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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重生后我做了女皇

8重生后我做了女皇

重生后我做了女皇

上一刻,我还在领着赵家军为了救他厮杀。

下一刻,他便将我一剑穿喉。

还抬着我的下巴,欣赏我的丑态:

「赵玲珑,你可知道,跟你的每分每秒,都让我无比恶心?

「当年若不是你执意和我成婚,酒酒她怎么会离开我?又怎么会惨死在路上?」

他捏紧我,眼里闪出疯狂的神色:

「今日功成。

「我就要你,去为酒酒陪葬。」

他一声令下,我赵家军被万箭穿心。

而我,也被他乱剑捅死,扒光衣服,扔进了敌军营中。

再睁开眼,我回到了未嫁之时。

面前的许晋,正满脸屈辱地看着我:

「赵姑娘,我和酒酒情投意合。是断断不会答应和你成婚的!」

这一回,我干脆利落地抽回了手,望着他冷笑:

「哦?

「那好啊,忘恩负义的东西,我正好也嫌脏。」

1

听到我这么说,许晋的眉头又皱了皱。

转眼,他一脸嫌恶道:

「赵姑娘如果想用这种方式引起本王的注意,只怕是想错了。

「本王最讨厌矫揉造作,两面三刀之人。」

……不怪他这么想。

前世,我十分看重许晋。

赵氏嫡女从出生起,就背负着当皇后的责任。

因而从我懂事起,各路殿下都纷纷向我伸出了橄榄枝。

但我对谁都不动心。

却对从乡间找回的七皇子,情有独钟。

我给他资源,给他资金。

帮他出谋划策,给他全力的支持。

最后,将他扶上皇位的那一刻。

他却转身,狠狠地给了我一剑。

抬着我的下巴,欣赏着我的痛苦:

「你知道吗?就在你我成婚的那天,酒酒哭着跑出去,结果遭到了城门的流匪,当场毙命了!

「如果不是你逼我和你成亲,酒酒怎么会遭遇这种不测!都是你!」

他捏着我的下巴,眼里闪出疯狂的神色:

「今天。

「我就让你千百倍,偿还酒酒当时的痛苦!」

……

「随你怎么想。」

终止回忆,强压下心里的仇恨,我冲他冷冷一笑:

「你爱娶谁娶谁,与我无关。」

他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你不阻拦我娶酒酒了?」

「我为什么要阻止你?」

我诧异地回望他:

「七殿下对自己的青梅竹马不离不弃,是一段佳话,谁会不成全?

「再说了。

「天下好男儿众多。殿下里人才济济者更是。

「我又何必吊死在你这棵歪脖子树上?」

这句话一出,许晋脸上的表情僵了僵。

然后,他又冷笑一声:

「赵姑娘明白就好。」

2

在前世,选中许晋的理由,无他。

只因为,虽然赵氏嫡女出身便可做皇后。

但,这不是我的心愿。

我出生起,就不明白为何龙凤之中,总是龙在前,凤在后。

又为何泱泱大国,一定要顺着一个昏聩无能的陛下的后代,延续下去?

论当陛下,我为什么没有机会?

从才智,到谋略,甚至背后势力。

我赵氏嫡女,为何不能做陛下?

而乡间找回的七皇子许晋。个性要强,不谙世事。

又背后无人,好操控。

是助我完成大业的好料子。

扶他登基,我便可垂帘听政。

但没想到,我看中许晋好操纵,他竟然没脑子到了这种地步。

明明成婚是他权衡利弊之后,自己答应的。

他却一股脑,将恨意倾泻在我的身上。

这一世。

我倒要看看,他守着所谓的爱情。

还能不能一直高兴下去。

很快,我就听到了他和温酒酒的最新消息。

他为了温酒酒,顶撞了当朝太傅。

为了温酒酒,和战胜归来的将军打架。

还因为贵女圈看不上温酒酒,直接掀翻了贵女们的桌子。

他们爱得轰轰烈烈,传奇很快遍布了天下。

所有女子都为他们的爱情感动,争相传告。

一时之间,许晋「痴情殿下」的名声,处处传颂。

许晋顿时名声大噪。

很好。

只可惜,他不知道。

对于一个帝皇来说。

「痴情」,是最要不得的名声。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京城最著名的青楼。

榻上清

贵男子拥着狐裘,挑眉问我:

「赵姑娘?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似乎之前钟情的是许晋?

「来我这里,莫非是为了给你的心上人探听消息?」

我理也没理,径直对他勾出一个笑容:

「九殿下,我们联手,如何?」

3

经历过一世,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这一届殿下中,到底谁更有实力。

谁是扮猪吃虎,谁是狐假虎威。

而面前这位,看起来流连花丛的九殿下。

是实打实的强者。

上一世,如果不是我鼎力相助许晋。

皇位,一定非他莫属。

既然选择弱者,也会被背叛。

那为什么不选择一个强一点的呢?

