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节 满月
第 15 节 满月
穿成京圈大佬金丝雀的第三年,我怀孕了。
问他想不想要小孩,他皱眉说:“烦都烦死。”
可第二天,他说想和初恋生一窝孩子的旧视频,就爆红了全网。
我藏起孕肚,伤心跑路。
后来某日,我接儿子放学,池野忽然出现问:“这小孩是谁?”
我心虚:“我弟弟。”
他冷笑:“怎么,他后他管我叫爹,管你喊姐?”
1
年度银鼎奖颁奖典礼,名流云集。
我坐在人群里,听她们吹:
“今年最佳女配一定我们月月,新剧演得那叫一个好!给我妈看得哇哇直哭!”
“就是就是,但凡评委有眼珠子,一定选月月!”
“没眼珠子也得选月月,他没眼睛他还不会听吗?我们月月台词功底也好啊!”
……
可他了可他了。
我笑得深藏功与名:
“谢谢大家夸奖,典礼快开始了,大家都坐回去吧。”
同行们陆续归位。
一个小明星从我背后路过,不服气地哼:
“不就是太子床上一个玩物?瞧她拽得那样。”
“别瞎说啊。”朋友赶紧拽她,“她可是池野的女人!”
两个人噤声,匆匆离去。
我抱着手,不动如山,当没听见。
——毕竟,她们说得都对。
我,林满月,全北城最出名的金丝雀。
最明艳的脸,最细的腰,最烂的演技,最毒的路人盘。
偏偏是京圈太子池野身边的女人里,跟他最久的。
夸我的人,都是看在池野的面子上。
实际上,全娱乐圈都觉得我是花瓶。
除了年轻好看,身娇体软会哄男人,别的什么也不会。
无所谓,我就是如此。
手机振动,备注名为金主爸爸的对话框上,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言简意赅,像他本人一样冷淡:【在家?】
我立刻支棱起来。
用刚做的山茶花胭脂色指甲,在手机屏幕上一字一字敲:
【没有呢,人家今天出来工作了,在典礼上等颁奖,一定能给阿野抱个奖杯回去。】
说完,翻出星星眼草莓小熊表情包。
发送。
但池野显然不在乎奖不奖的。
他说:【我六点到你那儿。】
这个“你那儿”,是他在东二环给我买的公寓。
毗邻 CBD,入夜后,巨大的落地窗能俯瞰半个北城。
那不是他家。
他家在一座庄园里,据说是北城出名的老富人区。
是我不能涉足的地方。
我蒙了下:【今天吗?阿野,我的颁奖典礼可能要开到九点之后……】
池野:【老陈已经去接你了。】
那就是没得商量。
他一向霸道。
我起身离席,找了个安静的角落。
用语音,失落地喃喃:
“阿野,其实我好想你,没你在身边我真的完全不行,最近家里的狗狗都抑郁得开始掉毛了。但这个颁奖典礼我也等了好久,他们说我说不定能拿奖的,我该怎么办……”
池野什么都没说。
叮。
下一秒,手机弹出提示:
银行卡到账一百万。
好,好。
谁教你的,我跟你谈感情,你跟我谈钱。
你礼貌吗,礼貌。
我呼吸不稳,称呼都变了:
“我这就回去,池总。”
2
我赶在池野到家之前,用牛奶把自己洗白白。
海盐浴球和玫瑰熏香都是月初去希腊游玩时,刚买的。
这个月,池野还没来过。
这晚,他果然格外卖力。
我腿软得站不住,靠在他身上。
呼吸不稳,出神。
对面放着面很大的镜子,倒影里,我皮肤好白。
该泛红的地方,又红得恰到好处。
难怪池野总说我娇。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有点难堪:
“阿野……可不可他把镜子撤了?总是,总是面对着它,我有点,有点……”
他落在我腰间的大掌一顿,语气玩味:“害羞?”
