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节 必赢的赌
第 14 节 必赢的赌
我的丈夫看上了有夫之妇,屡次为她出头,甚至为保护她伤了自己作为外科医生最宝贵的手。
决定离婚那天,一直为我做家庭医生的闺蜜突然打来电话:“你丈夫上次体检报告出来了,癌症早期,建议早点治疗。”
我对闺蜜说:“这件事,你先保密。”
打完电话后我放下了手中的离婚协议书,突然觉得,这个婚也不是非离不可。
一
沈川赶回来时外面下了雪,进屋时他的大衣肩头还凝着未溶的雪花。
他没了往常的自如,就穿着这么一身被雪洇湿的衣服急急忙忙跑向我。
牵着我的手耐心询问:“早早,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抬头望过去,看向沈川。
岁月好像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他如今依旧是和当初红着脸和我告白的男孩模样。
也许是我的无动于衷让他感到慌乱,他牵着我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单膝跪在地上。
着急张口解释:“早早,你是听信了什么谣言吗?”
“我们相伴十几年,有什么你问我。”
“怎么就突然要离婚?”
他越说越激动,握着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瞬间滚下眼泪,眼眶通红。
紧紧握着我的手不停发问:“怎么突然要离婚,为什么,昨天你还说要吃医院旁边的蛋糕,我带回来了……”
深情吧,我也觉得深情。
如果没有发现他背着我养着另一个女人的话。
也许是察觉到什么,沈川语气慌乱地解释:“早早,姜妍丈夫家暴她,我不能不管。”
确实没有不管,甚至事无巨细,为了保护她不惜伤了自己作为外科医生最宝贵的手腕。
但是如今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恍惚。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姜妍这个名字开始插入我们之间的?
我们青梅竹马,大学后顺利结婚,我们相伴数十年,怎么这么轻易就被别人插足呢?
我看着沈川着急的模样仔细回想,第一次好像是他陪我看无聊的电视剧。
手机里放到丈夫家暴妻子的情节,我下意识往他怀里靠了靠。
他不经意地说了一句:“我有一个病人,叫姜妍,她丈夫真的是把她往死里打,你看了她身上的伤估计会被吓到。”
那时我不以为意,但是但凡我动一下脑子就应该想到,身为心脏外科医生的沈川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病人呢?
再后来是餐桌上突然响起的电话,是半夜突然亮起的手机。
沈川借口说医院最近很忙。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那些不明不白的联系,原来全部都指向同一个人——姜妍。
二
沈川紧紧拉住我的手,他身体的颤抖通过手腕清清楚楚地传达给我。
他在害怕。
但是,沈川,你在害怕什么?
是害怕我离开,是害怕我们十几年的感情一日破裂?
还是害怕我日后会像姜妍丈夫一样找她麻烦?
沈川手腕上的纱布跟着他一起颤抖,像只蹁跹的白蝴蝶。
但是我看着纱布只觉得眼睛被刺得生疼。
我和沈川年少相识,我知道他为了做医生有多努力。
他起早贪黑,认真学习知识,最离谱的是我们新婚那天他还要翻两下书。
成为主刀医师那天,他抱着我,眼睛晶亮:“早早,我终于实现梦想了,我的手可以救活无数人。”
但是就是这么一个人,如今竟然为了保护姜妍,甘愿让自己最宝贵的手被划伤。
那天晚上沈川回家,我看着他手腕的纱布心疼到不行。
在沈川告诉我是医闹时,心疼到达了顶峰,平时不容易哭的我骤然红了眼眶。
沈川哄我:“早早别哭,没事,养几天就好。”
我拖着他的手腕看了又看,心里发胀又滚下眼泪,最后小心翼翼捧着他的手腕给他按摩。
那时沈川额头抵着我:“我的早早,是世界上最好的小姑娘。”
最终我还是放心不下,趁沈川去看手腕时溜去了他们医院。
询问情况时我看得出沈川同事脸上怪异的表情。
我借口离开,实际上去调了监控。
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沈川口中那个很可怜的女人。
不是我想象中三四十岁的妇人,而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我忍着浑身颤抖,看着沈川挽起她的毛衣,为她擦药,也许是疼,姜妍躲了几次。
沈川扭头从桌子上的罐子里掏出一颗糖,放在女生掌心。
沈川低血糖,那个糖罐,是我专门买来给沈川的。
如今,它变成了哄另一个女生的礼物。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直到看到沈川把姜妍护在身后,用手腕去抵挡姜妍丈夫的攻击时那种可笑感到达了极点。
沈川,在我真心实意为你担心时你在想什么呢?
