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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首富之女是穷死的

6首富之女是穷死的

首富之女是穷死的

我是京城首富的独女,嫁给了个侠义的散财王爷。

拿着我的嫁妆,他今日赎了醉芳楼身世凄惨的新晋花娘。

明日撒一大把银子给卖身葬父的可怜人一个归宿。

民间无不流传着他一掷千金为红颜的风流韵事,夸他是难得的侠义之人。

而我这个妻子,却成了人人口中十恶不赦的妒妇,被逐出家门穷困潦倒而死。

重活一世,我要让他明白一个道理。

穷死鬼的钱谁也别想碰!

1

再睁开眼,我发现自己还躺在父亲送我的汉白玉枕上。

四周所点的香料,仍是万千调制的安息香。

可这汉白玉枕,我记得早被崔征为了赎醉芳楼的花魁,千金典当了。

更别说这安息香,我自打生了慎儿后,便再也不用了。

仔细打量四周,如今这房内的摆设皆是我刚嫁进来时才有的物件儿。

一道极为熟悉的女声传来:「我的小姑奶奶,您和姑爷置气,也不能伤了自己啊!」

看到亦初端着药进来给我处理手上的红痕,我才确定。

这是回到了刚嫁给崔征的时候。

这道红痕,是他向我要钱赎花魁,我不答应。

他伸手就要抢我的嫁妆箱子,推嚷之间伤到的。

后来他见我护那箱子实在厉害,就假意与我和好。

趁我不备,竟把平时我拿来小憩的玉枕典当了,去赎他的花魁娘子。

还信口道:「娘子那玉枕是死物,能救冰清玉洁的花魁娘子脱离苦海,也算是物尽其用。」

这话传了出去,人人都说崔小王爷是难得轻物重情的大善人。

只可惜娶了个唯利是图,重财轻义的商女。

都知道崔府哪儿出得了这么多钱,分明是从我这商女手里拿走的。

但这花钱的人嘴甜,反倒有了好名声。

重活一世,崔征一个子也休想再从我这里拿走。

但眼下还不宜和他闹翻,看着额头上的红痕还未消,我让亦初给我上好妆。

去给我那规矩极大的婆母处请安去了。

2

我这婆母可是个厉害人。

老王爷早年去了,她一人管家,操持家务抚育两个儿子。

偏她又是个极为重面子的人,平日里素爱施粥救济。

只可惜不善经营,店面铺子都有不少的亏空。

我父亲早几年和老王爷有过交情,就看上了我这丧父的首富嫡女。

为了不让人说出话来,偌大的王府贪图我这点家产。

她让我花了十万两雪花银,铸了个「侠义」的牌匾给崔征送了过去。

后来传出来我钦慕崔征的人品性格,追了良久,求来的姻缘。

崔征感念我情深,不论出身,也愿意让我这个商女当上王妃。

想那时我新丧父,亲戚逼迫我将财产平分。

崔征带着官府的人助我脱困,帮我父亲料理了后世,我自是感激不尽。

崔征人长的英俊,又待我极为尊重。我自幼不被拘束,也不注重什么名声,只一心想着能嫁给他便好。

只是没想到崔征确实不重出身,后来这青楼,教坊的女子一个个抬进家门。

那时我若以此事跟他辩论,他便会说:「都是下九流,你比她们高贵在哪?」

「再说了,当初不还是你夸我侠义的么?」

儿子做了这些荒唐事,也不见我这婆母管教。

每次我到她面前,也只是跪着听她讲半天经。

等我腿都麻了,听她说句:「征儿也是积德行善,左右不过一点银子,别太计较。

「你这商户出身,就是太看重金银这些俗物了。」

可我这婆母拜的菩萨,都是我用重金从南海求来的。

3

