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公主有疾:狂撩奶狗将军
公主有疾:狂撩奶狗将军 念卿卿:许你一世共逍遥 作为在京城中横行霸道数年的长公主, 我从未想过自己被求爱时,对方的定情信物会是一把带血迹的刀。 1 这段孽缘开始于某个风和日丽的午后。 我在御苑行猎,却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郎君,抢先猎走了鹿犊。 惯常为非作歹习惯了的我,想也没想,反手就用皇帝哥哥赐我的箭矢射伤了他所乘白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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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真叫您跑去了,若是再一时兴起,跑出了京城,臣项上人头可不保了。臣晓得您,一向识大体,顾大局,陛下煞费苦心不让您送行的道理,您心里果真不明白?还有……」
沈叔痕指了指我的眼睛。
「您小时候被陛下用竹竿子打都未哭,这时候两滴泪没挤出来,就不必再难为臣了。」
我尴尬地停止了挤眉弄眼,但仍赌气地将自己的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呵呵,就是因为明白才要去的。」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在这句诗从我的脑海中闪过后,我幽愤地道:「皇帝哥哥就知道捧杀王嗟,但内心深处不也完全相信,王嗟真的能毫发无伤从战场回来吗?他不过是担心我现在去送行,到时候若王嗟废了、残了、甚至死了……」
原本我没想哭,但这席话义愤填膺地讲完了,就仿佛看到王嗟穿过山高水长,在安西的风沙里终日与刀光剑影为伍的日子,今夕不知能否有明日。
声线一颤,眼眶反而不自觉红了。
「到时我不好再琵琶别抱,嫁给旁人做妻。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真是一点没错……」
沈叔痕点点头,一副「你懂就好」的神情。
但随即像是意识到,他这样赞同我说「无情帝王家」,总有些不妥,又忙不迭摆了摆手。
「我的姑奶奶,这才是陛下对你的爱护啊。」
虽然沈叔痕手里没拿算盘,但他随后道来的一笔账,简直让听到了算盘噼啪响的声音。
「要是王嗟带着战功回来了,您嫁给他,既显出陛下对忠臣良将的天恩浩荡,就能顺遂您的意思。若是王嗟……」
因为我的眼风过于犀利,沈叔痕一噎,不得不屈服地换了措辞。
「若是没那么顺风顺水,呃,不管您是死心塌地非王嗟不嫁,还是又看上别的郎君了,陛下也都有斡旋的余地。您看对不对?」
许是意识到此刻的我,是发自肺腑在伤感,沈叔痕又小心翼翼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啦,燕燕。吉人自有天相……」
他的表情却并没有那么恳切。
「王家郎君的刀,不赠第二人,刀在你这里,他就是做鬼也要回来找……啊!!」
沈叔痕之所以没说出那个「您」字,是因为我听到他诅咒王嗟成鬼,便毫不客气地用养得长长的十个指甲尖,掐在了他的脸上。
等到暮色森人时,脸上尚且留着十个指甲印的沈叔痕哀怨地挥了挥手。
竟然又一批新的京卫来换班了。
见我瞠目结舌,沈叔痕幽幽道:「想必公主也看到了,为了拦下您,陛下耗了多少人力?您若是体恤这帮孩子,可别做出什么月下追王嗟之举了。一来追不到,二来要是被陛下觉得您被迷得失心疯了,您三年后的婚事,反而就得黄了。」
那一晚,我在沐浴后赤脚坐在公主府廊下,仰头看孤月一盏,又不禁悲从中来。
「养娘,如若咱们今早没耽搁那么搽粉,说不定我就能赶……赶上……」
坐在我身后筛茶粉的养娘叹了口气,打破我的幻想。
「没用的,公主,沈御史说昨晚还没一只鸡叫的时候,京卫就已经在公主府外等着您了。」
我再露出笑脸时,已经是八天之后的事情。
那天,晚娘将一封带着朝露的信,送到我手上。
我一见到信封上歪歪扭扭,像是被豹子尾巴扫过的字,心头就一跳。
能写出这样全然没有章法的字的——只有王嗟。
我拆开信,看到几行虽然横歪竖斜的字,但一笔一画,都像是在碑石上篆刻的魏碑,都要篆去我心底似的。
「燕燕,军马已过河南,一切平安,请勿担忧。另外启程那日,我在城门外,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未见到你,料想是中了陛下的奸计,一切可顺利?路上常见苍兰,副官信誓旦旦,说女孩常爱此花,我摘了几根附在信内。若你不喜欢,便告诉我,我收到信后就揍他一顿……
行程中不能收信,但若要有什么想说的,修书往都护府去即可。放心,我在安西恶名在外,不敢有人偷看。盼信来。」
我看到被王嗟用黑墨写得十分明白的「奸计」二字,忍不住扑哧一笑。
普天之下,不去讴歌皇帝哥哥的深谋远虑,高瞻远瞩,而轻飘飘用「奸计」二字加以品评的,除了王嗟还能有谁?