是心疼我落下的眼泪,还是庆幸你及时保护了姜妍。
三
我垂头看着沈川,他嘴唇紧抿,睫毛颤抖个不停。
他向来知道我的性格,说一不二,不是真的要做的事我不会提。
空气有一瞬间寂静,沈川终于敢抬起头看我。
他摇着我的手,语气可怜:“早早,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我只是觉得姜妍可怜,你不喜欢我绝不会和她来往了。”
“早早,别离婚,我不是故意的。”
我平静地垂眼看他,沈川突然跪直了身体。
他举着手,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早早,我发誓,我和姜妍真的清清白白。”
“我绝不会欺骗你。”
但是沈川,你连手被划伤这件事的真相都不敢告诉我。
你有什么脸面说你们清清白白,你又有什么脸面说你永远不会欺骗我。
十八岁的贺早可能会因为你的两滴泪打动,但是现在我二十八了,我更宁愿看你的行动,而不是你随便掉两滴泪就想获得我的原谅。
我看着跪在我面前的沈川,忽然记起,今年,是我们在一起的第十个年头。
连人们常说的七年之痒,我们都熬过来了,怎么这一年说变就变了呢。
我依旧不为所动,沈川眼疾手快拿起了桌子上的离婚协议书,撕了个粉碎。
他留着眼泪,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早早,这次是我越界了,该罚。”
“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
“我不离婚,但是我不离婚。”
他跪在地上看我,泪眼朦胧。
我看着他的模样却想起大一告白那天。
他把我约在宿舍楼下,磕磕巴巴地说:“我喜欢你。”在我点头同意时,他捂着眼控制不住流下眼泪。
泪眼朦胧地对我说:“我只是太高兴了,我只是太高兴了。”时过境迁,如今变成他泪眼朦胧地挽留:“我不离婚。”
有些我以为能一直不变的东西,其实在时间的长河里都在悄无声息地改变。
沈川又给了自己一个巴掌,喃喃道:“我不离婚。”
我稳坐沙发上,说不难受是假的。
他这一个个巴掌其实也打在我脸上,他打得越响,便越是变相承认他出轨的事实。
我不是恋爱脑,看完那段监控录像,立即给沈川发了消息:“你的手受伤是为了保护姜妍吧,下次别说因为医闹,挺让人揪心的。”
沈川那边立刻显示“正在输入中”,我不看他的解释接着发消息:“还有,我们离婚吧。”
回到家,我第一时间联系离婚律师。
手机震动个不停,我没管它。
我压着悲恸,坐在沙发上,手中是拷贝的医院录像,甚至连再次打开的勇气都没有。
律师效率很快,发来一份文件,我用家里的打印机打印出来。
刚拿起时,闺蜜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接通,她声音着急:“早早,你丈夫身体有点情况,癌症早期,别难过,咱们早点治疗没事的……”
上周是我体检,沈川去接我,等得着急干脆陪我一起体验。
联系电话留的都是我的,没想到会有这么个结果。
她后面说什么我都听不见了,把离婚协议书往桌子上一放,打断电话那边的人:“沈川出轨了。”
电话那边一愣,接着骤然响起闺蜜的声音:“真的假的?胃癌,治不好了,这就是报应。”
对啊,沈川。
这就是老天给辜负真心人的报应。
沈川,我不离婚了,你装给我看,那我就陪你演一场。
在这种我知道你没有后路的情况下,我想和你打个赌。
四
我看着跪在我面前的人,他双颊通红,整个人没了往日的风采。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喊他:“沈川,我没想着离婚。”
沈川惊喜地抬起头喊我:“早早。”他眼里爆发出巨大的喜悦。
我佯装生气,轻佻地说:“谁让你最近对我那么不上心。”
沈川站起身,慌张地抱着我安慰:“我错了我错了……。”
我学着以前的语气撒娇:“还有,你对那个病人也太上心,不许你们来往。”
他把头搭在我肩膀上,眼泪成串地往下滑落,止不住念:“不离婚就好,不离婚就好,你以后不准开这种玩笑。”
沈川,我给你机会,赌你会不会又一次背叛我。
你不背叛我,我赢。
你背叛我,最后其实还是我赢。
这是场我必赢的赌局,但是我想看看,那些背叛的男人得到第二次机会,真的会改正回归家庭吗?
