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公主有疾:狂撩奶狗将军
公主有疾:狂撩奶狗将军 念卿卿:许你一世共逍遥 作为在京城中横行霸道数年的长公主, 我从未想过自己被求爱时,对方的定情信物会是一把带血迹的刀。 1 这段孽缘开始于某个风和日丽的午后。 我在御苑行猎,却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郎君,抢先猎走了鹿犊。 惯常为非作歹习惯了的我,想也没想,反手就用皇帝哥哥赐我的箭矢射伤了他所乘白马。
第 3 / 5 部分
我四下瞟了一圈,只见偌大的屋内,除了我与他外,并无别人,便也理直气壮起来:「什么私联外臣?若您说的是沈叔痕,那可是小时候,您千叮咛万嘱咐说沈家郎君胆小怕生,叫文惠在宫里照应着。若您说的是王嗟,呵呵,文惠倒是想联得很,但不还是乖乖听了太后的话么?」
但我还没发挥完,皇帝就将手中的折子向我掷来。
「这折子还能是朕生编硬造的不成?」
我原本正要因皇帝粗鲁的动作生气,但拿起折子,潦草看了几行后,却立刻僵在原地。
半晌后,我干笑道:「这是王嗟的字吗?写得真丑,您没让他做状元,实在圣明。」
皇帝闻言,阴恻恻凝了我一眼:「你怎么想?」
「王嗟想娶我,却不先问我意见,实在过分。」
我一脸坦然。
「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则国人贱之,他是把朕看作是你父母了……」皇帝哥哥先慢条斯理解释道,但话说到一半,似乎是意识到被我绕了进去,又咳了两声,「这事朕权当未见,明年开春,便撵他回安西去。眼下告诉你,是让你最近老实点,莫让太后知晓烦心。」
虽说那句「老实点」,皇帝讲得轻飘飘,但却没减半点威慑之力。
「对了,王嗟还给了你把刀?那种东西,对他们王家人意义非凡,你交给朕,朕来日还他。」
因看我默不作声,他又眯了眯眼,声音低沉:「嗯?」
威胁,很显然是威胁。
仿佛看到大理寺内柴草、孤月、铁栏杆的我迫于淫威,只能松了两只手,垂下头,声如蚊呐:「臣谢主隆恩。」
皇帝当然听出我话里讽刺的意思,却不为所动。
「燕燕,咱们家的婚事,如愿者百年来不过一二啊……」
因为这久违的「燕燕」,我想骂都骂不出声来。
只能忍住呜呜咽咽的冲动,在心里想,明年王嗟离开了京城后,我便去庙里绞头发好了。
但等到京城飘了今年的第一场雪时,如丧考妣的沈叔痕,便为我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西北有很大的可能起战事!
彼时,我正蹲在我的长公主府里看蚂蚁搬家,闻言反而笑了:「昨日太后还说,要与陛下商讨我的婚事,这下又要耽搁了。」
挺好。
但气喘吁吁的沈叔痕,却还留了半截话没说。
「王嗟请战之后,不晓得又说了什么,使得龙颜大怒,打了二十板子,这时候正在南书房外跪着。哎呀,姑奶奶啊,您去哪?」
猎猎风声中,我来不及听清沈叔痕的后话,也根本无心听清。
皇帝真是疯了!
我听太后说,皇帝哥哥还是太子时,曾挨过南书房外的板子五下,便在东宫里躺了半旬,让太子妃每日泪珠子不断。
二十板子,他让王嗟还怎么为他打仗?
在这股无名火的驱使下,我活了十八年,第一次横冲直撞,直到南书房外。
「反、反、反了。」
陆公公看到我,又惊又异,又惧又为难,用手指了我半天,险些晕过去。
我却没空理会他,眼神死死嵌在身侧的王嗟身上。他后背上的血,已经在衣物上洇开,却仍将背挺得笔直。
这死心眼,偷懒都不会。
「王嗟,你做什么了?快点,快去求陛下原谅你。」
我声线抖得像筛子,天像是又要下雪,他遭得住吗?
