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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朝暮

我把皇帝卖进了南风馆。 负责接待的嬷嬷摸着皇帝俊俏的小脸,乐呵呵地给了我三千两银子。 「嬷嬷,这么好的货色,才值三千两?」 被布头堵住嘴的皇帝一个劲地呜呜咽咽,不用想就知道,他肯定也被这价位气疯了。 我可是皇帝,九五之尊,就值区区三千两?还不是黄金? 嬷嬷老奸巨猾地攀上我的手,故作难色道:「哎呀,你去别的地方打听打听好

第 7 / 9 部分

没理她,我喊上慧儿接着往前走。

但我怎么都没想到,她会伸手用力往回拽我。

可能是最近老是待在房里,身子也软绵绵的。

她一拉我,我失去重心,生生往后绊倒。

「娘娘!」慧儿摔了食盒,冲上前还是晚了一步。

我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孩子,我的孩子。

我死死捂着肚子,那一刹那心里的疼好像比着地的屁股还要疼上万分。

「你干什么!」慧儿急红了眼,推开她:「你知不知道我家娘娘怀有身孕!要是娘娘和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就算拼了命也要你血债血偿!」

慧儿并不知道我是假怀孕,刚刚就连我自己都差点入戏太深。

这下晗月心慌地拉着下人急匆匆地逃走了。

「娘娘你没事吧!」慧儿扶起我。

我摇摇头,说自己没事。

结果,她低头一看惊呼了一声。

「娘娘!见红了!」

24

腹中渐渐蔓延的一点点绞痛让我心神恍惚,我好像要失去什么了。

「扶我回去。」我脚步虚浮:「快去喊张院使。」

等张院使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全身疼出了冷汗。大脑一片空白,因为我的月信期应该是在每月下旬,它不该这么早来。

「娘娘再忍耐些。」张院使掐着我的脉象,沉思良久。

站在一边的慧儿焦灼地来回踱步,原想去禀明皇上,但被我制止了。

「依臣看,娘娘这脉象恐有落胎之嫌。」

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阴差阳错地发生了。

「落胎!?」慧儿反应激烈,几乎是伴着哭腔地跪在我面前。

张院使一边安慰慧儿一边宽慰我道:「但如今娘娘脉象不明,现在服药保胎也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稍后微臣为娘娘施针疏通气脉,身上的痛楚就会减轻许多。」

施针服药之后,张院使说要我卧床三日,三日内只要不再见红,这胎就算保住了。

慧儿帮我送走张院使,回来和我说皇上已经到门口了。

趁现在还有些气力,我靠在床头坐直让她请陆卓辰进来。

「有没有哪里摔伤了?」一进门,他就再三确认我的伤势。

看着我摇头,他松了口气。

「可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他又忽觉不对劲,眼睛一直紧盯着我。

我冲他开怀一笑道:「今天来月事了,孩子的事情可能保不住了。」

我把话说得半真半假,鼻头一酸突然好想哭。

「清然别哭,朕去斩了她好不好?」他抱着我,一面轻飘飘地说着最狠的话,一面温柔地拍着我的背。

良久,我吸吸鼻子道:「皇上当真?」

他往我脸蛋上嘬了一口,郑重其事地和我对视:「只要你想,便是真的。」

我摇着脑袋重新搂着他脖子:「不用了,这样也好,我们不必再费心假装了。」

「好,都听你的。」他吻了吻我,微微叹气一声。

「但朕不会轻易放过她。」

听说,陆卓辰打了她二十大板,又罚她跪在佛堂诵经祈福。

三日后,我的第一个「孩子」还是没了。

没想到陆卓辰对太后的一个玩笑,是以这样的方式结束的。虽然并非真的没了孩子,但不知为何,我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25

