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朝暮
我把皇帝卖进了南风馆。 负责接待的嬷嬷摸着皇帝俊俏的小脸,乐呵呵地给了我三千两银子。 「嬷嬷,这么好的货色,才值三千两?」 被布头堵住嘴的皇帝一个劲地呜呜咽咽,不用想就知道,他肯定也被这价位气疯了。 我可是皇帝,九五之尊,就值区区三千两?还不是黄金? 嬷嬷老奸巨猾地攀上我的手,故作难色道:「哎呀,你去别的地方打听打听好
第 5 / 9 部分
他舀起一勺青豆自己尝了一点,似乎味道不错,送进我嘴里;夹起一片藕,自己试吃了半口,把另外一半送进我嘴里;拿汤勺兜起一勺子的香菇鸡汤,轻轻吹凉又送进我嘴里。
我今天好像有点被过分宠爱了。
「我要吃那个。」我指了指糖醋小排。
陆卓辰执拗地越过它,夹了旁边的青菜给我:「那个太油了,吃这个。」
我一肉食动物,这一顿光是吃菜和喝汤了。
我想吃肉!
想吃肉!
吃肉!
肉!
「不嘛!吃肉才能恢复快!」我拽着他的衣袖,一个劲地乞求。
可他好像依旧不为所动。
这时候我终于想起自己是有手有脚的人,挣扎地想站起来自己夹。
「好了好了,给你吃。」他叹了口气还是妥协了,「你先坐回去。」
闻言,我乖乖缩回他的怀里。
计谋得逞后,我啃着排骨说道:「今天真是辛苦皇上了。」
陆卓辰又往我碗里加了一些胡萝卜条,催我一根不落地吃完:「无妨。」
「朕估摸着,以后喂孩子也是这般无二。」
「正好拿你练练手。」
我:……
17
张院使来的时候,果不其然已经夜深了。
「娘娘这脚伤还是要静养。」张院使开了内服外用的方子。
「要静养多久啊?」我细数着日子,再过几天就要中秋佳节了,我想去放孔明灯!
「半个月。」
我笑不出来了。
「慧儿,看牢皇后,别让她随意走动。」
慧儿憋着笑看向我。
「我会闷坏的!」我瘫在床上无力抵抗。
陆卓辰一本正经道:「闷坏了总比了落下旧疾好。」
「那,那中秋宫宴呢?」我不会连吃饭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吧。
「朕让人做同样份额的送到暮澜宫,如何?」
那真是太好了,一来我不用在宫宴上曲意逢迎,二来我可以肆无忌惮地吃我爱吃的食物。
嗯,两全其美!
唯一遗憾的,恐怕就是不能去宫外放孔明灯了。
但我没想到中秋那天傍晚,陆卓辰还是派人送了几盏灯过来,虽然不能和以往那般自在,但这样我已经很欢喜了。
「慧儿,你去拿一盏送给怡妃。」
许妙仪自那天在迎春园滑倒就一直卧病在床,伤势不得而知。
我脚伤未愈不方便去雅仪居看她,送盏花灯也算是表达我的关切之情。
慧儿回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丫鬟打扮的人。
她一抬头,我惊了。
「怡妃?你,你怎么这装扮?」我瞳孔地震。
她朝我微微欠身:「还望皇后娘娘恕罪,原谅妙仪一个人逃出来。」
「快坐。」我让慧儿搀扶着她坐下,「你身体怎么样了?」
虽然血玉的事情闹得很不愉快,但我能感觉出她当时是有不顾自己的安危想来救我的意思。
俗话说,不知者无罪。更何况她为了我也摔了一跤,我始终还是欠她一个人情。
「就是蹭破点皮,不碍事。」她神情雀跃地看着我说:「倒是娘娘,脚腕可好些了?」
「好多了。」我一边说着,一边转脚腕给她看。
「都是我不好,当时中邪了似的追着娘娘跑。」许妙仪绞着手帕,埋头自责起来。
我生怕她又哭又跪,赶忙握住她的手劝她宽心。
「那娘娘愿意和妙仪一起去放孔明灯吗?」她总算笑了。
我嗯了一声,和她手拉手一起往屋外走。
「娘娘。」我正思索往灯上写些什么内容的时候,许妙仪轻轻开口问道:「娘娘可后悔进这皇宫?当这皇后?」
我惊愕地瞪大了眼,这话要是被别人听去可就坏事了。
「怡妃休要胡言乱语。」我也小声回她。
「娘娘不要介意,权当姐妹之间说些体己话就好。」她拿自己的心事当砝码,「先说我吧,我呢,是自愿入宫的,所以在这里就算受到再大的委屈也都甘之如饴。」
许是被我不解的表情逗笑了,她看着我真挚地补了一句:「我真的甘之如饴。」
「你这么爱皇上啊?」我总觉得有那么一刹那许妙仪的形象高大了。
「也不全是。」她抿着唇,摇头晃脑道:「娘娘呢?当皇后的感觉一定很好吧?」
「我?」一下子我还真说不上来。
毕竟成为皇后是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事情,因为当时皇帝需要我二哥的绝对服从,我爹一个五品文官也需要皇帝的照拂。
在所有适龄的女子之中,我是最优选。
不过……
我看着许妙仪低眉含笑的样子,要是年幼的她没有被拐走流落在外,依仗许太尉的权势,恐怕如今她才是坐在后位上的人。
我看着她一时迷瞪了眼,听到她喊我才回过神来。
「娘娘感觉如何?」
「哦哦,我,本宫自然是满意现在这个位置的。」
我总归还是说了一句客套话。
「那娘娘可爱皇上?」她好像对我的私事十分好奇。
但这个问题,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最开始是不爱的,但现在好像有点?
