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龙鱼锦杀
4龙鱼锦杀
龙鱼锦杀
阿姊心善救了落水的幼童,却被丞相嫡女捕捞上岸。
活剥皮,生刮鳞。
阿姊成了她身上的衣裙。
饮其血,啖其肉。
阿姊又成为她嫩肤美颜的补品。
她嘲讽阿姊:「我是丞相嫡女,生来尊贵,你这样的畜生,能助我一臂之力,是你的福分!」
她靠着阿姊的血肉,成为太子妃。
可她不知。
龙鱼双生,一善一恶。
阿姊死那日。
我断尾上岸!
1
太子大婚的前一夜,郊外的乱葬岗上多了数十具无人认领的尸体。
死状惨烈,面目全非。
丑时时分。
绣春阁的门被拍得咚咚作响。
我裹着衣服,刚打开门闩便被一股大力推倒在地。
一群人冲了进来。
带头的丫鬟狠狠地踢了我一脚,怪我开门晚了。
「平日里绣春阁的绣娘与丞相府的家仆多有接触,如今众多家仆惨死,说不定凶手就在你们中间!今日,丞相府定要还他们一个公道!」
「都带走!」
「就是只喘气的鸡都别落下!」
话毕,不容众人分说,便将整个绣春阁的人都抓了去。
我们到时,丞相府的别院里已经站满了人。
翠芝松柏,花香浓郁,砖石瓦缝之间还隐约看到融进泥土中的鲜血。
满院子的血腥气。
他们竟然丧心病狂地抓了城中所有的绣娘。
绣娘们有的披着外衣,有的只着里衣,瑟瑟发抖地围在一堆。
不禁吓得已经开始哭了。
那丫鬟呵斥了几句便赶忙跑进屋去,请出了一人。
她在丫鬟的簇拥下,姗姗而来。
院内火光通明,透过人群我看到披着白色狐裘走出来的苏婉瑜。
上好的整张狐狸皮拼成的裘,狐狸头还趴在她的肩膀上,死气沉沉的,似在控诉命运的不公。
隔得远远地,我便闻到了她身上熟悉的气息。
是阿姊。
只是这气息,早已是一潭死水,没有半点生气。
绣娘们不明真相。
可我却知道,乱葬岗上数十具死状惨烈的尸体皆出自眼前这位丞相嫡女之手!
所谓给惨死家仆们的公道,不过是她抓人的幌子。
不同于其他人的害怕和恐惧。
我等的就是这一天。
苏婉瑜的狐裘上还沾着新鲜的血迹。
她刚刚都还在惩罚奴仆。
人也好,兽也罢。
在苏婉瑜的眼里都只是可以随意杖杀的蝼蚁!
可我就要她知道,这蝼蚁也可撼动乾坤!
2
苏婉瑜倚靠在摇椅上,一双丹凤眼冷漠地打量着众人。
冷风吹得树叶簌簌作响。
恐惧席卷,绣娘们纷纷屏住呼吸,生怕一不小心触了她的霉头。
苏婉瑜捏了一颗葡萄优雅地放在嘴里,任由身后的丫鬟出头说话。
我认得她。
她叫翠仪,颇受苏婉瑜信任。
就是她带人将我们抓来的。
也是她带人将阿姊抓来的。
「今夜,我们府上的家仆惨死在荒山里,平日里他们只和你们接触,如此一来,这凶手定在你们中间!」
「不过,明日便是娘娘和太子殿下的大婚之日,不宜被血光之灾染了晦气,若是你们能戴罪立功,娘娘将重重有赏!」
人群中有带头喊冤的。
「娘娘冤枉啊!我们只是城中的小绣娘,怎么敢杀人呢?更何况是您的家仆,我们就更不敢了!」
「求娘娘明……」
话还没说完,便被翠仪狠狠地掌了嘴。
「尔等杂碎,竟敢质疑娘娘?莫不是嫌脑袋在脖子上待久了?」
其他仆人见状,按住就打,直到那绣娘倒在地上没了气息,才止住动作。
好一出杀鸡儆猴。
苏婉瑜全程观看,时不时地还冷漠轻笑。
仿佛被打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鸡,一个老鼠。
有了这一出戏,众人哪还不清楚,这是丞相嫡女偏要给大家扣屎盆子。
躲不掉。
只能噤声,静观其变。
翠仪派人拿出喜服。
解开喜服,内里可见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裙。
月光之下,纱裙灿若星辰,流光溢彩。
人群之中发出阵阵赞叹声。
纱裙太美,一时之间竟让大家忘记自己身处险境。
不同于其他人。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在海
面上跳舞的阿姊。
五光十色的鱼尾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舞动着,闪耀着五彩斑斓的光辉。
如海藻般的长发随着海风飘扬。
天地之间,她在,便是教日月都失去了色彩。
阿姊微笑着,暖如春风。
她唤我阿余。
我晃动鱼尾,跃出水面,向她游去,可她却离我越来越远。
泪水很快便充盈了眼眶,阿姊的身影在泪珠之下逐渐模糊,变成了月光之下死气沉沉的一条纱裙。
而我,却只能跪在人群之中,怒视仇人!
指尖刺入掌心,痛意让我保持清醒。
阿姊已经不在了。
我也不在是大海中自由自在的小龙鱼了。
因为这些贪婪的人类,我和阿姊早已阴阳两隔。
不过没关系。
我的阿姊,那些伤害你的人只会比你惨千倍万倍!
