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16 节 芷沅

第 16 节 芷沅

谢延确诊胃癌的时候,我正在国外散心。

第一百个未接电话打来。

我一米八九的男秘书接起了电话。

“你在哪?身边的人是谁?”我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他近乎崩溃的声音。

我忍不住嗤笑一声:“不是说好各玩各的吗,你怎么这么玩不起?”

1

我和谢延拿的是青梅竹马中途陌路的剧本。

少年时期互生好感,然而还没等到窗户纸捅破那天。

他就邂逅了自己的天命之女许婉。

而后在谢家父母的施压下,天命之女在毕业前夕与他分手,只身飞往国外。

心灰意冷的谢延在我的陪伴之下读完大学。

随后开始自己创业。

就在他事业起步,逐渐有了和家里抗衡的资本之后。

从前弃他而去的白月光选择了回国,并且把简历投到了他的公司。

谢延不知道是受什么样的心态左右,竟然将人留在身边当了贴身秘书。

就在我们两家将要宣布订婚联姻的前夕。

故事到此,我看起来都是要拿恶毒女配的剧本。

要开始刁难女主,不停作妖,最后自食恶果。

然而我并不会这样做,相反,我很理解谢延。

毕竟在我紧紧跟随他的脚步,也找了个一米八九的贴身男秘书之后。

才明白了一件事。

人嘛,总需要些知冷知热的贴心人在身边的。

尤其是像我们这样的霸道总裁。

2

我继承家里公司的时间比谢延早。

毕竟高中有三年,谢延有两年都拿去谈恋爱了。

而我从来没有停下学习的脚步。

在高一那年就将高考所需要的知识全部拿下。

之后的两年里,谢延在和许婉约会牵手她逃他追。

我则在母亲的带领下,开始接触国际金融课程。

放暑假的时候,谢延带着许婉在河边飙车兜风。

我和母亲一起飞去了国外,亲临现场参加各类金融相关的座谈会。

高考结束后,我几乎是毫不费力地考上了想去的学校和专业,

开始正式接受家里的安排学习公司的运营管理。

谢延却因为失恋伤心过度而高考落榜。

谢家花了大钱将他砸进一家在有钱人里口碑还不错的民办大学。

很不巧,和我的大学在同一座城市,甚至同一个片区。

谢夫人央我照顾她。

我笑着应下,看向谢延的目光深情又温柔:“我相信阿延只是一时受到了打击,无论他变成什么样,我都会陪着他,直到他重新振作起来。”

谢家父母看向我的眼神很满意,甚至带上了一些更深的考量。

谢延如果一直不上进,

那么指望他能守住家业的最好办法,就是他身边站着一个能给他带来巨大利益又对他情根深种的女人。

在那之后,谢家先后让了三个项目给我们。

对此,母亲同样很高兴。

在我准备前往帝都上大学的前夕,她将我叫到了书房。

“你觉得谢家那小子怎么样?”她问我。

“一般般。”我回答道,“说实话,比不上我半点。”

母亲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慈爱地摸了摸我的头。

她说:“沅沅,你记住,在利益面前,任何事物都可以成为武器,感情也同样。”

“你可以去喜欢别人,但这种喜欢绝对不能高于你的理想和野心。谢家那边,你愿意陪他们演那就去吧,就算真的看上了也没关系,毕竟男人嘛,谁规定你只能有一个呢?”我低眸沉思片刻,朝母亲弯起眼睛勾出一个微笑。

3

在谢延眼中,我或许是爱惨了他的。

在他大一的时候,为了安慰失去许婉一蹶不振的他。

我每天都会提前到他宿舍外给他送早饭。

还都是对他口味的热汤和包子。

一开始,他还有些抗拒,跟我说:“沅沅,我是在遇见婉婉之后才发现,以前我一直是把你当妹妹看,我是不会爱上你的,所以你别再做这些多余的事了。”

我但笑不语,将手中的包子递到他手上,转身离开后,按照惯例发一条仅谢家可见的朋友圈:【晨练结束。】

配图适当露出谢延学校大门的一角。

很快,谢父谢母都给我点了赞。

我们两家最近在谈合作,进展出奇地顺利。

而我收起手机,拉上运动装拉链,继续沿着飘满落叶的小道跑了起来。

我也没有撒谎,我确实在晨练。

一个合格的企业继承人需要具备良好的身体素质,我每天早上都跑四公里,顺带绕到谢延学校外,在路边摊给他带份早餐,费不了多少神。

后来,我开始参加各类大学生创业比赛,拿这些活动练手。

含金量高的,我也会顺带捎谢延一把。

加个小组成员名的事,却让谢延感动到不行。

他在一次醉酒后向我表白,他说:“沅沅,从很早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总是那样站在角落里为我默默付出,我真的不想再辜负你。”

我侧过头不置可否,只当作没听见。

谢延第二天酒醒之后,想来也是后悔自己一时冲动向我告白,我俩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这件事。

只是他看向我的眼神越发愧疚。

当然,对我愧疚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他从前感觉到我默默付出是因为,我比较忙,忙着给周遭那一圈和家里公司有合作的男孩女孩卖好处。他们的需求各不相同,有的只是想要抄抄我的作业,有的是想在外面野的时候用我的名字让家里安心,有的则是需要一些情感上的价值回馈。