待到了婆母处,看到我这额间的红痕。

婆母到底怕落下个苛待儿媳的名声,叫嬷嬷撤了让我罚跪的蒲团。

上辈子和崔征争吵后,我闭门不出。

正好给了我这婆母训斥我不尊长辈的机会,罚我跪了一天。

这辈子我顶着这道红痕招摇过市,沿路上的丫鬟仆人都看到了。

她装了一辈子大善人,自然不敢再罚我的跪。

只是我还未说话,倒听她向我发难。

「可瑜,你终究是小门小户出身,这夫为妻纲你可知道?」

又是拿这迂腐的理论堵我。

从前我

顾及自己身份不高,大家小姐学的书一概没有读过。

故而每次婆母训话,我都不敢顶撞。

女戒女规更是时时拜读,不敢有一丝马虎。

晨昏定时伺候婆母,遵从夫君的意愿。

最后让她们榨干了我所有的价值,一纸休书将我逐出府。

她们拿着我父亲留下来的钱财肆意挥霍,我却在穷困潦倒中冻死在街头。

首富之女,却成了穷死鬼!

这一次,我要先挽回自己的名声,再要回家财。

我点点头,恭顺地说:「幸得婆母教诲,儿媳已经知道了。」

她点点头,抿了一口茶,得意地说:「那征儿要赎人的钱?」

我急忙答道:「儿媳自是会想办法筹到,不让夫君为难。」

老婆子对我这么识趣显然十分满意,叫我坐在她身旁。

我见时机已到,又说道:「前日儿媳新得一块红宝石。

「听法华寺的大师说,镶在这南海观音的额中,会更为灵验。」

婆母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却还端着架子。

「既是你的一份孝心,那我就收下。

「菩萨慈悲为怀,救苦救难,定会饶恕你从前的吝啬与铜臭。」

我点点头,连忙称是。

让亦初端起塑像,我们便告退了。

刚一出门,我就向亦初说:「去,拿到典当行卖了吧。」

4

「小姐,这是您万金求来的,卖了怎么向老夫人交代!」

「无妨,卖了吧。」

亦初虽不解我的做法,但向来忠心,还是包好出了门。

再回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沓银票。

又让她将我的玉枕收好换成普通的木枕。

待等到崔征回来时,我就将银票交给了他。

看到我的玉枕没了,又这般顺从,崔征不由得有些喜不自胜:

「可瑜,我就知道,你不是那些妒妇。

「这银子我就收下了,今夜我留在你这里用晚膳。」

见他有留宿的意思,我赶忙阻止:

「这不是妾身的功劳,还多亏了母亲今日的教导,让我豁然开朗。

「夫君还是要谢过母亲才是呀!」

崔征点点头:「那我这就去陪母亲用膳,改日再来陪你。」

待到崔征出了门,我方缓了口气。

叫亦初点算手里的银子,我又吩咐了几句。

就听到院里传来声响,原来是收到了婆母那边送来赐菜。

一盅炖得过了火候的乌鸡汤。

这偌大的王府用着我的,吃着我的,光婆母的燕窝一个月就不知道花多少银子。

只因我出生商贾,一碗破汤就打发了。

上辈子因为觉得自己高嫁,我处处小心。

这次,我把汤打发给了洒扫的下人。

又叫亦初用鱼翅燕窝好好炖了一碗养颜汤,狼吞虎咽地喝了。

我馋这口好久了。

亦初看着心疼:「从前在家,这是什么稀罕东西。」

5

第二日,崔征便迫不及待地将人迎了进来。

只是我作为主母,又是花钱赎她的冤大头。

没喝上她敬的茶不说,反而被崔征埋怨上了:

「江可瑜,我以为你是转了性,没想在这儿等着爷。

「你明知道卿卿是大户人家出身,怎么敢给她安排这样的屋子?

