味的埋怨道。
「姨母以后有了小孩,会不会不疼我了?」
他眨巴着水润的大眼睛,很是可爱。
可我生前,他从未向我撒过娇。
我虚虚按住我的心脏,手却穿过了身体。
怎么,成了灵魂之后,我的心还会痛呢?
沈雪蕊一只手点了点秦若风的额头,惹得他吐了吐舌头。
「净说胡话!」
另一只手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母性温柔轻轻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
她眼神闪烁,面上却带一如既往的温柔笑意。
「我一定会带着姐姐那份,加倍爱你的。」
2
我没想到沈雪蕊已经怀了夫君的孩子。
或许是因为我病了太久,久到我忘了很多事情。
沈雪蕊现在住在我原本的房间里,东西都换了新的。
她最善医术,对这方面有诸多忌讳。
许是怕我过了病气给她。
可我们姐妹之间怎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呢?
我想不通。
从前那个粘着我,攥着拳头说一定会保护我的妹妹。
去了哪里呢?
打断我回忆的是推门进来的秦无年。
他正端着一碗散着热气的汤药,还配了一小叠圆滚滚的蜜饯。
小小的一个,带着甜蜜的糖丝。
我几乎瞬间回忆起来这蜜饯果子的味道。
因为这是我生前独我一人的专属。
我生病吃不下什么东西。
秦无年开了一个小厨房专为我做些点心蜜饯。
只是物是人非,情意衰减。
也没有什么是特意为我而留的了。
3
沈雪蕊接过小小的玉碗,轻轻嗅了一下。
便皱起了眉头,「闻起来好苦啊!」
说着,她便不着痕迹的将那药碗推到了一边。
我微微有些讶异,沈雪蕊自小学医尝药,从未言苦。
还是说,她只在心爱之人面前卸下心防呢?
我的心情愈发沉闷了几分。
秦无年也不恼,将蜜饯碟子往前推了推。
温声道,「那便不喝了,尝尝这个。」
沈雪蕊下意识的就要伸手去拿,纤纤玉指在烛光下却更显得莹润雪白。
「这是姐姐的专属,这样不好吧——」
她这样说着,身体却意外诚实的拈起了一颗蜜饯送入了嘴里。
秦无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虚虚环抱住沈雪蕊想要上床歇息。
外面却传来了秦若风的大呼小叫。
「爹爹爹!八百里加急!」
秦无年与沈雪蕊对视一眼,后者扑哧一笑。
将他往外推了推,「公事要紧。」
秦无年带着歉意,「记得喝药,我先走了。」
说完,就迈步走向了门外。
大门合上的一瞬间,两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4
我看到沈雪蕊面无表情的将一根银针插入了药液。
片刻后拿出,银针仍是光亮如新。
深思许久,她还是将那碗药缓缓倒入了花盆。
好奇怪,我盯着她纤长的手指。
沈雪蕊儿时辨药制药时留下的细微伤痕,怎么全部消失不见了。
为什么她不喝那碗安胎药呢?
她与秦无年不是两心相映,难得知己吗?
我不懂。
我也无心再留。
转而追随秦无年而去。
八百里加急,或许是我戍守边城的亲弟沈柏程来信。
5
到了书房,除了板着脸的父子二人。
桌案上整洁如新。
没有什么八百里加急的信件。
正好奇之间,我听到一声满含杀意的稚语。
「父亲,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杀掉我那位『好庶母』呢?」
「还
不到时候。」
秦无年揉了揉眉心,闭上了眼。
我惊讶的转头,看向秦若风。
我知道他一向早熟。
缠绵病榻许多年,他一向都是由秦无年带着读书识字习武。
我曾以为,他对我的疏远,是因为我没有参与到他的生活。
所以他与沈雪蕊熟悉起来的时候,我不愿去打扰。
心中不是没有酸涩。
只是想着,若是我早早去世。
他们早早培养感情,等沈雪蕊成为王妃之后。
或许会善待他几分。
说起来,让沈雪蕊成为继王妃这个念头我是如何有的呢?
