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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藏娇

我重生了,一睁眼,容珩俊颜如玉,正淡笑看我。我腾地翻身而起,一把将他压在身下,疾言厉色,「狗贼受死!」 另一只手本能摸向腰间,原本悬挂匕首的地方……空空如也!再一低头,一身绫罗软纱,身段窈窕婀娜,哪里还是我的身子! 容珩被我压在下头,懒洋洋笑着,「婉儿,瞧你方才睡得熟,魇着了?」 我盯着容珩的脸,神色怔怔。 死前刀刃划

第 5 / 7 部分

我说,「民女左前臂有一小疤,当日土匪凶恶,一刀钉穿了我的小臂。他们看到疤,就信了。」

我原本以为孟婉的疤是替容珩办事时弄的,谁知,昔日的血亲近在眼前,我却没认出。

容谚笑笑,「你是个细心之人,当日容珩围困慈宁宫,若非你及时报信,江氏怕也死不得那么快。你替朕做了事,朕答应的,自会给你。回去吧,安抚好江家,来日,有你风光的时候。」

殿外不知何时,起风了,呼啸而过,听得人遍体生寒。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谢恩,然后走出来的,漫漫宫道永远走不到尽头。天上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眼前霎时一片苍茫,红色的宫墙一直通向远方,安静得只剩我的脚印。

一如慈宁宫那夜,我走在长阶之上。

哒……

哒……

哒……

「她终究,养了朕七年……」

「以我一命,抵容谚一命。」

「容谚本性良善,我是对不起他。」

「娘娘,你会护着容谚的,对吗?」

「乖容谚,别哭,受什么委屈了?」

「容谚,你的母妃死了,以后,我来帮你。」

有人自漫长的宫道尽头走来,慢慢的,容珩的脸出现在眼前,我泪眼迷糊,看不真切。

接着扑通一声,我狠狠地跪下去,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都说,江二姑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在宫里被封了贵妃,出宫时高兴得磕坏了腿。

我躺在自家的床上,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屋外侍女正低声与江鹤说话。

「吃了没?」

「小姐还是不吃……」

「不是让你们做清淡点么?」

「小姐连水都不喝……也不搭理人,今儿又在床上坐了一天。」

我翻了个身,面朝着墙躺下。

江鹤敲了敲门,「小妹,你让哥哥进去。」

我恹恹道,「别吵了,让我睡会儿。」

「哪能一直这么睡啊?容珩是不是欺负你了?」江鹤低骂一声,「那天他送你回来我就该扣住他问个清楚!他定是瞧你选上贵妃了,想要害你!」

我捂起耳朵,嘶声哭道,「别跟我提贵妃!我恨她!我恨她!」

门外忽然静下来,半晌,门被推开。

我啜泣着,「哥哥,求求你,别跟我提她……若不是她要杀了我……我不会养容谚,容谚也不会恨我……我求求你不要再说了……是我错了……对不起……容谚,对不起……」

一只手伸过来,拿帕子摁在我的脸上。一股木梨香幽幽袅袅的传来。

「你要骗就骗到底,如今自己兜不住全说出来,算怎么回事?」

我哭声一顿,一抽一抽的,不说话了。

「你往日里逞凶斗狠,回屋里就是这副模样?江长娆,你丢不丢人?」

我抢过帕子,啪打开容珩的手,「出去。」

容珩嗤笑一声,直接将我从床上拖起来,拦腰抱住,「怎么?金口玉牙的,吃不惯宫外的饭了?」

我将头埋进他怀里,拿他衣裳擦脸,「干你屁事。」

「行了,有什么不能看的。左右都是孟婉的脸,哭也是丢她的人。」容珩笑着,将我放在桌子旁,自己也坐下,桌子上摆的饭菜凉透了,他对外头道,「江公子,别躲了,把菜热热。」

江鹤见我起来了,脸上一喜,头一回乐颠颠地听了容珩的话,招呼着人热菜去了。

容珩支着头,「娆儿,七年的时间,虽没养出感情来,可你也教会了他不少东西。至少他对本王发难的时候,一点脸面都不留。」

我肿着眼看着容珩。

他沏了一杯热茶,推到我前头,「今天早朝时,孟婉的供词整整齐齐丢在本王脸上,坐实了本王杀你的罪名。当日你出殡,容谚砸了不少银子,可见与你感情深厚,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本王可麻烦了。」