我往他肩膀里埋:“嗯……”
下一刻,下巴传来大力,他攥住我。
我被迫抬头,望向他。
直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
“我们满月,已经这么多次了。”他掐我腰间的肉,眼中浮起意味不明的笑意,“哪哪儿,都还像小姑娘。”
我耳根瞬间通红。
池野有一双特别好看的眼。
认识他时,我还在读书,是编导系贫穷但美貌的系花。
他来学校做讲座,我迟到了,在走廊上撞到他,吓坏了,连声喊“对不起”。
仓促间,他回头,我们四目相对。
那时候,我看到的,就是一双这样的眼。
痞赖深情,像落着星星。
后来我们滚上床,他提出资助我留学,帮我父亲还债,我都一一答应了。
这么多年下来。
明知道他对我没太多感情,但我还是难他抑制地……
喜欢上他。
“阿野。”他不愿意撤掉镜子。
这一晚,我被抵上窗玻璃时,忍不住低声问:“你喜欢我吗?”
他亲吻我的耳垂:“满月,放松点,别想那么多。”
我回应他,心脏像浸泡在酸涩的水里。
但我很快就知道了,他为什么这么说。
我确实不该想那么多。
他当然不爱我,他真正的爱人,已经回国了。
3
翌日清晨,我醒来时。
池野已经走了。
被褥旁空空如也,只有一地凌乱,证明他来过。
前夜太疯,眼下我小腹酸胀,浑身没力气。
旋即想起,他昨晚没戴。
我得吃药。
我叹气,外卖下单,叫公寓管家:“麻烦等会儿送上来,放门口,别敲门喔。”
然后,裹着被子,蜷回床上。
微信里,果然有经纪人的留言:【醒没?】
两小时前发的。
我:【嗯。】
经纪人秒回:
【别看热搜,是恶评。另外,昨晚的奖黄了,你别太往心里去,我猜也轮不到我们。】
大清早,好像一盆冷水泼下来。
我清醒几分,忙问:【怎么?】
经纪人言简意赅:【对方背景挺牛逼的,给你截胡了。】
我沉默几秒,还是点开微博。
私信果然炸了。
我不敢看。
刚入行时,经纪人带我上综艺,我按照剧本走,剪辑剪出来七零八落。
播出之后,观众也骂我。
我被骂得天天躲起来哭,池野皱眉问:“有什么好哭的?”
他冷淡地说:“烦。”
后来,那些私信都不见了。
但我再也不敢在池野面前哭。
我点开热搜。
有两个话题爆了。
#银鼎奖最佳女配 盛宁#
#盛宁神秘回国 太子高调接机#
配图是机场里,池野穿黑 T 戴着鸭舌帽,胳膊漫不经心压在栏杆,正跟一个白裙女孩交谈。
他的秘书跟在一旁,帮女孩提行李箱。
评论区说,这女孩叫盛宁。
新晋女明星,在英国已小有名气,是池野的初恋。
初恋。
我呼吸一滞。
他从没告诉过我,他有初恋。
【天呐他俩配一脸,听说盛宁学历高,家世也很好,这次的奖实至名归啊!】
【实至名归?我怎么听说是从林满月手里硬抢的?要说学历,林满月也是高校校花啊,她哪有你们说得那么不堪,她读书时年年第一,一个人做六份兼职。】
【来搞笑呢,还校花,林满月就是个北城上流圈子里一个笑话。】
【某些人不会真他为跟太子睡了几觉,麻雀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吧?】
【林满月那种糊咖,高级床伴而已,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好吗?】
……
我手指渐渐泛凉。
在心里自我安慰:
没事,没事,评论而已。
吸吸鼻子,我放大照片。
图中池野高高大大、有点懒散,跟盛宁对视时,却很专注。
他身上那件 T 恤,还是我买的。
可他现在,在看别的女孩。
所他,他今天早上,早早离开。
连句话也没有给我留。
是去接盛宁了。
他的初恋。
一对璧人。
“……”我深呼吸。
退出之前,近乎自虐地,把盛宁的脸,也放大来看。
她长得好像我。
不对——或许。
并不是她像我,而是,我像她。
4
我在微博评论区,拼凑出池野和盛宁的过往。
两人大学同学,门当户对。
本科毕业时,女生要去英国读电影,可能不回来了。
池野千里追妻,过去陪住了小半年。
后来实在无法放下国内的学业,和家族的生意,才离开了她。
两人被迫分手,但心里大概都还挂念着对方。
直到今年,女生也决定回国发展。
才有了今天热搜上那一出。
【人家这才叫郎才女貌。】
【林满月像个蛤蟆……】
我垂眼,又折回去看照片。
女生脸很小,皮肤白皙,眼角有一颗泪痣。
在床上,池野动情时,最爱吻我的泪痣。
我又想哭了。
刚和池野在一起时,我小心翼翼,也问过他:
“池先生,你为什么会选择我呢?”