反正陆卓辰长得也还行,天天看着难免心动。
话说,当初我入选太子妃,天天被碧根姑姑逼着学礼制练形体的时候,还狂妄地一个人溜出过王府呢!
果然,和竞选太子妃相比,还是干饭重要。
我逃出王府光顾着吃好吃的了,怎么当初就没听姑姑的话,多学学如何抓住帝王的心呢?
现在居然有些后悔。
「好了好了,先写灯面吧。」我打着马虎眼,全然没注意到她眼里那一点一点被烛火照明的星光。
也多亏了她刚刚那一番点醒,我知道我该写什么了!
「慧儿倒数三二一,娘娘们就松手啊。」慧儿在一旁激动着。
「三。」
「娘娘写了什么?」许妙仪扭头插空问我。
「二。」
「祈愿我朝繁荣昌盛。」我冲她笑眯了眼。
「一!」
两盏孔明灯慢慢升高,由着风缓缓飞向未知地。
我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反复念着愿望,今年的不灵,明年我还许一样的。
总有一天能实现吧!
「娘娘不好奇我的愿望吗?」我睁开眼,发现她一直看着我。
「你的愿望不用猜都知道。」起风了,我背着手往屋里走。
「娘娘猜猜看嘛?」
「希望自己能得皇上青眼,从此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这小女孩心思我都知道。
她坚决地说了句不全对。
这就让我有些下不来台面了,我换了一个说辞:「那就是希望和所爱之人长长久久。」
她自然地挽着我手臂夸了句:「娘娘果然冰雪聪明!」
18
「怡妃要留在暮澜宫用晚膳吗?」我喝着热茶暖暖身子。
「姐姐……」她犹犹豫豫最后吞了尾音,改口道:「娘娘愿意和妙仪一起?」
我嗯了一声。
「好啊好啊,妙仪求之不得!」她一听我愿意,更是开心。
「前些天我爹爹送来了好多多汁味美的水果,一起拿来让娘娘尝尝。」她让银容跑腿,回去帮她拿东西过来。
然后,我和许妙仪就在屋里这张圆桌上吃得不亦乐乎。
或深或浅,好像和她有些交心了。
「娘娘!」本去端菜的慧儿莽莽撞撞地跑进屋里,上气不接下气地拉着我的手,扶我站起来。
「这是怎么了?」我还没站稳,就差点被慧儿心急地带摔。
「二少爷!二少爷回来了!」
二哥回来了!?
「妙仪你先在这吃着,我先去看看我哥。」
许妙仪一脸了然地点头送我出门。
这回是我不顾脚伤,慧儿搀扶着我,一瘸一拐地鼓足了劲往勤政殿走。
但我还没来得及冲到殿前,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众外乡人。
「二哥!二哥!」我还是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了他。
「小妹!」二哥大概是听见我喊他,跑上几阶台阶朝我挥手。
我就站在原地,看着他大步流星地走来。
「皇上说你脚崴了,怎么还这么不听话跑出来了?」他蹲下身想看看我的伤势。
「我的伤已经快好了,更何况是见我二哥,就算再扭脚也值当!」我热泪盈眶地紧紧抱住他,一颗悬浮的心总算找到了家的栖息地。
「你呀!真是半点没变。」他温柔地拍着我的后背,轻声哄我。
就这样抱着站着,我小腿肚麻了。
「可以了吧?抱太久影响不好。」二哥拍拍我的肩。
「有什么不好的!你是我哥!一母同胞的哥哥!」说着,我把站麻的那条腿往他腿上攀。
「站好,别又动脚。」
我欠欠地回他:「哥,我腿麻。」
「站那么久能不麻吗?」他好不容易地把我从他身上扒开,「赶紧回去歇着。」
「我不!」我推搡着又拉住二哥的衣角,「你之前说好的送我出嫁,结果封后大典都没来。」
「乖,二哥不会离开了。」他叹了口气,按住我的双肩。
「战事平息了?」我觉得二哥在骗我。
北方的动乱是从前朝就开始的,持续了近百年,一直就是君王头疼的事情。
而陆卓辰居然在两年之内就能了结此事?
