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亡国公主复仇记:陛下今天死了没
我怀了敌国皇子的孩子。 作为一个从小研习医术的人,我第一时间就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我这辈子的耻辱,该做个了结了。 是我的错,是我轻信了看似纯良无害的他。刀光剑影下他狠戾的目光,让一切都就此崩塌。 小结巴,你害的我好苦。 ---------------------------------------- 他本是来我国做质子
第 7 / 8 部分
流瑛虽有防备,可也似乎捉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毫无阻拦地让他进了内账。
我这才看清了他的脸。
是一张历经风霜,却还算年轻的脸。
他取下斗笠,将头上的纱巾撸下。
然后看了我一眼。
那是怎么样的眼神呢?
我觉得他是认识我的,而且和我走过很长的路。
他给我递了一药丸。
「快吃了,不然你也命不久矣。」
我毫无怀疑地从他手中取过了那颗药丸。他的手很大,几乎可以将我的手包裹住那样大。
我吞下药丸,他便开始救治躺在床上的陆凌焱。
他把了脉,笑笑说:「王上已经好了,想必已经吃过解药了。」
流瑛大惊,「那怎么还未苏醒?」
「蒙古的毒凶猛,吃了解药也得几日才可排毒。」
我吃下那颗药丸,只觉得浑身预加乏力。只是觉得眼前越来越模糊,一歪身子,似乎有谁接住了我,我便沉睡过去。
那是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吧。
我梦见了我在萧国,从记事起到成人,梦见了父皇母后,兄长。
梦见了陆凌焱。
还有……还有我的阿远。
我在梦中急切的求索,终于,我心中迷惘的谜底得以解开。
原来,我真是萧卓儿。
为了复仇,变成萨仁的萧卓儿。
在梦里,几乎是血雨腥风,我沐浴着血色的雨水,一步一步地在尸体成堆的萧国故土走着,赤脚,我似乎都能感受到那血海的炽热滚烫。
我似乎能感受到那背后的刀伤在刺痛发炎。
我空洞的内心再次被伤痛填满。
可是在那血雨腥风的世界,有一个人,他手持长刀,戴着斗笠。骑着一匹乌黑的骏马,向我伸出了手,血色的雨水从他的斗笠上汇成细流涌下,他一双眼睛清明有神,却急切地叫我:
「丫头!丫头!」
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到了罗刀弗。
我此刻一切都想起来了。霎时抓住他的衣领说:「陆凌焱怎么样!他真的吃解药了?」
他哈哈一笑说:「丫头,我哪有医术?只不过为了给你送药扮成的神医。真正的神医已经被我打发了。」
我虽然恢复记忆,但是作为萨仁的记忆也深留脑海。
那些日子和陆凌焱的亲密,想起来似乎就已经将我的喉咙扼住一般。
「那个蒙古老妪,不是什么好人。我怕她对你不利,想来还是得来救你。」
「这些日子你都不在宫中,如何得知我的处境?」
「流瑛身边那个面容清秀的小公子,便是黑面鬼所扮。」他笑着喝了口茶水,「流瑛的心思,早就被他探得。那个流瑛也是怪,只不过我让黑面鬼易容得有几分像那陆凌焱,她便推心置腹般地将什么都说给他听。」
我想到流瑛对陆凌焱的痴情,不由得冷哼一声。
陆凌焱怎么值得她如此?
如今,只等他醒。
我看着周遭,已经在了我原来的寝宫,想来也许是流瑛不敢在陆凌焱昏迷之时对我过于严惩。
我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好,药已经在发挥作用,微微的刺痛。我翻身下床,有些踉跄的打开窗。却被罗刀弗扶住了手臂。
「丫头,你……」
我抬头看见他坚毅的面庞,忽而出现了几分柔情。
还没等我说话,他忽而将我拉进怀里,他的怀抱同陆凌焱不一样,似乎更有温度,却抱得很轻很轻,他几近轻柔的拍了拍我的背。
我怔怔地留在那个怀抱之中。
只听见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蒙古那老妪,已被我杀了。」
我惊愕地抬起头,他看着我,微微笑了笑,「不必惊慌,是她不配活在世上。」
「师父……」
「丫头。你知道我的心。」
我知道他的心吗?
