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太后攻略
1 我进宫那年,只有十四岁。 雍王江景寒奉旨前来迎亲。十里红妆,一顶花轿,将我抬到了他皇兄床边。 而现在,我笑意盈盈,葱白指尖裹着丝帕,搭在江景寒喉结上轻点了两下,吐气如兰。 「王爷也太不仔细了,酒都淌进了衣裳里,若是受了凉妾身罪过可就大了。」 说着,我单手伏在他肩上,准备再近一步。 嘭的一声,我结结实实砸在地上。 江
第 5 / 8 部分
想吓唬我反被调戏的江景寒恼羞成怒,一把把我捞出来,扔床上。
「你一天到晚看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挺多的啊,什么《纯情太监火辣辣》《妖娆皇后俏贵妃》。江景寒,你要是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啊。」
江景寒翻了个白眼,趴在床上,我这才看到他背后的伤又在渗血。
小二买了药来,我给江景寒净了伤口上了药,他还是那般闷闷不乐。
我下地,倒杯茶水喝。
「江景寒,你到底在别扭些什么?」
江景寒幽幽看我一眼。
「早年我就听说过,你特别喜欢去美女妃子宫里探望,你,是不是喜欢女人啊?」
我一口茶水喷出来,差点儿呛死。
「胡,胡说。谁乱造谣,哀家砍了他。」
江景寒落着上半身,背后鲜血淋漓,衬得肤色如玉。他本就长得俊美,此时披散着头发,叹口气,活脱脱一受虐美人。
看得我只想蹂躏他,一雪这些年的前耻。
美人望了我一眼,又叹口气。向来强硬的摄政王,此时看上去竟然怪可怜的。我彻底打消了虐待他的念头,反而莫名多出几丝母爱光辉。
「你到底想说什么,别磨磨唧唧,我受不了这个。是不是伤口疼啊?」
我走到他旁边躺下,摸摸他的伤口。
江景寒的眼神,那叫一个我见犹怜。
「如清,我伤口特别疼。心里一想着你喜欢过女子,就特别难受。」
「怎么会呢,我不喜欢女的,我那时候是为了跟她们套套近乎,多条朋友多条路嘛。呃……我,我只喜欢你啊。」
头一次跟人表白,怪不好意思的。
「是吗?我不信。」江景寒满脸忧伤,「除非你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啊?」
我一脸认真。
江景寒笑了下,翻个身躺着。
「要不你委屈下,坐上来自己动。」
「江景寒你个大色批,装半天就为了这个?」
我一把拧住江景寒腰上的肉,差点把手扭了。
我去,什么鬼,肌肉跟铁一样硬。
「你这么重的伤,还念叨着这种事,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也不失为一种英雄气概。」
江景寒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枉我一腔母爱东逝水。
我下了床吹灭蜡烛,躺床上背对着他睡觉,懒得搭理这老色鬼。
黑暗中,江景寒的手摸过来,牵住我的手。
他贴着我后背,呼吸洒在耳畔。
他要是来硬的,我一脚给他踹下床。偏偏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撩人了?
唉,要命。
我转过身,摸黑亲了他一口,怼鼻梁上了,硌得挺疼。
「等,等你伤好了……」
我吞吞吐吐,有些说不出口。
狭路相逢流氓胜,我最近战斗力不行。
「等我伤好了,就怎样?」
江景寒轻笑一声,用鼻尖蹭了蹭我的脸。
见我不说话,他没有再问,只是轻轻搂住我,温柔又缱绻。
我们走了数天,回到了都城邑京,皇城脚下。
我望着高高的城墙,这一刻,我没有了身为太后的欣喜,只觉得束缚。
在宫外,我是傅如清,他是江景寒。回宫后,我们一个是太后,一个是摄政王。
江景寒从衣裳里扯出一块黑金令牌交给我。
「为何给我这个?」
我认识这枚黑金令牌,这块小小的牌子可是信物,能调动江景寒属下军队。
「近些年南方蛮夷屡屡进犯,本来我月初就要随军出发。之所以滞留到现在,不过,是想多看看你罢了。」
屋檐遮挡住江景寒的身躯,他沉浸在黑暗中,身后阳光灿烂。
「其实,这几天我想过直接将你带走。但南方目前局势未稳,你生于北方,去了怕是会水土不服。况且你的身份太特殊,我暂时还不能这么做。」
「什么叫暂时?宫里吃得好睡得好,我才不跟你走。」
我口是心非,江景寒也听得出,只温煦地笑着。
他向来行事在于个「狂」字,无论是作战还是政事,这几日,他笑的次数比从前几年加起来还多。
「可是你还有伤,至少要回宫看看御医,等伤势好些再走啊。」
「我的小太后,还是太年轻了啊。」
江景寒揽我入怀,轻轻啄了下我头顶,我听到他的叹息。
「正因为受了伤,才有可乘之机。只有回到我的地盘才安全。记住,提防皇上,他绝非你认为的那般简单。」
「江明承?他这些年一直很听话,」我并不认为江明承有何需要提防,但我挺心虚,「虽然我跟他说过我们得韬光养晦来着,不过你既然没有对付我的心,我自然不会再同你斗来斗去。」
「树欲静而风不止。」
江景寒冷笑一声。
「江明承那股妖风怕是不肯歇。」
我并不认同江景寒的话,他却让我好好回忆下那日遇刺之事。
场面很混乱,但不难看出刺客有两拨。
到底是冲皇帝去,是冲江景寒去,还是冲我?