「重新修缮,再把你那从苏州新进的料子给她裁几件衣服。」

亦初在我身边抱不平:「这些料子是老爷旧识送小姐的,小姐还没有苏锦的衣服。」

我拦住了亦初接下来的话。

同意了崔征的要求,并承诺一会儿就把料子给那花魁娘子送过去。

亦初怒其不争地看着我,我拍了拍她的手。

这苏锦是江南织造送我的,因我父亲当年在他进京赶考时资助了他。

便结了一段善缘,父亲去后。大人怜我无依无靠,便收我为义女。

上辈子我傻乎乎地说出了实情,崔征倒是把料子留了下来。

却用我家的情义,让江南织造为他谋了个三品官。

自此义父与我恩断义绝,再不往来。

这一世,这衣服,只怕不仅花魁没有福气消受,他们这破败的王府也承受不起。

不出我所料,本就没多少的料子。

府上众人手里过了一遍手后,竟没有一匹到我手上。

倒是我那婆母夸了花魁娘子孝顺,知道孝敬她。

不像我

,守着这么好的苏锦,都舍不得拿出来。

我看她们这么喜欢享乐,又低价卖出了几处王府的店铺。

取了银票供他们享用,免得他们说我小气。

婆母本就不善经营,这些年,这些铺子早就亏多盈少。

我一进门,婆母就迫不及待地把这些不赚钱的铺子都转给了我。

过去我没少贴钱进去。

一缺钱,她们没少拿这说事,说我管着王府的产业,却一个字也不舍得往外给。

这回,让他们花个够。

6

又过了几日,春暖花开。

体面人家的府里都趁着百花盛开举办迎花神会。

婆母便催起那镶嵌红宝石的观音来。

我答应了婆母到时定会让她看到栩栩如生的菩萨。

婆母没有怀疑,广发请帖请了许多达官显贵的妻子女儿来家中赴宴。

未娶我之前,王府入不敷出,哪还有钱办宴会。

如今得了我这财神爷儿媳,我婆婆这般爱脸面的人,自然是要办得体面些。

崔征这几日和他的花魁娘子颠鸾倒凤,乍听此事还特意来我院子里一趟。

见我穿着普通棉衣,头上的簪子也不是如今的时髦花样。

皱了皱眉头:「江可瑜,你好歹是个王妃,怎么这般随意。

「还有,快要到迎神花会了,卿卿是妾室不能出席,你且置办几套新首饰安慰安慰她。

「若是你善妒,这都做不好,你就自请下堂吧!」

我点头喏喏称是,崔征方才趾高气昂地走了。

待到了迎神花会那天。

我特意让亦初送了一套上好的红宝石头面过去,为那花魁娘子柳卿卿打扮了一番。

我说要带她去前厅,为她引荐各位身份高贵的贵妇。

这花魁娘子被崔征宠得没了边,竟丝毫不觉得一个妾室在此时露面有何不可。

待到婆母的人催促,显贵们都到齐了,说要一览玉面观音的风采。

我搀着打扮完毕的柳卿卿登场。

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跪下,冲着婆母高声道:

「这便是我府上花重金求来的玉面观音。」

婆母双目圆睁,一口气没缓上来,晕了过去。

7

众人慌作一团,有掐人中的,有去请郎中的。

过了一会,婆母缓过一口气来。

这时崔征听说了这里的事,也从前厅急匆匆赶来。

见到我,就不由分说地一巴掌甩过来。

这一掌来得急,看着避无可避,我只得闭上了眼,暗暗发誓要还回去。

却感受到掌风刚至面门,就停了。

一位穿着普通,却通身气派的公子拦住了崔征:

「崔兄不妨先问过嫂夫人事情的始末。」

其他人见这位公子这么说,也纷纷附和道:「是啊,崔兄,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崔征愤然收手,指着问道:「你这妇人,快将母亲的南海观音拿出来。

「如若不然,家法伺候。」

我见时机已到,用力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瘫坐在地上。

泪眼婆娑地望向崔征:「夫君,这观音就是柳姑娘啊。」

崔征气急,怒道:「疯妇,分明是你私吞家产,还想嫁祸卿卿。」

我见状哭得更为厉害,从怀中掏出了花魁的身契:

「妾身日日受夫君和婆母的教诲,人命重于金银,不敢忘怀。

「那日典卖了母亲留下来的汉白玉枕后,给柳姑娘的赎身钱不够。

「恰巧母亲教诲,便知女戒中有一句: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这南海观音虽然贵重,但全了夫君的侠义之心,母亲慈善,见到活生生柳姑娘,岂不比观音这等死物要开心。」