我有些恍惚,我想起来一个人——我的贴身侍女梅香。
偌大的王府寻不到她的踪迹。
只是我清清楚楚的记得,她曾在我耳旁的低语。
「王妃,除了二小姐谁还会善待世子殿下呢?」
于是,我仿佛鬼迷了心窍一般。
连夜派人将远在江南的妹妹千里迢迢的接了回来。
6
沈雪蕊初入王府之时还是如我记忆中一般无二。
只是性情有些怯懦。
大抵是初入新地方,不太适应。
我带着梅香一点点教着她府中事务如何处理。
人情往来如何变通。
一天天,沈雪蕊对这些越发得心应手。
我有点惶恐,我害怕看到她与府中人熟络的交谈。
我害怕她会渐渐取代我的位置。
但我私心又是想着,若是庶妹与夫君暗生情愫就好了。
心里又不愿让他们在一起。
有时候我也会想,是否我不该将沈雪蕊拘在着一方小小天地。
也是否不该给夫君硬塞一位新王妃。
我依稀记得,我张口向夫君第一次提起此事的情形。
秦无年脸上第一次显出受伤的神情。
「不要这般将我推向她人。」
他紧紧的拥住我,好似想将我永远留在他身边。
可是这样的深情的他,在我死后第七日。
便迫不及待的将沈雪蕊娶进了门。
7
秦无年到底在想什么呢?
我不得而知。
夫妻多年,我熟悉他的每一个神情。
他这般极力掩饰但仍微蹙眉头的模样,是心烦到了极致。
我忍不住凑上前轻轻给他按揉,尽管我知道这一点用也没有。
但秦无年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
似乎像是感受到了我的安抚。
「等等等,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秦若风不耐烦的将书案上的摆设一股脑拂下。
他自小被一众大儒教导,从小便随秦无年一般。
喜怒不露于色。
身为母亲的我,也很少见到他这般失态的模样。
秦若风的眼中闪烁着泪意。
「明明你说过,只要演好这出戏,就能给母亲拿到解药!」
「可母亲……」
他哽咽得发不出声音。
我却越发不解。
什么解药?我不是只是病了吗?
演戏又是为何?
8
我还是没能得出答案。
秦无年沉默着,将秦若风送回了房间。
一路无言,我看着他默默的来到了我的牌位前。
轻轻拿起它,又将脸贴上了那漆黑的冰冷木牌。
字迹仿若刀削斧凿一般,可知刻字之人刻下这些字之时,用了多大的力气。
我在虚空中比着字迹一笔一划地描摹。
牌位像是新制的,带着点淡淡的木制味道和新漆的刺鼻气味。
这一切都昭示着,它是我面前这个男人亲手制成的。
所以才会如此粗糙简陋。
可是,秦无年不是已经不爱我了吗?
我还记得那一天,他怀抱着沈雪蕊。
语气是我从未见过的欣喜若狂。
「雪蕊,你简直是我见过的最天才的女子。」
「任何人都比不过你!」
我站在门外,欲敲门的手停滞在半空。
只听见里面传来沈雪蕊娇滴滴的推辞。
「比不上姐姐惠质兰心。」
「只是制药一道,雪蕊自以为天下,只有一人能与我匹敌。」
我无心去关心她口中的唯一与之匹敌的人是谁。
我只是默默的听着秦无年夸耀着她。
再想一想他这些日子来看我的时间,间隔的越来越久。
我默默的咽下了喉咙里涌上的血腥意。
罢了,这样也好。
难为梅香还特意让我出门散散心。
我这心
结倒是越结越深了。
9
失去我这个王妃之后,瑞王府的一切还是有条不紊的运行着。
我飘在半空中,里里外外把王府转了个遍。
生前的我,已经虚弱到了走出寝卧门就已气喘吁吁的地步。
倒是没能好好的逛上一回王府。
池子里的荷花开了,是江南特有的红莲。
这是秦无年为我在江南寻摸的品种。
我喜欢艳色,许是我缠绵病榻,想沾些喜气。
也或许是我羡慕它能开的如此恣意。
当秦无年在冬日暖房里为我捧上一盆纤细露着小花苞的红莲时。
我承认我被震撼了。
秦无年的浑厚有力,如同惊雷在我耳畔炸响。
「冬日亦有红莲盛放,你也会好起来的。」
我不知如何回应,只是泪水模糊了眼眶。
我也想活下去。
那一刻起,我又苟延残喘般期待着自己活下去。
只是我终究没有看到那盆红莲绽放。
想来也是,它那般羸弱。
不知秦无年耗费了多少心血,才在冬日里现出一个小小苞蕾。
怕是撑不到花开的那一刻,便在无人问津之处默默死去了吧。
就如同我一般。
10
