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朝暮
我把皇帝卖进了南风馆。 负责接待的嬷嬷摸着皇帝俊俏的小脸,乐呵呵地给了我三千两银子。 「嬷嬷,这么好的货色,才值三千两?」 被布头堵住嘴的皇帝一个劲地呜呜咽咽,不用想就知道,他肯定也被这价位气疯了。 我可是皇帝,九五之尊,就值区区三千两?还不是黄金? 嬷嬷老奸巨猾地攀上我的手,故作难色道:「哎呀,你去别的地方打听打听好
第 4 / 9 部分
还有这个纸条上的第一人称「我」,好像对我很熟悉的样子。
「就像这次,哪怕我扣好了力度确保茶杯不会砸到她,可她还是被我的举动吓哭了。」
「我心里一片慌乱,不知道如何补救。好在阿善聪明,吩咐下面做了她爱吃的醪糟汤圆。」
念到这儿,慧儿机敏地发现了这纸条的原作者:「娘娘,这是皇上写的。」
我咬着下唇点头,心乱如麻。
宫里私下称呼德善公公为阿善的,只有陆卓辰一个人。
不过,这个怎么会是他写的?他凡是挥笔批阅奏折不应该是满篇之乎者也吗?没想到这个写得这么白话。
「原来皇上还会写日记呢!」慧儿紧挨着我坐,打趣道:「这一篇提到了娘娘爱吃醪糟汤圆,说不准皇上其他篇都写了关于娘娘的事情呢,真好真好。」
一提到醪糟汤圆,我恍如噩梦般被警醒。
「少胡说。」我用手肘碰了碰她。
看今天的情形,陆卓辰应该是吩咐德善公公代笔往上记了什么。
可是是什么呢?总不能写我问他讨镯子这么琐碎的一件小事吧?
「继续念。」我埋头苦思冥想不解,叹出一口气。
「但又不知为何,清然之前明明吃得好好的,突然脸色大变,说身体不舒服,要先回暮澜宫。」慧儿读到这儿,就戛然而止。
「然后呢?」我一勺一勺搅和着汤里的桂圆莲子,舀起来又倒回去。
她把纸条递给我说:「这个娘娘你自己看吧。」
我拿着纸条,只消一眼那些话就跌进我心里,波澜四起。
「她总是时不时蹿进我心里,挠完就跑。」
「清然,就是朕心头最难解的谜。」
14
那两行字就像一道咒语,一圈圈地紧紧缠绕在我心头。
心脏跳动得我感觉快要失去呼吸。
纸上记录的事情是我们从南风馆回宫之后发生的,没想到原来我一直会错了他的好意。
「慧儿!」我一心慌就习惯这样胡乱地喊别人的名字。
慧儿蹲下来握住我的手说:「我在。」
「这这这两句话是不是有一点那个意思?」我说着还拿着急地拿手比画了一下。
「哪个意思?」慧儿不解地看着我,像是没理解我的想法。
「就那个意思……」我别扭地抓着脖子,最后摆摆手说:「算了算了没事,你先下去吧。」
「那还需要准备笔来圈圈画画吗?」慧儿看我直愣愣地看着纸条,试探地开口问我。
「不必了。」我深吸了一口气,稳住手把纸条折成小方块重新放进香包里。
慧儿跪安后退出门外,倏地又推开门探出脑袋看我:「对了娘娘,尚服局那边派人来问您关于中秋节的衣着图案是否选定了。」
我听着这事,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尚服局的李尚服前些日子就把一些新式的图案送过来了,但因为最近破事一堆我居然忘记了。即将到来的中秋佳节,那些图案都还原封不动地放在柜子里面。
「你回李尚服,让她明天一早过来。」说完,我忙不迭地找出画纸,像抓阄似的看到哪款图案顺眼就选了哪个。
你敢信,也就是这么巧,我盲选的图案居然都能撞款。
反正我不敢信。
第二天一早李尚服就过来请安,顺带告诉我和怡妃撞衫的事实。
她站在一边赔着笑:「那我马上去让怡妃换一个。」
看她假模假样的动作,我回绝了她:「你之前不是说怡妃的衣服已经快完工了吗?要是现在推翻重做太麻烦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本宫换一款就是了。」
「多谢娘娘心善疼惜奴婢。」李尚服面色尴尬道。
「不过本宫倒是有些奇怪,以前尚服局不都是把最新的图案独一份送到暮澜宫的吗?这回怎么这么不小心,还能选重复了?」我随意翻着画纸,时不时抬头看她。
李尚服惶恐地跪在地上,一副有苦难言的模样。
「本宫自已重新选择,就代表不会怪罪这件事。」我放下画纸,难得端端正正地坐好摆出架子。
「回娘娘,这新式图案确实是只在您这,但前几天太后娘娘亲临尚服局视察,又问我要走了一份。」
我明白地轻轻噢了一声,太后娘娘衣服上的图案一直都是以福寿禄为主题绘制的,她老人家一直以来也不喜欢那些花花绿绿的图案。
想必太后之前去尚服局就是专门为了给许妙仪拿画纸,也难怪许妙仪手上会有和我一样的图案。
「我知道了,你快起来吧。」我重新选了一个花色素雅的图案,并嘱咐她衣服做厚一些。
这深秋以至寒冬,天气瞬息万变,我可不想变成鼻涕虫的同时还要受罪喝那些苦口的药汤。
我刚准备喊她走,突然想起一件事,又留住了她:「皇上的新衣可做好了?」
李尚服摇头道:「皇上还未选定,不过德善公公说皇上对上呈的一个满玉金丝边图案很满意。」
满玉金丝边?不用细致描述,光是用料我就已经觉得很高调奢华了。
再看看我选好的图案,好像确实素雅了一点?是不是和他的不太搭?
