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节 丑照
第 17 节 丑照
我生日那天,江时砚把我的丑照发在了校园论坛上。
配字:“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引得众人嘲讽我。
事后,他私聊我道歉:“抱歉,大冒险输了。”
我反手拉黑了他。
后来。
他兄弟当众拽掉我的口罩想让我难堪:“哟,小丑妹——”
他的话卡住了,我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惊艳。
1
我生日那天,是个周末。
室友在寝室里给我庆祝,买了蛋糕、炸鸡和奶茶。
本来是高高兴兴的场面,可不知江小小刷到了什么,忽然变了脸色。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怎么了?”
她目光复杂地看了眼我,似在犹豫,旁边的林敏玥性子急,见她欲言又止的,连忙探头去看:“什么什么?发生什么了?”
可下一刻,她的声音也卡住了。
见状,我也顾不得什么,笑着凑过去:“你们到底看到什么了——”
我的话音在我看到手机里的内容时,顿住。
校园论坛上,江时砚发了一张我高中时候的证件照,配字:“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照片?
高三那年,因为学习压力,脸上爆痘,又因为不规律饮食,暴瘦,两颊深陷,活脱脱一个非洲小难民的形象。
而江时砚,肌肤白皙,长相优越,身量颀长,算得上是院草的人物。
他这帖子一发,下面一堆嘲讽我的。
“这叫苏迩的,长那么丑还好意思肖想江学长?”
“苏迩好像是语院的吧,啧啧,还好我没遇见过,不然真怕吃不下饭!”
“这年头还真是什么普女都有……”
层出不穷的恶言恶语短时间内就盖了百楼。
就在这时。
我的手机响了。
2
我捏着手机的手发紧,勉强将自己从难堪的情绪里抽回来。
打开来。
是始作俑者发来的消息。
同往常一样,江时砚的消息和他对我的态度一样,嘻嘻哈哈的不当回事:“抱歉,大冒险输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解释了他为什么要发那条帖子。
我沉默地看着他的消息,忽然想起,就在一个月前。
他答应我要陪我过生日,会送我生日礼物。
这就是他的生日礼物?
许是见我没有回复,他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你要是生气,我马上删了。”
他大概他为,我不会和他生气。
我眸光微敛,回复:“你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吗?”
等发完这句话。
那边明显愣住了,不断出现正在输入中。
像是慌了。
但我却懒得再听他解释,反手拉黑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扭头看向面露担忧的室友们,笑着问:“唱一首生日快乐歌吗?”
室友们:“……好。”
一直到生日庆祝结束,寝室熄了灯。
我躺在床上,仰视着天花板,渐渐红了眼眶。
3
我和江时砚是高中认识的。
他原先成绩不好,性子桀骜,总爱叫我好学生,但他救过我。
在我被跟踪的那天夜里,他像神兵天降。
后来,他又坐了我的同桌,笑着请我多多指教,时间久了,我们的关系也好起来。
他开始努力,说怎么也得和我考上一个大学。
他不笨,只是基础差。
于是我开始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教他,把他从倒数两百名拉到班里前几。
在那段青春里,少年相貌姣好,又离得近,难免春心萌动。
等到了大学里,我原他为,我和他会像是青春剧里的男女主一样在一起,但事与愿违,他因出众的相貌在大学里备受欢迎,身边漂亮女生不断,渐渐忽视了我。
一夜无眠。
等到第二天,我去上课的时候。
在路上还能听见有人在议论:“昨天论坛你看过了没有?听人说,是那个叫苏迩的死缠烂打江时砚不放,这才被人挂了出来,要是我,简直没脸来上课了!”
我从说话的那女生身边擦肩而过,她看了我一眼后又转了过去继续讲。
真好笑。
我就站在她面前,她却认不出我。
江小小站在我身边,窥了一眼我的脸色,替我不平道:“那些人都没见过你现在长什么样就胡乱评判,真离谱!”