容珩是非得将我心里的痛剖开了,晒在太阳底下。

我扭过头去,捂住了耳朵。

「当年之事,你为何不全部告诉他?」

我猛地撤下手,「我怎么说?我杀柳贵妃是逼不得已?容珩!他还是个孩子!父亲要杀母亲!他得知真相要如何活下去!」

容珩反问,「他还是个孩子?江长娆,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我气得想要站起来,膝盖顿时一痛,容珩一把将我拽下,冷了脸,「你想吵就吵,别动不动就上蹿下跳,腿不想要了?」

我疼得泪在眼眶里打旋儿,「我不想说了!我难受!我——」

「你怎么?你听不得?」容珩冷冷看我,「你就想一辈子披着孟婉的皮,给容谚当贵妃,生孩子?」

「容珩!你一定要把话说这么难听吗?」我尖叫起来。

容珩气笑了,「江长娆,你不欠他的。你真想养孩子,我跟你生。」

我一噎,一抽一抽地看着他。

容珩摸了摸我的脸,给我擦去泪,「本王今年二十八,等了你这些年,这会子还生得出来。」

我猛地将脸埋进手心里,低下头去,耳根子渐渐有了烫意。

不该这样的……

容珩疯了。

还是我病了。

「你……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容珩从容得不给我一丝喘息的机会,「江长娆,我喜欢你。」

啪!

门外一声脆响。

我红着脸循声望去,江鹤两手空空,地上摔碎了一盏汤羹,溅得他浑身都是。

江鹤嘴唇颤了颤,看见了我的表情,如遭雷击,「不……」

他眼里泛起泪花,大吼了一声,「不!」

说完,提着湿透的袍子,飞奔了出去。

我心跳倏然加快,血液撞击在脸上,热腾腾的,一时间不敢去信。想起他在前朝,做的事让我恨得牙痒,每每回到御书房都要拎他到脸前来劈头盖脸一顿痛骂,这算怎么回事?

容珩道,「江长娆,这些年,我可曾真正害过你?」

我沉默了,我用容珩来制衡他人,保着容谚把位子坐稳,可他真正对我用了雷霆手段囚禁慈宁宫,是因为我俩闹翻了。因为什么事来着……

是宋凛那倒霉闺女,在街上一眼相中了容珩,为防止宋凛继续把闺女往容谚身边塞,我拟好懿旨,将宋宝儿赐婚给容珩。

懿旨写好,放在桌子上晾干。

外头就有人说,容珩带人逼宫来了,连给家里传信的时间都没有,慈宁宫就被围城了铜墙铁壁,我成了孤家寡人。

后来,便是孟婉得了容谚的授意,带着老三样走进来,让我去死。

「你……当初点兵围我,是为什么?」

容珩冷笑一声,「你乱点鸳鸯,我不该围你?」

「若是再晚半个时辰,那宋宝儿只怕已经被你送到本王榻上去了。」

我的确是这么打算的。

容珩犹自不解恨道,「别人立约,还知道拿张纸,盖个印,就你最蠢,动动嘴皮子,就觉得本王能放过容谚。拿刀抹脖子的时候倒是比谁都利落。你哪来的胆子,不嫌疼?」

我眼泪又掉下来,委屈道,「怎么不疼……」我一边抽噎,一边比划,「我把……我把刀柄顶在墙上,就……就这样一头撞过去——」

「够了。」容珩淡淡打断了我,伸手抬起我的下巴,下一刻,温凉带着湿意的唇印了上来。

我身子一颤,唇边还是眼泪的咸涩,脚刚要落地,便被容珩腾空抱起来,他停了动作,道,「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让你老实坐着?」

我魔怔了般,启唇,「有……」

一张嘴,就被他逮到了机会。他将我放在窗边的小榻上,俯下身来,慢慢张口撕咬,强势地宣誓了主权。我被他搞得头晕脑胀,手松松垮垮地揽在他脖子上,唇齿一绊,突然一股血腥味儿弥散开来。

容珩嘶了一声,笑了,「娆儿,你真是笨得可以。」

他一张俊脸带笑,薄唇微微挑起,下唇渗出一丝血色。我眸光带泪,气息微喘。

容珩伸手盖住了我的眼睛,「娆儿,别这么看着我。我忍不住……」

他忍不住什么?