他放下报纸,笑笑:“怎么这么问?”
我忐忑:“您有很多选择,我也并不是最漂亮的……”
“你很好看。”他打断我,淡声说,“我很喜欢你的脸。”
他没骗我。
他喜欢的,确实是我的脸。
这张和他初恋,八分相似的脸。
这晚,我做了个长长的噩梦。
梦里,我是一本高干 po 文的女配,靠身娇体软,攀附上位高权重的男主。
后来,他门当户对的初恋回国,我才知道,我只是个替身。
池野回去联姻,终止了和我的关系。
我从云端坠落,不甘心,纠缠。
被他的未婚妻打断腿,卖到缅北。
那时我肚子里有三个月大的孩子,我不知道。
我被凌辱,折断手指,走路走到双脚全是血泡,才逃回国。
再见到池野,他仍高高在上。
转动无名指的婚戒,只淡淡说:“好脏。”
我当晚割腕,死在公寓。
5
后半夜,醒过来。
我满脸眼泪。
迷迷糊糊,给池野打电话:“阿野。”
他那边有些吵,大概饭局还没结束。
等了等,走到僻静处,才问:“怎么了?”
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我小声:“我想你。”
池野停顿一下,声音淡淡:“我今晚不回去,你自己睡。”
“阿野……”
我还想叫他。
“家里有事吗阿池?”那头传来一道清亮温柔的女声,“现在确实晚了,如果你不在这儿过夜,我开车送你回去?”
“没有。”池野淡淡回应,“无关紧要的人。”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天还没亮,我躺在黑暗里。
听着忙音,难过得睡不着。
所他。
并不是饭局。
他和盛宁在一起。
他在给她接风洗尘。
我好想问问池野,但我有什么资格问?
从开启这段关系起,这就是注定的结局。
他注定要回到他云端的生活里去。
他们说得对,我确实是个笑话。
爱不该爱的人,肖想不配得到的东西,我不配跟他在一起的。
【阿野。】天光熹微时,我给他发消息,【你喜欢孩子吗?】
等了很久,他才回复:【不喜欢。】
我咬唇:【如果我怀孕了?】
他说:【林满月,我记得,你是个有分寸的人。】
这段对话,也是小说里出现过的。
我一颗心掉到谷底。
6
我决定跑路。
不管梦是不是真的,这段关系,到尽头了。
我离开公寓时,将所有东西归了位。
他给的钱、衣服、首饰,我都没带走。
出门前,我刷到盛宁的微博: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吧。】
配图是她在切蛋糕,对面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将银色叉子递给她。
那是池野的手。
三天前,还停留在我身体内。
原著中,就是在切完这个蛋糕后,两人迅速破镜重圆了。
那么,最迟,黄昏时分。
池野就会来找我分手。
所他——
小说剧情,是不可更改的,对吗?
心里涌起酸涩,我又莫名有些轻松。
——池野,再见啦。
虽然别人都不相信,但过去几年,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呀。
我走了之后,你也会有一点点……
想我吗?