3
苏婉瑜和太子的大婚在即,却在三个时辰前发现精心准备的纱裙被老鼠咬碎了。
白玉微瑕,那是在戳苏婉瑜的心窝子。
这纱裙看似简单,却繁乱复杂,除去金线绣样,珍珠点缀,最珍贵的还当属它世上仅此一块的面料。
世人唤它——龙鱼锦。
龙鱼锦乃是传说中的凶兽龙鱼皮所制。
据传,这皮要在凶兽龙鱼还活着的时候剥。
一来,血液流通能保证龙鱼皮的光泽。
二来,经过龙鱼血淬染过的龙鱼皮才会流光溢彩之效,让人过目难忘!
若那老鼠啃坏了金线或是珍珠,普通的绣娘就能修补,可偏偏是这最珍贵的龙鱼锦。
龙鱼锦薄如蝉翼,流光溢彩。
这世上,见过之人都寥寥无几,更何谈会这修补之术?
苏婉瑜扔掉葡萄,起身走向人群之中。
「想必诸位也看到了,本宫的喜服被不长眼的死老鼠咬坏了,听闻你们是京城里最优秀的绣娘,若是能在天亮前修补好本宫的喜服,本宫不但不追究家仆之死,还重重有赏!」
「若是不能……」
苏婉瑜眼神一冷,睥睨众人。
见众人怕得跪地求饶的卑微状,她十分受用。
明明是笑着,可声音却冰寒刺骨:「本宫就助你们早登极乐!」
尚未嫁入太子府,就自称本宫,她倒是自信得很。
狂妄自大,手段残暴,却如传言。
在场的绣娘看着破损不堪的龙鱼锦,纷纷摇头。
破损可补,可那龙鱼锦本身所带的光泽却不是她们能补出来的。
苏婉瑜脸色难看。
院中十分安静,谁也不愿出头。
我同那些人一样,跪在地上。
小声的安慰一旁低声哭泣的绣娘:「别怕,有京城第一的素手仙子在,我们会没事的。」
这声音不高不低,刚好传到苏婉瑜的耳朵里。
素手仙子是绣春阁的阁主。
这位素手仙子与丞相府多有合作,她们算得上老相识了。
素手仙子赶忙跪下,惶恐不安,解释道:「娘娘,奴……奴补不出来……」
苏婉瑜将茶杯摔在绣娘脸上,厉声质问:「你再说一遍?」
绣娘额头上流着血,顾不上疼痛,一边磕头,一边解释道:「求娘娘恕罪,你我皆知此锦非凡,一旦破损便无法修补啊!」
一整张龙鱼皮才制成这一块龙鱼锦。
龙鱼百年才可出一条。
叫她如何再寻一条龙鱼皮去制锦?
素手仙子,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众人跪地,齐声求饶。
在场的人都知道,苏婉瑜因为穿着一身流光溢彩裙,跳了个舞,被圣上钦点为太子妃。
来日便是这一国之母。
惹不得。
稍有不慎,便会脑袋搬家。
「说什么素手仙子,绣技天下第一,不过是骗人的虚名!枉费本宫曾多次信任于你,给了你那么多银子!」
「你连本宫都骗得了,如何骗不得本宫的家仆们?被他们识破诡计,所以你将他们残忍杀害!」
「来人啊,先剁了她的手!在拔了她的舌头,免得日后再行吹嘘之言诓骗他人!」
翠仪带着下人,当着一众绣娘的面,砍下了素手仙子的手、
她哀嚎一声,晕了过去,血溅了一地。
4
院子里的血腥气更重了。
可苏婉瑜仍觉得不解气,唤人用冷水将素手仙子泼醒,再施拔舌之罚。
身旁的绣娘
扯了扯我的衣袖道:「阿余,我们会不会也像素手仙子一样死在这里?」
我没有回答。
但我知道,不会。
丞相府本是没有老鼠的。
是我抓了一些放进去的。
龙鱼血天生能吸引所有生物,那喜服被啃,是必然的事。
素手仙子死得并不冤。
她有虐待动物之好。
每次在达官贵人那里受了气,便寻些动物撒气。
活剥。
虐凌。
这京中的大半动物都死在她手中,尸体被她低价卖给餐馆,皮毛制成衣物换取银两。
苏婉瑜喜服的设计和缝制工作都是这素手仙子一手操办的。
就连龙鱼皮制锦都是她亲自做的。
取皮制锦,她全程参与,还曾在绣楼中与人炫耀。
「你们是不知道,那凶兽龙鱼一张脸生得美极了,要不是拖着一个尾巴,她就是人!更美的是她的鱼尾,刀子贴着鱼尾一点一点将皮肉分离开来,血液顺着刀柄流下来,淌在瓷碗里,流光溢彩。」
「那龙鱼的眼泪会变成珍珠掉下来。」
「不管怎么疼,她都不吭声,只是看着你,那湿漉漉的眼神惹人怜爱,每次,我会忍不住放缓剥皮的动作,静静地欣赏她的凄美!」
龙鱼怒,四海祭。
她若出声,低频的嘶鸣会传万里。
我会听到。
我会赶来救她。
阿姊,是不想我听见。
阿姊,是不想让我被他们发现。
阿姊,她是在保护我!
可阿姊,我们姊妹连心,你死的那日,我还是感受到。
所以,我断尾上岸,找到的第一个仇人便是素手仙子!
苏婉瑜走到素手仙子的身边,厌恶地踢了一脚。
「扔出去,喂狗!」
她被拖了出去。
素手仙子在残害虐待动物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也会葬身恶狗之腹呢?