再抖抖信封,果然有几朵淡色的苍兰,从内飘落。
我捧在手心,看明白是像荔枝壳一样的新粉色,当即决定,明日进宫请安,便佩戴此花。
……
在京城等待王嗟归来的三年,大半时候,我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文惠。
这三年期间,沈叔痕忸忸怩怩,最后结了婚。
太后娘娘爱上了做媒,就像对她不能决定我婚姻大事的报复。
整天伏案的皇帝哥哥头发似乎少了点,而太子不光多了一个亲妹妹,又多了不少异母兄弟。
那日,我看过小公主后,正要离开皇宫,太子一把抱住了我的腿。
我才准备踢开他,但看到是尊贵的未来皇帝,只能压下火气:「太子,你多大了,也该明白什么是男女有别了吧?」
太子却怅怅然看着我。
「姑姑,我难过。」
我的眉毛抖了抖,要知道太子从小就被我那皇帝哥哥搓磨,到开蒙读书前,已经练就了十分耐磨的心脏,和刀枪不入的脸皮。
无论是被师傅们打手心,是被太后吓唬跪宗庙,这小子都能遇挫越勇。
比起我和皇帝,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
「你怕什么?」由于太子的反常,等王嗟百无聊赖的我闲着也是闲着,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于是,太子拉着我,在东宫内一处凉亭里坐下。
亭外的波光粼粼里,正自由游曳着几尾红鱼,我原本饶有兴致地想吩咐宫人,取点鱼食来,却因为太子的话,僵在原地。
「姑姑,你说父皇会不会废了我?」
我忙问他何出此言。
太子用他攒着金线,绣着麒麟的袖口擦了擦鼻子,没精打采道:「姑姑,难得有你不知道的事,果然是被安西郎迷了心窍。你难道不知晓,你哥哥给我的十弟拟了什么名字吗?祚儿。」
何为祚?
《国语》有云:皇天嘉之,祚以天下。
听太子这么提醒,我才记起来,前阵子柳家贵妃确实也生了个孩子。
但因为我从皇后嫂子还是太子妃时,就与她亲近,满脑子只惦记着太子的亲妹妹了。
但元储一事,关乎社稷,便是我平日再胆大妄为,都不敢置喙。
于是,我只能摸一把太子的脸,手感却真不如往日那样肉乎乎,这小子竟然真为此事瘦了。
「兴许你父皇只是一时迷糊,呃,一时高兴。祚不祚的,也有初岁元祚,吉日惟良之意。宫里那些心怀鬼胎的,指不定就是想让你听了,惶惶然,惹你父皇不开心。改明儿……」
我咬咬牙:「本宫去同太后吹吹风,把他们的牙都拔了。」
不满十岁的太子却摆摆手,深深叹了口气:「别了,姑姑,娘娘一把年纪了,何必再让操劳。我告诉姑姑一声,不过是自古成王败寇。我要真成了废太子,想必凶多吉少。若真有那么一天,姑姑来日嫁的王嗟神通广大,请他救我母后和妹妹出宫就行。」
因为太子的深明大义,我难免想到自己一把年纪,仍想着借太后狐假虎威,顿感羞愧起来。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这下,我一脸严肃地拍了拍同样有些瑟瑟发抖的太子:「没事少想些有的没的,虎毒不食子。你是你父皇第一个儿子,于嫡于长都站得住脚,打小又聪颖,焉能对你那么心狠?」
尔后,我顿了顿,认真思忖片刻,作出一副很羞涩的模样。
「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学着他的话音,「你便去安西投奔你姑父好了。」
太子却抽了抽嘴角:「姑姑,你也太会顺杆爬了,我才抬举你一二,你就真以为生辰八字还没换的王嗟是你夫君了?我明日就告诉太后娘娘,有你好果子吃。」
我闻言,咬牙切齿道:「岂有此理!皇兄不废你,本宫也要废了你!」
……
让我心惊肉跳的消息,是在启德十四年年末传来的。
那时,我才喝了沈叔痕的喜酒几日,照例进宫陪太后乱点鸳鸯谱,刚走到太后殿内,太后又像近三年前那样,迎了上来。