“早早,你不喜欢姜妍,那我以后就不和她来往了。”
沈川急急忙忙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准确地找到联系人姜妍。
他们的对话框里一片空白。
他颤抖着手指删除拉黑,又当着我的面拉黑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
做完这一切,他又将脑袋埋进我的肩膀,紧紧抱着我。
碎碎念:“早早,这个月末,我们回老家看看好吗。”
沈川忙,晋升为主刀医生后更忙,我心疼他,逢年过节也不提回家的事。
父母也都体谅,只委婉地问我们有没有时间,我都记不清楚我回答过多少次:“下次下次。”
沈川从来没有主动提起回去的事,但是这次,他倒是有时间了。
我看着沈川小心翼翼的询问,最终点了头:“好。”
傍晚,沈川把平板塞给我,让我等他做饭。
我围着毯子把平板打开,百无聊赖地乱翻。
平板上登着沈川的账号,新的朋友那里数十个红点。
我一愣,随即点了进去,却发现沈川早就同意添加好友。
随便点了几个进去,对面几乎一样的开头:“你好啊,沈老师,我是新来的实习生,感觉你好厉害啊……”
我这才意识到毕业季快到了,医院涌入大量新人。
沈川并没有回复她们中的任一个,但是我看着干干净净的对话框又想起了以前。
那时他刚进医院,有次我下班早提前去接他,在医院门口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孩子拦住他。
他摇了摇手,举起手机给对方看手机屏保,对方还没反应,他一转头看见我在门口,急急忙忙向我跑来。
我问他:“怎么不加一个联系方式,可能有什么急事呢?”
他那是回答我:“有什么急事就打电话说,多个好友没什么必要。”
但是如今,我看着十几个最近添加,突然觉得挺没劲的。
五
沈川好像突然不忙了,饭桌上的电话再也没有响起,再也不用守着手机实时回消息。
晚上睡觉前他翻出我们以前的照片,指着一张张照片问我:“你还记得这个时候吗,高三我毕业晚会我溜到你们班。”
他每拿起一张照片就仔细观察我的表情,
我不知道他想证明什么。
但是我尽力去接他的话题,表情浮夸的回答他:“肯定记得啊,那次你……”
嘴巴机械地动着,余光却数着旁边仙人掌有多少刺。
要是以前的沈川,绝对第一时间就能发现我的心不在焉。
但是现在,他听见我的回答后,绽开一个舒展的笑。
他放心了,他以为我还和以前一样。
直到某天傍晚,他挂在衣架上的外套突然沾上了新的香水味,冷冽的玫瑰香。
他好像更加空闲了,能提前半小时回家,甚至有时候连晚班都能在家陪我。
但是他又一次在饭桌上接起了电话,只不过这次毫不避讳我,直接开了免提。
应该是一个病人家属,撑着一把虚弱的声音问:“沈医生,你什么时候上班啊,我来了发现你不在。”
沈川抬头看我,我又盛了一碗汤,推给沈川。
电话那边还在继续,声音染上哭腔:“本来不该打扰你,我就是想问问,明天我早点去等。”
沈川依旧抬头等我的回答,他知道我心软,他向来知道怎么拿捏我。
我放下碗筷,对沈川说:“你去吧,这么忙不需要天天陪我。”
那碗汤沈川一口没喝,那天晚上他彻夜未归。
沈川又变回了那个很忙的沈川,不同的是他这次学会了事事报备。
更不同的是,他喜欢上了动漫,连表情包都是一部新出的番里的自制表情。
他以前对这些毫无兴趣,现在倒是突然喜欢上了,朋友圈背景换成了一个白发男人。
我翻了软件,最后发现是一部办公室恋爱番。
可真有意思。
六
也就是这段时间,姜妍约我聊聊。
我也是第一次直接看见这个被丈夫家暴的女人。
一身瓷白的皮肤,脖子上擦着一抹红,毛衣露出来的手腕上青青紫紫。
只不过坐在我对面几分钟,已经有两个男人来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她见我盯着她看,垂头羞涩地笑了笑,这才开口,嗓音发甜:“你好啊,我知道你是沈医生的老婆,约你是想谢谢你。”
“上次那件事我还来不及谢谢沈医生,特地来谢谢你。”
之前那段拷贝过来不敢看的录像,如今我已经反反复复看了数次。
我还记得第一次看,不过七个小时的录像,我看了整整三天。
期间沈川回家我还能挂着笑听他讲那些无厘头的动漫。
录像里的那些细节被我翻来覆去地看,每看一次,悬在心口的那把刀就往下戳一次。