5
苏婉瑜看向跪在地上的众人,缓缓道:「你们可有解决之法?」
众人噤声,不敢言语。
她给翠仪递了个眼神,翠仪随手拉起一位绣娘,扯着她的手就要往刀子下放。
那绣娘哭嚎着,还没剁手,就晕了过去。
「本宫就不信了,这偌大的京城就没有一个人会修补之术!」
「这喜服若是修补不上,你们全都去死!」
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急躁。
苏婉瑜面容扭曲,没有半分世家贵女的端庄贤良。
听闻,太子殿下最痴迷的便是苏婉瑜的月下纱舞。
天子赐婚后,太子殿下曾多次爬进苏婉瑜的闺阁,只为赏舞。
苏婉瑜是个聪慧的,每每到这时都只是推脱,还向太子殿下保证,大婚之夜,定给他惊喜!
如今,纱裙被毁,大婚在即。
她若是不能兑现承诺,进府便失了太子的宠爱。
故而,她大发雷霆!
先是虐杀涉事的家仆。
随后,她又派人连夜将京城中的所有绣娘以命案的名义带到她院里,只为修补龙鱼锦。
血水蜿蜒,渗入土中,院中腥气逼人。
一些胆小的绣娘已经晕了过去,为数不多的几人还跪在地上,皆是惶恐至极。
可即便如此,苏婉瑜仍觉不解气。
她拆人拿来针,随便拉过几个绣娘,针尖顺着甲缝钻入掌心,一时间哀鸿遍野。
早就听闻,丞相一家势大,其府中嫡女更是喜怒无常,生性残暴。
今日一见,更甚传闻。
人命在她眼里尚是草芥。
更何谈我阿姊只是一只善良的龙鱼呢!
苏婉瑜拆人拿了把匕首,刀尖转动,正在挑选下一个受害者。
差不多了。
伤害阿姊的阁主已经受到惩罚。
其他的人,都是无辜的。
我越过人群,一路跪爬上前,高声道:「娘娘,奴想到办法了!」
她面露惊喜:「你当真有办法?」
「娘娘,她只是绣春阁的打杂仆人,绣娘都不会,她怎么能会?娘娘,小心这丫头为了活命诓骗您,坏了您的事!」
听了翠仪此言,苏婉瑜目光骤冷,握刀走向我。
胆敢戏耍她,就是找死。
我赶忙磕头作揖,快速解释:「娘娘,此锦乃龙鱼锦,如今纱裙已毁,奴愿以性命为质,天亮之前,定还娘娘一个完好如初的纱裙!」
听到龙鱼锦,苏婉瑜神情一变。
她的目光从凶狠变成了打量。
苏婉瑜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修补之术的人竟是个打杂仆人。
不过没关系。
有了前面的铺垫,她只能选择相信我!
苏婉瑜用刀尖挑起我的下巴,见我惶恐至极,笑着道:「你且去试试,若是修不好,你的下场可比她们惨多了!」
是恐吓,是威胁。
但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我斗胆对上她的眼眸,坚定道:「修补纱裙,还需娘娘的帮助!」
苏婉瑜,狩猎游戏正式开始!
6
苏婉瑜将其他绣娘囚在别院,将我和纱裙带回了她的闺院。
「你一个绣楼的打杂仆人是怎知龙鱼锦?」
苏婉瑜这人,仗着家世在城中为所欲为。
乡野村边的三岁孩童都知道,丞相嫡女,人面兽心,狂妄自大,心狠手辣,当避而远之。
可我便要反其道而行。
「回娘娘话,奴的曾外祖是浣纱人,他生前留下一本祖传传记。
传记中记载,凶兽龙鱼,栖于东海岭南,百年可生一只。龙鱼全身是宝,其血肉可滋养身体,有去腐生肌、美颜嫩肤、延年益寿之效;其筋骨可入药;其皮可制成龙鱼锦。」
「龙鱼锦的制作方法,将活剥的龙鱼皮淬以龙鱼血浸泡、晾晒、淘洗、风干。成锦之后将流光溢彩,千金不换!其鳞片灿若明珠,若能和龙鱼锦缝制在一起,便叫黄金万两难求!」
皇帝寿宴上,为避免引起过多人的注意,苏婉瑜仅用了阿姊的鳞片缝制了一条纱裙,靠着一裙一舞换来太子妃之位。
如今,她与太子殿下大婚,她用阿姊的鱼皮制锦,想用这一裙一舞得到太子殿下永久的宠爱。
可她想错了。
这一次,我不会令她如愿!