崔征甩了甩衣袖,冷声道:「巧言令色!」

原先替我当了一掌的公子反驳道:「崔兄此言差矣。

「这小女子典当了母亲遗物,为夫娶妾是贤;听从婆母教导,熟读女戒女训是良;如此跪下,聆听兄长训斥为淑;轻利重民为德。

「这等贤良淑德的女子,得之,是崔兄之福啊。」

众人也纷纷应和,点头夸赞于我。

时人注重品德,经此一事,日后我的名声也能逐渐好转起来。

虽然不知这位公子为何帮我,我仍投以感激的目光。

恰好他也在看我,目光深幽,我猛然一惊,不敢再看。

崔征听闻众人都夸

赞于我,也不敢再多言,只得吃了这个哑巴亏。

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吩咐人将柳卿卿带了回去。

我那婆母也气得不行,又无法发作,只得回房休息。

只留我一人在内院招待各位贵人,因我长常年随父经商。

这些场面倒也信手拈来,一时间宾至如归。

经此一事,我在京城的贵女圈内也有了许多好名声。

8

此消彼长,我的名声彰显。

婆母和崔征当日作为就显得小家子气了不少。

不知怎的,京中有了关于崔征吃绝户的传闻。

亦初和我说时,我正算着父亲留下来的铺子营收。

虽然不知是如何传出去的,但我仍是拍手称赞,顺便叫亦初吩咐人,给谣言再添一把火。

崔征极好面子,近日里因花魁在席面给他出了丑。

也不怎么留宿在她房里了,经常夜不归家。

算算也到了卖身葬父的女子要进门的时候。

崔征好色,又好名声,不肯轻易纳妾,都是过了正当名目才娶进来的。

这卖身葬父的女子本是和他苟合的丧夫寡妇,二人也不是在一起一时半刻了。

却偏偏演了一出葬父的戏码,才肯纳进来。

前世我忍不住,闹了一通,却没有证据,反被世人说是蛇蝎心肠。

这一世可要好好打点。

吩咐了一些父亲之前救济过的灾民在女子家要饭,衣衫越褴褛,脸上脏兮兮的最好。

这乞儿最好买通,女子的老父亲早已去世多时。

上辈子她找的人就是街边的一个乞丐,为了钱,任我让人打骂了一通仍不肯起来。

给了崔征休妻时说我不德的借口。

果不其然,没过几日,我就收到了消息。

这女子请了其中一人进门,好吃好喝地照顾着。

又过了几日,我正让亦初用新从大理来的鲜花膏敷面。

门外就传来了崔征房里丫鬟的叫喊声:「王妃,王爷让您点一千两银子派人给他送过去。」

亦初问道:「王爷怎么突然需要这么多钱?」

丫鬟支支吾吾地不肯答话。

我让管事点了一千两,又让亦初把我旧的衣裙拿出来,画了一个脸色苍白的妆。

「突然要这么多钱,怕不是王爷出了事,我去跟你看看。」

丫鬟的脸突然看起来比我这涂了粉的还白。

9

到了地方,果然已经围了一群人。

一个身穿白裙的女子哭得梨花带雨看着崔征。

旁边还站着个看穿着非富即贵的公子,也一脸淫邪地盯着她。

地上躺着个浑身青紫,盖着白布的人,旁边立着卖身葬父的牌子。

看见我,崔征厌恶地皱了皱眉头,冲着身后的管家说道:

「给这位姑娘一千两,让她去葬了父亲。」

语气理所应当,丝毫没有顾忌我这个出资人。

要知道,他家在我嫁进来之前,和府上下一年的开销也就三千两。

我拦着了管家,问道:「夫君,你要赎这位姑娘自然仁义。

「可这一千两银子是不是太多了?」

围观众人中也有窃窃私语的,说这王妃穿着也就比普通丫鬟强点,王爷却要花一千两给个贫女葬父。

这普通的一口棺材也就一两银子。

崔征面子上挂不住,示意旁边站着的公子说话。

只见他摇了摇扇子:「既然崔兄不愿出这一千两,那这小娘子我先带走了。」

那女子哭得更为凄惨,怯怯地说:「王爷此人家中已有十房小妾,王爷救我。」

崔征有了底气,斥责我道:「你这狠毒的商妇,竟要见死不救!