我看着他们两人从一开始的小心试探到后来心照不宣的暧昧;我看着沈川挂掉我的电话声称医院很忙,然后举起她的手仔细为她上药;我看着姜妍垂着头无声地哭,沈川耐心地哄。
不止看,我边看边回忆和沈川的从前,沈川也给我小心上过药;沈川也会用拇指擦去我眼角的泪耐心哄我;沈川以前也会给我带早饭和糖果;沈川也会保护我挡在我面前……
想的次数多了,对比的次数多了,再回忆起来,竟然觉得微不足道了。
我看着对面望着我的女人,对她笑了笑:“没事,你要是想谢就去找沈川。”
姜妍倒是露出一个奇怪的笑,突然站起身子对我说:“那走吧,沈医生就在二楼,我当面去谢谢他。”
她在紧张,站起身后又有点害怕我会不同意,还想开口劝我。
我先一步开口:“我倒是不知道他就在这,正好一起去看看。”
这里离沈川工作的地方有一定的距离,我有些好奇沈川这次的解释又会是什么。
她这才放松了肩膀,轻车熟路找来服务生,说明情况。
我给服务生看了我和沈川的结婚照,服务生这才领着我们去二楼。
二楼是一个个隐私极好的独立包间,走廊静得能听见心跳声,服务员在前方为我们引路。
这种情况下,姜妍开口说话,她的嗓音都在微微颤抖,压着紧张和窃喜:“正好就看见沈医生上二楼了,好巧。”
我不会知道她在紧张窃喜什么,但是我依旧附和她的话:“好巧。”
直到包间门被推开时一切才有了答案。
沈川对面坐着一个漂亮纤细的女生。
他手上戴着手套,为对面女生剥虾。
女生率先怔怔地问我:“你是?”
我没有第一时间去注意沈川的表情,我第一时间闻到了包间里那股熟悉的香水味。
冷冽的玫瑰香,沈川外套上沾染的那股味道。
七
沈川听到女生问话才扭头来看,他急急忙忙脱了手套,过来牵我,把我按在座位上。
问我:“早早,你怎么来了?”
“这是我们医院刚进来的实习生,我欠她顿饭。”
“你吃饭了吗,早早。”
“来的路上堵车吗,累不累。”
沈川一旦紧张说话就多,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只想笑。
对面女生还在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我,然后恍然大悟:“嗷,你是沈医生老婆吧,沈医生经常提起你。”
“你好,我是许铃,是医院的实习生。”
她笑着和我打招呼,姜妍此时出声:“沈医生,我来是想谢谢你。”
她眼眶盈满了泪,可怜地望着沈川,又转头递给我一个怜悯的眼神。
怜悯,她在怜悯我,她无声地告诉我:看,你老公又喜欢上一个实习生,你连男人的心都把握不住。
但是,我不需要靠把握男人的心来证明什么,我向来不是靠着男人活。
老婆、前出轨对象、现出轨对象都齐聚一堂,场面太诡异。
我突然笑出了声。
沈川按着我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此时适时出声:“要不然我和妹妹先走,你和姜妍聊聊?”
姜妍惊讶地看着我,像是没反应过来我为什么这么平静。
她带我过来,是想看我们闹成一团。
但是,没必要。
沈川突然松了口气,按住我的手腕放松,我又开口:“算了,要不我还是留在这吧。”
我感受到沈川骤然绷紧了身体,他喊我:“早早……”
许铃开口解围:“算了,嫂子,我们一起走吧,我和你讲讲沈医生最近有多累。”
她站起身,拿起手机。
一晃而间,我看见她的手机壳。
是沈川最近追的那部动漫里的女主角。
八
刚出门,许铃的表情就变了。
她点了根烟,烟雾笼罩下她开了口:“应该差不多,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此时她和在屋内判若两人,尽管知道她的职业,我依旧有些惊讶,怎么会有人性格可以转变得如此之快。
我和她走的楼梯,有点暗,我有夜盲症。
此时一边小心翼翼去探台阶一边提起另一个话题:“雇你要多少钱?”
许铃用另一只手扶住我,这才回答:“不用,你表哥付过了。”
踩在地板上时,许铃手中的那支烟也燃烧到底。
她拿出包里的香水,喷了两下掩盖烟味。
我闻着熟悉的玫瑰香,她开了口:“这香水我挺喜欢,链接发我。”
她说完不等我反应,随意地挥了挥手:“走了。”
我点开手机,和她的聊天还停留在一个月前。
她问我:“沈川,这个人吗?”