「奴观娘娘的喜服,流光溢彩,薄如蝉翼,其细节皆与传记中记载所出无二,便斗胆猜测其为龙鱼锦!」
苏婉瑜显然不相信我的这番措辞。
但关于凶兽龙鱼的传说,与她所知无甚差别,眼下又只有我能修补龙鱼锦,也只能暂且选择相信。
「你说需要本宫帮忙?本宫能做什么?」
我微微颔首,讲明补救之法。
「娘娘,您的喜服破碎严重且不规整,加之部分裙摆被老鼠啃食,所以只能相似之物淬以龙鱼血来代替这被嚼烂的地方,二来,时间紧迫,风干等步骤需要省略。
龙鱼锦已毁,补救的终归只是相似之物,仔细看去仍有些许不同,届时,只需取得龙鱼鳞片钉在其上,掩盖的同时还能增加纱裙的美感!」
「相似之物是何物?」
7
我抬眸看向苏婉瑜,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丫鬟翠仪,轻声道:「妙龄之女肌肤嫩滑,取一些便可。」
苏婉瑜没有犹豫,随即点点头道:「这个容易。」
「奴曾听闻,娘娘在圣上寿宴曾穿过一条裙子,那裙上可点缀了龙鱼鳞?」
此话一出。
苏婉瑜微眯着眸子审视我:「你知道这么多,莫不是这喜服被毁与你有关?」
她不是个蠢的。
我赶忙跪下。
一次又一次的挫磨,让断尾之痛,直戳心口。
「娘娘冤枉!」
「奴是绣春阁的仆人,奴也是听那些来阁中的贵女所言,她们说娘娘那日大殿上翩翩起舞,犹如天女下凡,神仙之姿!」
「奴记得,前些日子,将军府嫡女还拿着图来绣春阁订购衣衫,奴瞧着,和贵女们说的您在天子寿宴上穿得极为相似!」
「人人都道,将军府嫡女是京中第一贵女,可奴瞧着,就是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她也不及您万分之一!」
人都爱听吹嘘之言。
况我放低姿态,对她毕恭毕敬,苏婉瑜满心受用。
她挑眉,尽是得意:「那自是如此,本宫可是圣上钦点的太子妃,一舞倾城,岂是她一个落魄的将军女能比的!」
见她放松警惕,我又道:「娘娘既得龙鱼锦,可还有龙鱼血?」
「砰!」
苏婉瑜大怒。
还没有人能在她跟前得寸进尺!
况,绞杀凶兽龙鱼乃是丞相府的秘辛,若是叫旁人知晓传到太子的耳朵里,怕是会影响她在太子殿下心中的形象。
我三番五次的试探,早已激起苏婉瑜心底的怀疑。
可
我要的便是不断激起她的怀疑!
有了怀疑,就会有恐惧。
有了恐惧,游戏才好玩!
苏婉瑜抬手打了我一耳光,怒道:「此龙鱼锦乃是藩国进贡所得,本宫何处去寻那龙鱼血?」
「你莫不是打着修补之术的名义诓骗本宫?」
龙鱼已死。
血肉啖尽,早已无处可寻!
这世间再也没有阿姊了!
我赶忙跪地,不急不缓地解释:「娘娘息怒!奴也是为了娘娘着想,娘娘大婚在即,若是喜服不能修缮完美,定会扰了娘娘和太子殿下的喜事!」
对苏婉瑜来说,没有什么比她和太子的大婚更重要。
见她没有发难,我继续道:「书中所载,龙鱼皮制锦的条件极其苛刻,成锦之后,制衣之前都需浸泡在龙鱼血中,以保持龙鱼锦的光泽,是以,奴才斗胆一问!如若是没有龙鱼血,那便是饮过龙鱼血之人的鲜血亦可!」
苏婉瑜怒意逐渐放缓,她死死地盯着我,许久才道:「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你只需告诉本宫如何做即可。」
「十指连心,取指尖血补锦,但……要及取及补!」
苏婉瑜深吸一口气,恶狠狠地盯着我,缓缓道:「本宫允了!」
8
世人皆说,凶兽龙鱼是至凶至残之物,可我却觉得,这世上最凶残的是人心。
殿阙昏暗。
我站在纱裙面前,抬手轻轻抚摸着。
那一刻,我感受到了阿姊生前所有的痛苦。
阴暗的地牢内,阿姊被剥皮抽筋,割肉放血。
她在哭,却不发出半点声响。
血泪落地,化成一颗颗血珍珠!
苏婉瑜的贴身丫鬟翠仪拾起,大笑着装入自己的口袋。
苏婉瑜吃着肉,喝着血,却趾高气扬的站在阿姊面前,讥讽道:
「我是丞相嫡女,生来尊贵,你这样的畜生,不值钱的贱命,能助我一臂之力,是你的福分!」
「你是凶兽,有今日,是你活该!我这是在为民除害!」
「你们这些卑劣的动物,只配供我们吃喝玩乐!」
「杀你,不过是杀一条鱼而已!」
我与阿姊在东海岭南修炼百年。
她资质聪慧,我天生顽劣。
是以,阿姊早我一些时日化形成人。
化形那日。
她跃出海面,伴月而舞。
却不想,幼童落水,她去搭救,便再没回来过。
彼时,我还是一条小小的龙鱼。
阿姊。
血债血偿是他们的报应!
但我更希望,世间再无对动物的虐杀!
或许是我看得太出神,苏婉瑜等不及了,派翠仪来寻我。
她没好气地伸手拽我:「看完了吗?娘娘等着你……」
话还未说完,便看到我通红的双眼,她尖叫一声,吓得跌倒在地上,她指着我惊恐道:「你你你……你是……」
我轻笑,弯下腰去搀扶她,指尖刺入她的胸口。
一滴血顺着她的胸口钻入心脏。
她的神色瞬间变得迷茫,仿佛忘记刚刚发生的一切,而是问我:「我怎么了?」
我温柔恭谦:「姐姐晕倒了,我扶你起来,娘娘叫我过去修补衣服呢!」
翠仪推开我,满脸怒意:「不要耍手段,就算你补好了喜服,我都是娘娘最信任的人,我的位置,你个杂碎可抢不去!」
说完便率先离开。
我看着她的背影,淡然一笑。
活不过今晚的人,又何须在言语上与她一较高低。
阿姊,这是第二个。
9
回到外殿。
苏婉瑜早已等得不耐烦了,说了句恐吓我的话。
我都静静地听着,等他发泄完情绪,才道:「娘娘,妙龄之肌也要及取及用,肤色越白越是水润,效果越好!」
翠仪,年芳十六,肤白水润。
这些年,被苏婉瑜丢掉的补品都进了她的肚子。
这府中,除了主子,当数她最水润。
早在进府时,我就嗅到她身上的味道。
和苏婉瑜比起,虽然淡了许多,但足以说明,她也食过阿姊的血肉!