「嗯,结束了。」
「真的吗?!那你是不是终于可以娶妻生子,早点圆爹娘的抱孙梦啊?」
话音刚落,二哥的脸就黑了。
「别以为你现在贵为皇后,我就不敢打你屁股!」
我扮鬼脸嘲笑他。
「快和我说说,你是怎么平定战乱的。」我抬手装模作样地左劈右砍道:「二哥是不是这样持剑,一战封神?」
他笑着摇头,又忽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是那边自立为王的贼子选择了归顺。」
「他选择和亲。」
什么?!
和亲?!
「他来和亲?」
二哥白了我一眼:「哪有嫁男子和亲的,当然是嫁自己的女儿。」
我哦了一声。
但反应过来之后,我觉得事情更加不妙,嫁个女的过来,还不如嫁个男的呢!
「她在哪?」我想起殿前乌泱泱一片人群,突然明白了这个架势。
「估摸着在殿内茶歇吧。」二哥可能看出了我的心思,拉住了我。
「我,我就是去看看。」我眼巴巴望着勤政殿,这样的解释好像有些苍白无力。
「里头还早着呢,二哥先送你回去。」
我刚酝酿好撒娇的语气吐出一个哥字,结果被他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好的,我回去。」
原本属于我和许妙仪的「二人世界」,硬生生加了一个二哥进来。
在三脸面面相觑好长一段时间之后,二哥借口时间太晚,说择日早些再来后就离开了。
至于许妙仪,她依旧一口一颗吃着水晶葡萄,看起来还挺享受这段尴尬时间的。
「娘娘,有人来访。」
「谁啊?」我离开圆桌,端坐到了正位上。
「我!晗月公主。」一身红衣乍现眼前,她一把推开门直接就走进来。
「陆卓辰说了,我刚来这需要见见一国之母。」她头上裹着红纱,映得整张脸白皙若雪,一点不见北方凛冽寒风的踪迹。
她上下打量着我,让我有些不舒服。
「就这?」她嗤笑一声:「我还以为当皇后的女人有不一样呢?不就同寻常人一样,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嘛,平平无奇。还不如我长得好看!」
「公主打小起就是在那北国偏远极寒之地长大,自是需要费心长得明艳动人才能脱颖而出。」
我本就不悦于她,她还一个劲不知趣地惹恼我。
「自然不像我朝女子,水土养人,个个都长得平平无奇水灵细致的。」我看着晗月公主耷拉着脸,一副要发作的样子:「不然公主怎么能被选中送来和亲啊,你说是吧?」
这位晗月公主不同于中原女子的温婉古典之美,光是长相就带着攻击性,恐怕日后难以和平相处。
「你以为我是被迫送来和亲的?」她突兀地大笑起来,端起桌上的酒壶直接对着嘴灌。
我静静地看着她,不言语。
「和亲是软弱者的妥协,但我不是。」晗月满嘴酒气地说着。
她后半截话,才说得我心惊胆战。
「我是来当皇后的。」
19
当皇后?!
她想当皇后?!