我太忙了,忙得没空到处说出口,却居然让谢延产生了我爱他卑微到尘土里的错觉。

4

我确实对谢延产生过好感,在他为了和许婉谈恋爱将自己搞废之前。

在我卖人情的一圈人里面,我最关注的就是谢延。

甚至关注到,有些超出我给自己制定的边界的地步。

无他,因为那时候的谢延足够优秀果决,他很聪明,可以很轻松就让自己变得闪耀万分。

同时他对待我也很特殊,周围的人都默认了我们会成为一对。

有时候我会看着他的身影发呆,想着这样也不错。

可是自从许婉出现之后。

谢延逃课、抽烟、打架,要去追求自由。

伴随着他的成绩一落千丈,他的飙车技术倒是好了起来。

不过最后,他还是因为未成年和无证驾驶被留了案底。

“谢家小子废了。”母亲当时是这样点评的,我心里觉得也是,于是光速下头。

没再动真感情。

之后的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

谢延在我的鼓励之下,一点一点振作起来。

他终究还是有点小聪明在的,加上谢家仅有这样一个独子。

谢家砸了重金为他兜底。

终于,谢延在大学毕业的时候,终于还是勉强能够拿得出一点实力。

正式回到了我们这些二代继承人的圈子中。

之后谢延开始自己创业。

我则回家开始准备着手继承企业。

谢延在他的公司刚有起色的时候,向我求了婚。

我含笑着答应。

非常戏剧地的,在求婚第二天,他青春故事里的女主角许婉便从国外飞回来了。

从那之后,谢延对两家订婚的事情只字不提。

他小心翼翼地将许婉带在了身边,似乎笃定了我会为爱疯魔,去伤害他心上人一般,想方设法避开了我和许婉碰面的机会。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把许婉招成贴身秘书第二天,我也给自己找了个知心人。

一个比谢延更体贴、更温柔、更有潜力的人。

最重要的是,他的出身不如谢延,且懂得心存感恩,永远都越不过我。

5

许婉找上门的时候,我刚结束一个商务会议,带着小秘书齐周在会客厅休息。

齐周的悟地很高,不只是在工作上。就比如现在,他只是在许婉进门后多看了我的表情一眼,就极有眼色地出门为我买咖啡去了。

空出来的这段时间足够我和许婉谈一谈。

我看着坐在对面的许婉,皮肤光洁细腻,打扮清爽利落,一头柔亮的黑发高高扎起。

光从外貌上来看,是这几年流行的白月光里比较小众的那一种。

许婉在高中的时候就是这样,在一众小白花里用别样的叛逆姿态引起了谢延的注意。

谢延说,他从来没有见过许婉这样自由的灵魂,于是义无反顾地追随了上去,开始了他向下自由的堕落之路。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笑,放松了姿态,随意倚靠在沙发上,抬手朝她做出一个“请讲”的手势。

相较于我的松弛,许婉倒是全身心都在紧绷戒备之中。

她酝酿情绪很快,坐下没多久眼眶便红了,随后抬头朝我露出一个牵强的微笑:“听说宋小姐和阿延要订婚了,这些天来因为阿延和我的事情很介意,阿延心里也很愧疚,他……”

听见她一开口就是最低级的示威和试探,我心头不免有些失望,忍不住捏了捏眉心打断了她。

“许小姐,你觉得他如何?”我说着,指了指门口,许婉顺着我的方向看过去,正看见守在门口的齐周。

他身量挺拔修长,哪怕是一身便宜西装套在身上,也能穿出一番别样的清俊风骨。

他手里小心翼翼捧着给我带的饮品,从回来之后那双眼睛就一直没有离开过我身上。

此刻见我看他,齐周隔着玻璃门朝我露出浅浅一个笑容,力度把握得刚好,既表达了依恋又不会油腻。

当然,这也不是齐周天赋异禀,而是他认真琢磨了我的喜好,再反复练习才能够像如今这样走到我的面前。

这些我都知道,但我并不会在意齐周本质是怎样的人,只要他表现得足够令我舒心,他就可以留在我的身边。

这就是我和谢延的差距,他将所有的精力拿去追求一个脑海中构想出来的灵魂,却连他人最基本的伪装都辨识不出来,最后被身份居于他下位的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许是对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了预测,许婉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许多,但她并没有在我面前发作的资本,所以只能惨白着脸强撑着笑容顺着我的话说道:“这位先生看起来一表人才,对宋小姐你也很忠诚,是个难得的……”

“很难得吗?”我嗤笑一声,再度被我打断说话,许婉表情有些绷不住,可我并不在乎,只是微笑着朝她开口,“只要我喜欢的还是这款类型,这样的人就可以要多少有多少。”

许婉听懂了我的言下之意,开始有些局促不安起来。

“一个看起来善良、单纯、与众不同又非我不可的人,在谢延看来或许是独一无二,却并非我的追求,我并不会将自己的理想寄托在某个人身上。”我每说一个字,对面的许婉面色就难看一分,捏着包的手在不断地用力。

“所以许小姐,你发力的方向错了。”到最后,我轻轻靠回沙发上,微微抬了抬手,门外便立刻有人会意进入房内,他们朝许婉伸出手,许婉便不得不将包里的录音笔拿出。

整个过程中,齐周就站在我身边,俯身为我递来尚且温热的咖啡,从头到尾,他的眼中都只有我,仿佛在场其他人对他来说都可有可无。

对此我只是伸手,满意地拍了拍他的头。

许婉再也坐不住,抓起谢延新给她买的包包落荒而逃。

“小姐,她身上应该还藏有其他录音设备。”一旁的助理站直身来恭敬朝我开口道。

“没关系,她已经想明白了。”我毫不在意地说道,随后拿起桌面上放着的财报看了起来。

是了,从一开始我就知道。

许婉是个有野心的人,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每一步路该怎么走才是最正确的。

不然当初毕业前夕谢延母亲找上她的时候,她不会走得那么爽快。

她拿够了钱去国外享受她本来接触不到的精英教育,再等岁月和回忆的沉淀让她成为谢延心中永恒的月光。

许婉向来足够清醒。

今天这场试探让她明白,我不会是她的对手。

我们根本就不在同一擂台上,我所追求的东西跟她和谢延都不一样。

我不主动跟她作对,她也不会傻到替自己创造一个棘手的敌人。

况且我向来欣赏有野心的女人,我可以赞美她们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狠劲,只要她们不来碍我的路。