况,她的手上有阿姊的咬痕。
我将目光看向翠仪。
翠仪恐惧地看向苏婉瑜。
只见苏婉瑜扬了扬手,道:「取吧!」
「娘娘,还需多些人手按住她,让她保持清醒,取皮,要活取!血液流通得越快,制
锦的效果越好!」
我看到翠仪眼中的恐慌,她跪地求饶:「娘娘明鉴,这死丫头就是在报仇!她要害我,她要取代我的位置!娘娘,她是有目的的!取皮,为何不取她自己的?」
「翠仪姐姐,娘娘千金之躯尚可亲自取血,难道姐姐是觉得你比娘娘还尊贵?」
说着,我便掀起衣袖,露出满是血瘀的肌肤。
「娘娘,并非奴不愿,只是……这样的皮肤怕是有损制锦的最终效果。」
苏婉瑜的脸色越来越冷。
她被一个丫鬟忤逆,简直是在打她的脸,顿时怒意高涨:「怎的?你的皮本宫用不得?你比本宫这千金之躯还金贵?」
翠仪是个识趣的。
深知再继续下去,便是死路一条。
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咬咬牙对苏婉瑜道:「娘娘,翠仪愿意献皮!」
10
取皮要比取血痛苦得多。
粗细不等的绣针在她滑嫩的肌肤上绣出花样,再用刀片剃下。
剃得越薄,痛感越猛烈。
老鼠在纱裙上咬坏了一百一十三处,就要在翠仪的身上取一百一十三处。
这中间,她曾数次昏迷。
苏婉瑜便命压着她的嬷嬷将她打醒。
直至取完,她的身上早已血迹斑斑。
翠仪并不无辜。
她是东海岭南龙渔村的村民,我阿姊救的落水孩童,便是她的弟弟。
是她带着丞相府中的私兵前往岭南龙渔村,抓住了阿姊。
龙鱼村世世代代受龙鱼族庇佑,风调雨顺,年年丰收。
可她却背刺阿姊,背刺龙鱼族。
区区一百一十三块皮,不过是惩罚的开始!
很快就轮到了苏婉瑜。
细长的针尖刺入她的指腹,鲜血顺着针尖滴落。
鲜红色闪着磷光的血液缓缓从苏婉瑜的指尖流出,浸染在刚取来的妙龄之肌上。
我看着那血珠出神。
阿姊身上的血,是不是也被这样取的,一滴一滴,流出身体,最后流进那些贪婪之人的嘴里呢?
翠仪取了一百一十三块皮,苏婉瑜便取了一百一十三次血。
东方鱼肚泛白。
我才补好了苏婉瑜的喜服。
苏婉瑜脸色苍白,早已虚脱无力地靠在榻上,眸光阴霾地看向我。
「若是不能博得太子宠爱,本宫受的罪,定要你千倍万倍地还回来!」
11
太子性淫。
府中早有三百美妾。
只有太子的宠爱才能让她坐稳太子妃之位。
很快,府中的丫鬟和嬷嬷们就要给苏婉瑜梳妆打扮。
她刚起身,便一阵眩晕地摔倒在地。
清醒后,苏婉瑜便斥下人将我按住。
她被人扶起,走到我跟前,抬脚就踹!
「你害本宫失血过多,如今起身走路都需要人搀扶,这副模样如何能与太子殿下成婚?如何兑现与太子殿下的承诺?」
苏婉瑜没什么气力,但我还是顺势被踢倒在地上,露出痛苦的模样。
我越痛苦,她越解气。
苏婉瑜面目狰狞。
「我要杀了你!」
「依本宫看,喜服被毁,修补喜服,再到如今害我虚弱至极,无法完婚,都是你这个贱人的设计!」
「你说,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我跪在地上,抬头看向她,胸有成竹:「娘娘,奴早已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听闻,凶兽龙鱼化形后,体内会生成龙鱼珠,只是佩戴在身上,便能天生幽香,神清气爽,恢复活力!」
苏婉瑜皱眉,反复思考我的话。
良久,她看向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丫鬟翠仪,怒道:「把她给我弄醒,追问龙鱼珠的下落!」
「若是找不到龙鱼珠,你们所有人都去死!」
阿姊被囚禁。
是翠仪以了解龙鱼族为由,一直在为苏婉瑜割血取肉。
若龙鱼珠不在苏婉瑜手中,定被翠仪藏了起来。
翠仪被冰盐水泼醒。
深入骨髓的刺痛使她大声哀嚎。
一边哀嚎,一边辩解。
「娘娘,凶兽龙鱼根本就没有龙鱼珠,她在骗你,她在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娘娘,不可轻信她的话啊!」
嬷嬷们搜身的搜身,搜房间的搜房间,却一无所获。
苏婉瑜气得身体发抖。
拿了把刀子,在翠仪身上乱割。
鲜血蔓延。
疼得翠仪痛苦哀嚎。
我走到她们跟前,对苏婉瑜道:「娘娘,或许奴能找到龙鱼珠!」
「快找!误了时辰,你也没有好下场!」
成婚的急迫,让她无暇辨别真假。
我捡起苏婉瑜扔在地上的刀,蹲在翠仪身前,刀尖对着她。
我看到她眼里的恐惧,勾唇微笑,覆在她的耳畔,低声道:「你用刀子取阿姊血肉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日?」
她瞪大眼睛,恐惧和惊讶已经让她忘记哀嚎。
「你!你是……」
「是啊,我和阿姊,是千年一例的双生龙鱼!」
话还未说完,刀子已从她的胸口没入胸腔。
鲜血温热,溅了我一脸。
这上面还有阿姊的味道。
我贪婪地吮吸着熟悉的味道,仿佛她就在我身边,抚摸我的脸颊。
翠仪瞬间便没了气息。
我用力割了个豁口,从血肉之中取出一颗闪烁着流光溢彩的珠子。
苏婉瑜抢过珠子,问我:「快说,怎么用?」
「佩戴的效果不如内服!」
我话音刚落,苏婉瑜已经吞下了那颗带血的珠子。
她的气色和体力迅速好了起来。
苏婉瑜看向我,面露惊喜:「好好好,有赏!」
「把她也抬出去喂狗!胆敢背叛本宫,定要她死无全尸!」
「娘娘且慢!」
我阻拦道:「娘娘,她的身体被龙鱼珠滋润多日,虽不及……但效果是一样的。」
其他的话,我没继续说,但我知道苏婉瑜明白我的意思。
苏婉瑜的笑容更贪婪,踢了脚翠仪的尸体,笑容如鬼魅:「好好保存她的尸体!」
梳妆顺利进行。
她坐在铜镜之前,可我透过铜镜,却似乎看到她的脸上正闪耀着鱼鳞!