要是早八百年前有人这么说,我保准开心地双手奉上。
可现在我觉得她是在故意挑衅我,外加质疑我德不配位。
你可以和我公平竞争后位,但是你居然怀疑我尸位素餐,这我就不服气了。
好说歹说,我在位这几年后宫也是相安无事。
虽然……后宫里空空如也。
我正苦思冥想如何不显山不露水地把她这句话怼回去的时候,许妙仪已经早我一步出手了。
啪的一声,她一个巴掌利落干脆地甩到公主脸上,一时之间,我都分不清公主脸上究竟是被扇红的还是被气红的。
看着公主脸上的表情快速扭曲的时候,我总有些惴惴不安。
「这里是皇宫,你面前坐着的是皇后。如此大言不惭口出狂言,还真是穷乡僻壤出刁民,没有见过世面。」
我从未想过这一番颇有气势的话,会从一向柔弱的许妙仪嘴上说出来。
许妙仪往我这边挪了几步,侧立在我身边。
「娘娘别怕。」她牢牢握住我的手,神情认真道。
而晗月公主显然没想到自己会因此喜得一巴掌,一手捂着脸一手指着许妙仪。
「你一个小小妃子居然敢打我?我可是公主!看我不刮花你的脸!」说着,她从腰封里取出一把小巧精致的匕首,恶狠狠地冲上来。
看她这架势是动真格了。
「快躲开!」
我起身拽着许妙仪往后仰,好险好险,堪堪躲过一刀。
我按低她的头,一起弯腰逃生。
「锵锵锵。」身后接连传出几声冷兵器碰撞的声音。
「还请公主注意分寸,莫要不留后路。」有人挡在我们之间,一柄长剑抵御在前。
「楚子溪!」看清来人之后,我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是陆卓辰的暗卫,时常隐于暗处,我进宫这么久以来,见他次数最多的时候还是在南巡那几天。
之前听陆卓辰说起过他们两个人自幼相识,从小到大,楚子溪不知道帮他扛了多少暗箭多少谋杀。
我还取笑楚子溪就像他的影子,陆卓辰到哪,他就到哪,总是形影不离。
他都来了,陆卓辰还会远吗?
果然,门口又来人了。
「晗月!」话音刚落,一抹明黄色的龙袍晃悠悠地摇进余光里。
至于为什么要说晃悠悠,那是因为他喝酒了,而且粗略估计喝了不少!就算德善公公搀着他,他还是走得摇摇晃晃。
一会儿看起来像要摔跤,一会儿又自己慢悠悠地站直走稳了。
楚子溪收回长剑,和德善公公一起扶住他。
晗月恨恨地往后退了一步:「皇上。」
「你退下!」陆卓辰一面说着,一面从她手里拿走凶器。
「凭什么是我退下?欠债还钱打人还手天经地义!」晗月公主理直气壮地和陆卓辰对峙。
许妙仪想上前解释,但我制止了她。
因为我想看看,陆卓辰对这位远道而来的公主是什么态度。
是纵容或是姑息。
「你问朕凭什么?就凭你僭越位份出言不逊,就凭你拿着这把匕首想伤害朕的皇后!」我难得见他这么激动的样子。
他说完滚字,把小刀朝门外随手一扔。
「这是我的东西,你又凭什么扔掉!」
她跑出去想从地上捡起来,但被楚子溪拔剑阻拦:「皇上今日累了,还请晗月公主先回焕阁休息。」
晗月公主咬牙切齿地朝我们剜了一眼,转身跺脚离开。
她这才进宫第一晚,就敢拿着刀子随意挥舞,还扬言要刮花妃子的脸,真是一个难搞的角色。
我轻轻哀叹了一声,没想到这么细微的声音都被许妙仪听见了。
「娘娘没事吧?」她突兀的这一句话,直接把大家的焦点都集聚到我身上。
陆卓辰跌跌撞撞地冲到我面前,超级用力地掰起我的脑袋,眼睛在我脸上四处游离。
「没伤着吧?」他一开口,一股酒香扑面而来。
「我没事。」看着他的眼睛,我呼吸一滞。
他这么担心我吗?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双臂环着我,像重获至宝般不肯松手。
关键是他的手还不安分,一会儿便摸上我的耳垂。
「皇上也要乖,不要乱动哦。」我拉住他的手,像劝小孩子一样劝他。
一扭头,他极其自然地噙住我的下唇。
我居然也条件反射般地合上了嘴。
我炸毛了,心态崩了。
20
「慧儿姑娘麻烦去煮碗醒酒汤。」
「劳烦怡妃娘娘先行回雅怡居。」
「还请德善公公和我一起扶皇上去床上。」
楚子溪一顿安排,就支开了所有人。
「那,那我呢?」
「娘娘只需要照顾好皇上。」他一向冷峻的脸上,终于在说这话的时候有了一丝异样。
照顾?哪种照顾?
我看着被扒拉下来的陆卓辰,又看看楚子溪。
直到慧儿端着醒酒汤进来的时候,楚子溪才离开。
但我知道他不会走远,指不定就在某棵树下歇着了。
「皇上?」我一手端汤一手推他的胳膊。
他似乎睡着了,格外乖巧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我还是头一回这么认真地欣赏他的睡颜,拱起的眉弓下偏生得一双带双眼皮褶子的丹凤眼。
看似不搭的组合,却带着独属于陆卓辰的意蕴。
就是这张嘴太欠,一张口就坏事。
我碰了碰他的唇,软嘟嘟的,内心顿时萌生了一个罪恶的念头。
这张俊脸伴鬼脸是什么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