我好像也就七八日没出门,外面的腊梅都缀上了花骨朵,要开花了。

出门第一站,我先去找了许妙仪。

我刚摔倒那天,慧儿就告诉我怡妃来了。

我说不见。

过了几个时辰,说怡妃又来了。

我还是说不见。

一连几日,她次次都来,但我次次都没见她。

娘亲常说,人心需要笼络,关系需要走动。

碰巧的是,我刚到雅仪居门口,许妙仪就迎了出来。

「皇后娘娘!」她激动地拉着我左看右看,最后蹦出一句我消瘦了。

「娘娘身体养得如何?可还利索?需不需要妙仪娘家的于郎中?」

一下这么多问题,我一句话还没法完全回答。

「张院使一直在照顾本宫,于郎中是怡妃娘家的人,还是留在娘家有个照应才好。」今天这里的茶水居然换成了蜂蜜水,甜润甜润的。

「娘娘若是不嫌弃,这些天妙仪都可以过来照顾你。」她往我这边坐了坐。

「房里有慧儿,再说了,怡妃你是皇上的妃嫔,总归不得体。」我又灌了一口蜂蜜水。

我只听见她嘟囔了一句什么不是了,其他还没来得及听清楚。

就看见慧儿和银容两个人着急忙慌地失了礼数,一个比一个面色晦暗。

「娘娘,晗月公主今早投河自尽了。」

「你说什么?」我手一滑茶杯砸到地上碎的七零八落。

她死了?可她死得太蹊跷了。

我也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忧郁。

她那样明艳高傲的人就算死也必定是轰轰烈烈,她不该死得悄无声息,这不是她的作风。

「皇上知道了吗?」

慧儿点点头,说楚子溪第一时间已经去找皇上了,说是二哥也进宫了。

和亲公主一死,势必就会有一场腥风血雨。

她还是在宫里自尽。

没准就会传成我们苛待她,逼她想不开。

「娘娘不应该开心吗?那个贱人终于消失了。」许妙仪让下人收拾好地上的瓷片,重新帮我斟了一杯茶。

「她死了倒是一了百了,但给我们留下的却是无穷无尽的隐患。」我起身准备去勤政殿看看情况。

「娘娘不多坐一会吗?妙仪已经吩咐银容做了一些新式的点心给您尝尝。」她也跟着起身,拉住我的袖子,想留我的意思不能再明显了。

「下次有机会本宫再来。」我朝她一笑,便带着慧儿快步离开。

一路上慧儿问我也不急于一时,为什么不多留一会。

好像自从上回慧儿知道因为血玉镯子的事情许妙仪间接为我摔了一跤之后,她便对许妙仪的态度是一百八十度地大转变。

先前还是对她没好眼色,现在是张口闭口提到她都是和气地笑着的。

「怎么?你魂儿都在怡妃那里了?」我啧了一声。

慧儿咯咯笑着一手挽上我的胳膊,一手做出发誓的手势解释道:「慧儿生是娘娘的人,死是娘娘的鬼!」

「只是我觉得怡妃对娘娘还是有真心的,便想着娘娘在这宫中多一劲敌不如多一好友。」

听着慧儿这一番中肯的言论,我频频点头笑她:「你这小脑瓜子想得还挺多。」

她晃着我的手说:「这不是为娘娘切身考虑嘛!」

说到切身考虑,我忽然发现慧儿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

也要帮她好好物色人家,寻一门好亲事了。

「慧儿。」我含笑问她:「你想不想嫁人啊?」

她脸刷地变红,刚刚嘴角的笑意被憋了回去,嗔视着我。

「我不嫁人!我要一直陪着娘娘!」

「哪有姑娘不嫁人的?更何况我们慧儿长得这么好看,想娶你的人估计都能排到宫门外呢!」

但我并不想把她嫁得太远,最好能婚嫁过后我日日月月年年都能见到她的那种。

官宦世家不行,毕竟他们身份不对等,我担心她嫁过去会受气;普通人家也不行,慧儿和我一起长大,论宫里的职位她也算是一品女官了。

思来想去,我认识且合适的人选好像就只有一个了。

我笑眯了眼,轻轻小声问她:「楚子溪怎么样?」

话刚说出口,我才发现这个说法欠考虑。

楚子溪天天跟在陆卓辰身边,一年半载都难见到他一面,这两人没什么时间相处,更别谈两情相悦了。

不行不行,他也不行。

我自问自答道:「但你们见一面都难,还是不合适。」

慧儿急了:「谁说我们见不到的?我日日都能看见他。」

?!?

日日看见??!

我皱眉奇奇怪怪地看她一眼,我上回见他都还是中秋那晚呢!