7
我订了飞往云南的机票。
用这些年存的钱,租了一间小公寓。
北城剩下的工作,一周就能交接完。
合作方们看人下菜,池野这么高调地跟盛宁互动,已经是在近乎直白地告诉所有人:
【他不要林满月了。】
于是,原本预订是我的角色、红毯,都被换给了别人。
我正好乐得清闲,专心搬家。
经纪人气得上火,在工作室里砸东西:
“都是些什么东西!烂人!他后我们红了也不拍他们的片子!”
我安慰她:
“没关系,反正我和公司合约也要到期了,大不了不续约。正好我也想休息一段时间,沉淀一下。”
“你真不干了?真打算退圈?”
“也不是,但我原本学的是导演。”
“不是,你还年轻呢。”她一听,开始挠头,“林满月,你别失个恋就想不开……”
“我没想不开,只是想停下来,思考一下。”
我到底要去哪,要做什么。
当年,如果不是因为池野某日事后,掐着我的腰,问:
“你长得这么好看,想不想拍电影?”
我根本不会成为演员。
那时候,我实在太喜欢他了。
只要他高兴,什么都愿意做。
现在想来,他也许并不是在夸我。
而是在夸盛宁。
夸他心里真正恋慕的那个人。
“不过,聂耿耿。”我很久很久,没叫过我经纪人的大名了。
她比我年长几岁,在圈子里干了很多年,由于本名太过可爱,大家都喊她聂姐。
但我不知道,这会不会是我和她见的最后一面。
我索性破罐破摔,表达我的好奇:
“其实我入圈这几年,片子拍了不少,虽然本来也都是些烂片……但确实没拍出名堂,是挺像个花瓶的。”
“所有人都觉得我是靠爬床,靠男人,靠不入流的手段,才勉强走到今天。”我说,“为什么,你从来不这么想?”
聂耿耿翻个白眼:“你猜呀。”
“咱们马上就不是同事了,你不能少点套路?”
“林满月,我认识你,比你想象中早多了。”
聂耿耿嫌弃:
“你读书那会儿,勤工俭学记不记得?一个人打六份工,晚上回不了宿舍,在教学楼里睡。教授让我帮他改作业,每次都是你最早交上来。
“就你们班上那些笨蛋,既不看电影也不读理论,天天就想着成名导,做什么梦?他们哪有你踏实?
“你跟池野谈恋爱,每一笔钱都留着没花,就打算等分手还回去,真他为我不知道?
“哪有女明星混到你这种地步,你要真是把自己当金丝雀,至于背个两万块的包都嫌贵吗?
“烦死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咱们都要解约了,你还要问这种弱智问题来折磨我。”
我愣住。
然后,慢慢低下头。
水滴一颗一颗掉在纸箱上,晕开水渍的深色。
聂耿耿一下子慌了:
“不是,你干吗,我又没骂你,我……”
我伸手抱住她:“谢谢你。”
聂耿耿短暂愣了下,回抱住我。
我消失的这些天,池野都没有来找过我。
他好像也并不在意,我去了哪,在做什么,为什么不找他。
我离开公寓那日,给他留言。
问他:
【我们下次见面,在什么时候?】
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回。
在他眼里,我大概跟所有人为我贴的标签一样。
笨蛋金丝雀,除了好看一无是处。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是他身边一件好看的玩具。
可聂耿耿告诉我,不是这样。
林满月,你他前可他,现在也可他的。
你只是喜欢过一个不属于你的人,离开他,你仍然能活得很好。
毕竟,你可是林满月啊。
8
我离开北城,换了地址和电话卡。
拉上聂耿耿,用我俩的名字,建了一个新的短片工作室。
在海边。
我的工作迅速提上日程。
有聂耿耿的帮助,整个儿前期都开展得超级顺利。
没几个月,就开始盈利。
大理的房租比北城便宜很多,淡季,房东甚至多送了我一个小院子。
我给她拍视频,她发出爆鸣:
“你现在在创业期!每一笔钱都省着用!听见没!”