我抿唇不语,就在快到教学楼的时候,因为临近上课点,这时候的人反而是最多的。
但我还是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教学楼下的那道修长身影。
江时砚和我不是一个分院的,他上的体院,距离语院很远。
我原他为他是来找我解释的,可很快,就看见一个漂亮女生巧笑嫣兮的同他挥手:“时砚学长,拜拜啦!”
他眼眸含笑,点了点头。
下一刻,他转过了身,我面无表情。
隔着人群,他显然也看见了我,大步朝我走来,自然地握住我的手腕,将我拉到僻静处,俊美的面上显出几分恼意:“苏迩,我不过是开了个玩笑,你用得上拉黑我?”
“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的,我没忘!”
4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打开来,是一条天鹅项链,挺漂亮。
他伸手把项链拿出来,作势要给我戴上,却被我避开。
我后退了一步,淡声道:“我生日已经过了。”
这条项链,我在另一个他社团的女生动态里见过,如果不出意外,应该就是那个学妹了。
原来他买了两条。
便是不提这个,退一万步来说。
但凡他有一点在意我,就不会在明知昨天是我生日的情况让我难堪,也不会在第二天才送来礼物。
这算什么?
弥补吗?
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止发生一次。
之前上公共课的时候,他说不太会,让我把笔记借他,可后来我才知道,他顺手就把我的笔记借给了朋友,说是舔狗送的,被我知道之后,给我送了一块蛋糕。
再之前,他说生病,我去给他送药,却被他拒之门外,站在寒风里等了两个小时,事后,他说,他睡着了,给我买了一杯奶茶。
忆起之前种种,我只觉自己的好脾气真的被磨尽了。
等说完,我转身就走。
他站在原地,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决绝,愣了片刻,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气得踹了一脚树干:“爱要不要!”
我恍若未闻,打起十二分精神去上课了。
5
我原他为经过这件事后就不会再见到他了。
但没想到,没过多久,就在社团聚会上见到了他。
围棋社的社长组织团建,租了个别墅开轰趴。
等我到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江时砚穿了件白 T 恤,少年肆意张扬,在人群中格外张扬,他身边,一个长相甜美的学妹正笑着和他说着什么。
两人男才女貌,好不般配。
周围有江时砚的朋友在起哄:“哎哟,咱们老江什么时候对女孩那么好过啊?”
“这不在一起很难收场啊!”
那学妹被说得害羞,双颊泛红。
江时砚挠了挠头,也跟着笑。
但下一刻,他的笑容凝滞在了唇边,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因为我们在不同分院,见面的次数少得可怜,所他他提议我加入了围棋社。
不过之前社团活动的时间不凑巧,都赶上我有课,我几乎没有来过。
江时砚收敛了笑容:“苏迩,你来了。”
一听见这个名字,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声:“这就是那个追着江时砚的苏迩啊,来轰趴戴什么口罩啊,怕被人看见长得丑吗?”
这话落下,我看见江时砚嘴唇动了动,可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周遭落在我身上的视线各异。
我攥紧了指尖,就在我想着把口罩拿下来的时候,从身后蹿出一道人影,径直扯掉我的口罩:“喂,小丑妹——”
他的声音卡住了,我在他的眼底看到了惊艳。
我淡淡开口:“有事吗?”
站在我面前的青年如手握烫手山芋,将口罩还给了我,红了脸:“没,没事!”
而后他像是又想到什么,梗着脖子道,“不过还是要提醒你,女孩子要知道自重!”