王嗟却不为所动。
真不晓得他是怎样忍住疼痛,仍口吻平静,神情倔强:「臣已经求了陛下一件事,不会再为旁的开口求陛下了。」
「……」
南书房外还敢放这样的狠话,我真不知道是该为他的孤胆鼓掌,还是因他不知天高地厚,皇权冷酷而气绝。
就在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该怎样解决他与皇帝哥哥之间的僵持,只能先小心翼翼,脱下我身上的氅衣,预备护住他时,王嗟却又开口:「在安西时,我与阿翁常在雪地操练,京城的风软绵绵的,算不了什么!」
我愣了愣。
「您回吧。」
王嗟用那双漆亮的眼睛,定定看了我半晌。
「您只要记得一件事,王家郎君的刀,不光杀人时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赠人时,也不会再赠第二人。」
后面一句话,他却不再用尊称。
「你记不住也无所谓,我记得住了就行。」
最终,我是被太后的人强行拖出去的,南书房里的皇帝始终装作不知。
毕竟,如果他出面了,我便真的要被丢去大理寺。
太后的寝宫里很暖和,但我瘫坐在地上,心仍坠在冰窖里。
太后又气又急,想揍我,又强行忍住,只能跺着脚骂:「你娘去世前托哀家,无论如何护你过一辈子安生日子,怎么就……冤家,实在是冤家!文惠啊!哀家终究有老的一天,也有没的一日,你横行霸道,目中无人惯了,以后怎么办呢?」
我觉得太后的话说得糊涂,却不忍看她这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便热心地提醒道:「呃,倒也不难,招最不好惹的王嗟做我的驸马,岂不就万事大吉了?」
太后闻言一顿,狠狠甩袖,彻底不管瘫坐在地上的我了。
5
等我弄明白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时,已经是腊月二十八。
因为那日的风波,太后急火攻心,抱恙数日。
而我也许是因王嗟又喜又悲,回府后也烧了三日,这之后病去如抽丝。
太后和皇帝都对我含着怨气,不肯见我,我便也乐得自在。
直到腊月二十八,沈叔痕鬼鬼祟祟来府上探望。
「王嗟请缨回西北,陛下原本是乐开了花的,但下一刻,王嗟却突然问起什么折子来。陛下说王嗟这是僭越,是以下犯上,让他想都别想了。王嗟就不肯,起初还客气呢,直到陛下扔了一把刀在地上,王嗟就……」
就什么?
我睨了一眼抱着暖笼的沈叔痕,像是听说书般,津津有味,示意他赶紧往下说。
沈叔痕像是在克服什么心结,又酝酿了两秒,才开口:「王嗟就说,陛下实在不肯也无妨,等他改日问清长公主的意思就行,大不了以后就在西北,老死不回京了。」
安西的月更好看。
我突然想起大半年前,在我和皇帝争论到底是江南的月亮好看,还是京城的月亮好看时,王嗟在我出乾清宫时,突然对我说的话。
「安西的月更好看,您若想……也可以去看看。」
直到都察院出身的沈叔痕愤怒地打断了我的神思:「这简直是无君无臣,无纲无常啊!别说咱们九五至尊的陛下了,便是换了我,也要气得半死吧!二十板子,真是……」
可能是我的怒火中烧过于明显。
沈叔痕明显违背心意地补救道:「真是太惨了。」
「燕燕,你也别想这事了,圣旨已经下来了,着王嗟准备去安西赴任了。」沈叔痕一副大事化了的口吻,「指不定来年还得打仗,说不好谁要上战场,可怜河边无定骨,犹是春闺梦里人。我看你啊,不如嫁给文官得了。」
看见我目光异样,沈叔痕又迅速补充:「当然,绝不是我。」
我沉默了半晌,不死心问:「你说,我偷偷随王嗟去安西能行吗?」
沈叔痕脸色煞白:「私奔,明晃晃的私奔!太寡廉鲜耻了!何况王嗟都没开这个口,你作为女孩怎么能?」
「咚咚咚。」
养娘在外面敲了敲门,口吻却像大难临头。
「公主,王家有人来了,说是给您送年礼的。」
我和沈叔痕四目相对了片刻。
来的是一位小厮打扮的人,但我看了两眼后,直皱了皱眉:「王嗟?」
果不其然,那小厮摘下帽子,便露出那张熟悉的,棱角分明的脸盘来。
原本坐在一旁喝茶看好戏的沈叔痕,猛地咳嗽起来,他一边咳,一边飞快夺门而出。
「不这样伪装,恐怕会被您府外皇宫的人拦下,我数了数,他们有九人,短战不利。」
王嗟解释之后,顿了顿,「我有问题问您。」
王嗟摊开手,在灯烛下闪烁着光辉的,正是那把被皇帝私藏许久的小刀。
「三年,最多三年。」
