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许你春且住
许你春且住 暗夜星河:唯你是不灭的焰火 据说,我相亲的对象是省立医院的医生,年纪轻轻就是主任医师,海龟博士,关键人长得也高大帅气 我特意化了妆前去赴约,但见到本人我愣住了。 即便样貌清俊稳妥,但他并不年轻。 那网上的照片,是多少年没更新了! 1 在进去之前,我对这次相亲还是很期待的,一向不爱化妆的我,出门前还特地擦了粉
第 2 / 3 部分
「卖造口袋。」我笑得一脸真诚,成功地看见许瑞松万年不变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怔愕。
「怎么样?买不买,一句话。」
许瑞松看着我:「我们科室不太能用得到。」
许久,我轻笑了一声,正欲转身。
「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其他科室。」
我讶然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想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却一无所获。
他就这么立在我面前,视线只及我膝盖以下,不曾与我对视,放佛看上一眼就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道路依旧车来人往,车辆的探照灯来回穿梭,时不时的打在他的脸上,头发上,那暖黄的光线让他连鬓角的银丝都镀上了一抹柔色。
我突然笑得充满恶意:「许主任,其实你年纪也不算大,就是白头发多了些,显得你比实际年龄老了很多……看上去倒像是五十二岁似的。」
许瑞松这时终于把视线抬高,对上我的双眼,声音依旧平静:「是吗?」
「是的啊。」我笑看他极力隐藏下仍旧有些闪躲的眼神,觉得欺负他十分满足恶趣味。
我慢慢把手抚向他鬓角的发丝,似碰未碰地撩拨着:「要是你能花半点心思在仪表上,保准天底下,上到八十老太下到年轻漂亮的小姑娘都能被你迷了去。」
「包括你吗?」
我一愣,没想到会被他这么反调戏了。
许瑞松不等我说话,急忙按住我在他头上作乱的手,微屏了下呼吸,才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尽管我还想再娇情一下,最终还是没拗过许瑞松,坐上了他的车。
5
那天饭桌偶遇之后,我就忙了起来,除了负责自己所在的厂里的产品营销和跟单,还要外出跑其他业务,造口袋的走量也不错,已经和两家医院达成了采购意向。
这个时候程姐又找上了我,说是想要通过我联系许瑞松。
程姐名叫程茹,是本地一家有名的医械公司的销售经理,早前他们和一家科技公司合作,研发生产一款神经外科手术机器人系统,现在已经通过了国家药监局 NMPA 的批准,急需应用到临床。
许瑞松作为颅脑神经外科的学科带头人,程茹自然而然就想到了他,但也只是上回在饭桌上见过一面,得知我和许瑞松认识,就来找我牵线,也没想其他的。
其实,我的内心是拒绝的,总觉得在给许瑞松添麻烦,但又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我犹犹豫豫地点开微信,想了想还是打电话说事更妥帖一些。
他们还是第一次通电话,之前都是微信联系,除了我偶尔厚着脸皮的日常问候、约饭之类的,也没个要紧事。
我硬着头皮和他传达了程姐的意思,令我意外的是,许瑞松对此表现出很大的热情,说是机器人辅助手术定位会大大提高手术的精准度。
我松了口气,我就怕许瑞松会感到为难。
这边是做到位了,就看程茹和许瑞松如何沟通了。
我再次接到程茹电话的时候,刚忙完一个单子回到家,母亲已经把菜端上桌。
电话里,程茹说自己和许瑞松约了中午的饭局谈事情,问我要不要也一块过来。
我心里想去,自从那天过后,我和许瑞松就没见过面,只是微信上偶尔聊两句,但又想到程姐或许也只是客套一下,人家说正事,我过去凑什么热闹,就拒绝了。
一家三口正吃着饭,母亲突然来了句。
「你和那个姓许的是不是一直有联系?」
我一愣,斟酌了一下点头道:「吃过几顿饭。」
母亲一听,就笑了:「我听介绍人的意思,那姓许的貌似对你印象还不错。」
「是吗?没看出来。」我在脑子里仔细搜刮许瑞松对我印象不错的证明,结果遍寻不到。
我们仅有的几次线上线下的交流也全都是我主动的,他也就是配合了一下。
我觉得,这世上没有哪个男人会断然拒绝主动送上门的女人吧。
「听说,介绍人那边本来以为你俩没戏了,要给他再另外介绍一个,都被他拒绝了,说和你正处着呢……」
我心里蓦地一紧,他真这么说?正处着?