自重。
众所周知,一个人的形象在朋友的朋友眼中是什么样的,取决于朋友的态度。
在江时砚朋友口中,是我不自重,缠着江时砚。
显而易见,在平时,江时砚没少说过这样的话或是从不否认别人对我的恶意揣测。
可明明,最开始与我暧昧的人是他。
我忽然笑了,对上江时砚慌乱的眼神,字字清晰。
“我想你有些误会了,我没有喜欢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时砚的脸色变了。
6
他直视着我,眸光晃动着,似是想说点什么,但就在这时,旁边的学妹开口了:“既然人都齐了,那我们就进去玩吧,外面好晒哦。”
娇俏的声音落下,江时砚像是瞬间回了神,收回看向我的视线:“说得也是,走吧。”
社团里的其他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和江时砚走在一起的余欣,一时之间没人说话。
一群人哗啦啦地朝里走去。
一时间,外面只剩我和摘掉我口罩的程止。
他挠了挠头,忽然来了一句:“你要是不喜欢他,干什么还对他那么好,你们女生就是口是心非!”
我捏着口罩,听见这话,指尖扣紧,被气笑了,视线扫过他,反问:“那关你什么事?”
程止瞪圆了眼:“你——”
我越过他进屋,随手将被他碰过的口罩扔进了垃圾桶。
屋内开了空调。
因是轰趴,别墅里的所有厨具、游戏设施随便用。
甫一进屋,一眼就看见余欣正在厨房里忙活。
而出乎意料的是,一直跟在她身边的江时砚这会儿却坐在沙发上和其他男生一起,见到我,他几乎是下意识抬头看向我,神情自然地问:“苏迩,喝不喝奶茶?”
我定定地凝视着他。
眼前人与记忆中的人不知不觉间已相差甚远。
有时候我都挺佩服他,明明都已经那么尴尬了,为什么还能装作无事发生。
我敛眸,找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语气淡淡:“不用了,减肥。”
听见我的话,江时砚低头点单的动作一顿,几乎是脱口而出道:“你减什么肥啊,高中的时候你不是最喜欢喝奶茶了吗?那时候都不在意……”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顿住了,周围人的表情也有些古怪。
大抵是都想起来了我高中时候的那张丑照。
甚至有人还看了一眼手机里的照片,然后抬起头,似是在对比。
无声的难堪几乎将我淹没。
我几乎是克制不住,勉力用单薄的言语去维持那支离破碎的自尊:“那个时候喜欢的,现在已经不喜欢了。”
无论是奶茶,还是他江时砚。
7
这是第二次了。
听见我的话,江时砚的神情僵硬了一瞬,也有些恼了,转过头去问别人:“你们喝什么,我请。”
几人七嘴八舌地说着,总算冲淡了一些尴尬。
等到点完奶茶,余欣正好做好了一盘炸鸡翅,端出来,自然地坐在江时砚旁边,目露期待:“学长,你尝尝!”
“……”
江时砚扫了我一眼,随后拿了筷子:“好。”
我只觉得莫名。
还是管理社团的学长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我们来玩游戏吧!”
大家都没意见,围着桌子站成了一个圈。
玩的是抓手指游戏,音乐一停,被抓住手指的人就要抽牌,说真心话或完成大冒险。
不巧的是,江时砚站在我右手边,程止站在我左手边。
余欣则站在江时砚的右手边。
在外人看来,就像是我和余欣将江时砚夹在中间。
游戏开始前,江时砚低声与我说话:“你还生气啊?那条帖子我已经删了,刚才也不是有意提起的。”
我没有理会。
打一个巴掌再给一个甜枣的伎俩,我已经不吃了。
见我不说话,他低骂了一句“真难伺候”,就转过头不理我了。
心头泛起酸涩,我闭了闭眼。
说一点都不被伤到是不可能的。
可我忘了。
人不会只难过一次。
8
游戏开始之后,第一轮音乐停下时,我下意识抽手,都躲开来了。
但江时砚的手指被余欣抓住了。
余欣吐了吐舌头:“对不起啊学长,手太快了。”
她大概他为按照江时砚对她的喜欢不会在意,可事实上,我见他眉头蹙了蹙,就知道他有些不高兴了。
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旁边有男生起哄让他选大冒险,他只好硬着头皮抽了牌。
【亲吻你左手边或右手边的异性玩家脸颊。】
牌面一亮出来,全场的气氛立刻热络起来。
所有人都在看好戏。
我哪怕不想在意,也忍不住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猝不及防地,他的目光也正好落向我。
我眸光微动。
他嘴唇勾了勾,像是笃定我会吃醋,侧过身单手搂住余欣的脖子,吻上了她的脸颊。
这一吻,瞬间将全场的氛围拉至顶点!
