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太后攻略
1 我进宫那年,只有十四岁。 雍王江景寒奉旨前来迎亲。十里红妆,一顶花轿,将我抬到了他皇兄床边。 而现在,我笑意盈盈,葱白指尖裹着丝帕,搭在江景寒喉结上轻点了两下,吐气如兰。 「王爷也太不仔细了,酒都淌进了衣裳里,若是受了凉妾身罪过可就大了。」 说着,我单手伏在他肩上,准备再近一步。 嘭的一声,我结结实实砸在地上。 江
第 6 / 8 部分
江景寒平安回到军中了,只是南方吃紧,他分身乏术。宫里有他的耳目,但鉴于我宫中有内鬼,才一直难同我联系。
我宫里除了洒扫粗使,全是用了多年的人,贴身服侍的更是从将军府陪嫁而来。说起来也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两年怕江景寒安插眼线,我还特意换过一批人。
当看到内鬼的名字时,我只觉得心寒。
春兰。
是春兰亲自去傅家哄了我娘进宫,否则傅家怎么可能如此轻信他人?
不消多说,肯定也是春兰,她太熟悉我藏东西的地方,将黑金令牌翻了出来,交给江明承。
可是她有什么理由背叛我?
15
我联系上了递消息的小太监——小全子,他在宫里有江景寒的关系网,他帮我打听到了家里人都被安置在一处偏远宫殿,暂时无恙。
我放心了些,找了个机会去见我娘。
我娘说当时江明承传旨,说我遇刺受伤,想见家里人。父兄们都去了北边,家里女眷们听了这消息,加上又是春兰亲自过来接,哭哭啼啼说得跟真的一样。于是,他们没多想便进了宫。
如今内忧外患,局势不稳,北方匈奴经常进犯边境,打砸抢掠,南方蛮夷也不太平。我暂时没办法,只能给了些银钱,让娘打点下人,照顾好自己。
午膳后,我例行午休,让春兰别叫我,想多睡睡。我白天容易犯困,经常一觉睡到傍晚,夜里倒是精神。
春兰关了门出去,我等了一会儿,起身穿衣,跟出去,走到一处水上庭院。这里很偏僻,我进宫以来,还未来过。
透过纱窗,我看到纠缠在一起的两道人影,耳边尽是男欢女爱之声。
江明承和春兰?
简直恨不得自戳双目啊。
我只觉全身的血液涌上心头。
我推开门,春兰惊得大叫一声,慌慌张张满地扒拉衣裳遮掩。我这才注意到,她裹着的,居然是我的衣裳。
胃里一阵翻腾,我强压着恶心,极力镇定。
「皇上后宫环肥燕瘦不够,竟然还不肯放我一个丫鬟?」
江明承套穿上明黄深衣,不慌不忙。他朝我走过来,这一刻,我觉得我从未认识过他。那个动不动就委屈红眼的少年,就像是我一个人的梦。
他身上的麝香味道浓烈,我往后退了一步。
「罢了,皇上既然幸了她,便给个名分,留在后宫伺候。春兰,以后,你不必再跟着我。」
「小姐,我……」
「你知道我的性子,别说了。」
春兰被我打断,不敢再说话,缩在一旁小声啜泣。
我要走,江明承却拦住我。
「你们若有兴致,大可继续。」
「太后就不奇怪,为何春兰穿着你的衣裳?」
我嫌恶地看了江明承一眼,他带笑的表情僵了下,再次笑得开怀。
「傅如清,周慢月当然恨你了。一个女人,夜夜被当成你的替身,你说,她能不恨吗?」
江明承这混账话,震惊我一整年没问题。
「你!」
我被这逆子气得七窍生烟。
「我拿你当我儿子,你居然馋我身子,你变态,你下贱。」
江明承一阵大笑。
「傅如清,两年前你被江景寒压在身下时,我就在想,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我。如果只有最强者才能得到你,那你大可放心,你马上就是我的了。」
呕!