只是,这一次她的神情并不像当时知晓我招惹了王嗟那样恨铁不成钢,而被一种隐秘的悯怜替代:「文惠啊,文惠,你听哀家慢慢说……」
我心里咯噔一声。
上一次太后用这种眼神看我,还是在坐拥天下的老子去世,我彻底无父无母之后。
等我再清醒时,已经被挪到了太后的榻上。
隔着帷帐,太医正在为我把脉,意识到我醒来,太医战战兢兢询问我状况,但我当时几乎不能言语。
一双眼睛只有死死盯着平日里被用来勾帷帐的金钩。
仿佛一松开,便要再次昏过去。
片刻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太后用摘取了护甲的手,抚摸着我的发鬓。
「你且安心,没大碍,说是忧思成疾,郁结在肝脾,因此不能受惊。燕燕啊,这两日,你在哀家这里喝几副药,便没事了……」
我再次听到太后温柔地叫我「燕燕」,一时心更凉了。
太平无事时,太后只会凶巴巴地叫我「文惠」。在袖子下的手攥紧了又松,松了又攥紧后,我仍然问不出那句「王嗟怎么了」,就好像只要我不问,就什么都没发生。
明明上个月才收到王嗟的信,虽然字还是那么的丑,落款还不小心压到了一点血迹。
可是他在信里说,才俘了两位北燕的将领,估计等到明年春天,昆仑河冰消雪融,就能回来了。
就在我如同毫无知觉,不断掐自己掌心,而太后坐在一旁,耐心等我开口时,一个胖团子突然冲进殿内。
「姑姑,姑姑!」
呵呵,太子声音之悲切,使得我以为自己已经在灵堂上了。
「啪!」
看到坐在一侧的太后,太子才忙不迭跪倒在床边,但却没来得及收住嘴上的话:「姑姑,我父皇说安西突然生变,没了两位参将,连王嗟也下落不明了!」
我闻言,缄了半天。
之后才能颤颤巍巍伸出手,就想往太子脸上掐去,然后手停在半空中,再次晕了过去。
据说,当时跪倒在床边的太子吓得大惊失色。
但没等他再说一句话,就被太后的人扔回了东宫,并勒令今晚只许吃咸菜萝卜干。
等我再恢复力气后,没顾上喝太后宫里的药,就脚步虚浮地向乾清宫去。
毕竟,我既不能身去安西,普天之下能最快知晓安西战况的地方,就是乾清宫了。
我等在廊下时,正好与拿着案牍出来的沈叔痕擦身而过。
对方见到我,先是一惊,差点没伸出一根指头来指着我,但突然意识到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又忙不迭摆出为臣的卑态。
「还请公主保重身体啊,您缘何瘦这么多?」
我懒得理睬他。
见到陆公公探出个脑袋,示意可以入内,就急冲冲往内走去。
「来了。」
薰笼里燃着多年不变的龙涎香,皇帝哥哥从小山高的奏折里,抬头觑来一眼。
尔后,他指了指床下的紫檀椅:「坐吧,今个儿还没新消息,你且歇着。」
我一言不发地坐下。
其实太阳的日辉蓬蓬,照得乾清宫内一切顶新而静谧,到处明亮,但身披阳光的我,却只感到无尽的寒意。晌午后看到廊外洒扫的宫人,屋檐下低语的奴才,人间的热闹,都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坐在案前的皇帝哥哥虽然不开口,但我偶尔看到他紧抿的唇,便也晓得,他内心无不焦急。
毕竟寸关寸土寸山河,西北有我的郎君,也有他的子民。
直到夕阳西下,也没等到安西的消息。
处理完政务的皇帝尴尬地咳了一声:「朕要去后头转转,你……」
我从椅子上抬起屁股,掸了掸发酸的膝盖,安静道:「臣妹明日再来。」
第二日,又无消息。
第三日,有消息说找到另两位年轻参将的遗骸,但王参将……尚未有消息。
第四日,我开始和皇帝哥哥说话。
我向他说:「做女儿真烦,不能奔赴安西。」
我和他讲:「我要学骑马,学射箭。」
我攒着眉向他宣告:「如果王嗟死了,我就去做尼姑。」
皇帝哥哥显然不胜其烦,但我又不同于他后宫的那些花花柳柳,也可能是怕失心疯,做出什么更过分之举,只能一一敷衍。
如此以往,不知不觉就到了第十日。