池塘的一角间夹着几株白荷,是沈雪蕊特意给我捎来的。
我依稀记得她给我写的信里带着对秦无年明晃晃的讨厌。
「秦无年有红莲,我便有白荷。」
「这几只种藕是我亲自下手挖的,待到冬日叶子枯萎。」
「便给姐姐挖些新藕熬汤喝。」
「至于挖藕这种粗活,就交给秦无年那般的粗汉,让他自己动手挖。」
我抚摸着白荷比红莲宽上不少的花瓣。
想着想着竟不自觉笑了起来。
也就只有沈雪蕊,才会觉得被誉为军中杀神秦无年是个莽撞粗汉。
想到这里,我不禁心中一阵柔软。
沈雪蕊总是这样,觉得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合该落到我手里。
当年我出嫁之时,就属她与沈柏程哭得最撕心裂肺,真情实感。
所以,那府中仗着我的名义牢牢掌控全府的女子。
那雪肤玉肌,身上没有丝毫沈雪蕊制药采药,翻山越岭留下薄茧与伤痕之人。
好像不是我的妹妹沈雪蕊。
是了,她真的不是我的妹妹沈雪蕊。
我面色恍惚的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池边的女子。
她身着黑袍,面上是大块的扭曲伤疤。
就好像被人活生生的剜下了一块皮肉。
我的心中猛然一跳。
好像有什么恐惧的事情就要发生。
只见的好似约定好一般,秦无年也来到了这里。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不舍的将怀里的紧抱的牌位递了过去。
「雪蕊,带着你姐姐,回江南吧。」
11
我眼前一黑,只觉得耳中嗡然作响。
那被秦无年称作雪蕊的女子,爱惜的接过牌位。
用柔软的绸缎仔细将它包好,放在贴身的药箱里。
女子手上动作轻柔,嘴上却不饶人。
「我早想带姐姐回家看看了。」
她好似在笑,但是诡异的面容让她看起来分外可怖。
「谁能想到你这个废物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好呢?」
她语气幽深,夜幕下更显得鬼魅。
我却看着她,泪流满面。
这般语气对秦无年说话的,也就只有她一人了。
我为何会觉得,她会是府中那个和我抢夫君的俗人?
秦无年被她这般讽刺也不恼。
倒是面无表情的脸上,眉头蹙得更厉害。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瓷瓶递给了真正的沈雪蕊。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个废物。」
沈雪蕊接过瓷瓶,嗅了嗅。
点了点头,「就是这个。」
「黄河一带的疫情有救了。」
她将瓷瓶仔细放好,看着池边的胖嘟嘟的白荷花骨朵。
折了一只把玩。
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姐姐有喝过藕汤吗?」
「喝过。」
秦无年点了点头,脸上是无限的温柔。
「她经常会在冬日煮很大一锅,府里上上下下都尝过她的手艺。」
秦无年的脸上满是回忆的甜蜜。
但是我煮的藕汤一点也不好喝。
尝不出味道,放的盐重。
自己也喝不下一口,倒是辜负了这片心意。
沈雪
蕊不知道详情,倒是十分可惜。
她拿着那只白荷往一处隐秘出口走去。
「太可惜了,我好久没有尝过姐姐的手艺了。」
「揪出那幕后之人,杀了那毒妇之前——」
「我与你一样,也是个废物。」
她的声音很轻,我却听得仔细。
月光模糊了我的双眼。
我遥遥的目送着她远去,心如刀割。
我究竟是被什么迷了眼。
才会落到今日这般境地。
12
我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自小跟在我身边的侍女梅香。
记不清她是什么时候来到我身边的。
依稀是父亲战功最显赫的那几年,皇帝的赏赐如流水一般。
沈家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府里进了一批又一批的新人。
梅香便是那时被派到了我身边。
我不敢想象,早在如此久远的日子之前。
沈府便已经被盯上了吗?