江景寒说他确定,追杀时,刺客分明对我手下留情了。只是我注意力全在逃命上,无暇顾及那些小动作。
「江明承目前只想对付我,你是安全的。所以我才敢暂时放你回去。」
我心里隐隐不安,刚进城江景寒就联系了属下,密探称江明承以太后遇刺,担心府里不安全为由,立刻将我娘和几房女眷接进了宫里,我父兄甚至来不及反应。
「若不是怕你恨我,我一点都不想告诉你那些。」
江景寒喟叹一声。
「真想就这么带你走。藏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
他知道我最在乎的就是家人。
「我看着你进宫再走。如清生若盛世牡丹,金玉珠翠才能衬此国色天香。」
他抬手拂了拂我脸上的污渍,亲手将摘掉的首饰一件一件给我戴回来。
「放心,有人来接我,我很安全。」
我狠狠心,往宫门走。
即使再未回头,我也感觉得到身后的目光。
13
「母后平安归来,不枉儿臣这半月焚香斋戒,求佛庇佑。」
我还未走到寝宫,江明承闻讯,匆匆赶来迎驾。
他一如从前,笑容明朗,说着自己这些天的担忧。我却无心听他说话,心里全记挂着我娘和一众女眷。
「母后怎么看起来心不在焉?」
「没有啊,我只是惊着了,好不容易回宫,心神不定。」
江明承扶我进寝宫,宫里已经备好了安神茶。他递给我,我不想喝,搁到一旁。
江明承说他脱险后,立即调来侍卫搜山救驾,但来人需要时间,耽误那么一会儿后,竟是全然找不到人。
江景寒醒后一直哪儿偏僻带我往哪儿走,他找得到人才怪。
「母后,你从回来到现在,都没问我一句是否受了伤。」
我脑子里有事,江明承看得出来,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想来,他才十六,还是个孩子。
我十六岁时,一人在宫里,白天装作老成,晚上却还得王嬷嬷哄着睡。
「皇上,是哀家不好。哀家……」
「母后不必多说,是儿臣不对。遇刺时多亏母后护着儿臣,儿臣才完好无损。是我贪心,我不该抱怨。」
江明承又安抚我几句,嘱咐我好生休息。
临走时,他问了我一句话。
「母后,摄政王没护送你回宫吗?」
「江景寒?呃,他没回来,他走了。」
「是吗……」
江明承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这份语气,陌生而又熟悉,不属于一个少年。
而像,死去的皇帝,阴晴难料。
待江明承走后,王嬷嬷和春兰再也绷不住,抱着我大哭一场。她们担惊受怕半个月,怕我再也回不来。
我安慰几句,问她们我娘是否在宫里。
王嬷嬷和春兰都说不知道此事,还问我为何会这么问。
我只说随口问问,打发她们去给我做些爱吃的糕点。热水已经备好,我脱了一身脏臭衣裳,进水里泡着,脑子里乱得很。
说实话,我有些不知道该信谁。
江明承若真想以傅家女眷挟制镇北军,王嬷嬷和春兰不知情,倒也说得过去。
但会不会是江景寒在骗我?