很想吐。
我吐了,真的吐了一地。
江明承瞬间脸黑。
「和我一起就这么让你恶心?」
我没空搭理他,胃里难受得紧。
江明承打发小太监去喊御医。自己穿上衣裳,从头到尾没看春兰一眼。
太医替我把了脉,又把了一次,再把了一次。
「别把了,再把本宫的手都要被你磨秃噜皮了。难不成本宫得了绝症?你且直说。」
老太医吞了口唾沫,颤颤巍巍。
「太,太,太后有喜……哦不,有身孕了。」
「你,你,你莫要胡说八道!」
我被太医这句话吓得结巴。
太医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
「老臣医术不精,求皇上允许老臣告老还乡。老臣此生绝再不入京城一步。」
「你走了,谁替太后配药?」
江明承握拳的手咔咔作响。
「此事不准声张,去,立刻熬碗堕胎药过来。」
我还没从怀孕的消息里缓过来,又被江明承的话吓到。
江景寒向来能把持自己,只是偶尔失手。我想想,两个多月前那次意外,我还哭着骂他从来不为我着想,江景寒就那么笑着任我打他,轻声细语哄着我。
江景寒人帅活好,真用心哄人时,能把鬼哄得返阳。况且,陪在我身旁的,除了他也再没别人。这些年,对他丝毫不动心,那太难了。事后我狠狠心,还是用了药,没想到孩子还是没掉。
没一会儿药就送了过来,黑黢黢,泛着苦味。
江明承拿起药就要灌,突然有人求见。
「禀告皇上,北方战事吃紧,程大人等在前殿求见议事。」
江明承眼珠转了转,放下药,改了主意。
他拽着我去了大殿,将我扔在珠帘后。
大臣们全是议论军事。这次南北两方仿佛商量好了般,同时进攻岳国。江景寒到达军营后立刻领军作战,但北方士兵到了南方水土不服,又得时不时进行不擅长的水战,导致兵力受损。
北方是我爹带的大军,作战环境相对好些,但匈奴人天生好战,兵多力强,正在进攻边关一座小城安平,我父兄此时就在安平中厮杀。
殿中突然被带上一个满脸是血的士兵,我认出他来,他叫傅忠,今年才十七,是我爹捡回去的孤儿。
我爹在外打仗见不得好好的孩子饿死,常常捡回去,在府里养大。爹娘待府里孩子很好,女孩到了年龄给嫁妆嫁人,男孩儿随他们自己去留。傅忠身子骨好,十二就跟着我爹进了军营。
傅忠喘着粗气,跪在殿中,血流下来眯了眼睛。
「皇上,北方战线吃紧,安平城门已破,傅少将军不幸阵亡。如今双方还在城中对峙,请求立刻发兵增援。」
我顿时脑子一片空白,冲出来,跑到傅忠面前。
「傅少将军?你胡说八道什么?」
「小姐,傅城少将军,没了。」
傅忠见是我,哭丧着的脸彻底绷不住,大哭起来。
「我们拼死抵抗,但兵力不足,急奏派出了无数次,就是等不来增援。匈奴集结大军,破门进来后立刻屠城,见人就杀。更可恨的是永宁郡守见战事凶险,死活不肯开门放我们进去。大家只能拼死抵抗,大哥为保护老将军,被流矢穿心而亡。老将军也受了伤,现在还坚持守在前线指挥。」
怎么会?我哥正年轻力壮,去年嫂子才给他生下个胖小子。
他死了,他就这么死了。
我心如刀绞,顾不得所谓的威严,瘫坐在殿中。傅忠七天跑死三匹马才到宫里,我爹受了伤,生死难料。还有傅填等人,我家里的男丁,大多都在军中。
傅忠跪着给江明承磕头,求他立刻斩杀永宁郡守,发兵增援。
江明承半晌没出声,终于开口了,却是让人带傅忠下去,先好好休息。
傅忠被人拖走,一路还在求援。
「皇上,皇上你快下旨,不,是传军令。永宁郡守这种贪生怕死的奸佞,立刻杀了他,杀了他。」
我爬起来,拽着江明承要他派兵。
江明承的眼神冷得让我心底发凉。纵然是两年前,我毫无筹码时,向来冷清的江景寒也从未对我露出过这种神情。
「边关战事吃紧,应以大局为重。太后为家人担忧,朕能理解,就不计较你殿前失仪。永宁郡守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传朕军令,即刻增兵。但援军到达前,不得开门。」
我今日才知道,什么是真真正正的寒冷刺骨,。
方才主张开门的大臣们噤若寒蝉,再无人说话。我若再看不出江明承的心思,那我就是彻头彻尾的傻子。
大臣们三三两两告退,程白杨留到最后,走到我身旁,蹲下。
「尊贵的太后,失去至亲的滋味,好受吗?」
我僵硬地转过头,看着他,听不懂他的话。
「你杀我妹妹时,我就发誓,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说完,程白杨阴笑一声,起身。