他盯了我片刻,嗤笑出声:

「我怎么信你?」

我冲他一笑:

「你很快就能得到答案。」

4

很快,就到了万圣节。

前世里,我助许晋获得陛下青眼,便是在万圣节。

他出生寒微,又是陛下酒醉,宠幸农家女的结果。

因此,一直不得陛下喜欢。

而前世,我通过密报得知,陛下最近身体不太好。

因此,特意命人快马加鞭。

从边疆取回了珍贵的雪莲,让他重焕青春。

陛下因此对许晋刮目相看,开始了他一生的机缘。

而这一世。

没有了我的财力支持。

许晋送的礼物,势必要大打折扣了。

果然,越临近万圣节。

许晋那边开始躁动不安了。

他和温酒酒每天风花雪月,但毕竟都是在农家长大。

对于贵族间的礼仪,并不是很清楚。

但没有焦虑多长时间,很快,那边就安静了下来。

小水跟我汇报:

「小姐,听说七殿下不知从何处得知,陛下生病的事情。

「还为此,亲手准备了礼物。」

她看了我一眼,迟疑道:

「小姐,七殿下最近在民间呼声如此之高,会不会……」

我绣着花,缓缓微笑道:

「不急。」

5

万圣节这天,来人很多。

送给陛下的礼物,更是堆积如山。

有难得的古董字画,有奇珍异宝,甚至还有飞禽走兽。

许辙所赠的,是一尊象征祈福的观音。

而我寻来的雪莲。

被珍而重之的,以我自己的名义。

放在了一个锦盒的最里面。

赵氏嫡女出身名门,可以坐在宴席的最中间。

从我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许晋,和温酒酒神采飞扬的脸。

看来,最近民间的传闻,给了他很大信心啊。

甚至直接将温酒酒,带来了万圣节。

只可惜,他不清楚。

周围朝他探去的,都是嘲讽的目光。

毕竟,一个心里只有儿女情长的殿下,又有什么值得倾注资源的余地呢?

「这次的生辰礼,是我和酒酒一起合力完成的。

「我们足足做了一个月之久,代表了民间最用心的祝福。」

他还在得意洋洋,目光转过我,冷哼了一声:

「不像那些大家闺秀,只知道送一些俗不可耐的金器之物。」

这话一出,很多人纷纷低下了头去。

赵氏世代簪缨,是大丞第一名门。

公然嘲讽赵家子,背后要得罪的势力,可不小。

当然了,许晋还不知道这一点。

他这一张口,又暗自劝退了一些想要辅助他的人。

很快,就到了陛下看礼物的时候。

已经头发花白的陛下,被太监扶着,一步步走出。

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不出喜恶。

只有路过许晋送的礼物的时候,他脚步微微一顿。

旋即蹙了蹙眉,开口问:

「这是什么?」

他旁边的太监迟疑着说:

「这,这是七殿下所赠的——」

「回陛下,这是民女和七殿下一起绣的万寿无疆图。」

一道声音从席间传出。

温酒酒怯怯地抬起头,像是受了惊一般,轻声回答:

「在我们民间有个传说,如果父亲生病的话,孩子用自己的头发绣入图中,就能祝祷父亲健康。

「所以,我和许晋他,就一起做了这幅万寿无疆图。

「意思是希望用自己的健康,来换取陛下的健康。」

她望着陛下,脸上都是仰慕的神情:

「让陛下从病痛的折磨中解脱,陛下,您说好

不——」

「好」字还在喉咙里,温酒酒就说不出话来了。

面前的陛下,阴沉着脸,瞬间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是谁!」

「谁!谁说朕病了!」

5

天子发怒,非同小可。

这一次,更是动了大怒。

连带着原本应该给许晋的赏赐,都被收了回来。

而温酒酒,也被赶了出去。

这一切只因为,陛下的确是生病,也渴望着健康。

但比起这,更忌讳的。

是被周边的人看出来。

一旦被看出,就意味着朝廷动荡,甚至权柄下移。

更遑论,是在这么盛大的场面,被当众点破。

万圣节后,陛下对许晋的态度明显更为恶劣了。

原本还围在许晋身边的几个人,更是跑了个干净。

事情发生的时候,许辙在含香楼挑眉问我:

「这是你干的?」

「我可没干。」

我朝鱼缸里投下一把鱼食:

「只是有宫女太监,恰巧在许晋路过的时候说了,陛下最近身体不好。

「所以,特别希望能有人为他祝祷。

「他会错了意,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这双手,自始至终,都是干干净净的。

温酒酒那幅万寿无疆图,正如一个巨大的嘲笑。

凝视着陛下日渐老迈的身体。

刺激着他脆弱的神经。

这一世。

许晋的路,必然没有那么好走了。

而这一切,跟我可没半点关系。

「好吧,我同意和你同盟。」

许辙朝我伸出手,挑了挑眉:

「共享江山。」

我微微一笑,朝他伸出手去。

这一切,只是个开始。

6

没了陛下的眷顾,许晋的处境和前世比,可谓一落千丈。

他每天和温酒酒处在一起,却不再有之前的温柔小意。

前世这个时候,他已经因为万圣节,得到了宠爱。

身边围绕的,都是智者死士。

何等春风得意。

而现在,除了温酒酒。

身边连一个出谋划策的人都没有。

小水传来消息:

「听说七殿下最近的心情很差,每天都在谋划着,怎么挽回圣心。」

好啊,有对权力的渴望就好。

只有有渴望。

从权力巅峰摔下来的时候,才会更痛。

「那就给他一点甜头吧。」

我撒下鱼食:

「要想鱼儿上钩,总要先抛下鱼饵的。」

果然,不久后,宫里传来消息。

陛下需要一味雪鹿的心头血做引。

而此时,正好有人给许晋送了一头雪鹿。

许晋将这头鹿献给了陛下,终于得到了陛下的一句夸奖。

这句夸奖,犹如一剂强心针。

让许晋的脸上,重新焕发了光彩。

那些失散在他身边的谋士回到了他身边。

很快,就到了前世,江南发生水患的日子。

而发生的地方,正是许晋自小长大的家乡。

「儿臣愿领命,前往江南抗洪!」

许晋上前陈情:

「这是儿臣的家乡,儿臣出面,不仅代表着皇家的颜面,更能安抚当地人的心。」

因着前面雪鹿的好感,几乎没费多少周折,陛下就同意了。

和前世几乎一样。

只是不一样的是。

这次,我不再替他谋划了:

「你就这么把这个机会给他了?」

在马车里,我懒懒趴在许辙怀中。

他玩弄着我的头发:

「给他找雪鹿,让他能获得父皇宠爱。

「要知道,如果成功平了水患之灾。

「他原先损失的声誉,可就都能捞回来了。」

「怎么?九殿下觉得我是个心地善良之人?」

我懒懒道:

「那看来,你对我还是不够了解啊。」

既然要鱼儿上钩,那么一点诱饵怎么足够?

当然是,得等他爬到最顶端。

再狠狠拽下来,那才有趣味。

7

许晋出生江南。

他的母亲,是当地一位秀美的绣娘。

出身贫困,又未婚先孕。

因此,许晋从小的日子并不好过。

被左邻右舍欺负,成了常态。

骤然衣锦还乡。

以许晋睚眦必报的性格。

又怎么会放过他那些好邻居呢?

但不得不说,他的确有两把刷子。

在他的控制下,水患很快得到了控制。

很快,民间就流传着他的美名

。

「许晋许晋,乃为天觐。

「去除水患,人间清净。」

这名声甚至惊动了陛下。

看着江南水患已除,春光大好。

陛下久违地起了兴致,打算过来巡视一下江南,也展现一下皇家的亲和力。

自然的。

我们这些贵族子弟,要陪着他一起去。

我先行一步,在门口遇到了意气风发的许晋。

他如今比之前更显威风了,后面跟着一群谋士从众,立在人群中,神采飞扬。

见到我,更是高高地抬起了下巴:

「赵姑娘。

「看见了吗?没有你,我一样也可以。」

「哦,那恭喜了。」

我朝他微笑:「希望七殿下日后,也能如今日这般威风。

「可千万别学那些浪荡子,登高必跌重。」

「你!」

他被我噎了一下,又冷冷地扯出一个笑:「嘴硬?

「等我日后登基,你就知道来求我了!」

他在城门,竟公然喊出「登基」二字。

可见平常左右,对他的吹捧让他迷花了眼。

我勾唇一笑,不再言语。

许晋治下的江南,是花了功夫的。

果然处处都透露着精致,全然没有了之前水患的潦倒。

陛下走着走着,面上不自觉露出满意的笑容:

「甚好。

「晋儿虽出自乡间,但文治武功,不比宫里殿下逊色。」

得到陛下的夸奖,许晋脸上又添了几分光彩。

他挑衅地看了我一眼,才恭恭敬敬地垂手:

「谢父皇夸奖,这都是父皇教育得当。儿臣才能有此功绩。」

这番话是下了功夫的,也表明了自己甘为人臣的决心。

当即,陛下的脸上又多了一分满意。

他朝许晋伸出手去,声音变得更加和缓:

「晋儿,来。」

「同朕一起走。」

许晋忙不迭应了一声,上前扶住了他的手。

眼神微侧,又给了我一个得意的目光。

而我但笑不语,缓缓前行。

我们走过街道,走过小桥,终于走到了人群最为汹涌之处。

就当陛下伸手,准备和万民打招呼时,突然人群中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个人连滚带爬地冲出重围,跑到陛下面前,一把抓住他的下摆,朝他嘶声大喊:

「陛下!救救草民吧!

「救救草民吧!草民的孩子,草民的孩子快活不下去了啊!」

8

来人是一个骨瘦如柴的女子,她抓住陛下的衣摆,哭着大喊:

「救救我吧!陛下!