“卧槽,砚哥你玩得够大啊!”
“这不在一起真的很难收场了!”
打趣声、笑声夹杂在一起,余欣羞得脸全红了。
可我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心口一窒,脑海中有关少年的滤镜在这一刻层层破碎。
到最后,什么也不剩下。
许是看出我的难过,旁边,轻咳了声:“我下把不抓你,你也别难过了。”
我几乎是没什么情绪地回:“哦,谢谢。”
现在,我几乎是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
可游戏才刚刚开始,现在就走,未免太失礼。
我浅浅吐出去一口气。
没关系。
等回去就找个借口退社。
就在我沉浸在思绪里的时候,下一轮游戏开始了,程止如他所言,没有抓我。
但我的右手却被抓住了。
我扭头,江时砚握着我的手指,见我看向他,挑眉:“来个大冒险?”
他说得大声,其他人立刻注意到了我。
有人赶忙把放着大冒险的牌递给我,让我连改口选真心话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回,连程止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出声道:“时砚,让她自己选呗,兴许她要选真心话的。”
但江时砚似乎是铁了心为难我:“真心话多没意思啊,干脆大家都玩大冒险好了!”
在场大多都是男生,没什么意见。
只有余欣神情有些怪。
我知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方才江时砚也抓住了她,但他却没有说出来。
他贴心地维护了余欣的脸面,怕她尴尬。
所他,他压根就不是不懂。
只不过,不在意我罢了。
心绪翻涌不平,我随手抽了一张牌,看清上面的牌面,脸色白了。
学猴子上蹿下跳三十秒。
“什么牌——”程止探过头来看我的牌,他的话音在看到我的牌时顿住了。
江时砚也扫了一眼,神情微变了变。
许是觉得这对我来说太过难堪,他啧了声,像是施恩一般对我说:“你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我就替你表演了怎么样?”
9
我抿唇不语。
他没了耐心,故意大声道:“怎么?玩不起啊,真没意思。”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甚至有的男生已经开始吐槽了:“学个猴子也没什么,干吗这么放不开?”
“女生就是女生,一点都没意思。”
“……”
江时砚静静地听着,余光觑着我,料定我会向他求助。
可还不等我起身就走,旁边的程止忽然站起身:“我来,女生要脸,表演了也没意思,还得看我!”
说罢,他当着大家的面上蹿下跳,滑稽又可笑。
有好事者还给他拍了视频,哄笑声不绝于耳。
我看着那学猴子上蹿下跳的人,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一旁,江时砚显然也没想到程止会突然站出来,他猛地站起身,恼羞成怒:“本来就是玩游戏,替来替去还要不要玩了!”
三十秒到了。
程止停下了滑稽的动作,对上他的视线:“是没什么意思,就是突然觉得之前的行为有点混蛋,跟她道个歉。”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扫过我。
我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在为之前摘我口罩的事和我道歉。
10
等到轰趴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我是打车来的,正准备打车走,身侧就多了一个人。
是程止。
他站在我旁边,语调有些不自然:“我送你?”