他向来不待见江明承,可若是挑拨,也没什么必要。我和江明承过我们的日子,他继续当摄政王,和和气气,挺舒服啊。
我内心真不羡慕什么帝王业,劳心劳力,光是批折子就能累个半死。我之所以想当太后,只是为了夺个位置,保我傅家平安。至于权力,我并无觊觎之心。
我乏得厉害,不知不觉在浴盆中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在幽暗烛火中,我看见了江明承的脸。
他坐在我床边,就那么望着我。
我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惊坐起。
「皇,皇上怎么来了?」
我看看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窗外已经黑透。
王嬷嬷上了年纪,我平时都让春兰在小榻睡着守夜,这会儿她却不在。
我正打算喊春兰,江明承嘘一声,手指抵在我唇上。
「母后,儿臣来看看你,你慌什么?」
江明承双手抵在我身侧,我想往后挪,却靠在床头,退无可退。
「摄政王来时,也不见你这般慌乱。」
这个气氛太过诡异,此刻我才发觉江明承哪怕坐着,身高也压我半截,两年里他长高不少,肩宽臂长,也就脸庞还有些少年气。今晚这灯光半明半暗,连那点儿孩子气都去得干净。让我第一次意识到他不仅是个孩子,还是个男人。
我不自在地拢拢衣襟。我向来怕热,睡衣都挺单薄,现在这距离太过亲近。
「江景寒逃回他的老窝去了,母后。」
我推了推江明承,他却纹丝不动。
什么时候,羸弱少年,力气这般大了?
江明承拽住我的手腕,力气极大,疼得我吸气。
「母后,江景寒欺辱你那么久,你就不想报仇吗?你忘了这两年你跟我说的话吗?那天他本来已受重伤,你明明有机会杀了他,为何放虎归山?」
「我……江景寒并没有谋朝篡位之心。我同他说好了,以后我们母子会很安全,他当他的摄政王就是。皇上,你放手,你弄疼我了。」
江明承闻言,看了看我的手,这才放开。
我的手腕被他勒出几道红痕,痛得发麻。
「和他说好了?九岁那年,我初见你,你就能对一群老妖婆的下马威躲闪周旋,不落下风。第二年,你就杀鸡儆猴,对付了一个高位妃子。软硬两手抓,我可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呵,傅如清,你何时这般天真了?我看你不是说好了,你是日久生情,爱上了奸夫。」
「你住口。」我喝断江明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是你母后,是当朝太后,你竟敢直呼我名讳,还毁我清誉。一国之君当为天下表率,皇上,你慎言。」
江明承冷笑一声,将黑金令牌砸到我身上。衣裳单薄,我身上又没什么肉,令牌砸上肋骨,磕得生疼。
「我起初看到这个时,还抱有一丝幻想,希望是你偷来的。而今看来,你俩是奸夫淫妇,狼狈为奸才对。」
「江明承,你别忘了,我是为了谁才委身于江景寒。你现在说这种话,不觉得伤人吗?这些年,我作为太后,何时苛待过你?」
「母后?你少恶心我了。这假惺惺的母慈子孝我早受够了。傅如清,你听清楚了。两年来,我从未有一天把你视为母后。现在,你是个背叛者,你背叛了我,背叛了我们的约定。」
江明承一点点逼近,如同只发怒的野兽,我一时惊慌,抓起床边的簪子就划了一下,他的胳膊瞬间破了皮肉,血迹涓涓。
「他怎么碰你都行,我只是靠近一下,你就要杀了我……」
江明承瞥了眼伤口,喃喃低语。忽然抬头怒视着我,一拳砸到床帏架子上,砰的一声,一根木梁应声而断。
男子同女子天生力量悬殊,我此刻才发现在绝对力量面前,所谓的技巧不堪一击。
江明承收回手,拳头上亦是血迹斑斑,还沾有木渣。
他愤而离去,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一时动弹不得,失力地靠在床头。
14
第二天,我如旧垂帘听政。
我家虽然军功卓绝,但父兄对于弄权着实欠火候,导致朝中根基并不深。朝中除去我家,主要分为两派,一派紧跟江景寒,一派护着江明承,还有几个中立老油条。
下朝时,程白杨临行前看我那一眼,眼神里无所畏惧,甚至透出几分讥讽。
江明承一如既往送我回宫,态度里丝毫没有往日的恭敬。
「母后这些年辛苦了,朕而今长大了,是时候为你分忧。」