「站住,我并未伤害过柔妃。程大人何出此言?」
我自认不是善人,但没做过的事,我也不准许别人乱扣帽子。
江明承看了我一眼,对程白杨说:「舅舅何必旧事重提,徒增伤心罢了。如今我们目的已成,舅舅有跟她说话的时间,不如去看看母妃,她在九泉之下,终于能安息了。」
程白杨闻言,叹气离去。
那时我确有杀了柔妃的心思,但我不至于蠢到自己亲自送东西投毒,那些点心都没问题。我一直以为,是江景寒决定同我联手,杀了柔妃。
我和江景寒都未说起过这事,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过分自信,都以为是对方下的手。
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
空旷的大殿只剩我和江明承两人,回声阵阵。
「江明承,你可真厉害。柔妃对你那么好,你都下得去手。小小年纪,步步为营,高啊。」
江明承笑了笑,蹲在我身旁。
「傅如清,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
我想到我父兄,心里就闷得厉害。我被江明承算计利用便罢了,可连累我傅家人,我无法原谅自己。
江明承伸手,拂去我的眼泪。
我别过脸,不想理他,
江明承手在空中停滞了一会儿,收回去。
「不怕告诉你,永宁郡守就是我和程白杨安排的人。永宁城中屯集了大批军队,但就是不开门,也不救你傅家人。」
不可置信,我转过脸看着他。
「终于肯看我啦?」
江明承言语里透着股高兴。天真的语气,天真得恶毒。
「你到底想做什么?」
「当然是借这个机会除掉傅家。」
「傅家忠心耿耿,到底哪里招你惹你了?」
我揪着江明承的衣襟,恨得咬牙切齿。
「功高震主就是错。而且,傅家不是忠于我,而是忠于你。你选择了江景寒,就注定了他们全部得死。母后,傅家人死光了,我就是你唯一的亲人。这样不好吗?这样,你就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
江明承眼里染满疯狂和病态,他手掌抚摸上我的小腹,像条冰冷粘湿的蛇。
「对了,还有这个孽种。他和江景寒都得去死。傅如清,我们一起杀了江景寒,你不是喜欢权力吗?杀了这些挡路的人,以后天下就是我的,也是你的。」
我推开江明承的手,他顿时冷了脸色。
「江景寒到底哪里好?你可以为了权势屈从于他,为什么就不能跟着我?他能给你的,我能给你更多。」
「江景寒至少还有一份真心,你呢?你狼心狗肺。」
「若非狼心狗肺,我早已尸骨无存。」
江明承看出我在护着孩子,又有了主意。
「这个孩子你想要也可以,不仅他能活下来,你娘她们也能。只要,你帮我杀了江景寒。换句话说,你不杀他,我就屠了你傅家满门。我说到,必定做到。」
接下来几天,我昼夜难安,以泪洗面。江明承特意将我爹病逝,傅填等人战死的奏折转交给我。
傅家彻底没了。
他们不是被匈奴人杀死的,是被自己人害死的。
忠心耿耿的军人,被自己拥戴的国家抛弃,被自己效忠的天子背叛。
16
傅家一倒,我权力尽失,可我甚至连伤心难过的时间都没有。我摸着日渐隆起的小腹,血脉相连之感如此奇异。
江明承没动这个孩子,想来也是觉着筹码越大越好。
小全子也不知江景寒如今的状况,我徒然忧心。
江明承不肯放过我,依然让我垂帘听政,听听他最近干的好事。我尽量打足精神,能获取最新情报总比被隔绝强。
离去的人已经长眠,活着的人却还需要我去照料。
朝堂上,温书玉冲上来,始料未及。
「昏君,你为一己之私,置天下于不顾。南方如今水患当头,战事紧急。你居然为了对付摄政王而扣下粮草……」
不等温书玉说完,殿上侍卫已上前扣住他。江明承冷着脸,眼神阴鸷。
「温大人怕是修书脑子都修坏了,连最基本的君臣之礼都忘得一干二净。」
我出来,拦住江明承。
他近来疯得厉害,褫夺了好几个异姓王的封号,朝中臣子,若敢忤逆,轻则用刑,重则夺命,惹得人心惶惶。
「皇上,温大人想来是读书读得昏了头,皇上不要同他这么个呆子一般见识。」
我示意温书玉不要再意气用事。
温书玉原是南方人,此时南方告急,他一个没见识过风浪的读书人沉不住气,可这么做无异于以卵击石。