我脸腾地一下,红上加红,就听窗外踢踢踏踏来了不少人。

「容珩狗贼!胆敢引诱我女儿!拿命来!」

是我爹……

「容珩,我要你提头来见!」

是江鹤……

容珩松开我,用拇指细细为我拭去沾在唇角的血迹,缓缓笑开,「明明是你咬了我,他们倒怪起我来了。」

说这话时,我爹和江鹤已经杀进门来。

容珩此刻还抱着我,距离及近,我一慌,推开他去。

容珩也不恼,往后退了一步,敛下眉目对着门口二位拱手一礼,「容珩心悦江姑娘多年,愿重聘求娶。」

他这副郑重的态度,竟让爹和江鹤当场愣在原地,一肚子气半分撒不出来。

关键时刻,我爹收了怒火,沉沉道,「不巧,宫里刚刚下旨,钦点玉壶为贵妃,择日入宫。」

容珩道,「那便让她自己选。若她愿意继续跟宫里那位纠缠不清,我绝不二话,即刻就走。」

「若是她选了王爷呢?」我爹冷哼,眯起的眼里泛着锐光,逼视着容珩,「王爷难不成要抗旨?」

容谚拢袖站在那儿,淡笑着,「有何不可?」

屋内一静,只听容珩云淡风轻地补充道,「她敢选我,那么为她反了,有何不可?」

此言大逆不道,关键时刻,又是宗临替我们关上了窗户。

这一选,选的不仅是日后的夫君,亦是未来数十年,坐在皇位上的人。

容珩看向我,温和道,「娆儿,我需提醒你一句,若是不想,便两个都不选。自己的心,自己看清楚。」

两个都不选,江家便能独立于纷争之外,无论容珩成败,都牵累不到江家。

父亲语塞,半晌,对着我说,「娆儿,夺嫡之争,自古无人幸免。即便安稳一时,来日未必有好下场。」

父亲的话里,半分宽慰,半分实情。风起云涌时,谁又能独善其身?

宗临立在门外,明媚的天光在窗纸投下一个瘦瘦的人影。不光此刻,下一刻,永远,我都想让他,让他们,好好活下去。

我想起了刚重生那会心里的决断,人呐,不破不立,向死而生。

我抬起胳膊,握住了容珩的手。

他指尖一僵,反握住了我,不羁地笑开,「江长娆,打今儿起,本王为了你,反了。」

我进宫那日,又下起了雪。

容谚没有立皇后,就连宋宝儿都在我之下。

他答应孟婉的事做到了,出阁时,凤冠霞帔,风光无两,立在白茫茫的天地里,一水儿的艳红,真好看。

行至坤宁宫下,殿前的石阶盖满了雪。

殿前站了满满的人,有宫女,也有朝中大臣。

我拾级而上,到门前,人们呼啦围上来。

我后退一步,团扇掩面,笑道,「本宫出阁,不曾听说还要召见朝堂男子。」

「娘娘,事急从权,三殿下一刻前已率兵围了紫宸殿,逼陛下退位!还望娘娘前去救驾!」

「容珩起兵造反,诸位为何站在这里?」

那人面色羞赧,低下头去。

我冷笑,「逃出来的?」

看他们的表情,我啊了一声,「诸位大人生龙活虎,不抗在前头,如今,竟叫患疾在家的家父拖着病体出来奔波,又叫本宫以身涉险,说不过去吧?」

「娘娘,您是陛下亲封的贵妃,当与陛下荣辱与共!」

「您与三殿下有主仆之谊,一言顶万金啊。」

「丞相一个时辰前,已通知二十万大军列阵城外!娘娘,只要拖到巳时三刻,虎符一到,大军入城,容珩必死!」

我问,「谁去送?」

众人沉默了。

他们不知。

早该想到,宋凛若想派人将虎符密送出城,必不会宣之于众,他巴不得避开我。

我不敢赌容珩早有准备,敛下眉眼,「宋宝儿呢?」

一旁的宫女道,「还在入宫的路上,稍时便来拜见娘娘。」

我冷笑一声,「本宫去也可以,宋宝儿得跟着。」

一群人八成以为我争风吃醋,低头称道,「应该的应该的。」

独有一人,站在人群里,「不可。」

我循声望去,众人乖觉地让出一条路来,那人站在人堆里极不起眼,他皱眉看着我,正是宋凛的门生高威。

「丞相为我朝肝脑涂地,岂可让他女儿涉险,寒了丞相的心啊!」

我笑着上前,一柄匕首无声滑落袖间,下一瞬,抬起压在他脖子上,脖颈跳动的血管清晰可见,只需轻轻一刀,他便会顷刻毙命。

「高大人,不想死的话,把虎符交出来。」

我的话让周围人一愣,神色大变。

高威僵着脸,「微臣不知娘娘在说什么。」

「本宫不是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别逼本宫在坤宁宫前,当着众人的面扒了你。」

高威脸色发青,喉头滚动,额上渗出冷汗。

我眼锋一扫,笑道,「诸位大人挺爱瞧热闹啊,待会儿宫里打起来,当心把小命瞧丢了。」

能从容珩手下逃出来的,有几个忠义之辈,他们反应过来,顿时如鸟兽散,只剩下高威一个人被我比着。

高威咬牙切齿道,「娘娘,今儿的事流传出去,三殿下便是大逆不道!娘娘可看清自己脚下的路,莫走岔了!」

「高大人没听说过成王败寇么?」我笑道,「史书再多,也有改完的一天。」

高威怒喝道,「娘娘打算如何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将人杀个遍么!」

我手上的匕首紧了紧,「不要同本宫讲这些废话——」

我的话戛然而止。

不对……

他废话太多了……

宋宝儿这个时候还没来!