「陛下!救救我们!」

「有刺客!」

许晋猛地跳起来,一把指向她:

「快!快把她杀掉!」

这次是出巡,周围本来就诸多守卫。

霎时间,几道剑光已经直直地朝她刺过去——

但很快,一道声音猛然响起:

「父皇,不能杀了她!」

许辙抿着唇,低声道:「她看上去瘦弱,又高喊冤枉,恐怕是良民。

「现在人这么多,当街诛杀良民,会留下不好的印象。」

这话一出,陛下顿时点了点头。

他低头望向女子,威严道:

「你有何冤情?」

那女子刚刚被吓得魂飞魄散,

「奴家,奴家本是住在七殿下家附近的,从小和七殿下一起长大。

「七殿下回来后,整夜整夜叫我们过去,鞭打我们。

「他不仅折磨我们,还不让我们吃饭,每天旧伤口还没好,就添上新伤口。」

她发了疯一般撸起自己袖子,展示给我们看。

那瘦削的胳膊上,竟然是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青天白日下。

那些伤痕,看上去更是触目心惊。

周围的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她又膝行两步,一把抓住陛下的衣摆,哭诉道:

「陛下!

「陛下!我饿死了不要紧,可是我的孩子!

「七殿下甚至不让我的孩子吃饭!他才三岁啊!每日饿得大哭,已经快死了!

「求求陛下!网开一面!要罚就罚我!放过我的孩子吧!放过我的孩子吧!」

9

殿下戕害良民,乃是极恶毒的名声。

更何况,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

想要遮掩,都无从遮掩。

一时之间,许晋从高处跌落了谷底。

陛下将他关了起来,并严厉申斥。

九殿下将结果告诉我,望向

我的眼神又多了几分佩服:

「你果然有两把刷子。」

我笑着反问他:「这就够了?」

前世,许晋可是把我千刀万剐。

这一世,怎么能只是让他被关了禁闭,这么舒服呢?

再说了。

他心爱的人,都还不知道这一切呢。

听说外邦使臣,最近会来觐见。

我将消息传了出去。

很快,温酒酒就哭着面见陛下了。

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外国使臣坐了满屋。

而她正跪在陛下面前哭诉:

「七殿下是冤枉的!」

10

温酒酒伏在案前,涕泗横流。

将过往,一点一点,告诉众人。

她哭着说,许晋小的时候过得很苦,因为没有父亲,所以一直被左邻右舍嘲笑。

被打,被骂。

只有她和许晋两人,生死相依。

冬天,许晋的食物被邻居抢走。

她就把自己的馒头分给许晋,两人一起分着吃。

在许晋被人打的时候,她会扑上去拦住。

两个人一起在风雨摇摆的棚子里,互相拥抱,抵挡寒冷。

就这样,许晋在这种极端的环境里,和她跌跌撞撞地长大。

说真的。

如果不是上辈子,被许晋残害。

或许我也会被这故事打动,给他们一点鳄鱼的同情。

但此刻,听到许晋的悲惨经历,真是让人发自内心的愉悦。

我拿起扇子,遮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而温酒酒还不知道。

她越说,陛下的脸色就越难看。

「七殿下小的时候已经受尽了苦楚,陛下,万不能让他回来之后再遭受这样的委屈!」

温酒酒伏在地上,哀哀哭泣:

「陛下!民女愿替七殿下受罚!

「请陛下网开一面!」

11

其实,许晋的委屈,陛下未必不知道。

作为天子,岂能看到自己的儿子,被一介平民如此欺凌?

甚至,被勾起对许晋的同情,也是有可能的。

因此许晋,只是暂时被关了禁闭。

或许过段时间,就会被放出来。

甚至暗地里安抚,给他关怀,也是有可能的。

但,这一切的前提。

基于温酒酒,没说出来之上。

天子的颜面重于一切,在外来使臣面前道出这一切,无异于当众嘲笑天子的无能。

竟然让自己的亲生孩子,在外面受这样的苦楚。

更何况。

许晋这坎坷的经历,无疑也在陛下心中,剜下一个深深的疑惑:

一个锱铢必较,又因为自己过得如此坎坷的殿下。

会不会也对自己,抱着深沉的恨意?

至此。

许晋的青云路。

已经死了大半了。

被放出来的许晋,大概也明白了这个道理。

看着面前飞奔而来的温酒酒,他的面色并不好看。

温酒酒没意识到这点,还冲上去担心地护着他:

「晋哥哥,你受伤了吗?」

但许晋这回没有看她。

他无力的眼神掠过温酒酒。

定定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12

这次事情之后,许晋稍微沉默了一阵子。

他在京中的声名已经十分狼藉,追随者也相继远去。

之前,陛下还会暗中安抚。

自从温酒酒在堂前哭诉之后,甚至都收回了给他的一些封赏。

很快,许晋就尝到了落魄的滋味。

他每日借酒消愁,很快就惹出了乱子。

等赶到的时候。

百花楼已经闹成了一团。

温酒酒裹着衣衫,软在地上哀哀哭泣。

另一边,是脸色铁青的许晋。

周围人窃窃私语:

「听说是燕王喝醉了酒,恰巧碰到这温酒酒,还以为是百花楼的姑娘。」

「然后呼救,被七殿下听见了,进去一顿打。」

燕王是当今陛下最得力的手足。

向来脾气爽朗,暴躁。

现下正铁青着脸,站在原地低吼:

「本王何时非礼她了!是她自己冲进来!