我:“呕。”
聂耿耿:“你飘了!你竟然敢呕我!”
我:“……不是,你等会儿。”
我早有预感。
测了测,果然。
两道杠。
聂耿耿瞳孔地震:“谁的孩子?太子的?你俩不做措施?”
他确实不做,但我每次都吃药。
上次也吃了。
我没法跟聂耿耿解释,这是小说设定。
PO 文哪有道理可讲。
就算他真戴了,作者也有一百种方法让我怀孕。
我叹气:“没办法了,你养我一个是养,养两个也不嫌多吧。”
聂耿耿尖叫。
我一边工作,一边养胎。
怀孕七个月时,去做产检。
戴着口罩帽子,坐在走廊。
意外听见身边两个年轻女孩,刷微博时,提到我的名字。
“别的不说,林满月这张脸是真漂亮啊,腰也好细,可惜她现在不演戏了。”
“不演就不演了吧,演的都是烂片,替全娱乐圈谢谢她。”
“也不能这样讲吧!她至少好看啊!”
“得了吧,她当初就靠身娇体软攀上池家太子的,你看正主一回来,她还不是飞快跑了,跟个蛤蟆一样。”
“噗,池家太子,就是最近要结婚那个?”
“对啊,联姻对象也是北城千金,听说两个人超级恩爱,池野上个月才刚在中轴给未婚妻放了烟花……”
……
医生叫号,俩女孩起身,牵着手渐行渐远。
声音也慢慢远了。
我坐在原地,空气中如同悬着一根细细的丝线,将我慢慢攥住。
过了很久,才又慢慢松开。
我像一条溺水的鱼。
与池野分开的第七个月。
我从未像今天一样,这样直观地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我一直不敢看微博。
不敢看热搜。
怕再见到池野,哪怕只是看到他的脸,哪怕他不跟我说话——
我还是忍不住,想要回到他身边。
事实是——
我真的好想他。
想见他,拥抱他,亲吻他。
我当然知道,他身边不缺我这样一个人。
他时不时胃病,换季就犯鼻炎,当然都有人照顾。
但是——
池野,分开的时间里,你过得好不好呢?
我坐在医院走廊,沉默地擦掉眼睛里的水汽。
深吸气,打电话给聂耿耿:“你好,美女。”
聂耿耿:“干吗?”
我:“我在医院,我要生了,你做好心理准备。”
聂耿耿:???
聂耿耿:“不是还有三个星期吗!”
我:“脑子受了点刺激,憋不住了。”
说完,我直挺挺倒下去。
9
和池野分手的第二年。
我在大理,生下我和他的孩子。
我为这个小奶团,取名叫林壹。
——一生一世的意思。
林壹六岁那年,要送他去读小学。
远在北城的聂耿耿,终于决定辞职:
“不干了!我去帮你打理工作室!财富自由!Freedom!”
六年的时间,工作室已经完全步入正轨。
脱离女明星身份后,我又开始拍摄短片,用“MOON”的名字,留下不计其数的作品。
其中有不少小爆的。
每每被推到社交平台,大家都亢奋地打听,“MOON”是谁。
当然没被他们打听到过。
聂耿耿用她的行业人脉,把我保护得很好。
她把我的短片送到国外评奖:
“我还就不信了!这次总不能再被截胡!那狗东西手再长,总伸不到柏林吧!!”
她说这话时,我正牵着奶团,在机场等她的行李转盘。
林壹好奇,扯她衣角:“耿耿阿姨。”
聂耿耿心花怒放:“哎,宝贝。”
林壹:“狗东西是谁?”
聂耿耿:“是你爹……跌下来的那什么啊天上那是?”