高威已经把虎符给了她!

我双目森然,只见高威凛然道,「娘娘,兵已入城,为时已晚!此刻您能做的,就是劝三殿下悬崖勒马,浪子回头。言尽于此,娘娘要杀要剐,臣绝无二话!」

我哪里还顾得上听他说什么,狠狠将匕首插进高威身前的土里,扯下高耸的凤冠,任头发凌乱地披散下来。

我往紫宸殿跑去。

天上的雪越下越大,我望不见前路,一路跌跌撞撞,终于看见了紫宸殿的屋宇。

殿前围了一层又一层身穿铁甲的人,数百条枪戟耸立雪中,触目森寒。

我提起裙摆,绣鞋已经湿透,脚被冻得没了知觉。走到殿前,被人拦下,拿枪戟指着。

容珩一个时辰前下令,紫宸殿不得进出,违者就地处决。

我说,「我找容珩。」

回应我的只有冷冷的铁戟。

我站在冰天雪地里,有种前所未有的无助和慌乱。

我嘶号道,「你们睁开狗眼看看!我是容珩的人!让我进去!」

为首的那人闻言,冷声道,「陛下有令,从三殿下反叛者,通通抓起来,等候处决。」

我脑子嗡地一声,身子晃了晃,「你说什么?」

容珩的人,反了?

身边已有士兵上前,将我束缚住,压在雪地里。

月前膝盖的伤还未好利索,重新撞下去,便是锥心刺骨的疼。可我顾不得那么多了,死死盯着他,「容珩呢?他人在哪!你告诉我!他人在哪!」

为首的人看了我很久,淡淡道,「死了。」

我浑身的血彻底凝住,冷笑出声,「我不信!空口无凭!尸首呢!你把尸首摆出来!」

那人挥了挥手,抬上一具无头尸身。

我摇头,嘴唇发抖,「没有头……我什么都不信……我什么都不信……」

那尸体浑身都是血,已经看不出穿着和模样,可那体型,分明又是容珩。

我哆嗦着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指,冷冰冰,硬邦邦的,不久前,我还握着他的手,他的手指,在我手心轻巧地划过。

一滴眼泪倏然落下,砸进雪里,化出一个小洞。

我两只手都抓紧了他,断了气般哽咽,「容珩……容珩……你骗我!你骗我!」

「我都跟着你反了!你现在死了算怎么回事!」我抓起尸体,抱进怀里,歇斯底里,「你让我怎么办!」

「啪……啪……啪……」

长阶之上,响起了缓缓的拍手声。

「朕竟不知,贵妃与三哥感情甚笃,差点就夺人所爱了。」

我抱着容珩,麻木地看向阶上,容谚眉目冷淡地站在那儿,嘴角挂着笑,他才十三岁,却已经像个大人。

「不过试一试,贵妃便全招了。」容谚冷漠地笑了,「朕许你一世荣华,不够么?为何还想要一颗人心?孟婉,你太贪了。」

我猛地扑向他,被身旁的人拉住。

我恶狠狠咬牙切齿地看着他,拼命地挣扎,「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啊!」我捧起一抔雪,狠狠砸在他脸上。

少年稚嫩的脸上,浮现出红印。

容谚偏着头,半晌,缓缓抚摸上自己的脸,笑道,「这皇宫里,最不需要的,就是温情。江长娆死在这上头,朕原以为,你会聪明点。」

容谚招了招手,我便被拖到他脚下,火红的嫁衣湿漉漉地缠在身上,绊得我踉跄几步。

容谚负手站在上头,眸光里带着看蝼蚁一般的怜悯,「江长娆曾教朕以情意,朕不否认,她对朕是掏心掏肺的好,可她从没看明白。母妃杀她,是为了权;她杀母妃,亦是为了权;后来朕杀了她,同样,也是为了权。进了皇城,谁的手上都别想干净。」

我哑着嗓子,气得发抖,「江长娆她是为了活下去。」

容谚笑出声来,「有权,才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