王嗟讲这话时,口吻十分笃定,像是探囊取物一样轻松。
「三年后,等北燕无事,皇上便没有那么多顾虑了。」
我不知道王嗟是怎么突然开窍,明白了皇帝心里那些不便公开的小计较。
但来不及多想,就看见王嗟也咳嗽了两声,耳廓发红起来。
这之后,他挪开视线,别过头,一点没有平日里的威风气概,反而很赧然地开口:「我问了阿翁,他说别的都不是事,但需两情相悦。您愿意等我三年吗?」
我闻言,十分严肃地忖量半天,有些丧气道:「三年后,我可就二十一岁了,是不是有点老?」
「一点都不会。」
王嗟十分干脆地回答:「在安西,有很多不饰外表的娘子,但她们的夫君仍然对她们敬重有加,四目相对,一讲就笑。何况……」
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您十分……十分好看。」
他的眼睫也随着一起低下去,比起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小兽模样,又多了些腼腆。
我再次鬼使神差起来,竟踮起脚,在他的脸颊上吻了一下:「别叫我您啊您的了,你们安西肯定不讲究这个,我叫燕燕。」
唐有红拂夜奔,而王嗟跑起来,只有更快。
等王嗟的声响消失后,不知道躲在哪里的沈叔痕,一脸严肃地走进来。
「事已至此,事已至此啊……」
他痛心疾首地摆摆手:「臣有一策,指不定能帮上公主。」
沈叔痕的计策说难不难,不过是一出苦肉计。
但因为我平日里神气活现惯了,要接着之前发烧的缘由,装病到元宵节前实在不易。
但在接二连三缺席禁宫宴席,又添沈叔痕到处散播谣言,说文惠长公主坏事做尽,看着要一命呜呼。无论是太后,还是皇帝,都不免有些慌乱起来。
每个被派来看病的太医,都在我的威胁和沈叔痕的游说里,不敢做出我无恙的判断。
毕竟说我有病,但我没死还好。
若是说我没病,最终我死了,他们才会遭殃。
原本回汝南探亲的王嗟,也在某一晚疾驰回来,却被沈叔痕拦在府外。
小不忍而乱大谋。
沈叔痕被王嗟盯得头皮发麻,但仍义正辞严地劝王嗟再等几日。
我百无聊赖躺在床上,心里想着,再没几天王嗟都要出发了,行不行啊?
结果元宵节前一日,太后寝宫来人,我从榻上抬头,却差点魂飞魄散,竟然是太后本尊。
太后看着我有气无力,小脸霎白的模样,竟直接泪眼婆娑起来。
「罢了,罢了!」
「燕燕啊,哀家没护得好你娘,欠她的债,只能还你了。若是王嗟有命回来,哀家便不管了。」
我在惊愕中,目送太后离开后,沈叔痕又不知从哪里幽幽冒出来:「太后心里也苦得很,毕竟王嗟非池中物,京城留不住他。你要嫁给王嗟,便也要远走高飞了。」
我被沈叔痕说得悲从中来。
但坚定地摇摇头:「我陪娘娘过了十二年了,日子再长,深恩也会做仇家,不如好聚好散,给彼此留个念想。沈叔痕……」
我抽了抽鼻子:「谢谢你。」
「若我来日真不在京城了,最大的盼望便是你能称心如意。」
「我?」
沈叔痕勉强笑了笑,却比哭还难看:「姑奶奶您举案齐眉,别被安西的沙子吹傻了就好。你知道的什么爱不爱的,好不好的,臣这辈子是无缘了。」
元宵节那日,我架不住皇帝派了三四趟内侍来请。
只能略施脂粉,装作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进宫看烟花。
路上我一边埋怨烟花有什么好看的,一边千叮咛万嘱咐养娘,一定要看好我,切不可让我一时得意忘形,露出中气十足的样子来。
幸好,皇帝哥哥被他那些环肥燕瘦的嫔御缠住,并无空甄别我是不是真的病了。
反倒是渐渐开始长个儿的太子,背着手,老气横秋地走过来,「小姑姑,他们说你为情所困,你会死吗?」
我被他一噎,勉强忍住揍他的欲望,虚弱地笑了笑:「太子,别犯傻,你姑姑我可是要嫁人的。新年图吉利,再满口死不死的,我告诉你娘。」
我的恐吓让太子成功闭嘴了片刻。
但他忽然拖长了脖子,问我:「小姑姑,你就是想嫁给他吧?」
我闻声看去。
在御前侍卫任上最后一日的王嗟,正站在宫墙下。
臃肿而圆满的月,照亮他一双明亮的目光。
「我父皇说,他是我朝未来最厉害的将军,叫我与他打好关系。但又说,这小子实在可恨,连他都不放在眼里,还要让太后郁结在心。」太子学起皇帝来,有模有样,「去吧,小姑姑。就冲之前您帮我逃学的交情,以后他要是敢对你不好,我帮你撑腰。」
「没关系,」我冲太子微微一笑,「我自己就先宰了他。」