母亲看我发呆的样子,突然语重心长地说道:「薇薇,那姓许的如果人品还不错,你就跟他相处看看吧,妈不否认,是看中他条件好,但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我听着母亲的话,低着头一直没作声,脑子里仍在寻思着,我和许瑞松目前的这种状态是怎么被定义成「正处着」的?
「我吃饱了。」一旁的伏杰推了推碗筷,默默地站起身,进屋,关门。
我看着伏杰的碗里还剩下的半碗饭,和面前几乎没怎么被他动过的菜,心里暗叹了一声。
「妈,小杰上次去医院复查结果怎么样?」
「听他说的还不错,那个什么肿瘤指标也一直都是稳定的,哎,反正我也不懂……」说到这,母亲忍不住又红了眼睛,「薇薇,你有空也多和小杰聊聊,我总琢磨着,他最近情绪不太好,身子好像又瘦了些,哎,都十年了,这孩子真是糟了大罪……」
我听着,心里也是五味杂陈,想着等忙完这段时间,就去找他好好聊聊。
伏杰病了十年了,我心里忽然有些自责,我已经习惯了家里有这么一个病人,习惯了他病情的反复无常和他脆弱瘦削的身体,甚至已经习惯到麻木,有时还会口不择言,没有顾及到他的感受。
或许伏杰自己也是麻木的,可即便这样,病痛却是扎扎实实地落在他身上,不得不去承受。
这种肉体的痛苦,非躬身亲尝无法感同身受,即便是同处一个屋檐下的家人。
6
我收到了八万多元的销售提成,想着应该好好答谢一下程姐,两人认识这么久了,平时对我又诸多照应。
我打电话想约她晚上吃顿饭,可程茹却一口拒绝了。
「今天可不行,我和许瑞松已经约好了。」电话里,程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同于往常的轻快。
我细心地察觉到了,程茹叫他许瑞松而不是许主任,有种莫名的熟稔。
我略带试探地笑道:「你们谈什么事的,方便的话,我也一起去,这顿我请。」
电话那头的程茹,轻声笑了起来:「你可不要当电灯泡啊,我和许瑞松约会,你来凑什么热闹。」
我的脑袋突然嗡了一声,「约会?」
「是啊,这么个黄金单身汉,当然要先下手为强了。」
我愣了半晌才道:「你们……这段时间,都在约会?」
程茹想了想:「算是吧……诶,对了,你觉得我俩在一块怎么样?」
我恍了一下神,程茹三十五岁,离异单身,药械公司经理,不管是人品还是能力都非常出众,仔细想想,程茹和许瑞松还真是哪方面都很相配。
「挺……挺好的。」
我不知怎么结束的通话,脑子里一片空白。
浑浑噩噩到家之后,我一头倒在床上,却又猛地坐起身,心里涌起一股愤怒,点开微信,找到许瑞松的头像,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天前。
我突然发现,几乎每一次都是我主动发的信息,有时是晨起的一个问候,有时是临睡前的一声招呼。
我一直在竭力寻找话题,来建立彼此之间的联系。
虽然许瑞松也是有问必回,偶尔没及时回复,也会耐心地解释。
但如果这样也算是「正处着」的话,也未免太过勉强。
我忽然想,也许他所说的「正处着」的对象,其实指的是程茹?