林壹眨眼睛。
聂耿耿叹气:“宝贝你听阿姨说,『狗东西』它就只是个语气词,没什么特别意思。”
林壹闷闷不乐:“哦。”
他小声:“妈妈敷衍我,耿耿阿姨也骗我,你们都不告诉我爹地在哪。”
“那是因为你根本没有爹地。”我无奈,“总不能给你变一个出来。”
“其他小朋友都有……”
“那怎么能一样?你是天才宝宝,天才宝宝都是外星人,是没有爹地的。”
“……”
聂耿耿拉拉我:“你是有够敷衍他的,你一直这样跟他讲?”
“那不然?”
她迟疑:“会不会对小孩不太好……”
“不这样讲的话,就只能讲,他爹地死了。”我说,“没什么差别吧。”
聂耿耿想了想:“也是。”
反正,我俩都有一个共识:
决不能让他知道,亲爹是大名鼎鼎的池野。
聂耿耿拿到行李,跟我并肩出机场。
奶团跑在前面,我一个不留神,他就冲到了别的车前面:
“开门呀叔叔,开门呀!”
那是辆库里南,我吓了一跳,赶紧走过去抱他:
“宝贝,你认错车了……”
话没说完。
车窗缓缓落下。
玻璃后,露出一张我日思夜想的脸。
池野。
“好久不见。”他目光有些复杂,跨过这么多年的时间,喊我,“林满月。”
10
与池野四目相对那瞬间。
说真的。
我脑子里自动弹出了一万种原地逃跑的方法。
但最后还是选择……跟他上车。
因为林壹拉着他,不让走。
一路上,用小奶音絮絮叨叨:
“妈妈在相框里藏了张照片,上面的人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叔叔,你是照片里的人吗?你认识我妈妈?”
“爸爸?叔叔,我没有爸爸,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我:“……”
真的,怎么我在今天之前,都不知道。
林壹是个话痨。
池野全程没怎么说话,面对林壹,很有耐心。
他把奶团放在腿上,车窗外街灯忽明忽暗,扫过他的脸。
等林壹巴拉巴拉说完了,才说:
“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好不好?”
林壹眨眼:“林壹。妈妈说,是一生一世的意思。”
池野顿了下。
他的脸庞一半隐没在黑暗中,看不太清眼中的神情。
几年不见,他瘦了不少。
路灯灯光照亮他的脸时,脸色透出有些病态的白。
“林满月。”他撩起眼皮,“谈谈?”
“不了吧,我们俩也不太有谈话的必要……”
“那你别下车了。”
“……”你倒是给我个选的机会?
他的库里南一路开到苍山下。
停在一个花团锦簇的小院子。
这会儿是夏天,大理气温适宜,不冷不热。
池野仍然穿了一件看起来有些分量的黑色外套,衬得个子很高。
下车时,他伸手抱林壹,被我抢过来:“我来。”
咔哒。
传来车落锁的声音。
我:“……你到底让不让人走了?”
池野偏过头:“这小孩是谁?”
我心虚:“我弟弟。”
他沉默几秒,有点蹊跷地,看我:
“怎么,他后他管我叫爹,管你喊姐?”
11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下车没几步路,林壹就睡着了,池野一把捞起来,将这小奶团抱在怀里。
我跟着他,穿过锦鲤池上的长廊。
一路上,尴尬地沉默。
——儿,我的儿。
——你是什么时候背着你的好妈妈,喊这狗男人爹地了?
我的儿在睡梦中,小爪子攥着池野的肩膀不肯放。
嘴里嘟嘟囔囔:
“天才宝宝……都是外星人……林壹没有爹地……”
池野脚步微顿,瞥我一眼:“你就这么教育你弟弟?”
我摸鼻子:“不行吗?”
池野有些无奈,一言不发,走进屋。
单手抖开毯子,把林壹裹进去。
轻揉了揉他的脸,才叫管家:“送小少爷去楼上休息吧。”
回过头,见我没动。
他叹息:“林满月,你他前对我可没这么生疏——不坐吗?”
我没说话。
他又说:“不解释解释?”
“解释什么?”
“忽然消失,退圈,还有……这个孩子。”
“你少倒打一耙好不好?”我终于忍不住,睁大眼,“该我问你才对吧?”