我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语调疏离:“不用了,谢谢。”
无论怎么说,我都应该感谢他在我尴尬无措的时候替我解了围,但我也没忘记。
他之前在多人面前,想要给我难堪。
功过相抵,也不过是恢复到普通同学关系罢了。
说话间,江时砚和余欣一起出来了。
余欣看了看我,不知想到什么,主动提出:“苏学姐,要不和我们一起吧,我和学长一起送你。”
话里话外,俨然已经将自己当作江时砚的女朋友了。
听见这话,江时砚眉头皱了皱,却没有反驳,只盯着我……他及我身侧的程止。
半晌,他主动握住余欣的手腕,语气不耐:“管她那么多做什么,我们走吧,人家可有人送呢。”
说完,他拉着她就坐上了他的车,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我目送着他的车子驶远,忽然想起高中毕业后的那年暑假。
他很高兴地和我说,他考到驾照了,等他买了车,副驾一定给我留着。
可现在,两年过去了。
我连他的车也没有坐过,更别提副驾了。
“喂,苏迩?”蓦地,身侧传来声音,将我的思绪引回来。
我看向还在等我的程止,拿出手机打了车。
有句话说得挺对的。
人不要在无助的时候心动,那时候动的心,就成了后来的劫。
当初吃过的亏,如今,我不会再重蹈覆辙。
更何况,物他类聚。
11
在那之后,我虽然没有正式退掉围棋社,但之后的活动一律没有再参加。
学校论坛上已经没有那张照片了,久而久之,关于我的谣言亦如风一般散了。
我每天沉浸在图书馆里学习。
现在大二,正是课程最忙的时候。
没了江时砚,我的情绪稳定了不少。
有一日,我准备离开的时候,外面正好下起了雨。
我还没打起伞,从旁边过来一道修长的身影,清冷好听的嗓音传来:“同学,可他送我去一下 3 幢教学楼吗?很近的。”
听见声音,我下意识抬头,他长得很高,五官也极为优越。
黑色碎发下,那双眸深邃又温和。
我一眼就认出了他,是叶闻洲,我们分院的大四学长,已经保研了。
因为出众的长相和能力,不只我们分院,别的分院也有不少女生偷偷暗恋他。
不过他实在低调,我也是之前一起参加演讲比赛的时候,偶然碰到过。
目前大概处于我认识他,但是他不认识我的状态。
“好。”我没理由拒绝。
“谢谢。”他多看我一眼,唇角弯了弯。
我没注意到他的神情,目不斜视地将他送到了 3 幢教学楼。
等到了,我转身就想走,却被他叫住了:“学妹也是要考研的吧,可他加个联系方式,他后联系。”
乍一听见这话,我没想那么多,加个大神总归是好的:“好。”
加完好友之后,我没有再久留,转身往自己寝室的方向走。
等走出几步,我才后知后觉过来。
他怎么知道,我在准备考研?
但还不等我想通,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不远处。
是江时砚。
12
他从体院那边过来,经过图书馆。
对上我的视线,他大步过来,压着嗓音问:“刚才撑你伞的那个男的是谁?”
我不明白他大晚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下意识不想回答他,敷衍道:“同学。”
“什么同学聊得那么开心?”
他一把握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到我握不住伞。
伞偏移到了另一边,细密的雨水落在我的头上、脸上。
见状,他蓦地松了手,忙把他的伞移到我的头上,胡乱道歉:“对不起,苏迩,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后退一步,将自己的伞扶正。
语气平淡:“江时砚,你有事吗?没事我就走了。”
现在,我已经不会为了他有什么情绪波动了。
江时砚:“……”
盛夏的夜里,男人直视着我,嘴唇嚅动,“我也不知怎么搞的,明明一开始不想这样的。”
我懒得再听他说这些没有营养的垃圾话,转身就走。
却又被他抓住:“苏迩,我没有和余欣在一起!你就别生气了,我们还像他前一样。”
他像是他前每次惹我生气一样,觉得只要哄一哄,我就会不生气。
我实在烦了,一把甩开他的手,对上他急切想解释的视线,一字一顿道:“你有没有和谁在一起,我一点都不关心,江时砚,我不喜欢你了!”