6

果不其然,在那之后,许婉再也没来找过我。

与之相反的是她将谢延看得更紧,她以没有安全感为由,

让谢延推拒掉了所有需要我俩共同出现的场合,。

这也让那场迟迟无法举行的订婚宴越发显得像一个笑话。

在最近的一次两家聚会时,谢母对谢延下了死命令,要他必须出现在晚宴上。

谢延答应了,然而中途谢家管家却接到了他发生意外出车祸的消息。

谢延说自己伤得很严重,要立刻去医院。

说完不等谢夫人接过电话开口询问就挂断了电话。

似乎是笃定了我不会对他生气,谢延用拙劣的谎言和敷衍的态度来应付我。

可这一次是由谢家做东主持的两家家宴。

他的行为打的是两家人的脸面。

当着谢家父母的面,我和母亲面色难看,但心里其实乐开了花,巴不得谢延的表现能更加脑残一点。

谢夫人拉起母亲的手想要说些漂亮话,但是母亲却甩开了她转身就走。

她毕竟在整个海城商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如今被谢延一个小辈这样下了面子。

她就算立刻让人将现场砸了都不算过分。

谢夫人不好留她,只能转头将求助的目光看向我。

我朝她笑笑,还是陪他们吃完了整场晚饭。

只是这个过程当中始终一言不发。

在谢家父母看来,我这是受尽了委屈的表现。

临走的时候,谢母拉住我的手,将她前阵子天价拍下的紫罗兰玻璃种翡翠镯子套在了我手上。

我推拒了两下,最后还是为难地收下了。

“沅沅,你是个好孩子,这些年来你对阿延的感情伯母一直看在眼里,放心吧,阿延是个混蛋,但谢家不会让你受委屈。”

在听见谢夫人说完这句话后,我终于在心底由衷露出一个笑容。

7

回到家时,母亲正穿着家居服坐在沙发上打游戏。

我将脚下的高跟鞋一踢,没点儿形象地蹭到了她身边。

“成了?”她问。

“成了。”我说,“这次至少二十个亿,还是您的面子值钱。”

说完,伸手捏了捏她的肩膀。

母亲颇为惬意地眯了眯眼,我看着她凌厉的眉眼。

岁月似乎格外偏爱她,哪怕时光无情飞逝,也只能在她身上雕刻出越发强大的姿态。

强大、狠绝、冷酷。

这是外界对她的评价,也是我所追求的目标。

我想起在我十八岁那年,有个自称是我生父的人出现。

他将手上那用粉色缎带包装的蛋糕递到我跟前。

并且告诉我,从今以后有爸爸来爱我了。

他说:“你被你母亲教育成了和她一样的怪物,可女孩子生来就应该是被宠爱的,现在爸爸来了,你就只需要当个美丽的公主就好了。”

听完他的话后,我轻轻笑开,男人以为我认可了他的话,一双眼睛迸射出光亮,面上的激动和贪婪几乎掩藏不住。

他是算准了的,在我十八岁这天正式拥有继承权之后才出现的。

只要得到了我的认可,他便有了跟我母亲抗衡的资本。

可下一刻,他就被我礼貌地“请”走。

我略微使了一些手段,他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骚扰到我和母亲跟前来。

本来,我是找人查了关于我这个所谓生父信息的,但在听完他的话后就觉得没必要再看了。

这样的人,在我成长的路上见识得够多,他们的生平实在没有什么可供人参考的营养价值。

母亲曾经坦然告诉我过,我是她被人暗算怀孕的产物。

那个男人是她一生的污点,但我的存在并不是她的耻辱。

“你是我的女儿,也是独立的个体,你的父亲为人如何并不是别人用来辱没你的理由。我尊重你的一切选择,不过我还是更希望我们能有相同的志向,你能够站在我的身边。”

那样的话,我们的牵绊就会更深。

我是母亲野蛮生长的女儿,是与她并肩作战的同伴。

所以我的目标永远不会只是美丽和被爱。

只要自己足够强大,会有人争先恐后地涌上来爱你。

你可以尽情地挑选自己喜欢的类型。

8

借着谢家给出的补偿,我又在海城拿下了两个项目。

母亲为了嘉奖我,在邻市注册了一个新的公司。

作为我将要到来的二十六岁的生日礼物。

其实我的手脚并不算得上干净,可谢家父母表现得很宽容。

“芷沅早晚是我们谢家的儿媳,又何必计较那么多呢?”