「娘娘不用担心不能和皇上的衣服相称,就算主元素不同,我们也会在衣服上增加其他相同的元素。」
我眨巴着眼睛,尴尬地笑出声:「本宫才不担心这个呢,只是担心皇上忙于政务忘记这件事情罢了,既然给皇上看过了便好。」
李尚服连忙点头说是。
「行了,没什么事你先退下吧。」
看着李尚服离开之后,我抚着胸口咕噜咕噜喝着茶。都说喝水可以压惊,可我怎么越喝心跳得越快。
我端着茶杯晃悠悠地在房里来回踱步,又鬼使神差地把纸条从香包里找出来。
那一瞬间被别人猜中心事的滋味实在是太不好受,可我刚刚的企图有这么明显吗?
我晃神捏着纸条一端靠近油灯,上面的字被灯火照得透亮。
陆卓辰把我形容得像只小猫,说我挠完他就跑。
那他呢,他不也是奇奇怪怪?之前又是亲又是抱,惹得我春心萌动,结果又不……
好吧我承认,我好像变得是有点贪图他的美色了。
嘻嘻。
15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册子的事情东窗事发,陆卓辰已经一连好几天都没来暮澜宫看我了。
不对,我这话说得好像很想他来看我一样。
这几天我基本都在暮澜宫后面自带的迎春园里消磨时光,这里虽然没有御花园那般大,但该有的设施一样不少。
比如我的最爱,秋千。
我一手抓着吊绳一手拿着糕点,双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蹬地。这种轻微起伏的高度就很适合这个季节,迎来的风不寒冷,但也让人神清气爽。
「娘娘,德善公公来了。」慧儿来的时候,手上又是另外一盘热乎乎的新点心。
我一脚踩实,起身端过盘子。
「德善公公来啦,要不要尝尝看?」我递到他面前,「可好吃了。」
「多谢娘娘美意,只是上了年纪,这糖糕吃多了不消化。」他很是客气。
我捻起一小块塞进嘴里,装作漫不经心问道:「皇上呢?他没来吗?」
德善道福回我:「皇上最近事务繁忙,所以才让老奴过来看看娘娘宫里缺不缺东西。」
「缺啊!」我抖机灵道:「缺个皇上。」
然后园子里出乎意料的沉寂,我这一段是不是垮了……好吧……我可能不适合说这种土味情话。
好在尴尬的气氛没有持续很久,德善拍了拍手,身后的宫女鱼贯而入,手上全都捧着一个实木匣子。
「皇上是特意命老奴来送东西给娘娘的。」
我挑眉发出疑问语气词,走到末尾最高的一个宫女面前打开了匣子
「怎么是这个?」
她手上匣子里装着的是天山冠,全都是由水晶和蓝宝石串珠编制而成,好看是真的,堪称千斤顶也是真的。
就是因为它太重了,根本不适合日常佩戴,所以它也被我成功选入变卖首饰的那批。
可是,怎么又回来了。
「不单是这一个,其他的匣子里也全都是慧儿姑娘交给老奴的首饰。」德善声音降了八度,沉吟道:「一件不落。」
不会吧……我不信邪般挨个打开匣子,惊得我目瞪口呆。
我虽然知道陆卓辰对我变卖首饰这件事了解得一清二楚,但我没想到他还愿意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地再送回来。
我心想着,他不怕我死性不改,再倒贴一大笔钱给我吗?