「她自己一看里面是本王,就开始放声尖叫,反倒吓了本王一跳!」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凝滞了片刻。

就连许晋,也愣了愣。

他低下头,问温酒酒:

「你刚刚喊非礼,原来是假的?」

「我……我……」

在许晋的逼视下,温酒酒缩了下脖子。

她委屈地抹了抹眼泪:

「我只

是想,想找找你在哪。

「结果没有找到,猛地看到别人,就……就吓了一跳。」

她又咬了咬唇,抓着许晋的衣服下摆:

「晋……晋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许晋的面色,立马变得苍白。

他抖着嘴唇,直直地瞪着温酒酒,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七殿下,好大的威风啊。」

燕王冷笑:「竟然为了这种无稽小事,殴打本王!

「看来,我也得和陛下说说,如今的皇子们,到底是怎么教化的!」

许晋刚想解释,那边已经拂袖而去。

燕王手握重权,就连皇上也要忌惮三分。

平常在京城,谁敢和他大声说话?

如今,许晋径直上去打了人家,还是以这种无稽的理由。

只怕之后,路会越发难走了。

他铁青着脸,就连腮帮子也抖了抖。

最终,还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没想到走到一半,就被掌柜的拦了下来。

「七殿下。」

百花楼掌柜毕恭毕敬:「殿下,之前在小店赊账已逾万两,什么时候可以把账结一下?」

「万两!」

许晋瞪大双眼:「本王才来这里几次!如何能花费万两!」

「的确是万两。」

掌柜恭敬道:「殿下之前前来,都是赵姑娘付账。

「这几次,除了殿下的账以外,还有这位姑娘的亲戚们。

「他们在百花楼的一切消费,都记在了殿下的账下。」

听到这话,许晋又不敢置信地瞪向温酒酒:

「谁!

「是谁打着本王的旗号,在这里胡作非为!」

被许晋猛地一瞪,温酒酒又瑟缩了两分。

她颤抖着声音:

「是,是我叔叔、伯伯他们。

「他们知道,我现在跟了你,说想来京城玩玩。

「所以……所以……」

见许晋惨白着脸,她又抹着泪抓住他的衣角:

「晋哥哥,他们之前也帮过你,不能,不能亏待了他们吧?

「这些都是看着我们长大的,从小还给过我们馒头吃呢!

「人怎么能忘本呢!」

这话一出,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大了。

许晋撞上这些目光,面皮又红了两分。

他几乎是低吼着:「你起来!」

但温酒酒哪里肯听。

她抓着衣角,自顾自地哭得悲切:

「晋哥哥,你嫌弃我了是不是?我都为了你去陛下面前求情了。

「你都忘记了我们之前,在乡间分吃一个馒头,为了彼此互相打架的日子了吗!」

许晋最痛的地方,乃是幼时在乡间长大。

现在被温酒酒当众道出,更是难堪至极。

面红耳赤地站在庭中,几乎羞愤欲死。

「噗嗤。」

人群中不知是谁笑了一声。

紧接着,「噗嗤」「噗嗤」又是几声。

百花楼来往的,都是达官贵人。

这般出丑,只怕不出明日,就会传遍京城。

许晋在这取笑声中,站了片刻,终于落荒而逃。

13

堂堂殿下被酒楼掌柜当街要债,却要不出来,几乎成了整个京城的大笑话。

我深知许晋此人,极要面子。

这般被人取笑,当真比死都难受。

「听说,这一次回去之后,七殿下跟温酒酒发了大脾气呢。

「还要求把她那些亲戚都赶出去,这温酒酒不同意。

「两个人直闹到半夜,许多人都听到了,大家都在笑话。」

我一边烤火,一边听着这动听的汇报。

白月光之所以成为白月光,是因为在最美好的时候,消失在了生命里。

而一旦她活了下来。

那些生活中的琐碎,就会变成一把把利剑。

一剑一剑。

剜在许晋心中,最为羞愧之处。

我倒要看看。

许晋前世所谓的情深。

在现实面前,到底还能剩下几分。

很快,就到了万国来朝的日子。

所有殿下和贵族都应邀参加。

前世,因为忙于给许晋铺路,这次宴席,我并没有参加。

反而给他砸下了重资,让他吃穿用度皆胜于人前。

那一次,许晋在我的指点下,频频出彩。

而这一回。

他衣着灰暗,藏在众殿下之后。

哪里有前世的意气风发?