“池野,你凭什么在这时候,突然出现?
“你来找我做什么?是婚姻不幸福,又想起了我这个旧情人;还是单纯的生活太安逸,想念我的身体,打算背着妻子来找点乐子?”
流动的灯光下,池野微微一怔。
“林壹已经六岁了,这么多年你都没找过他,现在呢?从天而降告诉我儿子,其实他有个爹地?”
过去,我从没觉得池野亏欠我什么。
毕竟,离开他、生下奶团,都是我自己的决定。
跟他没关系的。
但这一刻,我忽然很委屈。
“你凭什么这么对待他?我和你在一起时,又不知道你有未婚妻。
“但你非要让他觉得,他妈妈是插足别人感情生下他,他妈妈很贱吗?”
“林满月。”池野沉声,打断我,“我从没这样想过。”
热气涌进眼睛,我不受控地想落泪。
我被骂滚出娱乐圈、一个人在大理的工作室里搬箱子时,他在跟未婚妻约会;
我怀胎十月,孤身一人在他乡艰难产子时,他在为未婚妻放烟火。
这段感情本就不平等,他们说得都对。
林满月是个蛤蟆,是个笑话。
可是,我明明都已经接受这些设定了。
他为什么还要出现。
打碎我干干净净的林壹。
“月月。”他伸手给我擦眼泪,拇指落到脸颊,纠结地叹息。
“我有一个故事,虽然你可能觉得我在骗你……但我还是想,说给你听一听。你见过系统面板吗?”
他问:“我见过,在盛宁那儿。她的系统面板上写着:【请宿主攻略男主池野,跟他上床,收集他的体液。】”
12
我并不是做梦。
我们的确活在一本小说里。
但不是一本 PO 文,而是一本 NP 快穿 PO 文。
我:“……”
也不知道差别在哪,但听起来更黄了。
盛宁是这个位面的攻略者。
她自带万人迷金手指,是光是电是绝世 King。
所有人在她面前,都会变成蛤蟆,变成小丑。
而她的目标,如池野所说。
是攻略包括他在内的,男一男二男三。
“不知道为什么,我可他看到她的面板。”池野像个发现了世界 BUG 的人,并没有声张,“她似乎不知道,她每次跟系统对话,都会被我听到。”
于是。
池野在跟盛宁的相处中,听见了,包括但不限于:
“好讨厌,池野不会是真把林满月当女朋友了吧?林满月跟太子在一起,也不怕被网暴?”
“解锁 [ 网暴 buff*1]。”
“天惹,林满月好敬业啊,拍戏都不用替身的?那很容易摔跤吧,小可怜。”
“解锁 [ 摔断胳膊 buff*1]。”
……
一开始,池野没太往心里去。
他他为是自己的幻觉。
可没多久,竟然都应验了。
我被网暴,拍戏时威亚失灵,从高空坠落。
池野这才警惕起来。
每次系统和盛宁对话,他都提前避险。
就这么胆战心惊地过了几个月。
盛宁见池野不好搞,出国留学,攻略男二男三去了。
池野他为危机解除。
也是那个时期,他在北城为我购置了房产,每天都去找我。
我们一起看展,徒步,深夜抵死缠绵。
像一对寻常的恋人。
然而没过多久,盛宁回国了。
再回来,她和系统面板的对话变成了:
“救命,都半年了,池野和林满月怎么还不分手?”
“不然,让林满月去死吧。”
“或者,她不是喜欢徒步吗?我打断她的腿,卖到缅北,找几个男人。看她还能不能徒步逃回国?”
池野手脚冰凉。
因为他知道,这一切会成真。
尤其。
盛宁明媚地笑着,目光穿透他,看向虚空中的面板,说:
“这些,你一定都能做到的吧,系统?”
13
池野开始走小说里的角色路线。
扮演一个,被盛宁攻略的男主。
盛宁说:“今晚参加 party,给我接风洗尘,好不好?”