其实在大漠中的夜晚我便知道了,我们守着一簇火堆,抵抗着狼群,烤着干粮。
我感受到了他眼神中的炽热。
只是我背负了太多,我千疮百孔的心,此刻再也无法允许任何人走进了。
「你走吧。」
我看着罗刀弗。
「丫头,蒙古已是我的囊中之物,你不必再委屈自己了。如今只要我一声令下,城外的蒙古兵就会攻城了。如今他又昏迷不醒,攻破璋国,简直如同囊中取物一般容易。」
罗刀弗的言语十分恳切。可是他依旧是低估了这璋国绵延万里的国土,低估了满朝文武,低估了陆凌焱为自己铺好的后路。
也忘了,若是蒙古的铁蹄踏入璋国,又要有多少无辜百姓家破人亡。
百姓要的,只不过是有所食,有所依,有家回,有人暖。
我不该。
「师父,你走吧,我的事终究是要我来结束。如今我已经不再那样想了。」
我不想再看到滔天战火,我只是忽而觉得,自己似乎一直都在,做一些不值得的事情。
罗刀弗看着我,皱起眉说:「既然如此,我出城等你。你不是说过,总是想要自由吗?会有的,我同你保证,会有的,只要你来,只要我们一道走,山河大地,总有你的自由处。」
我点点头,我的自由处,也许早就不复存在,有些事,有些人,是这辈子也无法释怀的。
只是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俯下身子,轻轻地在我唇上印上一吻。
然后一阵风一般的,罗刀弗的身影就不复存在,似乎一切都是幻象,似乎他从来都没有来过。
只是他一走,我便忽然吐出一口血来。
其实我早知道了。塔娜的药,是带了毒的。她知道等我恢复记忆,一定会对她不利,便在药水之中掺杂了毒药。这毒药对常人无效,只是我曾经受过致命的伤,这毒便从那旧伤侵入肺腑,我已经,没有几日可活了。
只是我不想让罗刀弗知道,他若是知道,便一定会立刻带我走的。
「禀娘娘!王上醒了!王上醒了!此刻正要娘娘过去!」
我连忙擦去了嘴角的血迹。
陆凌焱,难道,我终究要死在你之前吗?
我走进他富丽堂皇的宫殿,他已经穿上了浅金色细龙纹的常服,半靠在床上,手中捧着一小碗茶。
脑海中万般思绪交织,不论是数年前还是我自认为是萨仁的那些日子的记忆,如同一张网,将我死死地网住一般,透不过气来。
我一步一步地靠近。
他看我的眼神预加清晰,却忽而闪出绝望的神色。
「你已经恢复记忆了,是吗?」
「是。」我虽然浑身几乎没有力气,却还是扯出了一个嘲讽的笑。
「我机关算尽,居然还是没能害你。」
「谁叫你将解药藏在那串佛珠之中?」他饮了口茶,「我日日摩挲。怎会分不出有一粒的异常?」
「你终究是不想害我的,对不对?」
他忽而从下床,将我的双肩捉住,急切地想从我的双目中找出些什么。
我被他晃的难受,只觉得一口鲜血已在喉咙口。
浑身疼痛到了极点。
毒发了。
「小结巴,可你为何,要那样的害我呢?」
这是我永远也想不明白的事。
只是刚说出口,那股血液就从我口中溢了出来。
我看见他瞬间失了方寸的模样,他用手想擦去我口中涌出的血,却怎么也擦不完。他玉白色的手都被染成了红色。
「不……不要……不……来人!」
我背后那曾被璋国钩剑所伤的致命伤口,也终于迸裂开来。
我已觉得自己沐浴在一片温暖的血海。
我的背似乎被一针一针的缝了起来。一双冰凉的手,敏捷极了。
睁开眼睛,并无他人,只是陆凌焱并身旁一个太医模样的男子。
「王上,背上的旧伤已经处理,只是外伤好治,毒却难解。怕是最多只剩下一个月了。」
「雍守,我从未求过任何人。只是若是连你也如此,那世上就真的再无人可救她了。若是她死了,」我听见他的声音在抖,「那这世间于我,便无可再留恋。」
我心中一刺,却又想到他将我哥哥处死的场面。
我哥哥的血肉是如何模糊,是如何凄惨地死去。
可我又想到阿远,我最亲爱的阿远,我同他都没能多亲热几日呢。
「王上,雍守深知不该多嘴,只是,娘娘几次陷王上于危难之中,为何……」
「我欠的太多了,也许连一死都无法还清偿我欠她的。」
「可是当年萧国本就准备将娘娘献给蛮族换取兵力攻打璋国,蛮族那些人早有预谋要将娘娘祭天。萧国怎能不知?」
他们在说什么?
蛮族?祭天?