想来也是,战功赫赫的沈将军府的嫡女,嫁给了本朝威名远扬的瑞王。
朝中多方势力,早已蠢蠢欲动了吧。
这般想着,我便紧紧跟在府中那位假「沈雪蕊」身后。
希望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但是一连十几天,我也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她只是如同往常的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一般无二。
计算着府中账目,炮制着各类药草。
有一瞬间,我竟恍惚间生出疑问。
难道那夜所见的黑袍女子是我的错觉?
13
秦无年也愈发烦闷。
前几月黄河决堤,他与三皇子,即他的胞兄一同前去赈灾。
水灾好解,疫病难消。
连日的雨水让许多东西发了霉。
也让许多原本就饥饿劳累的人生了病。
加上暑热,疫病蔓延的越发广阔和持久。
三皇子也生了病,反反复复烧了不知多少次。
秦无年连夜带着他赶回了京城。
太医院忙碌了一整夜,才勉勉强强将他的高温降了下来。
只是,不是所有的人都能享受这番待遇的。
那些清苦的百姓,尸首堆积如山。
在雨水的作用下,腐烂发臭,再随着水流。
去感染下一批无辜之人。
14
索性疫病近日稍稍得到了缓解。
沈雪蕊带着秦无年给的药前往了疫区。
暂时控制住了疫情蔓延。
这也让秦无年找出了幕后黑手。
也就是当今的太子殿下。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二皇子战死,五皇子之母为异族。
杀了秦无年,太子的位置才能坐的稳当。
杀了三皇子,也能除去一个潜在的对手。
假「沈雪蕊」也是太子派来的尖细。
她花了不知道多久,学习沈雪蕊的举手投足。
硬生生的剥下沈雪蕊的脸皮安在了自己身上。
学到她自己,都开始觉得自己是沈雪蕊。
秦若风还是一如既往的找「沈雪蕊」聊天。
当他说到,夫子说最近黄河疫情稍解之时。
我看到她无意识的抚摸了一下肚子。
她轻轻啜了一口清茶,又塞了一颗蜜饯进嘴。
不知是不是害喜的缘故,她近日吃的蜜饯果子也越来越多。
我看见她眼里带着真切的笑意。
「那真是太好了,我只希望风调雨顺,天下太平。」
她双手合十,好似祈求上天。
我一时分不清这话中有几分真,有几分假。
只觉得遍体生寒。
这毒,或者说这杀人过万的「疫病」,不正是诞生在她的手下吗?