这之后,我向王嗟走去。
习惯了冷眉冷眼的郎君,看到我过来,竟露出一个粲然胜过烟花的笑容。
「燕燕。」
王嗟叫这两个字时,声线有些哑,使我更加心神荡漾。但想到太子的话,我颇有些惆怅,问他:「你知道燕燕于飞吗?」
问完倒有些后悔了。
王嗟早就告诉过我,他不通诗书。
耳边却响起王嗟的声音,「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
王嗟回安西的那一天,从天刚刚泛出鱼肚白时,我便正襟危坐在铜镜前梳妆。
古代游子出行,做母亲的是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而如今是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我送意中人出征,则生怕自己的妆容,有半点瑕疵。
虽然养娘口口声声:「王郎君不会在意的,您忘啦?您第一遇到他时,为了女扮男装,可把自己抹得像炭!」
但我力求完美的劲头,简直比多年前的及笄礼还夸张。
毕竟及笄礼上可没有一个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的王嗟。
「不要,这个胭脂太素了。不行,这珍珠粉抹得我脸比脖子白了一大截,中元节扮鬼差不多。本宫那只点翠的簪子呢?养娘啊,你怎么笨手笨脚?」
被我折磨了近乎一个时辰的养娘敢怒不敢言,只有送我出门时,把猩红氅衣重重搁在我手上。
被我瞪了一眼,又立刻气焰顿消。
「公主,记得早点回来啊,您千万别……」
我知道她要说什么——千万别一时心猿意马,见色起意,这会就和王郎君跑去安西了。
这个,实在不好说。
我故作羞赧道:「如果王嗟真开这个口了,我也不好不答应。」
养娘登时如临大敌,就在她纠结要不要随我同行,看我灞桥折柳,长亭更短亭时,我赶紧身轻如燕地上马,踢踢踏踏,就往府外去。
然而,才从马厩附近的后门出去,便看到一排侍卫将公主府围得密不透风。
背手站在中央,一身绛紫色袍子正志得意满的,不是沈叔痕,还能有谁?
「大胆沈叔痕,你……你……你这是谋逆本宫吗?」
我一勒缰绳,柳眉倒竖。
沈叔痕却一脸果不其然的表情。
他咳了两声,好整以暇道:「公主错怪,臣今日可是……」
那双狡黠的眼睛突然弯下。
春风得意的沈御史袖子一招,露出明黄色烫金的绢布文书来。
我一见那文书,如见我那惯常一肚子坏水,最爱看世人妻离子散的皇帝哥哥,正冲我笑,所以哪怕心里焦躁,也不得不下马见礼。
这时沈叔痕才不紧不慢地说完了后半截话:「臣今日可是奉召而来。」
「不知圣人有何吩咐?」我阴阳怪气。
沈叔痕却冲我招招手,直到我不情不愿去了近前,才道:「臣赤胆忠心,为您的名誉着想,就不在此宣召了。总之,臣来前,陛下对臣千叮咛万嘱咐,务必,千万要看住文惠长公主,不可叫您为王嗟送行。而臣身为都察院一员,为皇室尊严赴汤蹈火、肝脑涂地、义不容辞。」
他一脸深明大义的表情,「如果长公主执迷不悟,陛下说这二十位京卫,就任凭臣差遣。」
因为感伤离别,几乎彻夜未眠的我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可惜了我苦心孤诣,准备了足足一个时辰的妆容,更可惜了那日元宵烟火下,我想着给王嗟送行时,总要四目相对,泪眼朦朦,为保我身为公主的矜持,便没着急揩王嗟的油……
「公主您老人家是怎么了,身体不适了?」
沈叔痕将文书一丝不苟塞回袖子里,伸出两根指头,在我面前晃了半天,自言自语道。
「也是,您从小就是个爱吃热豆腐的,怕是一晚上没睡吧?您也看到了这二十位京卫孔武又昂藏的,不如便收了送行的心思,回府休息吧。等您再睡一觉,日上三竿时,想来王嗟也差不多就出京畿一带了……」
「沈!叔!痕!」
我咬牙切齿起来:「冤有头债有主,总有你阴沟里翻船的时候。」
在那一天剩下的时间,我还尝试了翻墙、钻狗洞、乔装成养娘等各种办法,但每次都被沈叔痕识破。
某次,在沈叔痕揪住从后院墙上某个小洞中钻出去的我时,我破罐子破摔,冲他摆出一张泫然欲泣的脸。
「沈御史,你行行好……」
沈叔痕却避之不及,将我提得离他远远的。
「我的姑奶奶,您行行好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