当年,我只记得父王对我说,要接我去姑姑家住两日,说是游山玩水恣意快活的。
只是还未启程,便国破家亡了。
我已经浑身滚烫,只能隐约听见几句话,却无法明白其中的意思。
「她不过就是一个工具。她根本不是萧国的公主。只不过是从小生养在宫里,给真正公主的替死鬼罢了。」
陆凌焱不做声。
「她怎么会知道,自己一心一意保卫的萧国,一心一意爱的父皇母后和兄长,其实都是一匹豺狼。
萧国建国,是以同蛮族的合约开始的。
蛮族祭天,博取天时地利人和。
正是蛮族,才使得萧国得以强大。
只是给蛮族的贺礼,是每隔十年,就要献祭一位公主。
而萧卓儿,不过是璋国皇室为了保护亲生女儿所养的女孩。
她生来就是为了去死。
所有人都明白,只有她,天真烂漫。不知道所有人对她的好,都是假的。
只是那位真正的公主,在攻城那夜,还在同王上王后一起谈笑风生,他们说的是,只要萧卓儿一走,她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真正的公主。」
数年前。
萧堇容看着在训练场骑着棕红色小马的萧卓儿,皱起了眉头。
她终究是要去死的。可是即便是从小到大都知道这一点,防止自己内心真正的走近她,她的一颦一笑,每一句哥哥,似乎都在将两人的距离拉近。
他似乎已经更喜欢这个妹妹,而不是那个在皇宫暗处躲藏着,每月只能见一次的妹妹。
「哥!快看!」
他抬起头,看见萧卓儿拉着缰绳跳过了那高高的栅栏。
那匹棕红色小马高高跳起,她的乌发也随风飘舞了起来。逆着光,她整个小小的人显得毛茸茸的。
「真厉害!」他拍手叫好。
那匹小马却受惊了似的飞奔起来。
那个小小的人拽着缰绳,却没有惊慌的神色。可是萧堇容还是立即将那马制服了,将马背上的小女孩抱了下来。
他日后要送这样一个天真的女孩去死呢。
不过还好,他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萧卓儿的宿命。他知道自己非这么做不可。
清醒过来的时候,我看见陆凌焱在我窗前,和我的阿远一起守着我。
阿远似乎是刚用了早膳,我闻见了他爱吃的桃花杏仁奶的香气。
陆凌焱则是一脸憔悴,眼下小小两片暗色。
这几日的乱梦颠倒,我却深深地记住了他和那位有着灵巧双手的医者所说的话。
在梦里闪过的父王母后的脸,都是冰冷的,他们围成一个圈,用一根根箭对着我。
「陆凌焱,难道都是假的吗?父王母后对我的好,从小到大,居然没有丝毫是真的吗?」
我的声音十分嘶哑。我想起我在萧国过了那样恣意快活的十几年,那样尊贵,那样受尽宠爱。难道都是一场只有我被蒙在鼓里的戏吗?
我想到哥哥在生命最后时刻对我说的话,他声嘶力竭的喊出「卓儿,活下去!」
都是假的吗?
陆凌焱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用微凉的手摸了摸我的额头,他轻轻地触碰着,微笑的看着我,「卓儿,什么也不要去想。我等着你好起来,来找我报仇呢。」
我等着你好起来,来找我报仇呢。
两年前,我被他第一次带到璋国时,几乎死去时,他也是这样和我说。
可是他不知道,此刻的我,已经再也恨不起来了。
我只想看着我的阿远,再久一点,久一点。
此刻的陆凌焱,没有梳冠,只是随意将头发束起来,恍惚之间,我居然好像看见了曾经的小结巴。
不知为何,我哭的不能自已,「小……结……巴,我好痛。」
只有对小结巴,我才能彻彻底底地将最真实的我暴露,我的脆弱、痛苦、不堪、绝望。
他俯身抱住我,我能感觉到他颤抖的手臂,他轻轻地抚着我的脸,就像曾经一样,又轻又缓地说:「公主殿下,我在。卓儿,我在。」
只是他实在无法抑制住那呜咽,似乎忍得十分艰辛,他的耳廓都泛红。
「若是此次我走了,记住,我没有带着恨。」
只是那位太医雍守终于又赶来,「王上,臣得了蒙古秘药,娘娘有救了!」
和雍守单独待着的时候,他身上的气味让我清醒了不少,我哑着嗓子问:「是你吗,黑面鬼师伯?」
他愣了愣,随即笑着说:「自然瞒不过你,这个小太医,我让他先睡一觉,我来医治你。