谢夫人说这话的时候,面上的笑容慈爱,我听完之后,故作羞怯地低头笑。

反正如今的谢延并不同意。

许是因为谢家加大了对他的施压力度。

谢延的行为越发乖张叛逆起来,甚至在许多场合公开和自己的亲生父母叫板。

当初在高考前夕许婉的离开一直是谢延心里过不去的坎。

那没能完美谢幕的青春是他心中永远的遗憾,这是谢延亲口跟我说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的惆怅。

虽然我还是认为,一个内容全是早恋喝酒打架飙车逃课的青春最好的谢幕方式是进局子。

但我面上全是对他的心疼,谢延见状,更是苦笑一声:

“罢了,我跟你说什么呢,你这么单纯的人,永远都不能明白的。”

别的我确实不明白,但我明白一点:

谢延这个人一百三十斤的体重,大概有一百二十九斤都是反骨。

当初谢夫人强行拆散了他和许婉,他就越发将许婉念在心里。

现在谢家父母急于和我家联姻,依旧不允许他和许婉在一起,更会将一心维护自己爱情的谢延逼上极端。

不知道他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

这阵子网上铺天盖地都是谢延和许婉共同出入的图片。

画面中的男女动作亲密,早就超越了秘书和上司之间的界限。

本来该有的订婚宴迟迟没能举行,网上质疑的声音就不算少。

如今谢延的举动,无疑是将两家联姻关系破裂的猜测声实锤了。

母亲趁机狠狠讹了谢家一笔。

谢父谢母似乎也疲于这样不断为谢延补娄子的状态了。

他们直接朝谢延放了话,如果谢延执意要选择许婉的话,那他将会永远失去谢家继承人这个身份。

这一招若是用在过去,或许还对他有些威慑力。

但是如今的谢延自认为有了和家里叫板的实力。

他在社交平台公开放话,说这辈子再也不会成为任人摆布的傀儡,过去的他因为太过弱小错失挚爱,如今他有了能力,一定会保护好自己心爱的女人。

他狠话放得响亮可这阵子出门在外却还是享受着谢家独子身份带给他的便利。

2023 年了,网友已经不是过去那批爱看无脑油腻霸总文的了。

谢延的评论区里全是这种画风:

【不是吧不是吧,我没看错的话,这男的的意思是要为了一个小太妹和养他二十多年的父母断绝关系。】

【听说他是独生子,谢家的所有资源都倾注在他身上,最后培养出来一个恋爱脑,我是他爸妈我也上火。】

【笑死,听说还是个前一天向未婚妻求婚第二天就出轨女秘书的渣男,养这玩意我看还不如养块叉烧。】

【真是被气笑了,这些有钱人家公子哥人生最大的烦恼就是高考前被女友分手,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你们这些不快乐的有钱人能不能低调点,吵到我的尸体了。】

【谢家父母能不能收养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爱任人摆布当傀儡,请尽情用金钱摆布我的一生。】

在一片叫傀儡哥和自由姐锁死的呼声中,谢延默默关闭了评论区。

出于两家目前的利益关系和公关需要,我还是给谢延打去了一个电话。

我本想好好和他商量一下如何解决这件事情。

却没有想到他出口就是嘲讽:

“怎么,你不是爱惨我了吗?这就装不下去了?

“宋芷沅,我已经答应跟你订婚了,你应该知足了,这么多年你的梦想和追求不就是成为谢太太吗?我给你名分,你也少管我。

“就这样各玩各的不行?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自以为是替我妈管着我的样子恶心透了。”

我握着手机,使劲回想了一下,再度确认了求婚这件事是他先提的。

不是我死乞白赖要来的。

“那不行,我不能像你这样没有底线。”我说完果断挂了电话,转过头将这段录音 po 在了网上,单方面宣布和谢延解除了婚约。

这件事情闹得很大,不知道谢家父母是吃定了我爱惨了谢延,还是真的不想管他了,到最后他们也没叫人来替谢延公关控评

谢延和许婉被骂得很惨,后面他再打来电话来叫我删录音的时候已经能够控制自己的语气和情绪了。

笑死,我能惯着他?我直接拉黑了谢延的手机号码,反手将挂他的那条主页置顶。

之后我便专心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没怎么再听见过他的消息。

再见到谢延,是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场合。

我最近着手的项目成果很不错,母亲给我放了三天假。

当我赤着脚在海边享受着涛声带来的宁静时。

一道带着怒气的声音从边上传来:“宋芷沅!”

睁开眼,谢延就站在不远处,看向我的脸色算不得好。

在他身边,还站着默默将视线移开自觉开始装聋作哑的许婉。

“这样有意思吗?你就这么阴魂不散,我在哪你就跟到哪,你是我妈找来监视我的狗吗?”

他说着,有些激动地快步上前。

身后的许婉伸手拦了拦他,但是没有拦住。

就在谢延指着我的鼻子大骂谁也别想干涉他的人生,就算他妈妈将我叫来了他也不会屈服的时候。

齐周回来了。

比他人先到的,是他的拳头。

谢延被他一拳放倒在地,脸上顿时红肿起来。

我默默将手机上和谢母的通话掐掉,然后趁着齐周揍谢延的时间里掐着哭腔给谢母通了语音。

我说:“抱歉,谢伯母,我本来是不小心碰见阿延想跟您报喜的,我没有想过他会这么激动,我根本没有开口解释的机会。”

谢母的聊天界面沉寂了很久,过了好一会,才弹出四个字:【不用管他。】

嚯,见状我一挑眉。

看来谢家父母这一次是真的被伤到心了。

一时间,我又想起了谢家父母最近在造小号的传言,看来谢延确实已经被放弃了。

只是谢延本人似乎还不知道。

他被齐周按在地上,狠话一串又一串不要钱似的往外撂。

他说得越多,挨得越惨。

就这样,他还是吃不够教训,不住嘴地骂,再用自己的大脸狠狠殴打齐周的拳头。

打到最后,甚至把许婉都给吓哭了,她跪坐在谢延旁边,流着泪不断开口:“不要再打了啦,求求你们不要再打啦!”