随即给我发了张图片。
我回她:“对。”
沈川可能想不到,我赌的从来不是平静生活中他是否背叛,我赌的是他面对诱惑时是能否坚持本心。
我习惯将一切风险都掌握手中,早在沈川同意那十几个实习生好友时,我就找上了许铃。
花了点钱让她勾引沈川。
职业小白花,姜妍怎么也斗不过的人。
我早说过,这场赌局,无论沈川是否背叛我,我都必赢。
我就是想看沈川能做到哪一步,他的决定也影响着我。
他留几分情面那我就扮演一个好好妻子,他不留情面就算他埋进棺材里我也要将他的丑事告知天下。
但是他所做的这一切,终于让我相信男人的誓言和狗叫没什么区别。
九
沈川回来时,我正和沈川父母打电话。
那边很高兴,止不住地问:“几点啊,我和你爸提前去接你们。”
我回答:“定的明天一早的机票,估计上午十点就能到。”
沈川坐在我身边,喊我:“早早。”
我扭头看他,猜他是要解释为什么和实习生共处一室,还是要解释为什么和女病人纠缠不清。
他喊我却没了后文,又张口喊了我的名字:“早早。”。
相顾无言,原来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话那边听到他的声音,让他接电话。
沈川拿到电话,那边就响起了声音:“你别那么忙了,多带早早出去玩玩啊。”
我和沈川如今结婚五年,我没说孩子的事,从来没人催过我。
沈川父母把我当女儿养,和沈川打电话时关心最多的就是我。
明明幸福美满,我不知道沈川究竟哪点不满意。
放着庄康大路不走,非要去尝试那杂草丛生的小路。
沈川自如地回答:“知道了,等看完你们我们就去旅游。”
“别担心我们了,争取年前生一个大胖小子。”
他挂断电话后,又来喊我:“早早。”
我望着他,平静地询问:“怎么了?”
他想来抱我,被我躲开了,举着手怔怔地问:“早早,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沈川脸颊消瘦,我想起和闺蜜打的电话。
胃癌是最容易忽略的,早期症状只是食欲不振,腹痛恶心,沈川有胃病,这些症状他更加注意不到。
我怔愣地看着沈川消瘦的脸,他的声音将我拉回。
“要不,我们各过各的试一段时间。”
他目光认真,是真的在思考这件事。
见我没反应,又接着说:“医院里很多同事都这样的,早早,可以试试,起码不会像现在这么无趣。”
无趣,我们从情窦出来就开始幻想的婚姻生活在他眼里是无趣。
我看着沈川,想他是从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高悬在空中的明月,怎么突然就变成地里的烂泥。
我数十年接受的教育和教养不允许我这么做,但是我依旧问了一句:“是那个新来的实习生吗?”
沈川垂下头,止不住道歉:“对不起,早早,喜欢真的控制不住。”
刚被我发现他出轨时他也是现在这副模样,止不住地道歉:“我错了。”
如今,第二次机会,换来这么个下场。
我推开沈川,回答他:“行啊。”
在他震惊的目光中我接着说:“我要你的工资卡。”
结婚后,我从来没拿过他的工资卡,我也不知道他具体攒了多少,如今,我想要钱。
当做辛苦演这一场戏的报酬吧。
沈川毫不含糊,从钱夹中掏出卡给我,当着我的面让我改密码。
改完后,他站起身,对我说:“那我先走了。”
他走后不过几秒,手机震动:“早早姐,OK 了,下一步吧。”
十几年的感情这么轻易地就能被抹掉,我觉得唏嘘。
我回复许铃:“辛苦了,改天请你吃饭。”
她回复得很快:“客气,拿钱了就要做到位,先不聊了,沈川来了。”
我躺在沙发上看外面天色一点点变暗,看许铃给我发的照片。
照片里沈川笑的温柔,温柔到刺眼。
十
第二天,我独自一人飞回了家,双方父母都在等我。
沈川父母见我身后没人,问我:“沈川呢?”
他们说着要来拉我的行李箱,我躲了过去。
这次我没有给沈川打掩护,当着他们的面平静地说:“沈川出轨了。”
我爸妈此时立刻上前,抽走了我手里的行李箱。
沈川妈妈愣在原地,问我:“早早,你说什么?”