我的心中愈发惴惴不安了。
我听见她带着试探询问着秦若风。
「风儿,若是姨母死了,你会伤心——」
话还没说出口,她的嘴便被秦若风捂住了。
「不许说这般不吉利的话。」
假「沈雪蕊」笑了,带着点怅然。
「小孩子不懂,人固有一死。」
她的眼底满是凄楚,让我那颗不安的心越发沉重。
15
三日之后,太子竟然研制出了针对疫情的新药。
新药被快马加鞭送到了疫区,迅速控制住了疫情。
秦无年对太子的警惕更高了。
朝中上下皆赞太子圣明,民间也多赞其有储君风范。
比起太子的春风得意。
秦无年和三皇子的处境显得尤为尴尬。
同样的事情,太子接手不过半月,
便想出了应对之策。
显得另外二位皇子,尤其是连军功都没有的三皇子,更加一无是处了。
我飘在秦无年身后。
一如往日进入三皇子府。
三皇子斜躺在床上,清俊的脸上还带着几分苍白。
他见到秦无年的一瞬间,便露出浅淡的笑意。
「你来了——咳咳咳。」
三皇子身体素来不好,大大小小的病没怎么断过。
因此他对药材也有几分了解。
此次救灾,也是他主动请旨。
希望能尽一份绵薄之力。
只是,没想到反倒让他自己糟了罪。
秦无年皱着眉,按下了挣扎着欲起身迎接他的三皇子。
三皇子一边咳嗽,一边笑着开口。
「我外面池子里也有些新得的红莲……」
他说着说着,好像无意间想到了什么,及时止住了话题。
脸上满是歉意。
秦无年闻言眉头已是深深的皱了起来。
但是他也知道,三皇子也是无心之失。
这般想来,我生前他也送我过许多东西。
其中最多的便是各种各样的珍贵药材。
可惜我走的仓促,未能对他道声谢。
16
三皇子和秦无年交流了很久。
我知道,他们大概要出手对付太子了。
只是我没想到。
在大灾完全止住的庆功宴上,倒下的是瑞王妃——
假冒的「沈雪蕊」。
她的眼中是不可置信,又透着疯狂。
无数的鲜血从她的嘴里涌出。
还未来得及说一个字,她便睁着眼倒在了地上。
死不瞑目。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太子。
但是这明晃晃的证据皇帝是不信的。
让皇帝深信不疑的是,假「沈雪蕊」之死是太子卸磨杀驴的结果。
皇帝忌惮的是,他的儿子早早将手伸向了他的肱骨之臣沈府之中。
厌恶的是,他的儿子还将手伸到了兄弟的后院之中。
如今太子风头正盛,设下计谋杀掉假「沈雪蕊」这个制作疫病源头的人。
再演一出将计就计,假装自己是被瑞王秦无年和三皇子陷害。
既能缓和皇帝对他与日俱增的民心的忌惮。
又能打击二个皇位的有力竞争者。
只可惜,秦无年早早便查出来了假「沈雪蕊」的底细。
这一出「贼喊捉贼」便唱不下去了。
太子败了,一败涂地。
好像昨日的辉煌好像只是一瞬间,昙花一现。
三皇子看着他哭嚎着被皇帝派人拖下去。
面上戚戚然,「千般谋划,功亏一篑啊。」
我赞同的点点头。
却看到秦无年看向三皇子的眼神格外复杂。
「是啊,千般谋划……」
秦无年轻轻叹道,浑身好似卸下了什么一般。
笑得格外畅快。
众人面面相觑之间。
我从秦无年看向三皇子的眼神中,读出了真正的杀意。
17
瑞王府最近很是热闹。
当初皇帝为了收拢兵权,将瑞王府设在了京城。
这样便利的条件让瑞王府前车如流水。
众人皆为新瑞王妃的离世议论纷纷。
「没想到,那新瑞王妃是太子的人!」
「是啊,我就说天底下怎么有妹妹抢姐姐的丈夫。」
「还迫不及待地在姐姐头七就举办起了婚礼!」
……
人们唏嘘着,感叹着。
丝毫没有忆起,当时的他们说出的话语,与今日截然不同。
瑞王府中,秦若风很是高兴。
大仇得报,最是快活不过了。
只是没高兴片刻,他好似想起来什么。
将一张药方递到了身旁一个黑袍女子的手中。
「这是姨母——」他似乎意识到身旁之人才是他的亲姨母。
旋即换了个说法,「这是那个人给我留下的药方子。」
秦若风斩钉截铁的说着。
「一定是个什么害人的毒方吧——」
「不是,是个很好的方子。」
沈雪蕊看着愣住的秦若风,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秦若风呆呆的,没有作声。
「怎么,后悔了?」