齐周没有理会她,一直到我出声,他才停了下来。

9

“够了。”我轻声开口,看向躺在地上的谢延。

从前那张还算英俊的脸此刻肿成了猪头。

只剩下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熊熊怒火,谢延死死地瞪着我,像是要用眼神将我烧穿。

“谢延,我来这里只是散心,遇见你们是意外,你突然发火败坏了我的心情,我也挺晦气的,我们最好以后都不要再见面。”

我语调平静,可谢延却似乎被我冷淡的态度刺到。

他整个人一愣,像是接受不了我对他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

就在我带着齐周转身要离开的时候,身后的谢延忽然从地上爬起来。

“宋芷沅!”他大喊着我的名字,指着我身侧的齐周开口问道,“他是谁?”

我刚要回答,忽然臂弯被一股大力拉扯,我被齐周抱进了怀中。

在那一瞬间,我的脸色沉了下去。

可齐周似是没有察觉到一般继续搂着我,姿势霸道非常,冲着远处的谢延开口:“我是谁你不需要知道,你只用知道沅沅是我的女人就够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似乎自己也紧张,箍着我肩膀的手不断收紧,一直到我有些吃痛。

他在走一步险棋,为此他甚至心虚到不敢与我对视。

“操你妈!她是老子的未婚妻!”谢延勃然大怒,朝着我们这边就要冲过来,这一次,倒是被许婉拦住了。

拉扯间许婉被他推到了地上,。

谢延一下子回了神,手忙脚乱地抱起许婉离开了。

“松手。”我冷声开口,然后毫不留情地给了齐周一耳光。

我看见他袖口下的拳头捏了又松。

被我叫来的一排黑衣保镖正齐齐站在不远处。

我转身离开,齐周赶忙跟了上来。

只是这一次,他被隔在了人后。

“为什么?”我听见他在我身后大声喊道,“你明明也喜欢我的不是吗?”

我没有理他,在保镖的簇拥下回到了海城,事后光速让人事辞退了齐周,并给足了补偿。

齐周并不服气,最终还是闹到了我跟前。

“我不明白。”他红着眼睛哽咽着质问我,“我想保护你,我只是拥抱了你一下。”

是了,在他眼中自己只是拥抱了我一下。

可我们其实心知肚明,我并不需要他摆出这样的姿态来保护。

以及我若放任这样带着试探意味的小动作后果会是什么。

齐周的野心被喂大了,他的动作并不规矩。

而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试探我的底线。

尤其是在我给他的已经够多的情况下。

他表现得让我满意,钱车房我一样没有少他的。

而他东西照拿,却不能遵守自己一开始保证自己不会越界的承诺。

既要还要的吃相实在难看。

无论齐周是真的想搞纯爱,还是将目标放在了我身后的企业和家族。

我都不会将这样的人留在我身边。

我可以给他足够的利益,但我并不允许他通过这样的途径登上我的赛道,试图掌控我,甚至成为我的对手。

想到这里,我还是忍不住叹口气。

果然,男人的话,终究还是只能听听就算了。

10

谢延再来找我的时候,我身边已经换了人。

还是一样的一米八九,还是一样的纯真面孔,为人比齐周更加乖顺。

很明显我目前的审美就是这样了。

可谢延看起来就好像松了一口气般,朝我露出一个笑容:“我就知道你是故意找人来气我,既然你已经辞退他了,那我也不怪你了,以后不要再闹这种脾气了。”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一旁我的新秘书身上,眉头再度蹙起:“这个也辞了吧,之后从我公司给你分个人过来。”

我看着他青一块紫一块尚且没有完全消肿的脸。

朝着小秘书递了个眼神,后者便知情会意地上前请谢延离去。

谢延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的目光看向我:“沅沅,这是什么意思?”

“我以为上次话已经说得够明白了。”说着,我翻出手机,调出先前谢延发在社交平台上要为了许婉对抗全世界的宣言,“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两家联姻关系已经破裂,若是谢总再被狗仔拍到出入在我公司里,对双方的名声都不太好。”

我自认为这话说得足够客观理地,还带了一点对谢延好的成分在。

可谢延听完却出奇地愤怒,他的手不断地握紧,最后化作重重一拳捶在了茶几上:“我以为你能理解我的!宋芷沅,我一直以为你和别人不一样!”

他这副被背叛欺骗的模样,就好像出轨的人是我一般。

我打算让保安直接赶人了,但鉴于我们好歹也算是青梅竹马的情分,所以还是耐心奉劝了他一句:“你最好把我当成和别人一样。”

“为什么?婉婉这些年在国外已经过得很不好,我只是想要弥补对她的亏欠,为什么你们就是容不下她?!”

他像是完全听不懂人话一样,依旧自己说自己的,我没有再犹豫,直接呼叫了大楼保安。

谢延被架走的时候,我心平气和地跟他再度重申:“谢先生,两家的联姻计划已经中止,现在你我是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希望你不要再出现在宋氏的公司了,这里并不欢迎你。”

到了这时,谢延才像是意识到我是认真要跟他划清界限。

他的眼神茫然了一瞬,下意识呢喃了一声:“沅沅……”