江明承不耐烦地挥手,示意把人带下去。众臣继续启奏。
我才得知,江景寒战中受伤,不知所踪。
他本来就身受重伤,如今伤上加伤,还同军队失联,怕是凶多吉少。
下朝后,江明承心情甚佳。
「傅如清,恭喜你,不用下手去对付情郎了。看来,我的计划很顺利。」
江明承放在江景寒身边的卧底趁其不备给他下药,借蛮夷之手除去他。江景寒虽为摄政王,但战功赫赫,很得岳国百姓之心。这样的人,明面上绝不能死于宫斗。
只有死于战场,才名正言顺。
「江明承,自始至终,你有没有替岳国想过?」
我而今哭都哭不出来,无力之感贯穿全身。
「江景寒和我爹用命抗敌,你却为一己之私,只想着夺权。多少边陲百姓因你而死,你可有丝毫怜悯?为君者,且不说私德,在天下面前,得有仁慈之心。」
「蝼蚁之死,与我何干?」江明承微笑,望着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母后,这都是你教给儿臣的道理。朕如今运用得淋漓尽致,你该高兴才是。」
我冷笑,望向他,丝毫不惧。
「这句话我说过,不假。可我也说过,万事在于权衡。江明承,这回你趁火打劫,但行事太过,终究难逃恶果。就拿削藩来说,前任皇帝都想行事,可手腕不够精细,逞一时之快,后面麻烦必定接踵而来。」
「如果换作江景寒,你还会这么说吗?」江明承打断我,「傅如清,你对我有偏见,见不得我好,不肯承认我就是比江景寒强。他权倾天下又如何,那只属于曾经。我再不是你们手里的傀儡,这个天下,也只属于我。」
「江景寒死了,这个筹码便可作废。傅如清,我再给你个选择。」
江明承伸手抚摸我的肚子,我瑟缩后退。
「这个小祸害和温书玉,一个生一个死,由你决定。」
江明承太了解我,明知故问。
温书玉若是死了,我姐姐和无辜的孩子,还如何活下去?说到底,今日之局面,全怪我当年眼拙,选了江明承,自作孽不可活。
「放了温书玉。而今我傅家于你再无威胁,也放了我家人。你口口声声说要得到我,之后,那便如你的意。」
江明承笑容灿烂,上前抱住我。
「傅如清,我不傻,江景寒死了,再放了你的家人,你来去无牵挂,这可不行。只要你陪着我,我保证不动他们。如清,宫里太寂寞了,柔妃冷冰冰的,我一点儿都不喜欢她。只有你,灿烂如烟火。我早就想这么抱着你了。」
我僵直着身体任由江明承抱着,他的语气又如从前般天真,字字句句却带着血。
呵,烟火,的确像。像燃尽后撒落的尘土,像一抔死灰。
药,是春兰亲自送来的。
不,现在,该称她一声兰嫔。
「他何必让你来。」
「是我自己想来的。」春兰将药端给我,「小姐,其实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在想,同样是人,为何你是主,我是仆。」
「我从未拿你当奴婢看待,傅家也向来宽厚。」
「正因如此,我才更不甘心。尝过甜头的人,怎么可能还本分为奴?小姐,皇上宠幸我那晚,我就在想,他是世间最尊贵的男人,可我为什么要穿着你的衣裳,连这种时候都无法摆脱你的光辉?那一刻,我彻底恨上了你。我想周慢月也是如此。没有人,甘心成为别人的影子。」
说完,春兰命两个婆子抓住我,亲手将药全灌了进来。
我月份大了,药又猛又烈,不一会儿腹痛好似针扎刀砍,血流如注。我躺在床上痛了整夜,胎儿下来后,竟已微微成形。
王嬷嬷哭着捂住我眼睛,命人收拾干净。
我却连哭都哭不出来。
若江景寒当真遇难,我连他唯一的血脉,都没保住。
我什么都没有了,父亲,哥哥,弟弟,孩子。
我没得选,是我看错人才招致傅家今日之劫。至少我得对得起我娘和傅家女眷们。
错了,就得赎罪。
江明承天天来看我,给我带好吃好玩的,那神情,若一切都没发生过,倒真像个情真意切的少年郎。
流产后,我的身子极为虚弱。原来能跑能跳,现在大热天都是手脚冰凉,稍微走几步便头晕眼花,眼前发黑。
我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可我得理智。以我目前的状况,根本杀不了他。轻举妄动只会激怒他,然后他又发疯,杀了我仅存的亲人们泄愤。
我病恹恹靠在床上,不想看到他。
「都调理了半个月,怎也不见好转?太医院净是些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