「怎么?在看什么呢?」

身边响起了九

殿下的声音。

我笑着说:「看落水狗呢。」

他看着我,眼里闪过一抹惊艳,然后勾起唇角:

「你今天很美。」

金宝簪,玉搔头。

不同于以往的简装,我今天盛装打扮。

几乎是出席的一瞬间,就听到了堂下的低呼声。

「不愧是赵氏嫡女啊,当真风姿出众。」

「赵氏历来出皇后,这等风仪,实在是罕见啊!」

在一片赞叹声中,许晋灼热的视线也紧紧落在了我身上。

他眨也不眨地看着我,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他身后的温酒酒,仿佛也意识到了这点。

她咬了咬唇,怯怯地拉了拉他的衣角:

「晋哥哥……」

见许晋没有反应,她又问道:

「晋哥哥,你在看什么?」

声音里,已经微微带上了哭腔。

这动静并不小。

就连坐在首席的陛下,也蹙了蹙眉:

「堂下是何人在哭?」

万国来朝的场面,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更别说,会有这种哭声出现。

「看来,大丞的贵女当真是真性情啊。」

番邦使者哈哈一笑:「向来听说,大丞的贵女个个能诗文,擅舞艺。

「不知道这位真性情的贵女,可否让我们见识一番啊?」

猛地被点名,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温酒酒身上。

她怯怯地咬了咬唇:

「我……我不会。」

声音里,哭腔更加明显了。

大殿上,陛下的脸色已经越发难看。

他沉着声音:「即便不会舞艺,只需要随便什么才艺都可以。」

这句话里,已经带上了十分的不喜。

但温酒酒却往后瑟缩了一下,几乎是哭出来一般:

「我……我真的不会。」

「不会?」

番邦使者似笑非笑:「原来,外界的传说都是假的啊。

「难道,你大丞的女子,不擅诗文舞艺,反而擅长在这种场合哭哭啼啼?」

这话一出。

所有的人,脸色都变了。

在万国来朝的时候,被人如此嘲笑诋毁。

一旦被传出去,大丞的脸面都要尽失。

一片寂静声中,我突然笑出了声:

「你说得没错,我大丞的贵女,的确有的不擅诗文,不擅舞艺。

「我们大丞的女子,不仅只会哭。

「我们还会征战沙场,会读书育人,会明史治学。

「我们……」

我慢条斯理地抽出身边的佩剑,缓缓指向使者:「不仅只是你以为的。

「只会让人取乐的女人。」

一剑射出,寒光四射。

我利落地掀起了裙摆,一脚踏上了案台。

一舞空奸邪,再舞摧豪强。

马上吹笛起寒风,道傍舞剑飞春雪!

我踏案入空,飞身如璇,一剑一剑,将使者面前的纱帘,割成了一片片。

白色纷纷,落在了使者的头上。

最后一片落下的瞬间,我立定在案,朝他微笑拱手:

「得罪了。」

番邦使者,脸色变得煞白如雪。

抖着嘴唇,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堂中寂静了片刻,骤然响起了一阵爆烈的掌声。

陛下望向我,慢慢站了起来。

声音缓缓,满是欣赏:

「赵氏女,乃天下女子典范。」

14

这次宴会之后,许晋便开始出现在我的周围。

自从上次舞剑之后,他的眼神,便牢牢注视在我身上。

我去进学,他便在坊外远远等着。

我去习武,他就在另一边习剑。

就连我去施粥,他也会在另一边支起棚子。

像是想为我,来挡住风寒。

如此反复一个月后,我终于忍不住停下来。

转身问他:

「七殿下,你到底想做什么?」

骤然被我发现,许晋还有些愣怔。

转眼,他抿了抿唇:

「赵姑娘,我们能不能谈一谈?」

15

坐在茶馆里,我饶有兴味地欣赏许晋脸上的苍白与落魄。

好看。

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只可惜,还没有到最好看的时候。

注意到我的目光,他抿了抿唇,偏过头去:

「你……那日真的舞得很好。

「最近……我也看到了你的优秀,原来你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只是一个会跋扈要求人的大小姐。

「你……学艺也很好,还……还会施粥,心地

善良。

「我之前……之前真是太,太武断了。」

我打断他:

「殿下,你找我,不会是为了来夸我的吧?」

骤然被我打断,许晋的面孔僵了僵。

他抿了抿唇,但还是低声说:

「我……此刻发现,我当时还是太伤害你了。」

像是鼓起了很大勇气,他抬起头望向我:

「我们还可以继续。」

听到这句话,我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到底是什么,让许晋以为,我对他如此情根深种?

还是说,我看上去真的有那么善良?

听到我的笑声,许晋的表情微微一松。

他像受到鼓舞一般,急迫地对我说:

「真的,玲珑,我……我心里只有你!」

「七殿下。」

我勾起一抹冷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之前说过,你只娶温酒酒。」

「那……只不过是我年少无知。」

许晋抿了抿唇:「我……我此刻已经明白了。

「我心里真正爱的人,不是她。」

「是你。」

这话一出。

他身后屏风,那道白色身影,微微颤抖了一下。

「哦?我不信。」

「当真!」

他急切地越过案台,想抓住我的手:

「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信我!玲珑!」

他的表情那么急切,望着我。

好像只要能证明,他会做出一切。

看着面前这个男人,我突然觉得有些荒唐。

这辈子,只是没有帮他。

他就因为窘迫的处境,选择了放弃他前世所谓的真爱。

而我竟然被这样一个男人,这样恶心脆弱的感情。

落得前世那样的下场。

一想到这,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然后越笑越大,越笑越大。

在许晋惊愕的眼神中,我冷冷地收了笑,讥讽道:

「到底是什么信心让你以为,我赵玲珑是个捡破烂的人?