翠仪有一件事没骗她。
这世界上,本就没有龙鱼珠!
翠仪胸口内取出的那颗珠子,不过是我刺入她体内的指尖血形成的。
那滴指尖血,凝聚了我半身精华。
是补药,亦是毒药!
12
因着翠仪是苏婉瑜的陪嫁丫鬟,她一死,这位置便空缺了下来。
苏婉瑜看向我。
我快步走至她身后,直直地跪下去,坚定道:「奴才阿余,愿永生永世追随娘娘,万死不辞!」
她掀眸,看向我,不屑地笑道:「你来路不明,又心机深沉,我凭什么要你?」
「奴身无长处,唯有一颗赤诚之心!」
言毕,我起身拿起桌上的发簪,直接划破了脸。
鲜血顺着伤口缓缓流淌。
苏婉瑜愣了愣,随即淡淡道:「你是个忠心的,留下吧!」
太子性淫。
我这样的丑丫鬟,最是安全。
也亏得我提前取出半身精血,划破脸淌出的血是暗红色的。
婚礼很顺利。
十里红妆铺满京城。
一夜之间,苏婉瑜成了全城贵女羡慕的对象。
母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府。
夫君是东宫太子。
我跟着苏婉瑜去了太子府。
那天晚上,苏婉瑜兑现了对太子殿下的承诺。
伴月而舞,踩着淡淡的水花,仿佛是一条在海上舞蹈的人鱼公主。
太子殿下甚是高兴,一晚上叫了七八次热水。
苏婉瑜也因此成为太子的宠妃,其府中的三百美妾一夜失宠。
而我则成为最受宠的一等丫鬟。
苏婉瑜很信任我。
她承欢的时候,会让我守在殿中。
她会毫不顾忌地在我面前发脾气。
她的吃穿用度,大事小情,都一并交给我处理。
万事万物都有新鲜感。
新鲜感一过,便只剩下无趣。
太子的宠爱,犹如过眼云烟一般。
没几日,太子殿下又开始频繁出入其他美妾房中。
甚至,还买来一些家妓!
巴掌扇在脸上,不只是疼,还有耻辱!
苏婉瑜为了得到太子宠爱,付出了那么多,她不允许太子的目光不在她身上!
「这才几日,殿下就又去那些小贱人的房中!纵使我一舞倾城,却不过是过眼云烟,你快给我想想办法,我怎么才能得到太子的宠爱!」
近些日子,苏婉瑜易怒易躁。
辱骂、责罚佣人已是常事。
旁人都忍不了,只有我近身伺候着。
她殿中已看不到旁人。
「娘娘,太子殿下是千岁之尊,日后可是要做万岁的,
后宫佳丽三千,千姿百媚都只不过是暂时吸引他的目光……您是正宫娘娘,她们……」
「放肆!你是说本宫吸引不了太子殿下吗?」
苏婉瑜愤怒地打翻了我端给她的茶水。
滚烫的水落在手臂之上。
我快速遮住被烫出痕迹的胳膊,赶忙跪在地上,焦急道:「娘娘恕罪,阿余并非此意,一道菜吃久了会腻,但相同原料用不同的调料,做出不同的菜,就不会腻了!」
「都怪阿余脑袋愚笨,若是翠仪姐姐在,定能帮娘娘想出法子!」
听到翠仪的名字,苏婉瑜眉间的怒意逐渐舒展,、。
她看向我,轻蔑一笑:「你脑袋愚笨,我看未必!」
「去,把翠仪的身体悄悄带过来!」
13
苏婉瑜为保翠仪尸身不腐,放在了冰窖里。
阿姊曾经就被关在这里。
地上血迹蜿蜒,一些细小的鳞片混在泥土里,干涸得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冰窖很小,昏暗无光。
墙壁上,是阿姊用血画的画。
无际的大海,大海里一条小小的龙鱼跃出水面。
那是她永远回不去的家和永远见不到的妹妹!