咦?怎么好像还多了一件。
「这件是不是送错了?」我指着一个被帛帕盖住的东西,看着形状像是镯子。
德善公公低头藏笑着说:「娘娘好眼力,不妨掀开仔细看看?」
我揭开帕子,被帛帕盖住的居然是一只飘花玉镯。
清清透透的玉镯上若有若无地飘散着几片云彩,真是太太太好看了。
「此前南疆进贡的玉料多为血玉,虽说也是稀世珍宝,但皇上知道娘娘不一定喜欢。」德善公公歇了口气,「您这只镯子,还是用皇上亲自挑的料子做成的,整个皇宫仅此一件。」
玉镯的尺寸很适合,才不像太后娘娘那里的那么刁钻。
「您看,这镯子成色多好!更衬得娘娘您手如柔荑、肤如凝脂。」
「公公谬赞了,也是多亏了皇上眼光独到。」我反向一个彩虹屁吹捧了陆卓辰。
德善公公欠身道:「既然东西已经送到了,那老奴告退。」
「公公不留步喝盏茶再走吗?」
「不了,皇上那正缺人呢!」德善公公屈身道谢,显得有些着急:「而且娘娘这儿估计待会就忙了。」
他说得后半句话让我迷迷糊糊的,我只好笑着点头,让慧儿送送他。
我观察四周转了个圈,迎春园里除了我和一应宫女之外,就只有假山假湖活鱼真树了。
这,忙吗?
我转身哼着小曲蹦蹦跳跳地又挪到了秋千上,只要雅仪居那位不过来问候我就万事大吉。
正想着,曹操便到了。
我觉得我拿到的身份卡不该是皇后,应该是预言家。
「皇后娘娘安。」许妙仪脸色看起来好多了。
「怡妃粉面桃花,身体可好了?」我今天心情超好,脸上的微笑也多了几分实意。
她温顺地点点头:「劳烦娘娘操心了,妙仪已经无恙了。」
我一边想着怎么回她,一边往嘴里吃糖糕。
她发现了什么走上来,拉住我拿糖糕的手。
我以为她是想吃糖糕,结果下一秒,她居然把我的食指指尖往她嘴里送!
她不吃糖糕吃我手哇!
我吞了口口水,电光火石之间甩开手。
指甲划过她的唇,又刮红了她的下巴尖,我在担心她嘴唇有没有被我失手划破。
「你没事吧?」我为难地开口,想碰她脸的手想想还是收回了。
许妙仪像只兔子一样红了眼:「妙仪看娘娘指尖受伤了,便想着帮您吹吹。」
我低头瞧了一眼,指尖上黏了一点糖糕的沫沫,看起来确实像个冒血珠的伤口。
「我没受伤,这是糖糕。」我怕她不信,把手放到她眼前,食指和拇指一捻,就糊在了指腹。
许妙仪破涕为笑,捧着我的手笑了半天。
「娘娘没事就好。」她擦干了泪水,话题瞬转,「今天一早妙仪得了皇上的赏赐,便紧赶想着分些给娘娘一些。」
跟在她身后的银容捕捉到主子的示意,勤快地把东西呈了上来。
不出所料,红绸布上工工整整放着五只血玉镯子。
我最近好像和各类镯子都缘分匪浅。
「这五只镯子品相最好。」许妙仪语调轻快,「娘娘可喜欢?」
我越看越瘆得慌,让慧儿把东西拿走:「那多谢怡妃了。」
慧儿接收到我的求助眼神,不让血玉在我眼里多逗留。
「等等。」许妙仪取走了一只镯子。
「先前娘娘亲自帮妙仪戴上玉镯,现在也让妙仪有这个殊荣帮娘娘戴上吧。」她说着,把袖子拨拉了一下,向我展示我送她的那只镯子。
「不用了不用了。」我惊恐万分。
她权当我在和她客气,愈发热情。
紧接着,我和她像躲猫猫似的你追我赶你溜我跑。
我发誓,今天是我运动量最大的一天!
「二位娘娘慢些,注意脚底湿滑。」银容和慧儿站在一块紧张地起身说道。
她们不说话还好,一说话便让我分了神,没注意脚前面的一块小石子,又刚好不偏不倚地踩歪了脚。
我崴脚了,我要摔了。
余光瞥见许妙仪奔过来抱我,却还是晚了一步。
「啊——啊?」我一屁股蹲地窝在软垫上,抬头一看居然是陆卓辰。
我以为的软垫不是软垫,是他的手!
举报!他借机揩我油!