「小妹!」二哥的声音中断了我们的谈话。

我收回神,看着二哥大步跑过来,他一把拉着我,兜兜转转想给我找个位置坐着。

「二哥你别找了,这里没有亭子。」

他找得眉毛都快凑到一块了:「你身体还没好全,谁允许你跑出来的!」

难得看到二哥这失态的样子,还挺搞笑。

我说我去见陆卓辰。

他居然听生气了。

「你身体怎么回事,皇上不知道啊?怎么着也该他来见你。」他嗤了一声:「二哥刚刚就教训他了。」

我已经想象到当今皇上被自己大舅子教导的乖巧模样了,哈哈哈哈。

但还没高兴两秒,我就挨训了。

「还有你也是,自己身体这么大个事情,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他虽然又是朝我指鼻子又是拍我的,但语气始终温和,总归不舍得凶我。

「还有啊,待会去看皇上,别提晗月公主的事情。」

在我真诚发问为什么的时候,我又感觉二哥想揍我了。

「你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整天问为什么?」他说到这声音突然细若蚊蝇:「这事情背后太复杂了,牵扯利益广泛,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少操心,养好身子才是最关键的。」

我嘴上虽然知道了地应着,但等我见到在案几上闭目养神的陆卓辰的时候,还是想开口。

「皇上还为晗月的事情忧虑呢?」我走上前,帮他按着太阳穴。

他只问我:「见着你二哥了?」

我浅浅回他:「见着了,但二哥一丝一毫消息都没透露给我。」

他抬起手臂握住我的手:「晗月的死没那么简单,前线来报,那边已经得知了消息,开始屯粮驻扎军队了。」

「可是这个消息不是早就被封闭了吗?」

可他回我的话,我听得毛骨悚然。

「所以这事棘手,里面必有内奸。」

26

为了配合陆卓越的行动,我从勤政殿回来之后,就让慧儿暗地里拟了一份名单,上面挨个记录了在暮澜宫当差宫人的底细。

既然宫里人这么多,那我就一个宫一个宫地调查。

我查,慧儿也帮我挑灯夜战。

但我没想到,战火居然这么快地燎到了边界。

二哥出征之前,难得有良心地过来看我。

「二哥你又骗我!不是说了不会离开了吗?」他从小到大承诺我的事情就鲜少做到。

儿时我贪吃杏花楼的小点心,便次次求他出门会友之后帮我带一些回来。结果每次不是说忘了,就是拿店铺关门这种骗三岁小孩的借口搪塞我。

长大后我知道沙场凶险,也不奢望什么了。

唯一求的,就是他能平平安安。

「二哥,你答应我要毫发无损地回来。」眼眶一热,我微微仰起头,努力让眼泪不流出来。

要是让二哥看到我哭,他又要说我小孩子心性。

可我忍不住啊!

「好啦好啦,你的眼泪是南海鲛人的珍珠,可珍贵了。」他打趣我道:「我用手接好,你再哭啊。」

我垂眸,憋得豆大的泪珠簌簌落在他捧起的手心里。

从小到大,这招让我破涕为笑是屡试不爽。

「我答应你,一定回来。」

二哥抱着我,身上的战甲蹭在我的皮肤上,泛起一丝凉意。

趁他不注意,我把一个新绣的福袋塞进他的领口。

为了绣它我是紧赶慢赶,终于在他出征之前绣好了。

副将早就在宫外来回晃悠,终是不舍上前催促。但我知道时间到了,二哥不能再逗留了。

「我让慧儿送送你。」我还是不舍得松开他。

他笑着拍拍我的手说了一句不必了,便扯到外头风大,使唤慧儿赶紧带我回屋子里。

我三步一回头,执意看他先走。

二哥拗不过我,无奈地转身大步离开。

就要迈出暮澜宫的一步,他收脚停了下来。

「清然。」他大声喊我:「二哥一直都在的,你把心放肚子里!」

我重重地点头,直到视野里的人影被泪水模糊到不再可见。

等晚上陆卓辰来暮澜宫看我的时候,我更加确信二哥这次一定不会食言。

因为他带走了一队精兵强将,还有绝大部分骁勇善战的守城将领。

虽然我觉得这个排兵布阵着实不太合理,但是我知道他们有自己的安排,我能想到的问题他们也能想到。

用陆卓辰的话来说,现在偌大的皇宫戒备松散,我应该更担忧自己的安危才对。

「有你我就不怕。」我挽着他的胳膊,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然后,我很清楚地听见他发出一声嘲笑。

「那要是我大难临头各自飞呢?」

这是什么危险发言?!