心口窒息地痛着。
泪珠一颗颗掉,砸在血迹上,仿佛我与阿姊在紧紧拥抱。
恨意已至顶峰。
那些贪婪的人,定会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
14
苏婉瑜亲自下厨为太子殿下做了一桌子的菜。
色泽虽远不及厨子,可那味道却是好极了。
就连一向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太子殿下都称菜品味道好,尤其是肉质鲜美,别具一格。
苏婉瑜只是笑着为太子殿下布菜。
那晚之后,太子殿下连宿在她房中三日。
日夜叫水。
还破天荒地答应了苏婉瑜要遣散府中三百美妾的要求。
府中皆传,太子殿下中邪了。
这太子妃,会巫蛊之术,将太子殿下迷得团团转。
我将这话传给苏婉瑜,她却不以为然,甚至隐隐有些骄傲:「这是我的本事!」
我为她捶背捏肩。
她的肩膀上已经能看到细小的鳞片。
我轻轻按摩,降低她的瘙痒,苏婉瑜十分受用。
「恭喜娘娘,终于得偿所愿!」
「这天下哪个女子不羡慕娘娘呀!太子殿下不仅对您万分宠爱,还遣散后宫,这在古往今来可是独一份的呢!」
「府中的人都说,太子殿下这是要和您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苏婉瑜春风满面。
一生一世一双人。
在这个妻妾成群的王朝,清苦百姓尚有妾室,更何况未来的皇帝呢?
我叹口气:「不过……」
「不过什么?」她质问道。
「奴才听说,将军府嫡女谢绫华今早拦住了刚下朝的太子,两人聊了许久……这府中的人都知道您是太子殿下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可这外界的女子却是不知……」
苏婉瑜面色一沉,眸光阴鸷:「她什么都想和我争。可她拿什么和我争?是她早死的父兄?还是没落到无人问津的将军府?」
「不自量力!」
话虽如此,苏婉瑜却被气得不轻。
城中分两派,一派认为苏婉瑜是真正的贵女,家世显赫,背景雄厚。
一派认为将军嫡女谢绫华才是真正的贵女,文武双全,不仅能驰骋疆场上阵杀敌,亦能吟诗作画,风情万种。
起初,皇家和太子属意的太子妃是将军嫡女谢绫华。
可却被苏婉瑜在皇帝寿宴上靠着一裙一舞抢走了。
「娘娘,奴才认为,太子殿下只爱您一人,就算谢绫华纠缠,也是她一厢情愿,不足为惧。」
对于旁人,太子或许只有片刻的流连。
可这人若是换成了谢绫华,她不敢赌。
苏婉瑜目光越来越沉,手绢被她撕烂:「去,去传,传遍整个京城,说太子殿下要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传谢绫华闺阁女子不守妇道,勾引有妇之夫,我要让身败名裂,永无出头之日!」
我敛唇,压下笑意:「是!」
阿姊,这是第三个。
15
外界的传言愈演愈烈。
表面上是太子殿下对太子妃一往情深,可实际上却都传太子妃是妖妃,给太子殿下中了蛊。
没几日,这话就传到太子殿下的耳朵里。
他怒气冲冲地去
找苏婉瑜算账。
可还没进到,便吐在了门口。
那之后。
太子殿下在未来苏婉瑜的房中。
甚至开始流连于花楼,日夜不归。
听到这消息,苏婉瑜勃然大怒,砸了许多东西,便砸便骂:「他为什么不愿来我着,外面的下贱胚子有什么好?」
我默不作声地承受她的打骂。
骂够了,打累了。
我便将她扶回床上休息。
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苏婉瑜走过的地方湿漉漉的,细细看去,那黏液之中还游动着细小的虫子。
脸上的鳞片一闪一闪的,隐隐地,皮肤之下也有游动的小虫子。
她整具身体都散发着腥臭味。
快了。
我的用半身精血凝聚的毒药已经彻底融入她的血肉之中。
这段时间,她又食了翠仪的腐肉,加速了她的蜕变。
在她眼里,动物是畜生,阿姊是畜生,他们卑劣,他们生来就是供人类取乐。
那我就让她也变成动物!
到时候,她会不会认为自己是畜生呢?
16
最近,太子府出了一桩大事。
太子殿下要抬将军嫡女为平妻,只因她在乞巧节那日,在树下穿着波光粼粼的裙子,红绸舞剑。
有人说,谢绫华穿的裙子和苏婉瑜在皇帝寿宴上穿得一模一样。
同样的光彩潋滟,只是佳人舞剑,英姿飒爽,更胜一筹!
这消息传到苏婉瑜的耳朵里时,她气急攻心,吐了一大口血。
血液黑红,其中蠕动着像是小虫一样的东西。
她看到,两眼一抹黑晕了过去。
太子大婚,热闹非凡,吹吹打打的声音传了过来。
苏婉瑜被惊醒,得知外面是大喜之日,便要下床去闹。
可她刚掀开被子便滚了下去。
那双腿,不知何时变成了鱼尾!