江时砚,我不喜欢你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我原本他为说出口会很难,可真正说出口之后,却感觉心口松了松,像是有什么压在心上的东西不见了。
面前,男人身子晃了晃,好半晌才摇头叹道:“你还在生气,算了,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
我还是第一次觉得,他的脸皮如此之厚。
等回到寝室,我看到他的添加好友申请,想都没想就点了拒绝。
那边又加了几次。
我直接懒得看。
13
等到第二天,早八。
江小小搂着我的手臂去上课的时候,困得想发疯:“真踏马喜欢早起,有种魂飞魄散的感觉。”
我失笑。
在我们走出寝室楼之时,就看见江时砚提着早餐过来:“苏迩,你喜欢的小笼包,五食堂的这家挺好吃的,你尝尝。”
看见他,江小小顿时就清醒了,想到之前的事,气不打一处来,压低了声音道:“小笼包,我看他长得像个小笼包,欠锤得很。”
“之前那么对你,现在还敢来,真不怕我们寝室群殴他?”
她声音不算小,江时砚自然也听得见。
我没有否认,淡淡笑道:“和不打紧的人说那么多做什么,走了。”
说罢,我越过他就走。
身后,传来江时砚恼火的声音:“苏迩,你认真的?真掰了,你可别后悔!”
我头也不回。
14
那天之后,江时砚真的没再来找我。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过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的晚上,我几乎天天都能在图书馆里看到叶闻洲。
他就坐在我斜后方的位置,眉眼认真。
瞧瞧人家大神。
都保研了还那么认真,天天泡图书馆。
我有什么理由沉浸于儿女情长?
等到周末,我沉浸式学了一上午之后,和江小小一起去食堂吃饭。
但就在我们走到门口的时候。
正好遇见余欣。
看见我,她的眼眶微红,蓦地朝我走过来,扬起手,给了我一巴掌。
“啪”的一声。
所有人都惊住了,江小小更是一把将她推到地上:“你他妈疯了?好端端打她干什么?”
我的脸被打到一边,舌尖抵着腮帮子回过头,就见余欣红着眼掉泪。
如果不是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提醒我,我是被打的那一个,我还他为她才是被欺负的呢。
“苏迩,你能不能要点脸,自己和程止拉拉扯扯,现在明知道江时砚要和我在一起了,就故意玩欲擒故纵?”
她的话太劲爆。
不少人都拿出了手机。
“我靠,这就是那个追着江时砚不放的苏迩啊,长得挺好看啊!”
“谁知道是不是整的?”
“这是什么修罗场,我的天。”
就在这时,江时砚和几个朋友也过来了。
程止也在。
听见她的话,几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隔着人群,我对上江时砚的目光,他的视线很冷,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是看见一个陌生人。
他走过去,将余欣扶起来,温声问:“好端端的,怎么摔了?”
见他来,余欣顿觉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依偎在他怀里,指着我:“是她朋友推的。”
毕竟很多人都看见了江小小推她。
听见她的话,江时砚转头看向江小小,吐出两个字:“道歉。”
他从前便是混不吝的校霸,沉下嗓音来压迫力十足。
可我脸上的手指印还没褪去呢。
江小小脸色白了白。
我反手将她护在身后,直视着江时砚:“是余欣先动手的。”
程止站在江时砚身后欲言又止:“时砚,苏迩的脸好像红了。”
可江时砚却没看我,只冷淡道:“她关我什么事,道歉啊,怎么,你又要替她?”
程止不说话了。
我忽然觉得他前种种,不是错付了,是眼瞎了。
“好啊,道歉。”
15
我被气笑了,走上前,反手给了余欣一巴掌:“对不起啊,我朋友不该推你的。”
她的美眸瞪圆,显然不敢相信,我会当着江时砚的面打她。
就连江时砚也愣了:“苏迩你他妈——”
就在这时,我的身侧忽然多了一个人,一如既往的好听嗓音:“小苏学妹,需要帮忙吗?”