接下来的话他也没能来得及说出口,因为我直接让人把他扔了出去。

世界终于清净了下来,我看了看时间。

很好,被谢延耽误了宝贵的四十分钟,晚上还得留下来加班补回。

11

谢延和许婉又掰了。

因为谢延的公司破产了。

还因为谢母怀上二胎的消息传了出来。

这两件事几乎是必然关联着发生的。

毕竟当初谢延能够创业成功,少不了谢家父母在其中出力。

意识到谢延真的彻底成了弃子,许婉十分麻利地卷光他最后的财产跑了。

谢延这次是真的受到了打击,整个人变得颓废不堪。

在他醉生梦死的期间,所有人都很忙。

谢家忙着迎接新生命,而我和母亲则忙着扩大产品市场。

近两年互联网新风口不断,譬如今年年初火起来的连播小短剧。

滚出的收益让所有人都震惊。

不只我家,海市好几家龙头企业都想要独吞这大蛋糕。

上个月谢家签下来用来试水的几个大主播全被人举报偷税送了进去。

现在每家都很谨慎,一家出手百家围攻。

只是名利场上的事,再如何污秽腌臜,都会被掩盖在光鲜的皮囊之下。

谢家再度向我们发了家宴请帖。

这一次,来送帖子的人是谢家旁支的年轻一代里最出众的一个。

也是从长相到地格都十分符合我审美的一个。

晚宴的时候,谢夫人特地将人安排在了我旁边。

见我不拒绝,她笑得十分开怀。

我知道她的意思。

谢家如今也想要拓展市场,不想放弃和宋家的联姻。

只是他们刚废掉了一个继承人。

下一个又还只是个胚胎,未来如何尚未可知。

谢母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抓紧我。

我半推半就着,最后也没说行或不行。

谢母有些不开心,谢父对此倒是很不在意。

他老来得子十分得意,宴会上没忍住多喝了几杯。

到后面,竟说出“你们宋家就两个女人当家,到最后这份家业还不是要改了姓。”这样的话。

母亲闻言微笑着走上前去,在谢父得意的眼神下,一杯红酒对着他兜头倒下。

“清醒了吗?”她提问的时候依旧是那么优雅。

谢父自知理亏,强压下面上的怒色,朝着母亲道歉。

可他看向母亲的眼神中,依旧全是不屑。

不只是这一次,很早之前我便观察到了,他看向母亲的眼神当中,总是带着莫名的嘲讽和优越。

这一次,我没有再用惯常的温和假面相对。

在母亲拒绝接受道歉的时候,我也一杯红酒倒在了旁边向我大献殷勤的谢氏旁亲身上。

小伙子头顶几乎快要冒出一个问号,

我用目光对他回以肯定,不用怀疑,我就是在迁怒。

“抱歉,我对你们的家风不太信任,就不必深聊了。”说完,我和母亲一起从场内高调离去。

一场闹剧,最后以谢家向我们公开致歉收场。

这些年来,两家的实力早从最初的不相上下到如今谢氏被宋氏狠狠甩在了后面。

母亲足足晾了他们半个月,才勉为其难地原谅了他们。

等到第二天一早,谢家又送来了一个新的小伙子。

在我晨跑的时候,十分突兀地出现,然后告诉我这是偶遇。

我没有拒绝,逗猫似的跟他走完了一段路。

还没把他的话套完,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我眼前。

是许久未见的谢延。

从打击中爬起来,他整个人看着与先前有些不同了。

看见我时,他的眼神一亮,还没来得及开口喊我,眼神就落在了我旁边。

显然两边是熟人,身旁那位率先开口打招呼,喊了谢延一声堂哥。

谢延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头看向了我,语调轻柔问:“沅沅,你怎么和他在一起?”

我耸耸肩:“这是谢家给我的新联姻对象,正在和培养感情。”

谢延听完之后整个人一愣。

随即目光变得幽森,他上前几步,想要抓住我的手,被我伸手避开。

旁边那位见状,颇为得意地护在了我身前:“堂兄,你怎么在外面流浪一阵子,连自己的绅士风度都丢光了?”

谢延有些着急了,越过他朝我大声喊道:“沅沅,我给你发了信息,你看见了对不对?”

信息?

前阵子小秘书似乎确实跟我汇报过,我的私人邮箱里确实多了很多垃圾邮件。

我没什么兴趣去了解,全部让小秘书自己处理了。

似乎是我低头沉思的姿态再度引起了谢延的误会。

他整个人再度亢奋起来,他看着我,语调坚定:“我明白了,你不是自愿的,你等我,我绝不会再让他们这样摆布你。”

他说完,转过身就离开了。

留下我跟他堂弟大眼瞪小眼。

为了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还是让小秘书把我邮箱里的垃圾信息复原了。

因为数量实在太多,他贴心挑出了最具代表地的几条信息拿给我看。

我一眼扫过就是:【沅沅,从前是我误会你了,许婉她一直在骗我,原来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才是真正爱我的人,你等……】

一封信息没有看完,我就赶紧按熄了手机屏幕,多看一眼我都害怕自己小脑萎缩。

有时候我也挺佩服谢延这个人的。

这几年受到新兴行业冲击,海市的这些老豪门手下的企业都在转型。

几家人斗得你死我活,我们这一代共同长大的二代早已经先后投入了这场不见硝烟的战争。

这样的情况下,只有谢延落魄到了这个地步,脑袋里想的居然还是感情。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他就是谢父谢母的报应,那两只老狐狸这些年来,手脚可算不上干净。