鱼尾乌黑,有些地方已经溃烂发脓,散发着阵阵恶臭。
「阿余!救我!救我!」
她歇斯底里地呼喊着,一双手捶打着鱼尾。
我循声而来。
她见到我,犹如见到救命稻草,拼命地朝着我爬。
我端着一杯茶,缓缓走到苏婉瑜的身边,扶着她,笑着道:「娘娘,喝点水,喝了水,鱼尾就不干了,就不会流血发脓了!」
她喝了一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猛地打翻水杯,怒目圆睁地看着我:「是你!是你!我变成这样都是你对不对?」
「喜服被毁,翠仪被杀,都是你做的,对不对?」
我捏着她的下巴将水灌了进去,而后笑着坐在了旁边。
「苏婉瑜,你少说了一桩,素手仙子的死也是我做的!那天在人群中提她名字的人,是我!」
我笑的越开心。
她就越愤怒。
皮肤之下的生物便动得越快。
苏婉瑜狰狞得像只野兽。
「你这样对我,太子殿下不会放过你的!」
我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大笑:「你的太子殿下正在看新欢跳舞呢!」
我扯着她的头发,将她拉到窗前。
远远地,谢绫华红绸舞剑,风华绝代。
太子殿下穿着大红喜服就在下面看着,像个虔诚的信徒。
「不会的,不会的……太子殿要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怎么会娶她呢?」
「为什么不会呢?」
「你现在,人非人,兽非兽,面目可憎。」
「你知道那日殿下为什么在门口就吐了吗?」
她看着我的眼睛,恨意迸发,嘶吼道:「是你,也是你做得对不对?你和那条龙鱼是什么关系?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对上她的眼睛,笑意荡漾,一字一句道:「她是我阿姊,我来便是要你全身溃烂,发脓流水而死!」
17
太子殿下仿佛忘了他还有一个太子妃,对苏婉瑜不闻不问。
恐惧能最大限度的击溃人的心理防线。
自那日之后,苏婉瑜便日日活在恐惧之中,鳞片蔓延全身,胳膊变成了鱼鳍,就连脸上都长满了鱼鳞。
她每天像一条随时要渴死的鱼,和我讨水喝。
我开心了,就赏她一点。
不开心了,就让她渴着。
她骂我,骂我没效果就求我。
可我一直无动于衷。
直到半个月后。
她彻底变成了一条要烂掉的臭鱼。
我带着她去了一个地方。
那是闹市
口,丞相府数十口人在街头斩首示众。
刀起刀落,血液蜿蜒到我和苏婉瑜的面前。
她痛哭着,可却抑制不住对液体的渴望,从袋子里挣扎着滚出去,舔舐鲜血。
围观的人见到她,直呼怪物。
各种各样的烂菜叶、臭鸡蛋打在她的身上。
人群散去。
苏婉瑜早已奄奄一息。
她看着我,却呜咽着发不出声音,眼底只有浓烈的恨意。
我将她丢在荒山上,离去时。
猎鹰,秃鹫,野狗奔着她而去。
苏婉瑜,去迎接你的报应吧!
18
山下,谢绫华在等我:「阿余,谢谢你,没有你的筹谋,我无法为死去的父兄报仇,丞相府一家势大,谋害忠良,嗜血好杀, 我父兄当年皆死在他们手里……」
我拱手作揖:「皇后娘娘, 您客气了。」
前日, 皇帝病危。
丞相府带头造反,将军嫡女谢绫华和太子殿下带头剿灭叛军。
丞相府尽数斩首。
太子登位, 立谢绫华为后。
可太子与苏婉瑜日夜缠绵,又食了翠仪的腐肉,身体早已发生改变。
他不会像苏婉瑜蜕变得那么快。
可他最终, 也会像苏婉瑜一般,四肢退化, 流血化脓, 溃烂而死。
「我已经找到那位怀有身孕的妾室, 待她生下孩子, 便是太子殿下的去日。」
「我会垂帘听政。」
见我不语, 谢绫华面露哀伤:「你要离开了吗?」
我点点头。
龙鱼断尾上岸,再无归期。
我和阿姊一样, 已经无法回到大海。
但我可以行走在世间。
学习医术,拯救那些被虐待的动物们。
「阿余,你想让我为你做什么?」
我看着眼前的女子, 眉眼慈善,聪颖过人。
她曾随父兄在东海岭南对抗敌军。
那是我们的第一次相见。
她受了重伤, 却站在孩童的身前, 挡住刀剑。
那次,我用鲜血救了她。
她看着我一条小小的鱼, 对我说:「鱼儿, 鱼儿,我会报答你的!」
后来, 我断尾上岸, 找到了她。
她对我说,救命之恩, 定当百倍奉还。
如今,她还了。
我看向她, 真挚而又坦诚:「我希望天下不会再有人虐待、虐杀动物,我希望保护动物立法, 我希望反虐待保护动物立法!」
这世界, 不只是人类的世界!
番外。
永顺十年, 称帝二年的皇帝驾崩, 一岁的太子即位, 皇后垂帘听政。
五年后, 太子禅位皇后。
皇后称帝。
先后颁布了多条律法。
其中包括「动物保护法」和「反虐待动物保护法」。
万民不解。
江南某渔村。
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正在救治一条被打成重伤的流浪狗。
身后一个大汉叫嚣着:「狗就是畜生,我心情不好想打就打,想杀就杀!」
「我看着他们在我棍棒之下痛苦地嚎叫,我就开心!」
那女子刚要开口,却忽然涌出来几个官兵, 他手中拿着律法, 对着大汉道:「你已侵犯律法,跟我走一趟!」
大汉不依不饶:「我杀了数十条狗了,我怎么就犯法了?我犯了什么律法了?」
「反虐待动物保护法!」
那大汉被押走。
原来,城中各处贴满了告示, 举报虐待动物的人有奖。
越来越多的人了解律法,并遵守法律。
蒙面女子救治好狗狗。
而后起身,满含敬意地看向东方。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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