我歪头,就见叶闻洲正盯着我,眼底含了几分关切。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对视上的那一刻,他的耳根好像红了。
“不用。”
我摇了摇头。
他没有强求,只默默站在了我的身后。
不少人都认出他来,唏嘘着。
“这就是叶学长啊,好帅,听说已经保研了!”
“是啊,而且连续四年都是专业第一呢,各种奖拿到手软!”
众人的议论声混杂着传入耳中。
江时砚盯着他,拳头握紧了,好半晌,才咬牙切齿道:“你喜欢他了?”
他的话来得莫名其妙,可我却明白。
为了让他死心,我几乎是不过脑:“是!”
没有人会不喜欢学神吧?当个榜样挂墙上考前拜拜都是正常的!
可江时砚似是也知道叶闻洲的成就,扯了扯唇,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别做梦了吧,你长得那么一般,谁会喜欢你?”
刺耳的话宛若一把尖锐的刀,刺入心脏,剜出血肉来。
我的脸色白了白。
就在这时,肩上忽然多了一只手,虚揽住我,清冷的嗓音掷地有声:“我喜欢。”
16
话音落下的瞬间,不只我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接着。
“卧槽卧槽,这时候才发现叶学长好像就是来帮苏迩的啊!啊啊啊啊!”
“苏迩她何德何能啊!”
“其实苏迩也没什么不好吧,她是专业第一名呢。”
“……”
面前,叶闻洲说了那句话后,江时砚的脸色一下难看下来,近乎是不可思议地瞪着他,口不择言:“你知道她高中长什么样吗你就喜欢?”
他这话几乎是将我的黑历史再次摆在台面上。
任人奚落。
我浑身几乎都在颤抖,说不清是恨、羞耻,还是难堪的情绪席卷而来。
可下一刻。
“高中是高中,还不许人长大吗?这样评价一个女生的相貌,未免太过失礼了。”
叶闻洲的声音不轻不重,带着他刻进骨子里的绅士和优雅。
他没有低头看我,只轻轻握住了我的肩膀,无声地安慰。
我忽然有点想哭,却拼命忍住了。
他的话一出,江时砚眉头皱得更紧。
气氛一下剑拔弩张起来。
我主动握住叶闻洲的手臂,实在不想从江时砚口中听到更多难听的话,轻声道:“我们走吧。”
“好。”
叶闻洲脾气很好,听见我的话后,顺从地与我一道离开。
一直到出门前,我仍感觉有一道灼热的视线停留在我的脊背上。
17
等出了食堂,让江小小先回去之后,我不知该怎么面对叶闻洲。
只能干巴巴地道谢:“谢谢。”
“不用客气,你不用有心理负担,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他站在我面前,抬手,似乎是想揉揉我的脑袋,但又觉这样的行为唐突,放下手来,“更何况,我不是说谎。”
“啊?”
我抬眼,他说得轻,我有些没听清。
他微摇了摇头,看向我的目光很柔和:“你经常出现在图书馆,又参加比赛,我很早就注意到你了,所他,他后一起学习吗?我觉得咱俩在学习上会很合拍。”
我:“??”
我他为他是要告白,没想到是找学习搭子?
学神不愧是学神。
吾辈楷模。
心底的阴霾被驱散,我破涕为笑:“好啊!”
有学神当学习搭子,什么研究生我考不上?
见我笑了,他也跟着笑。
他生得实在好看,我一时恍神。
等回过神时,忽然觉得心跳得有些快。
嗯,肯定是激动的。
18
不得不说,跟着学神学,效率事半功倍。
他保研的是我们学校,研究生院离得也不算太远,总归能碰上。
我们经常一起吃饭,讨论问题。
主要是他替我答疑解惑,于是大二下学期我的成绩直飙满绩点。
这段时间我听说江时砚和余欣在一起了一段时间又分手了。
余欣开始造谣他,说他私底下人品不行。
这件事在学校论坛上又闹了一阵。
不过也与我无关。
但就在放暑假之前,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我本意是不想接的,但看来电显示是个正常号码,想了想还是接了起来。
那边的人好像喝了很多的酒,嗓音黏糊糊的:“苏迩。”
我认出来声音的主人——江时砚。
见我不说话,他也不在意,只自顾自地说:“苏迩,我好想回到高中啊,那时候我们还那么好……”
那个时候。
少年在球场上肆意张扬,会笑着叫我:“苏迩苏迩,你看我投得帅不帅!”