「果然是商人重利,小心我休了你。」

我见时候差不多了,便在人群中使了个眼色。

「咦!这尸体刚才好像动了。」围观者中有人说道。

崔征听到后有些慌乱,却仍故作镇定:「胡说,这人都死多久了。」

我连忙接过话:「还是请大夫看看吧,也是一条人命。」

崔征不耐烦地看着我,刚要打断。

却见那「尸体」径直捂着腿站了起来。

疼得龇牙咧嘴,还对着女子和那位少爷说:「两位贵人,实在对不住,我这腿抽筋了。」

我快去快速反应过来,怒道:

「你们二人认识!这……这莫不是你们想坑害我家王爷做的

局。

「来人,将这三人送入官府查办。」

见我这么说,崔征反倒急了:

「出嫁从夫,江可瑜,你在这指手画脚成何体统。

「得饶人处且饶人,依我看,就此作罢。」

我朝条例上却有这一条,已婚妇人,未经丈夫允许,不得状告他人。

正当我无法破局时,之前花神宴上帮过我的公子突然出现:

「我竟不知,这光天化日,做局诈骗,受骗人竟不告官的。

「莫非王爷是心中有亏?」

崔征看到他,愣了几秒,讨好道:「卢公子,您怎么也在?

「此事先就此结了,我请您去喝茶。」

那位卢公子挥了挥手,拒绝道:「先把这三人送官,光天化日之下,勾搭成奸,我倒要审审。」

崔征无奈,只能冲三人不停地使眼色。

押着三人去了京兆府尹处。

10

到了衙门,只见这位卢公子直接坐在了知府下首。

可见是有官身的。

还没审几句,三人皆没见过这等场面,很快就招了。

那演尸体的不必多说,一来二去说得清楚。

女子和那演富少的男子也都认了这当街诈骗的罪。

只是丝毫没有吐露出崔征的一丝不好来。

崔征趁机说道:「都是苦命人,夫人良善,就算了吧。」

我微微后退,摇了摇头「这位姑娘身上的料子,夫君不会不认得吧。」

围观者中有识货的,喊道:「竟是千金难买的苏锦。」

那位卢公子闻言咦了一声,走上前来围着那女子转了一圈:

「却是家父江南织造管辖的苏锦。」

闻言我微微一惊,竟是我那江南制造义父的亲子。

「这布料除了进献皇宫外,只有一批货发给了王府。

「不知姑娘是从何得来?」

那女子眼神飘忽,不停地朝崔征瞥去。

崔征哪里知道,他当初拿来讨好美人的布料,竟成了铁证。

我趁机跪下,冲着崔征哭道:「我竟不知,夫君竟厌恶我到这般地步。

「这苏锦是江南织造大人看在我父曾对其有过资助之恩的份上,送了我几匹。

「我舍不得穿,给了婆母和柳妾室。

「不知这位姑娘身上的,是婆母赠送,还是柳姑娘,抑或是,夫君你。」

我哭得凄惨,围观者看得过瘾。

都窃窃私语道,这王府的深宅内院,还有这么多腌臜事。

我见崔征不答,又添了把火:

「既是这般苦心积虑瞒着我想进门,那我自请和离,以免碍了人眼。」

那位卢公子见火候差不多了,便道:「和不和离,是你们家事。

「既然你们三人都已认罪,诈骗罪按律主谋应庭杖五十,女子发卖。」

看了看演死尸之人:「你收受钱财助纣为虐,就罚你双倍上交官府。」

这庭杖五十,不死也残啊。

果然那公子不愿意,冲着崔征大哭道:「姐夫,姐姐,救我啊!」

此言一出,崔征黑着脸甩袖而去。

只是还未出衙门,卢公子就让人拦住了他。

崔征有些恼羞成怒,问道:「卢临之,你还要怎样?」

卢公子递给他一张审讯纪要:

「私通他人,谋图妻子钱财,王爷这爵位,只怕保不住了。」

崔征大惊,哀求道:「还请卢兄帮我。」

卢公子指了指我:「如何处置,还得看嫂夫人。

「若嫂夫人既往不咎,此事便可结案。」

崔征看向我,还是那么颐指气使:「那你还不快让大人结案。」

我在他的震惊中白了他一眼,看向卢临之和知府:

「两位大人也看到小女子在家中是何处境,还望诸位大人准许小女子和离。」

崔征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倒是卢公子点了点头:「若是和离,倒也没有谋取财产之说了。」

我心中激动,终于要摆脱了这人。

和离书拿到手里的那一刻,我才真正感受到踏实。

万万没想到,这般轻易就能全身而退。

出了衙门,崔征恶狠狠地冲我放话:「你这毒妇,离了我,这京城我看你如何容身。」

我此时正高兴,懒得与他相争,只说了句:「不劳前夫费心。」

11

刚出衙门,那位卢公子便吩咐随从交给我一张地契。

在我惊讶的目光中,他不在乎地挥挥手:

「义妹,算哥哥的见面礼。」

回到王府内清点嫁妆。

让亦初帮我换了一身艳丽的衣服,又把脸上故意扮丑的妆卸了。

终于可以不用怕前夫看上我了。

刚一出门,就看到白天那卖身葬父的女子打扮得花枝招展靠在崔征身上。

正在喂着他吃葡萄。

花魁柳娘子也风情万种地靠在他身上,真是享尽了齐人之福。

见我特意打扮的模样,眼睛一亮。

却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江可瑜,以你现在的姿色,要是想留下当个妾室。

「看在嫁妆的份上,我还能给你一席之地。」

等我走了,就王府这千疮百孔的账面他这享乐的生活又能过几日。

不知死活,我薄唇轻启,冲着崔征说:「好狗不挡道。

「亦初,把那葡萄端走,咱家庄子上的。」

后面传来崔征怒急的声音:「你!」

一路畅通无阻,和离书在手,从此我和那吃人的王府再无瓜葛。

到了我那义兄推荐的宅子处,却见他早已等候多时。

原来他竟住在隔壁。

刚随着他进门,我就感受到了与王府截然不同的氛围,却又觉得分外熟悉。

那大理石精雕的围栏,名家假山的造景,处处显露着主人的品位高雅。

与王府的强撑门面不同,奢而不华,一看便是积蓄颇丰之家。

进了内厅,看到那京城只一匹的苏锦被做成了挂帘,和楠木雕镂的花窗。

在我震惊的目光中,卢临风皱皱眉,问道:「可是不喜?

「我素听说,你颇爱这样的摆设。」

我连忙摇头,怎么会不喜,这都是钱啊!