她是个性格温柔的女人,沈川的温柔很大一部分都来源于她。
我又说了一遍,这次我改了称呼:“沈阿姨,沈川出轨了。”
沈叔叔着急地问:“早早,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拿出了手机,把许铃发给我的照片给他们看。
有两人一起看电影的,有十指紧扣的,还有一起品尝一碗冰淇淋的……
沈叔叔还想解释:“也有可能是沈川一时糊涂,我把他……”
他话还没说完被沈阿姨打断:“走,回家。”
沈叔叔望着我,还想继续张口,沈阿姨拽着他的手,平时最温柔的人发了脾气:“走,回家。”
他们走后,妈妈轻轻牵住了我的手。
“早早,我们回家。”
十一
沈川当天晚上便赶了回来。
我们两家是邻居,我在二楼看见沈川跪在院子中。
这是从小到大沈川犯错时的常用手段,以前只要我看见他跪在院子中央,就去找沈阿姨撒泼打滚,沈阿姨总点着沈川脑袋:“你还不是沾了早早的光。”
几片雪花顺着阳台窗户飘进屋内。
我一愣,才意识到快到新年了。
楼下父母在喊我:“早早,下来吃饭。”
这次我看也不看跪在雪地里的人,转身下楼。
下楼后我才发现沈阿姨也在屋内坐着,她见我下楼牵了我的手。
把我领到沙发上,像往常一样温柔地问我:“和我说说,什么时候的事。”
沈阿姨和妈妈是多年的闺蜜,我抬眼看了妈妈一眼,沈阿姨敏锐察觉到,轻轻拍了拍我的手:“别看你妈,说实话。”
“很久了,最开始他出轨一个女病人,被我发现后,又出轨一个实习生。”
沈阿姨牵着我的手愣了好久,最后红了眼眶,连说了几个:“好,好,好。”
也许她也想不到,一向优秀的儿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也就是这时,隔壁一阵慌乱。
沈叔叔来找她:“快走,去医院,儿子胃疼,呕出一口血。”
“早早也一起去吧。”他说着想来牵我,被沈阿姨一巴掌啪了下去。
“早早,你在家休息,这件事,我会给你讨一个公道。”
沈叔叔此时责怪她:“什么公道不公道,现在儿子都这样了,有什么事等等再说。”
胃癌晚期。
妈妈和我说检查结果时,沈叔叔一米八的男人抱着头流眼泪,反而一向温柔的沈阿姨冷静地处理各种事情。
沈川打来电话时,我在吃饭。
上次通话还是一月前,我打电话商量离婚时。
电话那边沉默了许久,最终开口:“早早,我好害怕,能来看我吗?”
我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回答对面的人:“你忘了,你说我们要各过各的。”
我说完,不等他回答,一把挂断了电话。
父母像是没察觉到什么,只往我碗里夹菜,委婉地提醒我。
“多吃点多吃点。”
“今天雪下得那么大,就待在家里,别乱跑。”
他们看着沈川长大,结婚时沈川当着两家人的面信誓旦旦保证一定会对我好,这才不过三年,就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对于他们,只能说失望大于气愤。
但是他们害怕我会心软,毕竟从小到大我有多喜欢沈川他们都看在眼里,我看着父母的小动作,开口。
“别担心我,我没那么容易心软,不会原谅他。”
十二
沈川在医院住下了,晚上,我带着他的卡去了酒吧。
一流水点了十个男模。
我想看看到底是什么让沈川放弃家庭,流连忘返。
我开了两打酒,包间里的气氛热了起来。
有人不停地往我身上靠,发现我不喜欢后,又默默和我保持距离。
有人拿起了话筒唱歌,包间里一时流淌着轻缓的粤语歌。
有人问了我喜欢吃什么,出去再回来手中多了几个橘子,在一旁默默地给我剥桔子。
银行卡连着沈川的手机,扣费信息都即时发送到他那边。
在身旁的一个男孩子问我:“姐姐是本地人吗?”沈川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挂断他又打,我接着挂断,我一遍遍挂断他一遍遍重新打。
最后他用沈叔叔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不知道他找我还能说什么,我接通后,沈川怔了很久才问我:“什么时候来看我。”
身旁男孩又张口问:“姐姐吃瓣橘子吗?”