当初为了抢生意,他们可是什么脏事都做过,如今生下来的儿子却是个傻白甜的废物。

12

我以为上次谢延的话只是说说而已。

然而没多久,就听说谢延回到了谢家。

一个已经被视为弃子的儿子,就算回去也掌握不到权力。

我和母亲都不看好谢延,只是加快了手头的动作。

从前谢家父母借着谢延的名义让给我们的项目里可是埋了不少雷。

他们并没有打算放过宋家这块肥肉,就算当初真的联姻成功,谢家两个老东西也会找准机会爆雷,彻底搞垮宋家。

尤其是谢父,他的野心从不掩饰,当初的谢延就是受他暗示才会在学生时代下意识来亲近我。只是没想到他儿子中途被贵族学校里的平民女生截胡。

谢延演霸总剧去了,但谢家和宋家的对垒并没有停止。

谢家给的一切,母亲都照单全收,只是老狐狸自以为挖的坑,早晚会崴到他的脚。

本以为还要再拉扯一段时间,可我们都没有想到,谢延这个人给了我们一个大惊喜。

谢夫人肚子里的孩子被他动手弄掉了,谢延又是谢家唯一的继承人了。

谢夫人还在医院躺着的时候,谢父已经带着谢延重新在公开场合出现。

亲儿子为了争权杀死了自己未出世的弟弟,谢父不以为耻,反倒是十分欣慰,他认为谢延长大了,开始真正了解了这个世界的残酷,并且成了这个弱肉强食世界的一员。

说实话,到这里,哪怕是我和母亲,都觉得他有些变态了。

但想到这只老狐狸年轻时候做过的事,又觉得不奇怪。

他是上一代谢家继承人中资质最平庸的人,可他靠着没有底线,亲将自己两个本该前途无量的哥哥送进了监狱,最后继承了谢家。

这样的人,得势之后,最容易自负,看不起曾经的对手。

当谢父带着谢延再度登门。

在他们的预期里,这个时候我应该一脸激动地冲出房门飞奔到谢延怀中了。

然而我和母亲直接飞去了巴黎度假,谢家父子连我家的大门都没能进去。

谢延不相信我会这么对他,执着地站在我家别墅外不肯走。

他来的时候有多么志得意满,现在就有多么失魂落魄。

管家劝退他失败,就在院子里升起了无人机给我们全方位连线直播。

到最后,是面色铁青的谢父强行将他带走的。

然后我的电话就被打爆了,我将手机给了秘书,他负责帮我拉黑一个又一个新打进来的陌生号码。

一顿饭吃完,母亲优雅地擦拭嘴角。

我问她:“要收网了吗?”

她看着我,勾起唇角浅浅微笑:“一出戏看久了,难免烦了。”

我低头,放下手中的刀叉,轻声开口:“那么,这笔账请由我来替你讨回。”

13

关于宋家掌权人的负面新闻在一夜之间铺天盖地遍布互联网每一个平台。

事态之所以这么严重。

是因为有人在其中指认我母亲买凶杀人,而我则是她藏尸的从犯。

新闻里记载了我母亲二十六年前恋爱脑发作和人未婚先孕。

事后又为了继承家业反咬一口,指控男人强奸。

将自己的恋人亲手送进监狱。

对方这么多年都过着老鼠一样的生活。

但如果对方真的是强奸犯的话,我的母亲为什么还愿意生下对方的血脉呢?

事情讲到这里,有些东西似乎看起来已经真相大白了。

更何况那神秘的曝光人还指出,在八年前我十八岁生日的时候,那个男人曾经千里迢迢找来了海市,只是想要为自己不曾谋面的亲生女儿庆祝一下成人生日。

可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就这样人间蒸发了。

一系列的诱导指控下来,人们很难不往我母亲买凶藏尸上面去想。

我平静地听完秘书汇报,然后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人,轻轻挑了挑眉:“那个曝光人指控我是帮凶,你也这样认为吗?”

“不可能。”坐在我对面的谢延缓缓开口,他看向我的目光深情又缱绻,“他们都不了解你,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单纯善良的女孩子。”

比起之前,谢延沉稳了不少,我看着他眉眼间的阴郁,沉默了好一会,才笑出了声:“谢延,或许你也不了解我。”

他不置可否,只是转头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宋家要不行了,警方那边已经准备立案调查了,沅沅,你嫁给我,我会保证你的生活和现在没有什么不同。”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带上了对我的势在必得。

“再等等吧,万一有反转呢。”我有些敷衍地开口道。

谢延还想说些什么,但又闭上了嘴,目光怜悯地看向了我。

他如今也明白了他父亲的那些手段。

谢父有心要给我家一个教训,那么这件事情就算是假的,最后也会成真。

网络上要求严查的呼声越来越大。

我很能理解网友们的心情,先前豪门中的小打小闹当生活的乐子看就行。

涉及了人命的事情,必须要严肃对待。

所以在警车停在宋家门口那天,全网都保持了高度关注,不少人聚在宋家大门外,开着手机直播。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

而结果就是,警察在宋家一无所获。

三天后,谢父谢母因为涉嫌谋杀未遂被警方逮捕。

而一直以来被全网寻找的我的生父也在众人的期待下露了面。

是了,并没有所谓的买凶杀人毁尸灭迹。

八年前,我给他买了座小岛,这些年来,他就一直在岛上种田耕地,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至于他为什么肯听话。

从他成功避开宋家的保镖,来到我跟前开始,我就告诉过他,送他来的人想要的是他的命。

他也不算笨,很快就想明白了在这场博弈中他作为马前卒的用处。

于是顺从地接受了我的安排,配合着我对外弄出一副他被宋家处理了的假象。

而谢父自以为掌握住了这一把柄,这些年来,早把整个宋家视为他的囊中物。

直到前一阵子,他找人曝光当年的事,想要给我一个教训。

我便趁机撤走了一部分保护我的生父安全的保镖。

他的行踪暴露,这些天来,他经历了至少不下于六起车祸、入室抢劫和高空坠物。

他是真的被吓到了,哭着找人要来了我的联系方式寻求帮助。

面对我让他站出来指认谢家的要求也不再推拒。

他不仅说出了谢家父母买凶杀人的经过,还指控了二十六年前,正是谢父指使他强暴了我的母亲,之后才有了我。

而其目的只是为了给我母亲一个教训,让她明白女人就该回家嫁人生子,而不是跟他抢生意。

谢家两个老狐狸锒铛入狱。

谢延顶着风雨在我家楼下站了个通夜,想求我放他爸妈一马。

“都说了有反转。”我在二楼看下去,笑眯眯地朝他开口。

“不要高兴得太早,老狐狸没有这么容易倒台。”母亲站在我身后,轻声开口。

我轻轻笑了笑点头称是。

14

我给谢延指了条明路。

谢父谢母倒了,但谢家还没有倒,换个掌权人的事情而已,一切都还没有走上绝路。

“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谢延看向我的目光深沉。

我想起半个月前他来找我时,我问他:“如果真相并不是大众所说的那样,你会帮我吗?”