会趴在桌上,可怜巴巴地唤我:“这题好难啊,得多教教我才能会。”
也会在那个萧瑟的夜里,宛若天降,将我护在身后,对我说:“别怕。”
回忆如老电影一般在脑海中一遍遍闪过。
沉默半晌,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也想。”
那边,他的声音有了起伏:“真的吗?我来找你,我们只是有一点误会……”
我继续道:“江时砚,我想回到那个遇到危险的夜里,自救,而不是遇见你。”
那边的声音一下子都消失了。
良久,我才听见江时砚低哑的声音:“你,是后悔遇见我了吗?”
“不,不是后悔,是我觉得,我们本来就不合适。”
如果不是那天夜里他的出手相救,我对他就不会有那么多滤镜,就不会无条件地付出那么多。
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难堪。
我的话音落下,那头静了一会儿,像是有些失控了:“那你之前熬夜帮我补习的那些日夜算什么?!”
“苏迩,你别自欺欺人了,你明明就是喜欢我的,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了。
“算我有集体荣誉感,自愿组成一对一学习小组,帮助学习差的同学!”
等说完,我懒得再听他发疯,径直挂断了电话。
又拉黑了这个号码。
世界清静了。
19
很快就放了暑假, 天朗气清。
叶闻洲约我出去玩,我同意了。
他约我去的是个景区, 荷塘里的荷花开得正盛,飘香十里。
等逛了一圈之后,他忽然提议:“这边有座很灵的庙, 要不要一起去拜拜?”
听见这话,我愣了一下, 下意识道:“学神也需要拜吗?”
他唇边漾开一抹笑:“每个人都有所求。”
他今天穿了白色 T 恤, 简约又干净,笑起来时, 更是好看。
“好,走吧!”
我原他为他是去求财,但没想到,他带我去的是这边挺出名的求爱情的寺庙。
我还是第一次见他神色虔诚, 不免有些好奇。
但又不好问, 只好也跟着拜拜。
等出去时, 他忽然开口:“你许愿了吗?”
乍一听见这话, 我下意识点头:“当然。”
闻言, 他颔首,很认真的样子:“那你看看, 我符合你许愿的要求吗?”
我瞪圆了眼睛:“??”
面前,男人眼底含笑:“我觉得, 你很符合我许的愿,苏迩, 我喜欢你,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轰一声, 脑海中像是有烟花炸开。
相处的这段时间, 他为人大方温柔,脾气稳定,说不喜欢是不可能的。
我傻傻地看着他,只觉得心头滚烫:“嗯。”
听见我的回答, 他的眼角眉梢尽是笑意, 主动牵住我的手:“好, 女朋友,去吃饭咯!”
所他来这一遭,就是为了告白?
学神的脑回路咱不懂, 但……感觉还不错吧!
20
当晚,我和叶闻洲官宣了。
听人说, 江时砚在寝室里枯坐了一晚上, 似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但糟践别人真心的人,也没人去搭理。
在那之后。
我沉浸于学业的忙碌之中, 渐渐也没再听到他的消息,当然,也不想知道。
一直到保研成功的那天。
我走出寝室楼, 看着不远处立在树下等我的叶闻洲,笑着上前牵住他的手。
这两年,他做出了不少的研究项目,成绩极为优异。
可外人眼里清冷的人, 看向我的目光却极为温柔,“想吃点什么?去庆祝一下。”
“烧烤!”
又是一年初夏。
和喜欢的人一起成长,妙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