「你敢!」我急得往他大腿上用力拧了一把。

「不敢不敢,我错了夫人。」他重新把我搂在怀里,好声好气地哄着。

「你要是敢抛下我,我就砍断你的腿,让你生生世世都不能离开。」我还拿手掌在他大腿上比了比宽度,研究从哪个角度开刀最好。

千万不要激怒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像我这样喜欢放狠话的女人。

「清然。」他捏住我的下巴颏,在我唇上落下一吻。

「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不会放弃你。」

27

呃,陆卓辰一本正经说情话的样子,让人实在情难自已。

等他说完,我用实际行动更热烈地回应他。

而后近一周的日子,我天天不是和许妙仪喝茶喂鱼赏花,就是跑去勤政殿帮陆卓辰磨墨。

其实我是有私心的。

一个是当朝太尉的宝贝女儿,我能从她那里多多少少得知一些战事乐观与否的消息;一个是当朝帝王,我二哥的妹夫,我也能听到第一手消息。

但这样太平的日子没过几天,很快就被二哥的一封战报打破。

陆卓辰派人送过来的时候,我正和许妙仪坐在迎春园里一面喝茶,一面欣赏她带来的一幅大师画作。

「这是少爷寄来的。」慧儿把东西交到我手里。

我拆开时有多欣喜,看清后就有多震惊。

原本咧到耳朵边的嘴角,悬而未决地卡在不上不下的地方抽搐着,我不知道该如何看待它。

信封里除了一张白纸,就是那只我绣好的福袋。

原先鲜红的布料被汗水渍得暗淡,平整的褶子也七扭八歪就像被蹂躏过一样。

我紧紧攥着它,直到指甲嵌进手心里。

「娘娘别想多,也许这就是少爷报平安的方式呢?」慧儿全程陪着我绣完整个福袋,她知道这个对于我的意义。

可是福至,人未归。

我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端着的茶杯溢出热水烫了我一手。

我嘶了一声,失手摔碎了瓷杯。

「娘娘没事吧。」慧儿半跪在我面前,轻轻地往我手背上呼气。

许妙仪也在一旁开解我:「我爹昨日还说战事告捷,还夸将军神勇无双、无人能敌。」

她握住我攥着福袋的手说:「一定会没事的。」

但事实证明,有时候自己的第六感准确到让人害怕。

很快许太尉就进宫面圣,他奏章里面写到战事吃紧请皇上再派些人手援助。

后宫向来不干涉朝政,这些也是陆卓辰来暮澜宫用晚膳的时候和我说的。

「可精兵强将都已经随二哥去了前线,如今皇城里已经是飘摇不得了,哪里还有其他兵源。」我帮他盛了一碗参汤。

「但不派兵支援,你二哥就要孤军奋战了。」

一边是二哥,一边是陆卓辰,哪边我都舍不得。

「听皇上的意思,是要臣妾定夺?」我端端正正坐好,却怎么都思量不出两全之法。

我答应明早告诉他我的选择。

只是时间不等人。

第二天一早,慧儿砰砰砰地拍打着屋门,声音急切万分。

「娘娘,娘娘!」

我喊她进来,撑起眼皮问她怎么了。

「刚刚楚子溪来报,南门已经被敌军攻破了!」

我一激灵坐起来:「皇上知道了吗!」

「楚子溪已经去找皇上了,现在估摸着应该得到消息了。」慧儿扶我起来,麻利地帮我更衣洗漱。

才短短数日敌军怎么可能跋涉万里悄无声息地进城?还长驱直入,攻破城墙!

前线一定出大问题了。

我没来得及吃早饭,就急匆匆地往勤政殿赶。

一拐弯,遇见了同样收到消息的许妙仪。

「娘娘别去了,皇上不在屋里,连德善公公也不知道去哪了。」她神色焦急,手上的帕子都快被她绞破了。

「怡妃也别太着急,我们切不可自乱阵脚。」

我正思忖着接下来该如何做,手背忽然一热。

许妙仪抓紧我的手,朝我走近轻声道:「要不我们快逃吧!」

「逃?」我反问她,「能逃到哪里去?」

她小心翼翼地环视四周,像是会说出一个石破天惊的秘密一样。

28

「我知道宫里有一条通往城外的密道,即刻出发还来得及。」

我抽回手:「就算我们逃出城外,以后怎么生活?难道背负着前朝旧恨苟且偷生吗?」

「但是活着比什么都强!」许妙仪极力劝说我和她逃走,言谈渐渐激烈。

「我和你能逃,皇上呢?天下百姓呢?他们能逃吗?」我语调徒然提高,说得她一愣。

「娘娘不愿意和我走?」她神情暗淡下来。

「不是不愿,只是现在我们不能一走了之。」

许妙仪用力推了我的肩膀:「你能不能收起那副悲悯天下苍生的模样?现在的弱势方是我们,是我们需要人救!」

她说完就气冲冲地往外走,我伸手拽住她。

「外面这么乱,你要去哪?」

她眼里噙着泪珠道:「不用你管。」

我听得差点想翻白眼,她平常的机灵劲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