而许妙仪跑得太快,也失足滑倒在地上,看起来不比我好多少。
他扶着我站稳,冷言冷语地对瘫倒在地的许妙仪说:「皇后不喜欢血玉。」
「我……臣妾不知道娘娘不喜欢,妙仪就是想……」
没等她说完,陆卓辰就堵住了话头:「皇后之前不说,是担心驳了你的好意。皇后已经给足了你面子,可你倒是得寸进尺。」
许妙仪跪在地上,泪珠随着颤抖的步摇一滴一滴坠落:「臣妾,臣妾只是想帮娘娘戴上,以表感谢之心,并无恶意啊。」
「让开!」陆卓辰不再听她说话,一只手搂着我,一只手把我按在他怀里。
我才发现,原来并不是所有女人的眼泪对他都有用。
「还能走吗?」他轻声询问我。
我试着转了转脚腕,羞赧地摇摇头。
你说他是公主抱我呢,还是过肩扛我呢?
我已经脑补了 N 种抱法。
但事实证明,陆卓辰是个剑走偏锋的人。
他居然想喊人帮我抬回去……
「等我再练练臂力,一定抱!」他象征性地给我展示了一下他的肱二头肌。
我笑了,我 yue 了。
16
我第一次发现我屋里的床褥垫得这么舒服。
「啊。」我倒在床上,把头埋在被子里。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崴了脚,我心里却很开心。
「躺好了。」陆卓辰按住我躁动的腿,帮我脱鞋子,「朕已经让阿善去宫外接张院使了。」
「张院使难得放假休息,皇上这样差使他回来不好吧?」
「休沐是朕允的,明日再多放他一天便是。」陆卓辰铁了心要张院使回来。
我努努嘴比了一个哦的口型。
「皇上,德善公公说勤政殿事物繁多,你怎么会来迎春园啊?」我试探性地想收脚,但陆卓辰还是拽着不肯松手。
「阿善说你可能有麻烦,让朕务必来看看。」说着,他突然在我扭伤的地方加重了力道。
「疼!!」我应激地扭来扭去,起身拍打他的手背。
「别乱动,让朕看看伤势。」
我啧了一声,也动弹不得。
「那皇上你来的可及时了,再晚一点我可能就要屁股开花了。」我夸他道。
他轻声又说了一句,但我没听清。
再问他,他也不愿意复述了。
一个话题的结束意味着屋里的气氛即将开始尴尬,我百无聊赖地看着床头的帷幔,静静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我……」
「你……」
我和陆卓辰同时开口,又都各退一步,让对方先说。
我直截了当开口问道:「皇上知道我不喜欢血玉?」
他浅浅嗯了一声,「听你二哥说起过。」
原来是二哥这个罪魁祸首告诉陆卓辰的,要说我为什么不喜欢血玉,还得提到二哥那只貔貅。
二哥有一只通体火红的玉貔貅,小时候他时常把它当恶作剧般放在我床头,次数多了我总觉得头上有东西硌得慌。
有一天我点了灯,拿起来一看,好家伙!血红血红的,把我吓得连着几日高烧不退。
从那以后,我对血玉就没剩多少好感了。
我想着想着,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皇上你是不是故意不送我血玉镯子的?」我联想到当日他的一举一动,一切好像有了解释。
他抿唇笑起来:「你总算知道啦?」
说完,又是一个极具报复的用力按压。
我怀疑我本来没事的脚腕被他这样肆意虐待,会变得更加严重。
我赔着笑脸,不过以他的角度应该看不见我的表情。
陆卓辰按了半天,终于把我的脚还给我了。
我缩回去像是裹春卷一样,在被子上翻滚了一圈,给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臣妾脚伤就不恭送皇上了,皇上早些回勤政殿处理公事吧。」
陆卓辰喊下人端水进来净手,全然一副不准备走的样子。
难道他还想来暮澜宫蹭饭?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这姿势不太能伺候人。
我原想着要是陆卓辰真的继续待在这里,我就让慧儿过来帮我布菜。
然而,我是真没想到有生之年能让九五之尊喂我吃饭!
还是坐在他怀里一起吃的那种。
我心安理得享受着这绝无仅有的待遇,猛然间被慧儿一个耳语惊醒。
对啊,我扭伤的难道不是脚吗?
我的手,好像没什么问题吧?
「张嘴。」思忖间,陆卓辰又喂我吃了一口玉米烙。
香喷喷的玉米烙在舌尖化作一汪甜丝丝的果浆,外脆里嫩,这口感吃得有些上头。
话说回来,我这算因祸得福吗?
我一面咀嚼着,一面时不时偷看陆卓辰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