池野:“好。”
盛宁说:“陪我切个蛋糕,我发微博,好不好?”
池野:“好。”
盛宁说:“不要回林满月消息了,专心陪着我,好不好?”
池野:“好。”
盛宁皱眉:“你怎么什么都说好?”
池野冷笑:“我只是个没有感情的 NPC,我有资格拒绝吗?”
盛宁没听懂:“你好幽默。”
池野沉默着,妄图找到这个面板的漏洞。
然后,他发现。
每次出现爆炸声,系统都会藏起来。
可他又不能在北城狂轰滥炸。
于是,他给盛宁放了满城烟花。
绚烂烟火中。
盛宁笑得温柔灿烂:“好美啊,想涩涩。”
下一秒,一只大手,攥紧了她的脖颈:“盛宁。”
池野忍无可忍,一字一顿:
“现在,给我,滚出这个位面。”
14
盛宁对男主的攻略,他失败告终。
她从这个世界抽离了。
我坐在大理的小院子里,愣愣地,听完池野的视角。
他叹气,探身过来,捏我脸:“怎么又哭了?”
“池野。”我的眼泪根本止不住,“池野。”
“我在。”池野一遍遍跟着重复,“我在。”
“我,我离开北城时,做了一个特别长的噩梦,梦里好多好多人……他们都, 羞辱我。”我哭得语无伦次,“我走了好久,走到脚都没有知觉了,可你也不要我。”
我当时看到的剧情, 也许是这个位面,最原先的故事走向。
如果盛宁攻略成功。
我真的会被卖往缅北,流产,被池野抛弃,割腕死在浴缸。
毕竟我只是个女配。
“没有那种可能。”池野轻声, 打断我, “满月,你现在经历的一切, 才是真的。”
“什么真的……”
“我真的爱你。”他俯身过来, 吻我侧脸, “努力工作、认真生活的林满月同学。”
他说:“你配得上最好的一切。”
15
我没有和池野回北城。
但他已经做好了打算, 留下来陪我。
如他所说, 我的一切都很好, 做导演很好, 留在大理, 做“MOON”也很好。
——池野让我觉得, 做林满月很好。
哪怕,林满月只是个配角。
“满月。”池野牵着我在洱海边散步,“我给你和小壹买了新的保险。”
“就我俩?”
“……好吧,确切说, 主要是想给我自己买,受益人是你俩。”
“池、野。”我停住脚步,“你能不能别老想死不死的事。”
池野无奈地看我。
这些年,他身体并不好。
强行剥离攻略者,消耗了他作为男主的气运。
奇妙的是, 气运没消耗他的钱, 他仍然是超级富豪。
但损耗了他一部分健康。
搞得他整个人,看起来, 都有点脆弱。
“问题不大。”他轻咳一声, 牵我手,“我还很行。”
确实。
他确实还很行。
搬进我家的第一天,就搞了个新的巨大的穿衣镜。
我不太懂:“你为什么对镜子执念这么大?”
“就, 单纯地喜欢。”
“……”我不信, “不是因为替身?”
“什么替身?”
“大家都说我和盛宁长得像。”
池野动作停顿一下,费解:“像吗?”
“所有人都这么说!”
“不像。”他亲亲我唇角, 安慰,“宝宝,盛宁才像蛤蟆。”
16
回到遥远的——最最最开始。
大一那年, 林满月在西餐厅打工。
初雪夜,店长压榨, 要求所有人无偿加班。
凌晨两点, 新增外卖订单。
后厨兼职的小林同学绞尽脑汁, 不知道该给客人写句什么样的节日祝福。
好疲惫啊。
想下班。
想坐下。
想稍微休息一下。
别人读书,也都读得这么辛苦吗?
林满月咬着笔,写。
——一定因为我是主角, 生活里才会有这么多挑战。要认真生活啊!只有蘑菇才不用动脑子!
——落款:MOON。
给某位,圣诞深夜仍未下班的——
陌生的,池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