上辈子我可是穷死的,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钱。

只是不明白他为何待我如此之好。

卢临风看到我的疑惑,只是淡淡说道:「举手之劳,义妹不必在意。」

我看了看卢临风,只觉得他的脸上写着财神爷三个大字。

12

由于这些日子鲍鱼海参,天天玉盘珍馐。

亦初说我倒是圆润了不少,面容更加红润水灵。

我对卢临风也有了许多了解,他居然是科举入仕,年纪轻轻就有了正三品的职位。

平日里早出晚归,很少见到。

上辈子崔征也多次科考,可惜才学不够,无法中举。

所以对名声更为在意,最后得了个侠义之称,被义父举荐入仕。

后来他买官行贿,花了不少银子。

这一世,没了我给他打通关系的问路钱,只凭个空头王爷的称呼,怕没人买账。

这人不禁念叨,刚一出门,想去首饰铺置办一身行头。

便遇到了我那前夫,在陪一位姑娘挑首饰。

暗道了一声晦气,刚要转身离开,就被叫住。

崔征一脸高傲地看着我:「这不是我那和离的前妻么,不在家待着,还敢出来见人。」

我本不欲理他,见他这么趾高气昂,问道:「现在你用不了我嫁妆,这金银楼的首饰,你买得起么?」

崔征怒急:「你休要狐言。」

我耸耸肩,吩咐伙计把他们这里最贵的首饰各来一份。

然后让亦初拿走我们那一份,交了账。

摆出一副请的姿势,看向崔征。

崔征憋得双目通红,却也无可奈何,指着我狠狠地说了一句「你等着」,就离去了。

我看他转身就走,还在他身后喊道:「崔小王爷,这首饰是不买了么?」

13

回到家中,我与亦初回忆起今天崔征的样子,尤觉得爽快。

过一会,好久不见的卢临风来了。

只见他身后的侍从拎着一大包东西,打开一看,竟是一堆首饰。

他指了指:「听说你今天买首饰和崔征起了争执,怕你没逛尽兴,就买了点回来。」

我有些震惊地看着面前这毫无人性的做法。

有些狐疑地看着他,直到盯得得他两耳发红。

才咳嗽两声掩饰道:「近日和崔征一起逛街的是锦缎庄老板的女儿,他最近联系了不少买官的人,怕是要筹钱买官。」

我点点头,果然崔征还是不肯放弃这条路:

「离他远点,据说他压上了全部家财都投了苏锦,万一出了事,又惹得你不痛快。」

我有些震惊崔征的投资

天赋,居然是苏锦。

要知道现在苏锦贵,主要是因为由皇家把控,但是根据我上一世的经验,应该很快就要放开。

所以苏锦的价格会大跌。

我跟卢临风说了我的想法,他赞许地点点头:

「不愧是江伯伯的女儿,果然对时局有自己的想法。」

如今是天平盛世,自然皇帝会放开许多限制。

开通京苏两地的贸易,前一阵皇家使用苏锦,就是为了帮苏锦在民间打好名声。

「这崔征糊涂。这样一来只怕他要真的喝西北风了。」

卢临风挑眉看着我:「怎么?不舍?」

不知怎的,从他的话里我感受到一丝危险。

赶忙摇头,我可巴不得崔征跟我上辈子一样,尝尝饥寒交迫的滋味。

急匆匆地回复道:「我只是觉得,只是破财太便宜他了。」

只见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随后满意一笑,说道:「义妹还请放心。」

14

苏锦从皇家专用改为民用的消息没过几月就传开了。

苏锦的价格开始大跌,民间人人都开始效仿帝王家。

从江南一带的供货越来越多,价格也是百姓可以企及的。

在此之前,我让亦初屯了不少的绫罗绸。

当初因为苏锦的出现,绫罗绸一再降价,已然到了冰点。

如今苏州锦回归民用,绫罗绸触底反弹了起来,让我狠狠赚了一笔。

我正想着如何感谢卢临风这次帮我和绫罗绸的布庄搭线一事,亦初就满脸喜色地闯了进来:

「小姐,姑爷,不对,是前姑爷,他被下狱了!」

我一听,也是一喜,连忙问她怎么回事。

原来是崔征买官时,借了不少官家人的钱,如今补不上这缺漏。

有人一气之下,就给他捅了出来。

这失财事小,买官事大,只怕崔征这小王爷的爵位是保不住了。

崔征错就错在,又要钱又要名,还想花钱买名。

庸碌之人,不肯踏下心来向学求取功名,总想投机取巧,害人害己。

本以为自此之后,我与崔征再无交集。

谁知卢临风竟给我带来了崔征的手书,我本无心翻看,但上面写着南珠玉翠四字,不由得翻开仔细看。

南珠玉翠是父亲留给我的珍宝,上辈子,为了帮崔征买官,我最后才拿出。

是只有我和上辈子的崔征才知道的秘密。

如今他在手书上如此写,只怕是如我一样,知晓了前世之事。

15

由义兄派人将我送往狱中见了崔征一面。

两世来我第一次见到崔征如此狼狈的一面。

身上穿着破烂不堪的囚服,背上已然血肉模糊。

见到我,崔征喜道:「瑜妹,你来了。」

看到他这满眼情义,我不由得有些厌恶。崔征见此,悻悻然收回了手:

「瑜妹,我知你恨我。」

我不想与他多言,质问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崔征满眼愧疚地说:「自然是想让你求江南织造,放我出去,今后我自会好好补偿你。」

我暗自不屑,两世了,此人还是惯会为自己打算。

他见我如此,又隐隐威胁道:「那南珠玉翠是不世之宝,若是我捅出来,说你们官商勾结,偷盗国宝。你能好过,卢家又能好过么?