他掀开我的被子,我背部的伤口已经溃烂。他啧啧说了句,「小丫头还真能忍,若不是我在宫中知道你的事,谁来救你呢,罗刀弗走了你也不说,差点把命丢了你知不知道!」
「罗刀弗知道吗?」
「不用担心,他暂时还不知。他知道了定是不会走的!」黑面鬼用他的丹凤眼瞥了我一眼,「只是他对你的心意,我可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想到那天的轻轻一吻,心中有些酸楚。
还没来得及反应,背后却火烧一般的疼。
一粒药丸塞进嘴里。
「真是毒妇,这么重的手,你这毒,得慢慢解。」
「你何处得来的解药?」我已经能说话。
「这几日伺候那蒙古女王的亲女儿,流瑛夫人。她身上带着宝贝呢,都说蒙古剧毒无人能解,可是为了自保,他们自家人必然会有药。」
我终究是渐渐好了起来。
陆凌焱日日来看我,我看着他,心中居然很是平静。
阿远也常来,只是他总是粘着他的乳母,我看着他们亲昵的样子,我就知道,我是带不走他了。
阿远有他的命,要做璋国王上的命。
我如何能强迫他同我走呢。
他虽然是我的亲骨肉,可是这些日子夜夜陪在他身边的,不是我。
「陆凌焱。」我叫他。
「你能告诉我,为何会凌迟我兄长吗?」
「你知道吗,其实我们早就见过。」他坐在我床前,日光透过描花的窗淡淡的投射到他的身上。就好像好久之前,他给我讲故事时的模样。
「那年元宵,你差一点跌进湖里,我姐姐拉了你一把。」
我记不清了,直到他取出一块玉佩。
这块玉佩让我记起了那位姐姐的模样。只是我以为这块玉佩早就在三年前城破时丢失了。
「当年萧璋两国签订婚盟,将我姐姐许配给你兄长。」
后来,兄长退了婚。
我记得他牵着西盈姐姐的手,很固执,很倔强。
「姐姐那么骄傲的人,被退了婚,再无颜面活下去,就从城楼跳了下去。」
他的手紧紧地摩挲着这块玉佩。
「这么多年,我依旧忘不了,她死前对我说的话。」
「要你凌迟我兄长吗?」
我的心依旧一阵抽痛,他是来救我,才被活捉的呀。
「你知道吗?他来救你,不过他是要用你,去换蛮族的大军。」
我愣住了。
「你若是去了蛮族,会被活活烧死!」
说到这里,他握紧了拳头,一双眼睛红得吓人。
「当初我恨你像一块石头一样冷漠,我就是故意要让你看着,让你痛。」他忽然开始用力砸自己的头。
「卓儿,我做了太多错事,这辈子我也还不清了。」
我看着他,轻轻地说:「小结巴。你不用还了。只求你答应我一件事。」
他立刻问:「是什么?」
「我要离开,一个人,我要去我们曾经的那个那个山野烂漫处,可你永生永世也不能来找我。」我笑了笑,「这就是我对你的惩罚,你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我了。」
我写了一封信,让黑面鬼交给罗刀弗。他已经继任了蒙古王,坐拥重兵。他也许有一日终能得到他想要的。
「姑娘。罗刀弗心中,唯有你一人,你如此不告而别,他如何招架得住呢?」
「我若是见了他,怕是走不了了。」
我笑着同黑面鬼告别。却流下泪来。
罗刀弗,我知道,我都知道,只不过,我再也无法爱上任何人了。萧卓儿的心,已经浮沉太久。
可其实,罗刀弗,我又怎能说我不爱你呢?只是我不想你再带着更深的遗憾走下去。我也不知道,我那炽热的情绪,是不是你所希望的那种爱。
是我说得太晚了,其实那日,我们坐在火堆旁,我看着你被火光照亮的脸,有些恍惚。
我也太乱了,也许只有让我安安静静地过一阵子,才能理清思绪。
若是我想你,我便会来看你。
若是我不来,也不要来寻我,我一定快活自得,前所未有地快乐着。
璋国七十七年,陆凌焱独自出宫游历。
他已年近三十,蓄上了胡子。他只为了寻一个人。
七年,够久了。
他还是清晰的知道该去哪里找她。
那是一片荒原,春夏之时开满花草。秋冬之时又是一片萧瑟。
如今是春,他踏着青草地,从高处望下去。稀稀拉拉的几座房屋。
他走得更近了些。
却赫然看见一个背影。
他一下子就认出是她。
消瘦而挺拔,她正端着一个小盆喂着地下行走的几只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