沈雪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重心长道。
「有些事有些人,不是非黑即白的。」
18
假「沈雪蕊」给的药方,上面的药很常见。
独独一味药,只有一个地方特有。
那就是三皇子的别苑。
「他这是想做什么?」
沈雪蕊不解。
我亦是想不通。
即使是三皇子借秦无年之手除掉了太子。
他又能得到什么。
如今看来,他费这么多心血。
也只是为秦无年铺平了通往皇位的道路。
「只怕是,他也只是个幌子。」
秦无年揉了揉眉心,满眼都是疲惫。
「我明天去见母妃。」
「见贤妃做什么,她一个宫中妇人——」
沈雪蕊尖锐的声音突然卡了壳,眼中是难以置信。
这一声,随即让我脑海突然清明起来。
我想起秦无年带着我去见贤妃的第一面。
我是极度忐忑的。
贤妃很是高兴,不是因为她的儿子求得了心上人。
而是因为他娶了沈大将军的女儿。
离皇位又近了一步。
19
秦无年见到贤妃的时候。
三皇子也在贤妃宫中喝茶,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再贵的茶也失去了滋味。
倒是让他看起来,没有往日的洒脱。
他见到秦无年的第一刻还是如往日一般轻轻笑了起来。
只是秦无年无心与他寒暄,略过了他径直来到了贤妃面前。
秦无年定定看着贤妃。
一字一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贤妃毫不在意,捏着茶杯盖将浮起的茶叶拨到一旁,饮了一口。
「为什么?你说为什么?」
「为了权利,为了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你知道我不是在问这个!」
秦无年额上青筋暴露,双拳攥得紧紧的。
「为什么要杀了她?为什么要杀了我的妻子沈雪若。」
秦无年的声音中带着疑问、不解和痛苦,以至于说到最后。
他的声音已经由于过于激动变得嘶哑。
我猛然抬头看向上首的贤妃。
她头上的黄金步摇随着她的笑声摇摆,在阳光下闪烁出耀眼的光芒。
「因为你被她绊住了手脚。」
她带着长长护甲的手指戳在秦无年的额头上。
划破了他的脸,有鲜血渗出来。
「所有人,挡我们的路,就得死。」
20
从宫中出来,已经到了正午。
艳阳高照,却让我遍生寒意。
恍惚间我又想起那个爱点秦若风额头的假「沈雪蕊」。
和贤妃如出一辙的小动作。
同样的思维缜密。
难怪她能闻出秦无年给她的安胎药里加了东西。
我便是喝了三皇子送来的药材熬制的汤药之后。
一天比一天虚弱。
想来,那药材说不定也是贤妃的手笔。
不,或许说是贤妃母家的手笔。
只是我没想到,那属于我独一无二的蜜饯果子也搀着毒。
和那汤药混合,让我不辨日月交替、人心亲疏。
可假「沈雪蕊」分明是知道它有毒的。
为何她却吃了一颗又一颗呢?
我不懂。
她到底想留下,还是想打掉那个孩子。
她看向秦若风的眼神,温柔而又坚定。
我想,她应该是想留下那个孩子的吧。
或许正因为如此,我才一直察觉不出她的坏心思。
我想起贤妃母家有个擅长药理的姑娘。
总是吵吵嚷嚷着要和沈雪蕊争谁是制药天下第一。
却不知何时起,无声无息的「死去」。
连她的名字,我竟也想不起了。
但是沈雪蕊还记得她。
她好像从那张遗留的药方中发现了什么。
一路快马加鞭离去,又匆匆赶回。
接着便将自己关进密室中,开始研制药物。
21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秦无年的日子更为悠闲,朝中对此也议论纷纷。
三皇子病痛缠身,四皇子瑞王整日围着一池莲花打转。
储君空悬,却无人来争。
着实让人有些束手无策。
贤妃好似是按耐不住了。
皇帝病重许久,皇后难产早逝。
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是她的手笔。
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
黄河的疫情不仅仅影响到了本朝,还沿着河水传到了外族。