我冲男孩摇了摇头,这才回答沈川:“我不去看你了。”
“你去找许铃,别来找我。”
沈川一愣,随即着急开口。
“早早,我错了,我们相伴十几年。”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不能就这么轻易结束,早早。”
沈川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我听着包间里轻缓的音乐放松了身体。
提醒他:“我给过你一次机会了。”
电话被抢走,沈叔叔的声音传了过来。
“早早,快过来,沈川是你丈夫,你没有理由不照顾他。”
面对长辈即使生气,我也还能维持着起码的尊重,我回答:“不了,沈叔叔,沈川让我和他各过各的。”
“那个实习生不知道哪一天就要去照顾沈川了呢,我去了多尴尬啊。”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身旁几个男孩子围了上来,转着圈询问:“姐姐,心情不好吗?”“姐姐,别伤心。”“姐姐,要不要吃个橘子。”
我看着围着的一张张年轻的鲜活的脸,并没有觉得愉悦。
反而看清他们眼底的算计更加喘不过气。
我又开了两打酒,不顾他们阻拦站起了身。
“你们喝吧,我先走了。”
学会控制自己的欲望,这是我和沈川的区别。
我的教养和刻在骨子里的理智不允许我做出沈川做的那些肮脏的事。
十三
许铃给我发消息:“还需要什么售后吗?不需要我要出国休息了。”
我打字给她:“还有最后一件事,需要麻烦你。”
这些天我躺在家里,最急的不是沈川,反而是姜妍。
不知道她从哪得知这个消息,屡次给我发消息,哀求着让我去见沈川一面。
她换着手机打来电话:“你赢了,我和那个实习生都不是你的对手。”
“沈川只想见你。”
“求你,去见他一面吧,你不知道他现在变成什么样子。”
沈川只想见我,是因为他联系不上许铃。
许铃早就把他删除拉黑了,任务完成,她走得彻底。
空气中的年味越来越重,保姆买来了红色对联和灯笼,正和妈妈商量着怎么贴。
我给许铃发消息:“走吧,这件事做完你就可以休息了。”
不止给许铃发,我还给姜妍发消息。
我问她:“想去看看沈川吗?”
沈川做的时候不计后果,那我就把后果摊开放在他脸上。
他想藏着,想都别想。
我换了鞋子,出门前妈妈递给我一条围巾,提醒我:“别太晚,早点回来吃饭。”
到医院门口时我没进门,顺着许铃推开门的缝隙往里面看了一眼。
沈川应该是刚经历过第一轮化疗,头发掉了不少,脸颊消瘦。
看见许铃时他眼睛亮了亮,丝毫没后察觉到门后的我。
等姜妍再进门后,我转身离开。
在茶水间里我找到了沈阿姨,她抱着水瓶,眼圈通红。
坐在板凳上靠着墙面,怔愣着视线不知道落在哪里。
她本不用做这些细碎的小事,来这里可能是为了透口气。
我喊她:“沈阿姨。”
她抬头,眼角的泪不受控地顺着眼角落下。
她极快地抹去后站起身来牵我:“早早,你怎么来了?”
沈阿姨对我好,有多好呢,就是沈川有的我都有,沈川没有的我也有。
她真的把我当成亲生女儿对待,沈川和我结婚她开心到不行。
结婚前一天和沈川一起翻窗户溜进我的卧室,她拍着我的手说:“我是你第二个妈妈。”
找许铃,兜兜转转这么一大圈,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沈阿姨。
我想让沈阿姨彻底对沈川失望,想让她即使知道沈川得癌症但是依旧选择放弃沈川。
沈阿姨的父亲出轨,她小时候早早体验到人情冷暖,她比任何人都怨恨这种人。
她更能理解我的感受。
我轻轻张口:“沈阿姨,那个女病人和实习生来看沈川了。”
这句话无疑是往她心口上扎,沈阿姨愣在原地,又一次怔怔地回答:“好啊,好啊。”
一边是道德理智一边是自己最亲的儿子,两者不断拉扯。
她不敢相信从小优秀的儿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但是事实又摆在眼前她不得不相信。
沈阿姨突然崩溃,无视茶水间来来往往的人抱着我哭了出来。
肩膀的布料很快被泪水洇湿,沈阿姨断断续续地喊我:“早早,让你受委屈了……”
我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是不是太过狠心。
但是我想起十几年的相伴换来沈川出轨这件事就觉得恶心。
我没有回答沈阿姨的话。
不过两分钟,她又恢复了往常温柔的模样,拿纸巾细致地擦干眼泪。
她进了病房,我听见保温杯落在地上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时,沈川还牵着许铃的手。
她那句:“沈川,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正正好落在我的耳朵。
沈阿姨又红着眼眶,抬手指着沈川:“你对得起早早吗?”