「还是说你忘了,之前是如何在我面前斩钉截铁地说,以后绝不娶我的了?

「你的妻子?这种恶心的职位还是留给别人吧。」

在他越来越苍白的脸色里。

我朝屏风后那道白色身影挑了挑眉:

「你说是吧?温酒酒?」

16

从酒楼回去之后,温酒酒和许晋又大吵了一架。

这一次,温酒酒径直冲出了门。

然后昏倒在了大雨里。

京城里顿时流言纷纷,说许晋始乱终弃。

最后,他迫于无奈,又将温酒酒接了回去。

但两个人的感情,显然回不到从前了。

他们之间的争吵越来越频繁,经常会深夜听到温酒酒的啜泣。

与此同时。

我却频繁收到,许晋的书信。

他整夜整夜站在我府门口。

像宣告全世界,他要重新把我追回来。

而温酒酒在不远处,一直含泪注视着他。

这些,我都无暇顾及。

我在背地里修书一封,给了远在边疆的父兄。

又暗地里,联系了前世记忆里,一些可用的朝臣。

终于,在一个雨夜,我出门见了许晋。

他被雨淋得全身湿透,站在屋檐下,像一个落魄的乌鸦。

见到我,眼里却闪过一抹惊喜:

「玲珑!

「你终于肯见我了!」

我撑着伞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一方帕子:

「你湿透了。

「擦擦吧。」

许晋接过去,又抿着唇,不安地问我:

「玲珑,你原谅我了?」

「七殿下乃是天潢贵胄,我怎么会和殿下置气。」

我微笑道:「如今天气冷,殿下还是」

听到我这么说,他脸上才露出一丝笑容:

「那——我先回去了。」

他的语气都带上了几分雀跃:

「玲珑,我明天再过来看你。」

在他转身的瞬间。

我面无表情地掏出另一方丝帕,将自己刚刚拿过帕子的手擦了擦。

然后毫不留情地扔在了地上。

循着风雨,回到房间,小水已经早早地候着:

「九殿下说,皇宫守卫那边,一切都布置好了。」

她欲言又止:「姑娘,你如今对七殿下,难道……」

我把九殿下那封信,轻轻地放在灯盏上。

微笑着看着火苗把它吞噬,才缓缓说:

「不急。

「只差最后一招了。」

17

在万国来朝之后,周围的番邦已经

蠢蠢欲动。

他们看出陛下的老迈昏聩,对大丞这块土地垂涎欲滴。

这次围猎。

就会有人刺杀老陛下。

而上一次,许晋正是当众救下了老陛下,因此获得了最后的青睐。

拿到了大笔兵权。

因此最后才会在夺嫡之争中,保住了自己的皇位。

这一次,围猎一开始。

我便戴着皮手套,策马紧紧跟着陛下。

陛下察觉到我的跟随,还反过来开玩笑:

「怎么,赵姑娘,是想跟朕比箭术吗?」

我微笑:「臣女会一点拳脚功夫,如能保护陛下,也是臣女之幸。」

陛下哈哈一笑,不再言语。

另一边,许晋的目光,还紧紧随着我:

「玲珑,这里危险,千万要小心。」

我回头冲他一笑:「好,我知道。

「那你要跟紧我哦。」

看到我这一笑,许晋先是愣了愣。

旋即,他脸上迸发出光彩:

「好!」

像前世一样,陛下狩猎时,突然发现一头雪豹。

他起了兴致,立刻策马前行。

我跟着他,循着小路,一直遁入了山林深处。

周围绿影重重,极擅掩饰。

一边策马,我一边心如擂鼓。

很快,就到了前世,遇刺的地方——

刷!

果然,几乎是瞬间,一支箭挟裹着极其强劲的风力,从绿影中飞射出来。

折根断草,直直地朝陛下射去——

另一边,空中陡然响起许晋惊恐的叫声:

「父皇!玲珑!危险!

「我来救你们!」

就在那一瞬间,我一把将箭握在了手里!

箭头的尖锐处,离陛下的胸口,仅有一步之遥。

额头上,都沁出了层层冷汗。

好险。

好险,就差一步,就伤到了陛下。

身后传来了许晋狂喜的喊声:

「父皇!父皇!儿臣来了!

「玲珑!你没事吧!」

我把那支箭握在手中,一把扔在了地上。

面前的陛下松了一口气,微笑着对我说:

「赵姑娘,你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放心,朕会记住你这一次救驾之——」

「功」字还没说完,我一个跃身,抽身从许晋的箭袋中拿出一支箭。

然后,转过身来,恶狠狠地扎向了陛下的心脏!