天灾人祸,为了活下去。
外族竟集结起一股不弱的力量,逼近了边关。
大灾之后,饿殍遍地。
边境并未缓过来。
实在无力抵挡。
沈柏程八百里加急送来了求援信。
秦无年披上战甲,重归战
场。
所有人都期待着一场空前绝后的胜利。
瑞王打赢了这场仗,应该便是要回来拿下太子之位了。
名正言顺——所有人都这样想。
除了我。
22
我有些害怕。
秦无年最近的症状和我有些像。
只是沈雪蕊醉心研究假「沈雪蕊」留下的毒和救治皇帝的解药。
并未察觉到他有什么不适。
除了秦无年,只有我和贤妃察觉到了。
我看到军队出发之时,所有人都在欢呼呐喊。
而贤妃站在皇帝身旁,高台之上。
面色惨白,遥遥欲坠。
我看着秦无年转头看向高台之上。
冲着贤妃无声的作着口型,「母妃,如今可合你心意了。」
我不知贤妃有没有料到今日的困窘。
或许她觉得可以利用药物来控制这个儿子为她所用。
但是她没有想到,秦无年在战场上搏杀多年。
在皇权之下尔虞我诈了这么多年,只为了活下来的他。
现在不想活了。
本朝的官员百姓有多乐观,贤妃就有多惶恐。
只是她强撑着不显露出来。
至于无人在意之时,默默祈祷的。
不知是担忧儿子的安危,还是江山旁落。
我也无心在意这些了。
因为这仗打了很久。
打到双方都伤亡惨重。
打到汩汩鲜血汇成涓涓细流。
我们赢了。
秦无年死了。
敌军最后的几只乱箭正正好插入他的心口。
而他慌忙护住的。
竟是一颗小小的莲子。
「阿若,还没见过这颗莲子开花。」
他紧紧攥着那颗被箭矢削去了大半的莲子。
小小一颗,显然生长的不正常。
但是秦无年还是很高兴。
就像当年他捧着那盆冬日红莲一般。
他也不是什么都没留住。
秦无年戏演了太久,太累了。
他终于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来找我了,他的阿若——沈雪若。
23
胜利的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
沈雪蕊也研制出了新药。
可惜的是,皇帝没能用上。
或者说,三皇子没让皇帝用上。
他以雷霆手段控制了贤妃和其母家。
踩着尸山血海登上了皇位。
「做的好,我儿是真正的皇帝。」
贤妃望着三皇子,眼中满是狂热。
这份狂热,持续到了她被卸去贵妃服制,拖下去的时候。
「您说过的,母妃。」
三皇子笑得温和,「为了坐到这个位置,所有手段都可以。」
所以他弑父弑母,登上了宝座。
没人想到最后的赢家是三皇子。
乾坤已定,重归安宁。
秦若风悲痛之余,也像模像样的担起了重任。
沈雪蕊研制出了治三皇子和皇帝的药之后,就远走江湖。
只留下一个鬼面神医的传说。
三皇子将王朝治理得很好,只是从不广纳后宫。
只捧回了一个牌位,叫洛白芷。
好像是贤妃母家旁系的一个姑娘。
只可惜,早早夭折。
我轻轻将头靠在秦无年的肩上。
未曾想到,我与他死后还能相见。
又是一场雨水降临。
带来的不是疫病,却是新的生机。
我和他看着那颗收敛他尸体时留在地上的破破烂烂的种子,奇迹般地长出了新芽。
番外
洛白芷
洛白芷是洛氏旁系的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姑娘。
父亲入赘洛氏,替人看病勉强维持生计。
洛白芷也喜爱侍弄药草,只可惜家里人不让她学。
「学这些有什么用呢?总归是要嫁人的。」
她母亲这样说。
即使她母亲没有资格替洛家联姻,却仍然心生向往。
洛白芷不懂这种情感,她只觉得这样的母亲很陌生。
她羡慕沈家的沈雪蕊。
明明只是庶女而已,嫡姐宠爱, 父母爱护。
还能学习医术, 甚至还有很多个老师。
她有些嫉妒。
有时候她也会想, 要是她是沈雪蕊就好了。
转机发生在三皇子病重的那一年。
洛白芷的父亲被派到三皇子的别苑打理药草。
回家的时候,父亲很是羡慕的开口。
「三皇子病的太是时候了, 贤妃一下子就挣回了宠爱。」
「是啊。」
母亲也笑嘻嘻的迎合,「还挣来了
这么大一个皇家别苑。」
洛白芷第一次还未见到一个人,便开始深深的同情起了他。
为什么会有人因为一个人生病而高兴呢?