“从今天起,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沈川张了张嘴,我连忙抱住沈阿姨,轻拍她的背:“没事没事,以后我就是您的女儿,我为你养老。”
十四
我让妈妈把沈阿姨接走,她来时沈川喊了一声:“妈。”
妈妈走到他面前,无视他瘦削的脸,抬手甩了他一巴掌。
沈阿姨把我当作亲女儿,我妈妈又何尝不是把他当作亲儿子对待。
沈川小学时很调皮捣蛋,成绩考差了就找我妈去帮他开家长会。
老师看在眼里,有意逗他:“怎么和上次的妈妈不一样啊。”
那时沈川会抱住我妈妈说:“这也是我妈妈。”
沈川捂着脸,我听见我妈妈说:“别了,我担不起你这一声妈。”
她们刚走,许铃便起身站了起来。
她走到我面前,还是冷冽的玫瑰香,看的出来她很喜欢我送她的这款香水。
沈川抬头看着我们,张了张嘴,最后怔怔地问:“许铃,怎么了?”
许铃毫不理会,她垂头翻找手机信息,最后将手机递到我面前。
“昨天的飞机,机票钱你赔给我。”
我随意一瞥,是从这里到英国某个小城镇的机票。
后来我也了解了一下,她一笔生意起步价是三百万,赚了这么多的人还在乎那张小小的机票。
沈川看着面前情况说不出话,反倒是姜妍开了口,问了一个傻问题:“你们早就认识?”
我不理会姜妍,将机票钱转了过去。
许铃这时拿出一张卡,塞给我:“沈川给的,私房钱,密码是 1129。”
沈川这时才反应过来,他坐起身抽了身后的枕头砸了过来。
“你们合伙骗我?”
许铃不惯着他,将枕头砸了回去,按着沈川狠狠给了他一个巴掌。
“别惹我, 雇主生意完成了,我不用装了。”
沈川像突然被抽走了力气, 平躺在病床上。
姜妍喊他:“沈医生。”
我这时打断她:“姜小姐, 我把我们的聊天记录和医院录像都发给你丈夫了,他估计在赶来的路上。”
姜妍收了声音,恨恨地看我一眼后急急忙忙出了医院。
我扭头看沈川, 他躺在病床上,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他这才张口, 对我说了第一句话:“早早, 我是不是罪有应得。”
我看着他的模样只觉得畅快,我说不出违心去安慰他的话。
只回答他:“是, 你罪有应得。”
十五
新年还有几天就到了,这个时间段沈阿姨决定出去旅游,她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除了我没人能联系得上她。
沈家里的财政都归沈阿姨掌管,但是沈叔叔的私房钱也够沈川撑一阵子了。
不过谁都没想到的是大年三十这天, 沈川没住院,回家了。
沈叔叔在门口拦住约了和别人一起放烟花的我, 求我:“你去劝劝,他不肯住院。”
“早早, 算我求你。”
年近半百的人在雪地里哭得老泪纵横。
我没有忘记他说沈川是我丈夫,我就该照顾他的话。
我摸了摸手里的仙女棒, 无视他:“对不起啊,沈叔叔, 我约了人一起去放烟花。”
他突然变了脸色, 想来拽我的手。
沈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他在身后喊:“爸, 我真的不想住院了。”
癌症晚期, 无数人都对他说有治愈的可能,但是其实他也明白在医院里也是耗费生命。
他说完,又对我说:“我想去我们高中看看。”
我们初中, 高中都在这里上学。
过去了数年的时光, 如今他又要翻出来了。
我没理会他, 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你们在哪,我立刻到, 等等我啊。”
他去怀念那些时光就去怀念吧,反正我要向前看了。
番外
在沈川走后的第三年,我遇到了喜欢的人。
大我三岁,我和他是跳伞时认识的。
小型机停留在一万三千英尺的高空,大家都在为自己默默打气。
只有我和他,在确定好装备无误后,直接跳了下去。
在高空中急速坠落的感觉让我着迷。
等到伞面完全打开时,我和他相视一笑。
不同于和沈川按部就班的相识、恋爱、结婚。
在了解他的背景后,我们火速结婚。
婚礼布置得很华丽,花了整整两百万, 用的沈川的卡。
婚礼当天,沈叔叔给我带来了一本日记本。
他郑重地交给我:“川儿他希望你能看看。”
我微笑着点头,等他走后,一把扔到了垃圾桶。
晚上收拾垃圾的阿姨以为是不小心扔进去的东西, 捡了特意来问我。
我随意瞥了一眼,回答她:“没错,是垃圾。”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