我呆呆地看着对话框,竟然打不出一个字,自己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去质问他,人家根本就没对我明确表示过什么。
发出去的每一个字,可能都将嘲笑我的自作多情。
我又从上到下捋了遍聊天记录,最终还是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我一向自诩不是戏多的人,但却在这场意外的相亲中,额外给自己加了太多的戏。
我笑了笑,想也没想,就把许瑞松给删了。
自己家里还有这么多破事,实在不应该再同他周旋下去了。
我来到伏杰房间的时候,他正靠在床上玩手机游戏。
我一把夺过来,扔到一边。
「睡觉之前,不要玩手机。」
伏杰突然抬头看我,目光有些沉。
「你是不是真跟那个老男人在一起了?」
我皱了皱眉:「没有的事。」
「别骗我,那天我都看见了,他送你回家。」
「以后不会了,我都把他删了。」
「真的?」
「真的。」
我走近,坐在他的床沿,看着面前的弟弟,苍白的脸上,颧骨愈发突出。
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他已经很久没化疗了,头发还算浓密。
伏杰低着头,出奇的乖巧。
「姐,这些年,你辛苦了……」
我有些惊讶,弟弟一向不是这么感性的人,我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以后,你和妈就不用这么辛苦了……」伏杰抬头,眸子红的惊人,出口的声音有些颤抖,「姐,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一震,呵斥道:「别胡说。」
「我的 PET-CT 显示,全身已经多发转移,肝上肾里,都是……」
「你在胡说什么?」我不可置信道:「妈不是说你检查的数据都是正常的吗?」
伏杰低声道:「妈她什么都不懂,你暂时先别告诉她。」
我站起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一会才说:「你什么都别管,明天收拾东西,赶紧去住院。」
「没必要。」伏杰淡淡道,「肿瘤转移,说明靶向药耐药了,已经没有治疗价值了。」
「有没有治疗价值,要听医生的。」
伏杰低头不语,房间里的气氛压抑而哀伤。
我看着面前沉默的弟弟,试图劝他:「小杰,你要听话。」
伏杰听了,忽然笑出了声:「够了吧姐,十年了……不说你们够了,我都够了。」
他翻身下床,从抽屉里掏出一沓药,除了平时吃的抗癌靶向药,还有一些吗啡、待因之类的强效镇痛药。
「就这样活着,有意思吗?」
我的眼眶渐渐红了。
「从十年前,我手术后在病床醒来,就被告知,以后都要用这么个玩意……」伏杰低头扯了扯腹部黏着的造口袋,「从来没有人问过我的意愿,每天带着这个东西,我没脸见人,没有社交,还要忍受无休止的治疗和痛苦……十年了……」
「我听你们的话,忍受了十年……」
「我活着,对你们来说是安慰,对我来说……却是折磨。」
我从伏杰房里出来的那一刻,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汹涌而出,伏杰的每一句话都狠狠的敲打在我的心上,竟说不出一句宽慰的话。
我忽然想,如果是我自己,我会怎么选择,答案令我心里一震。
手机在这时候突然响了起来,我看也没看,恍惚着按下接听键。
「发生什么事了?」声音清冷,是许瑞松。
我怔了一下,许瑞松从没有主动给我打过电话。
我回过神来,淡淡地应了句:「没事。」
「为什么删除我?」
「不小心。」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过了许久。
「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温和的声音夹杂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深吸一口气,眨去了眼眶内还剩的几许湿意。
漠然地挂断了电话。
这一夜,我辗转反侧。
的处境和难处,只有自己可以解决,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7
第二天一早,我满怀心事地离开家,刚出了路口,就突然看见了许瑞松。
这么猝不及防的相遇,令我当场愣在了那。
「这么巧。」我说,即便是这样,我仍然不相信,许瑞松会专程过来找我。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许瑞松向我走来,问道。
我看着他越走越近的身影,初春时节还带着淡淡的凉意,他穿的很少,深邃的眉眼蕴含着些许疲惫,仔细看的话,眼中还藏着几缕血丝。
鬓角的发丝不知什么时候被偷偷染成了黑色,在晨光的照耀下,竟添了一种年轻的朝气,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的挺拔俊朗。
我恍然一想,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和程茹约会。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男人也是,我想。
「你和程姐谈的怎么样了?」我顾左右而言他。
许瑞松听我突然提起这个,淡淡道:「还不错。」