洛白芷不懂。
她悄悄的跟着父亲混进了别苑。
然后果不其然, 被贤妃的侍从抓了个正着。
彼时的贤妃是和蔼可亲的,至少对于那时的洛白芷来说是的。
「你想学药?」
贤妃揉着她的头, 带着追忆往昔的怅然。
可惜那时的洛白芷不懂那个眼神。
她只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洛白芷的名字便从洛氏消失了。
三皇子别苑多了一个小小的医女。
洛白芷在制药方面的天赋不显。
制毒却是佼佼者。
她越学越多, 越学越沉默。
她夜里偷偷潜入三皇子的房间。
替他把脉, 她发现三皇子不是得了病, 而是中了毒。
当她怀着满腹纠结, 将此事悄悄告诉三皇子的时候。
对方却很淡然。
「我知道,我也知道是谁下的毒。」
洛白芷也知道, 她对这些材料的调配了如指掌。
她知道是贤妃给三皇子下的毒。
所以她才会如此纠结。
「我一人病了,就可换回父皇对母妃的宠爱,换回父皇对洛氏的垂怜。」
年幼的三皇子笑着如是说。
「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洛白芷此刻才觉得爱笑的三皇子和沉默的四皇子是同胞兄弟。
冷心冷肺。
同他们的母亲一般。
可是她的一颗心还是不自觉地偏向三皇子。
或许是觉得他可怜?
洛白芷也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日复一日的找些什么, 削减药性。
让三皇子挨过了一年又一年。
敏锐如三皇子,早已察觉她的这点小心思。
只是不知为什么还是默默咽下了她递过去的苦药。
「我有时候觉得活着不如死了, 有时候又觉得还像这样赖着多活几日。」
「为什么母妃选中的是我呢?」
三皇子无声望天。
但是洛白芷和他都知道。
是因为三皇子平平无奇, 是个很适合丢弃的棋子。
洛白芷看着他,忽然凭空生出些勇气。
她想让三皇子站在阳光下, 活得更自由自在一些。
然后她就收到了一个任务。
顶替沈雪蕊, 接近瑞王妃沈雪若。
挑起太子与瑞王之间的斗争,怂恿瑞王争位。
洛白芷没想到再见到沈雪蕊是这幅光景。
但是她拿着刀剥下对方面皮的手, 一下也未抖动。
她知道, 她不做,她的父母, 还有她心心念念庇佑的三皇子都得死。
只是到底她还是存了几分善念。
留了沈雪蕊一条性命。
让她顺江而下,是死是活, 全凭天意。
模仿沈雪蕊也不难。
她学的很快。
尤其是在沈雪若贴身侍女梅香的帮助下,她轻而易举的融入了王府。
她也才知道, 洛家的势力, 已经庞大到了如此地步。
贤妃早已厌倦了沈雪若这个天真的将门嫡女。
想着早早让洛白芷爬上秦无年的床, 让他不在为一个女人绊住手脚。
只是贤妃从未想过, 或许秦无年从未想过争位。
无数次厮杀, 只是为了活着回来见自己的家人。
但是, 会对自己一个儿子下毒的人,没道理对另一个儿子心慈手软。
先诛太子,再杀端王。
洛白芷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她垂帘听政的傀儡。
洛白芷也是期待过这个孩子的诞生的。
因为她知道,这个孩子是她和三皇子的骨肉。
只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事态如贤妃所期待的方向发展。
她留了一张药方, 等着沈雪蕊来补充。
黄河疫病缓解的那一刻, 她就知道,沈雪蕊回来了。
正如她所说,天底下,只有沈雪蕊能与她匹敌。
然后, 她便安心的饮下毒药赴死。
害了不知多少无辜百姓的刽子手,就这样无声无息死去了。
这样就好,她想。
反正无人识得洛白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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