谢延当时给我的答复是:“沅沅,你不要想太多,你只要知道,我可以保护你,永远都向你提供港湾就行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深情,却无法遮盖住他想将我关进笼中变成金丝雀的本质。

既然如此,我也只能回报他那么多。

谢氏被举报重大偷税漏税那天,我带着小秘书坐上了去冰岛度假的飞机。

屋漏偏逢连夜雨,谢延被查出了胃癌晚期。

他那令他养成了肆意酗酒飙车等习惯的荒唐青春,多年之后,还是将报应回馈在了他的身上。

谢延无力再支撑谢氏。

没过多久,谢父谢母因经济犯罪、故意杀人未遂及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地质组织罪等数项罪名被判决。

等他们坐完牢出来,谢延应该已经又有三岁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小秘书告诉我,谢延一直在给我打电话。

我想了想还是接了,电话那头的谢延声音嘶哑。

他说:“我要死了,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宋芷沅,从今以后,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像我这样爱你了。”

“像你那样?”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像你那样第一天订婚第二天就出轨,还是像你那样在我遭受危难的时候赶上来落井下石?谢延啊谢延,你这个人作为对手实在让人觉得不够格,作为人类也让人看不起。”

电话那头谢延一愣,好一会,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沅沅,你根本就不明白,我是真心爱你的,我只是……”

“你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我轻笑出声,“没关系的,谢延,我理解你。”

说完,我朝一旁的小秘书轻轻抬了抬手,他立刻会意,脑袋靠在我的手掌上柔顺地喊了一声:“大小姐。”

“宋芷沅!!他是谁!!”电话那头的谢延声音炸了。

我没理会他,只是在电话这头轻轻说上一句:“你知道吗,许婉之所以回国,是我安排人向她透露了你的近况。”

让她知道自己的老情人发达了,而且心里还一直想着她。

她屁颠屁颠就来了。

我没想到的是,我以为谢延至少会装一下,没想到他是真的连装都不装,就迫不及待和许婉搞上了。

不止如此,还要顺带来踩我两脚,在心底脑补了两个女人爱他痴狂的戏码,来获得心灵上的满足。

我哭死,这种男的到底谁在谈啊,反正我不谈。

深夜, 母亲那边打来了电话。

“你做得很好。”电话里母亲的声音浸着湿润的泪意,我听见她说,“前二十多年,把你困在了我的仇恨中很抱歉, 今后我希望你能尽情掌握自己的人生,自由高飞。”

“这就是我想要做的事情,母亲。”

带着和你相连的血脉降生,被你教导,为你复仇, 这是我最甘之如饴的事情。

我在内心深处将话语默默补完, 转头看向了夜色深处。

记忆再度被拉回。

在我十八岁那天,那个满面算计的男人出现在我面前。

我没有去了解他的生平, 而是转头让人去查了是谁派他过来。

顺藤摸瓜地, 我知道了一些往事。

在三十年前的海市商界, 有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她是一名大方美丽的女地, 出身名门, 教养极高, 还具有旁人所不具备的野心。

她的前半生都极为顺利, 有爱自己的长辈, 有成功的事业, 还有一位与她自由恋爱的恋人。

然而,就是那名看起来谦和儒雅尊重她个人意志的男人。

在被她的对家买通之后,给她下了药将她强暴,又在事后替换了她的避孕药。

女人在将对方送进监狱之后才发现自己怀孕了。

当时正是她事业的关键期, 她一手创立的公司已在上市前夕。

她本想将这个孩子打掉,可向来疼爱她的父母却勒令她必须回家待产。

将这个孩子生下来,为家族延续血脉。

同一时间,公司的竞标书被人盗取。

她的对家就站在她面前,大声让她滚回去生孩子, 守好身为一个女人的本分。

花团锦簇的前半生瞬间荒唐得像一个笑话。

原来父母的疼爱、恋人的尊重从来只是在某些限定条件下发生。

在权和利面前, 人的情感竟然是那样靠不住的东西。

那是她人生的最后一次妥协。

十月后,她生下了一个女儿, 给她起名芷沅。

她带着女儿脱离了家族, 单独教导这个属于她的孩子。

到最后,在她父母临终前,她靠着一己之力, 挽回了式微的家族, 正式掌权。

只是那些嘲笑的声音一直都在。

无论她爬到多高的位置,她曾经的对手始终保持着一种上位者凝视的姿态。

等待着将她踩回谷底。

而现在, 那些嘲笑的声音、凝视的目光终于彻底消失掉了。

是的,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已经注意到了, 谢家父母在和我母亲谈话时眼中的轻蔑,以及母亲偶尔黯然神伤的姿态。

从那时候起, 我就已经明白我的目标该是谁。

那年我六岁。

我用了之后整整二十年的时间, 让谢家父母相信我对他们的儿子死心塌地。

毕竟再奸诈的老狐狸, 也很难去质疑一个六岁小女孩的真心。

连我母亲都没有想到,我从一开始接近谢延就是故意的。

可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我是继承了母亲血脉的孩子, 我与母亲同仇敌忾。

我的目标是攀登母辈看望过的风景,而不是被困在笼中执着于美丽和被爱。

这是我毕生的信条,永远也不会改变。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