根据太子事后向我透露的内闱琐事,我「霸占」乾清宫的行为,自然也引得不少嫔御不满。其中以新诞下皇嗣的柳贵妃为最,但妃子们将此事捅到太后面前,都被太后绵里藏针地挡下。
在第十日,当我喝完乾清宫的第三杯茶,陆公公便来通传兵部尚书求见。
我眉心一跳。
用不着皇帝示意,就很自觉地往后间暂避。
祖宗之法不可废,这十日里,一旦有前朝大臣来觐见,惯常如此。
等我听到兵部尚书告退的声音,战战兢兢从后间探出脑袋时,就看见皇帝也在等我出来:「人找着了,还没醒。」
我闻言,登时眼眶一红,肩膀松了松。但想到什么,又提起一口气来。
「他伤……伤得重吗?」
皇帝歪头想了半天,最后竟然眉开眼笑起来。上一次,他这么笑,还是太子出生那一天:「他小子可真能!不光带小队深入敌军,还直接掳走北燕军营里的头头,王都护又立刻接应上了。昨日大捷,大捷啊!」
我站在原地半晌。
默默盯着喜笑颜开的皇帝,心里暗骂道:呸!深入敌军,掳走将领,一句「大捷」说得轻飘飘,殊不知都是我家王嗟刀口舔血,拿命挣来的……
但还没骂完,便看到皇帝顿了顿,喃喃道:「王嗟年纪轻,就这般了得,须得拢住,将来还能为太子所用……」
他突然看向我,「文惠啊,趁朕现在开心昏了头,你且说说,朕宝库里的私藏,你想要什么做嫁妆?」
当晚,在狠敲了皇帝一笔后,我披星戴月写了一封寄去安西的信。
洋洋洒洒,汪洋恣肆,将以身冒险的王嗟骂得狗血淋头。
近一个月后收到王嗟回信,只有简单的几枚字,但龙飞凤舞,好不痛快。
「燕燕,别写信骂我了,手都写酸了。等我回京了,送给你当面骂。」
突然想到娘娘当年那句「新科武榜眼王嗟是京城最不好惹的郎君」,我再看着这封言简意赅,却无不乖驯的信,笑出声来。
王嗟回来那天,皇帝不再阻拦我为王嗟接风。
这一次我起得比上次还早,花了近两个时辰梳妆。
养娘已然生无可恋,又在长亭内翘首以待许久,终于看到路的尽头,有人风尘仆仆而来。
踮脚看了片刻,果真是王嗟!
「王嗟!王嗟!」
等王嗟在亭外翻身下马,尚未站稳,我就已经扑了过去,幸好他身手敏捷,一下揽住我的肩:「燕燕!」
奉旨一并来接风的沈叔痕在目睹这一幕后,直掩面,连叹成何体统。
但四目相对甚久,我鬼使神差说道:「王嗟,你黑了。」
王嗟缄默了许久,半晌后,辩解道:「能白回去的。」
尔后,他皱了皱眉:「燕燕,不许不喜欢我。」
我为这声「燕燕」心花怒放。
于是女孩儿的最后一点矜持也不要,猛地点头:「喜欢,当然喜欢。王嗟你上上下下,本宫都喜欢!」
出乎我意料的是,王嗟没等我说完,竟主动俯下头,又迅速抬起。
但仍然清晰感受到脸颊一阵短暂温热的我,愣在原地,半天后,弱弱举起手,指着王嗟那双黑得不像话的眼睛:「你你你你……」
王嗟原本像是要挪开目光,但最后,仍强迫自己将目光定在我身上。
开口时,甚至有些委屈:「三年前,嗟在这里等公主,原本就想这么做了。想若果真死在了安西,起码也知道了吻公主的感觉。」
「什么感觉?」由于我仍处于僵直状态,只能简单应道。
王嗟却没有急着开口,反而抓住我的手,放在他胸前。
「扑通、扑通、扑通……」
「比嗟小时,独自跑去安西还紧张。」
据说,我婚礼场面的甚大,比起皇帝哥哥大婚时,并不逊色多少。
以至于太子在我面前直皱眉,仿佛我和他有杀父之仇:「姑姑,我父皇为了你花了那么多钱,我将来如何讨老婆?」
而我嫁人前夕,太后垂眼含泪,几乎要泣涕连连。
直到我向她辞别,她又以「燕燕」呼我:「迟些,迟些随王嗟回安西啊。」
瞻望弗及,伫立以泣,当真如《诗》中所讲。
但等翌日婚礼完毕,我心底锣鼓喧天,等王嗟来挑喜帕时,我的心里就只余下好奇和期待。
我还没怎么见过王嗟斯斯文文,衣着华美考究的模样呢,也不晓得是什么样?
等王嗟果真来此,揭开霞帔时,红烛花眼。
我没等王嗟开口,就乐呵呵道:「王嗟,你当真好看,还是本宫有眼光。」
屋内伺候的仆婢都是一愣,想来她们从未看过如此豪放的新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