「那就好,祝福你们。」我笑了笑。
许瑞松皱眉,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我还赶着去上班,回见。」我说完,也不管他作何想,抬脚就走,正好赶上了一辆刚刚到站的公交车。
关于伏杰,我艰难地考虑了良久,还是决定带着他的检查报告去找肿瘤方面的专家做最后的努力。
这是每一个癌症病人家属都不难做出的选择,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想放弃,虽然我不明白,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可是,还没等我联系好专家,伏杰就出事了。
「薇薇,小杰出事了,他昏过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怎么办怎么办……」电话里,母亲焦急又无助,声嘶力竭地喊着。
我听了,心脏猛地一缩,但我不能像母亲那样慌乱无主,急急忙忙地拨打了 120,并简要交代了伏杰的病史。
紧接着,我似乎都没来得及思考就拨了许瑞松的电话,在我意识到什么之后,我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挂断了电话。
我匆匆赶到医院急救中心的时候,母亲一个人孤苦无依地站在外面,满眼含泪地看着一大群医生围着病床,在对伏杰作急救措施。
直到伏杰的生命体征趋于稳定,他还是没有醒过来。
接诊的医生说,可能是脑袋里有转移病灶,才导致他昏迷不醒,但具体的原因还是要做一个加急的头颅 CT 才能明确。
母亲这时候已经泣不成声,我一边安抚着母亲,一边准备按照医生的指示,推小杰去做 CT。
而就在此时,另一只手也推上了病床。
我诧异地转头,看到许瑞松的脸就在我眼前。
他大概刚做完手术,手术服还没来得及换下来,胸前还有一大滩湿淋淋的血渍,看起来非常骇人。
我恍惚间想到,之前明明听说过,穿着手术服出来是被严令禁止的。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从何问题。
许瑞松却先张口。
「我来了。」他接过我正推着的病床扶手,沉稳而坚定地走在我身边,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
而这简单的三个字却令我坚守多年的心一瞬间破防,脆弱不期然被释放了出来,令我的眼睛不禁湿润。
我就这样看着许瑞松弯腰推着病床的身影,从来没有这一刻,觉得自己也是被爱护着的。
CT 检查结果也在意料之中,颅脑多发性肿瘤占位,已经丧失了手术时机。
这个结论,是许瑞松亲口说出的。
可即便是这样,面对如此年轻的生命,医生们也没办法说出让家属放弃治疗的话。
最后还是建议,转到肿瘤科,再寻找治疗方案。
许瑞松当即联系了肿瘤科,因为是危重病人,为免发生意外,伏杰被安排进了抢救病房。
这期间,许瑞松一直跟着我一家人忙前忙后。
等到一切安顿妥当,许瑞松又拉着我,找到肿瘤科的主任,和他详细讨论了伏杰的病情。
伏杰现在已经出现了多脏器转移,脑子里也有,已经是晚期。
「治疗与不治疗也就是差几个月的事。」主任说的很是直白。
「没有其他特效药了吗?」许瑞松问道,又加了句,「钱不是问题。」
话一出口,许瑞松自己都愣了。
主任看起来也很诧异,我能理解他们惊讶什么,许瑞松这么说实在有失一位专业医生的水准,通常会问出这种话的,只有不接受现实的病人家属。
主任观察的视线从我身上扫过,我缩缩脑袋,也没能说出话来。
8
我找到许瑞松的时候,他正在走廊尽头站着,对着窗户外面发着呆。
「许瑞松……」我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许瑞松应声回头。
「谢谢你。」这声道谢很郑重。
伏杰在转到肿瘤科的第二天就醒了过来。
苏醒后的伏杰,精神状态大不如前,但却很是平静,令人意外的是,母亲也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进来的时候,母亲正低着头给伏杰削苹果,我没有忽略她红肿的眼睛。
伏杰乖巧地吃下母亲递给他的苹果,突然笑着说:「姐,你推我出去走走吧。」
外面的春色已然浓重,到处都酝酿着绿意,春天,本该是孕育的季节。
「小时候,我最盼望着春天来了……」轮椅上的伏杰突然说道。
「因为害怕冬天的冷,爸刚走的那一年,家里没什么钱,冬天连暖气也舍不得开,我记得,夜里我实在冷得厉害,就偷偷跑去钻进你的被窝取暖……」
「结果,被你一脚踢下了床,我还哭着跑去跟妈告状……」
我推着轮椅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后来,你出去工作了,日子才慢慢好过了起来……可是,我却……」
「真想一直活在春天里……」
「姐,我想回家了。」
我停了下来,抑制不住地红了眼眶。
伏杰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
「姐,这是你最近一年打给我的,我都没怎么用,对不起。」
「你怎么这么傻。」
我再也控制不住,我走过来,蹲下身子,好半天才抬起头强忍着泪道:「还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