18

陛下在我手中挣扎了两秒,就睁大了眼睛。

须臾间,便没了气息。

我将那支箭又往里钻了钻,才狠狠拔出来。

许晋呆呆地看着我,半天,才抖着手指:

「你……

「你……你杀了父皇!

「你敢弑君!」

是的。

我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陛下活着。

我把手中的断箭扔在地上,朝他一笑:

「不,是你杀了他。」

然后后退两步,朝着左右惊慌大喊:

「来人啊!

「来人!七殿下杀人了——」

那边马蹄纷纷响起。

很快,一队军马喊叫着出现在了眼前。

「是七殿下!」

「七殿下记恨陛下!所以杀了他!」

我惊慌失措地对众人说:「是他!他想弑君上位!」

那边太监已经查出,慌忙来禀告:

「是,是七殿下的箭!」

「是七殿下的箭啊!」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一片哗然。

立刻有侍卫上前,将许晋按倒在地。

「你这个毒妇——」

许晋望着我,几乎目眦欲裂:「毒妇!」

他伸手想抓住我,却被人一刀砍下。

在泼天的红色里,他惨叫了一声,终于晕了过去。

19

一片乱糟糟里。

追溯到之前,送的雪鹿血液中,早已有慢毒。

又有城门将士出来作证,他在城门口曾经提到「登基」。

一次次事情,都证明。

他的确,有造反的想法。

而那支箭。

更是铁证如山。

很快,许晋的结果下来了。

弑君罪大恶极,他被判处凌迟处死。

在临行前一夜,我去看了他。

他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被吊在水牢中,奄奄一息。

察觉到我来了,他微微抬起眼。

看清楚是我,他有气无力说:

「我总觉得,自己的人生应该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喃喃低语:「从我被接进宫那天开始,我就觉得,我应该是陛下,我应该是陛下的。

「这几天,

我脑中总是闪过一些片段。

「我看见我治好了江南水患,没有发生那些事。

「我甚至,看见了我们成婚,我和你成婚之后,我——」

他迫切地抓住我的手:

「一切是可以改变的!是可以改变的!是不是!

「赵姑娘,不,玲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跪在我面前痛哭:

「求求你!

「求求你!救救我!」

在他痛哭的声音中,我抬起他的下巴,细细观赏:

「我真的很好奇,你为什么觉得, 我是爱上了你?」

抬起许晋的下巴, 我诧异地挑了挑眉:

「是我对你太好了?还是你真的这么蠢?」

在他急速收缩的瞳孔中, 我一把他扔回了地上。

然后踩在他脸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自始至终, 你都是我的一条狗,明白了吗?」

20

许晋被判三千刀,一刀都没落下。

他从一开始的呼救, 到后来疯疯癫癫地狂笑。

执刀的刽子手技术很好,一直削到他最后一片, 才让他断了气。

听围观的人说。

许晋被割到一半, 像是猛地清醒了一般, 朝着天大喊:

「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我想起来了!是我!是我错了!」

但很快, 就被极端的痛楚, 折磨得发不出声音。

至于温酒酒。

我着人把她送回了乡间。

前世恩怨,虽由她起, 但说到底,只是一个痴恋负心汉的可怜人。

送走的时候,她已经有点痴了, 嘴里还在不停地念:

「晋哥哥……」

生生死死,由她去吧。

得知消息的时候, 我正和九殿下庆贺。

不, 应该说是陛下了。

他如今新皇登基,春风得意。

又和我联手, 将其余的殿下羽翼都剪除。

如今, 算是坐稳了江山。

「朕会封你做朕的皇后。」

许辙端详着我的脸,露出满意的笑容:「只有你这样聪慧美丽的皇后, 才有资格, 和朕共享天下。」

而我同他举杯:「多谢。」

他就着我的手,慢慢喝下这杯酒。

正要继续说什么, 脸上的表情却猛地一固。

然后,缩成了一句不敢置信的问话:

「你……你下毒?」

我慢条斯理地收回酒杯:「是啊。

「不过你放心, 这杯酒,不会太痛苦的。」

「为什么……」

他愕然倒在地上, 抓着我的衣摆, 睁大眼睛问我:

「为……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靠近他, 低声一笑:

「我一开始, 就是想这么做的啊。」

经过了前世的事情, 怎么可能把身家性命, 再绑在一个男人之上?

自始至终,都没有让九殿下加入计划。

那是因为,他于我而言,不过是个傀儡。

许晋到底是殿下,要杀了他, 必须名正言顺。

而我也需要借一个名正言顺的血统, 将障碍全部都清除。

然后,就到了我自己登基为帝的时候。

我的父兄都手握兵权。

这天下,也到了该调个个儿的时候了。

推开门,乌压压的将士跪了一地。

前世惨死的赵家军, 如今却整齐划一地,出现在皇宫之外,口中沉声喝道:

「参见陛下!」

阳光正好。

这是我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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