他终于知道称「朕」,竟是在此种情境下。
我的心顿时凉了,我待江明承不说十分真心,七分总是有的。我家中姊妹兄弟众多,进宫不久,偶然遇到江明承被其他孩子暗搓搓欺负,我还护过他。
利用,我不否认,但我从未伤害过他。
江明承送我回宫后便要离去,我抓住他的袖子。
「我回宫了,我娘她们,你能放回去了吗?」
江明承笑了笑,一脸天真。
「母后啊,我好不容易将家人们接进来,好吃好喝伺候,你急什么?人质这种东西,当然是越多越好。」
「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明承盯着我,慢慢靠近,呼出的气拂在我脸上。我放开他,往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再过段日子,你就知道了。」
奏折再没到我手中。
除了初一十五妃嫔们来请安,我几乎被江明承软禁隔绝。
春兰替我布菜,我瞧见她锁骨上红了一小块。
「被蚊子咬了吗?」
我伸手摸了摸。
春兰啊了一声,有点儿慌乱,又点点头,将领口紧了紧。
「我床头有清凉膏,你擦擦。现在这天气蚊子是挺多的。」
春兰应了声,将菜布好,又下去给我调制漱口的水。她做事一向周到。
今晚又是十五,妃嫔们来了。队伍似乎庞大了点儿,但我无心多看。我随意应付下,让她们告退。
周慢月没走,留了下来。她如今晋了位分,德妃。
整个宫里,除了皇后,最高的就是她。
「德妃若无什么事,一并退下吧。哀家乏了。」
周慢月不动,站在原地。
「太后娘娘说累了,请您跪安。」
王嬷嬷再次送客,周慢月一手扶着腰,往我这边走了几步,盯着我的脸看。
「德妃不可放肆。」
王嬷嬷厉声呵斥。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呵斥本宫?」周慢月轻蔑地瞥了她一眼,「本宫不过是见太后沉鱼落雁,想多看几眼罢了。」
「太后尊贵,岂是你可直视的?」
周慢月冷笑一声,看我的眼神里,嫉妒满得似乎随时能溢出来。
我就奇了怪,我跟她是两辈人,她有什么立场嫉恨我?有这力气不如去跟其他妃嫔斗。
周慢月转身就要走。
「德妃慢着。」
我出声留人。
「以下犯上就得罚。你既然不想走,就在此跪上两个时辰,算是守夜,对本宫尽尽孝心。」
说完,两个力气大的太监立刻将周慢月按在了地上。
我再不济,也是太后,容不得别人随意践踏。
「太后好大架子!从前你背后有皇上撑腰,你狐假虎威便罢了。如今皇上厌了你,你凭什么这样待我?我肚子里可有皇上的孩子,你敢罚我,皇上知道了饶不了你。」
怀孕了?
我一巴掌扇她脸上。
怀孕了就了不起吗?怀孕了就能随便欺负人吗?
不能。
「德妃慎言。」
周慢月捂着脸,眼神怨毒又委屈。
「我慎言?太后你慎行才是。皇上宠幸我时,夜夜喊你名字,你连勾引儿子的事情都干得出,有什么资格教训我?还端着架子统领后宫,我……唔……」
王嬷嬷扯块麻布堵了她的嘴。
我一时怒上心头,气得连连咳嗽,连带着头都发晕。
江明承……江明承喊我的名字?
这太魔幻了。
「小姐,这小蹄子胡言乱语,依我看,直接宫规处置了,杖责。」
我挥挥手。
「她毕竟有了身孕,罚得差不多便罢了。」
江明承闻讯赶来,周慢月挣扎着乱扭,把麻布吐了出来。
「皇上,皇上救救妾身,太后要杀了我们母子啊。」
好家伙,我何时喊打喊杀了?欠下的宫斗戏份终究是要还的吗?
江明承冷着张脸,将周慢月拉起来。
「她怀有身孕,最近情绪不稳,母后请勿见怪,朕先带她告退。」
我还能说什么,抬抬手,让他们赶紧走,顺便说了身体不适,以后初一十五的请安也免了。
江明承拖着周慢月离开,我瘫在靠椅上,头疼。
上回江明承将黑金令牌收走了,我如今在宫里孤立无援,连我娘她们在哪儿都打探不到。我总不能跑到朝堂上江景寒的党羽面前猛挥胳膊,嗨,我跟你们老大好上了,快救救我和我老娘。
这都什么破事儿。
过了几天,御膳房换了菜色,我注意到今日的点心有些独特——装饰的花纹,和黑金牌上一样,但是组合过,不仔细看并看不出。我屏退众人,掰开点心,里面并没有纸条,但馅料却是南方特有的一种果酱,江景寒提过他喜欢。
连续几天各种暗示后,果然有个小太监无端冲撞了我,给我塞了张纸条。我若无其事回到寝宫,看了这封极短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