「瑜妹,上一世我知错了,你走后家王府败落了,那些妾室都各自离去。

「只有你待我真心,这次我绝不负你,你……」

他还欲再说,卢临风却突然出现。

命人堵住了他的嘴,强行将我带走。

我本就不欲再多待,只是一时间想不到如何破解崔征之事。

此时被卢临风带走,反倒松了一口气。

却见他站在我面前,面色有些犹豫,问道:「你可是心软了?」

我惊讶地看着他,说道:「这等小人,我怎么会心软。」

「只是我有难言之隐,他……他手中有我的把柄。」

卢临风面色稍缓,问道:「可还有他人知道?」

我摇摇头:「应是没有。」

在我的震惊中,他摸了摸我的头,说道:「那此事交给义兄处理则好。」

16

我仍沉浸在卢临风的动作中,没想好如何面对他。

亦初就带来了崔征在狱中被打断了双手,口不能言的消息。

顾不得其他,我跑

到卢临风的院中问道:「可是你做的。」

他此时正在写字,见我来了,笔力苍劲地写完最后一笔。

才说道:「举手之劳, 我只是告诉了一些人, 小心他借买官之事胡乱攀咬。

「毕竟他确实求了不少人, 那些人多半心中有亏。」

我有些不可思议,没想到卢临风这样看着正人君子的人,也会用这种非常的手段。

看到我的神色,他笑了笑,说道:「小傻子!」

见他这般言笑晏晏的模样,我心中一动, 问道:「你不问崔征, 他手上有我什么把柄吗?」

卢临风看向我,神色忽然有些悲戚:

「我都知道。」

我看向他, 瞳孔微震, 问道:「你都知道什么?」

他走近, 将我揽入怀中,轻声道:「前世今生, 我都知道。」

17

我万万没想到,卢临风竟也是重生之人。

而且似乎还对我颇有好感。

我几次想问他缘由,都被他搪塞了过去。

不过他对我极为了解, 每日都好吃好喝地待我。

凡是我喜欢的都尽数买来, 这些亮闪闪的珠宝, 我真是爱极了。

我承认我被金钱腐蚀了,所以在他拿出用十多颗南珠镶嵌, 纯金打造的凤冠时。

我毫不犹豫地接过来, 笑着说:「我愿意!」

卢临风番外

第一次见可瑜时, 她还是个小不点。

被江大人抱在怀里, 玩着一个精致的拨浪鼓。

头上戴着一支纯金打造的凤钗,看起来像观音菩萨坐下的小仙子。

那时我父亲还是个普通的举子, 连进京赶考都凑不出盘缠。

还是江大人好心,为我们安排了歇脚的住处, 和上京的银子。

和小姑娘相处的这些天,我发现她极为娇气。

吃穿用度都要一顶一的好, 江大人也娇养她, 凡是她要的没有不允的。

当时我就在想, 今后我一定要挣很多很多的钱, 来娶这个娇气的小仙女。

后来, 好不容易熬到父亲在党争中赢了。

我终于能光明正大的回京, 才发现小姑娘早已嫁了人。

他们似乎很恩爱, 那个王爷没什么本事,但她求我, 我还是给他安排了个肥差。

后来因为伤心,我主动求了皇上外放。

又过了几年,再回来时, 竟然听说她已经被休弃不知所终。

在乱坟岗找到衣着破烂的小姑娘时, 我实不敢想象曾经的那个小仙子经历了什么。

我报复了她的夫家,那个王爷,让他和恶狗抢食而死。

后来又浑浑噩噩地过了一生。

再醒来时, 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小姑娘刚嫁人时。

这一次,我一定护她一世安稳,让她在富贵安宁中平安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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