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46替身失格手册

1. 皇上喜欢我娘亲,我娘得知后,连夜从帝京搬走,并将我送进了宫中。 「皇帝表哥,你看我能当我娘的替身不?」 坐在对面的少年天子被茶水呛到咳嗽不止,眉头微蹙,问我:「这是姑姑叫你这么说的?」 「臭小子,你还知道那是你姑姑!」我厉声呵斥。 虽说这事违背人伦,可被我这么一个黄毛丫头无礼斥责,皇帝脸上挂不住,当即一拍桌子,准

第 7 / 10 部分

于是在容拾接替半年后,朝臣们便对他有了态度上的极大反转,任谁不称他一声「明君」,可容拾并不喜悦,因为他接手后所得来的所有荣誉,似乎都给了他所顶着的那张脸。

他所治理的国,百年后书他人所治;他所创下的功绩,千年后亦为他人所创。他所付出的,会被史官一笔一墨写在史书之上,却唯独不是他的名。

所以佛曰「有舍有得」,并不是毫无凭据。

「陛下,臣妾叫人熬了些安神汤,您趁热喝了吧。」

周沅溪已有六个月的身孕,眼看年底就要临产,这将是他的第一个皇儿,容拾千叮万嘱叫她身边的宫人小心照料,此刻见她步履维艰端着汤碗走来御书房,更是急得上前扶她坐下。

「这让别人送来就好,你现在怀着孩子正辛苦,外面又下雪,何必亲自端来?万一有个意外伤到了身体,要朕如何向姑姑交代?」

容拾皱着眉头,眼中的忧虑与责备就要溢出来,语气也重了一些。周沅溪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心头一暖,娇嗔道:「让旁人来做,臣妾不放心嘛。」

闻言,容拾叹了口气,揽着她一同坐下,当着她的面将那碗汤一饮而尽,柔声问:「这下你可放心?」

周沅溪见如此,羞赧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李公公见帝后恩爱,便示意一旁的宫人跟着自己出了门。

今日案牍甚少,容拾也算有空,两人沉默不语,相拥看着窗外的细雪,仿佛整个世界都静谧了下来。

「臣妾还记得,五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天气,我们在鹭源镇第一次见到易姜。」

听到「易姜」二字,容拾心中一滞,但会快恢复过来,问道:「好端端的,怎么提起这事?」

周沅溪抬眼望他,却见他表情并无变化,心下叹气,笑了笑:「说来羞涩,看见这雪,就想起来当年那个雪玩偶,本想也捏几个玩儿玩儿,却发现并不是那么容易,方才想到随手一捏就能捏得惟妙惟肖的她了。」

容拾微微一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都快要做母亲的人了,还是这么贪玩儿。」

周沅溪娇羞地往他怀里钻了钻,知道他有意不提,便不再言语。

自从两年前那件事后,周沅溪再没见过易姜,在这两年里甚至从没在容拾的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仿佛这个人也随死去的容执一样消失在了他们的生命里。

她本以为,他会执意带易姜回宫永远留在他身边,可是当日回来的,就只有他一个。

周沅溪本就与容拾亲密无间,再加上与他同床共枕两年之久,又怎会不知枕边人的心事,只是容拾不提,她也没办法开口问。

周沅溪爱容拾,但也不讨厌易姜,说起来她自己也觉得荒唐,她最大的愿望竟是希望他们三人永远生活在一起。

她不得不承认,易姜留在鹭源镇那两年,是她迄今为止最快乐的两年。

窗外的雪渐渐停了,周沅溪因孕期劳累,每日在下午都要小睡一会儿,于是便与容拾告辞。

容拾站在门前目送周沅溪离开,直到不见她身影,才回到案前坐下,继续处理他未完成的事务。

虽说不多,不过等到全部完成也已经入了夜。

「陛下日日宵衣旰食,再这样下去老奴恐怕您身子吃不消啊,今日不如趁早些休息?」李公公担忧地说。

容拾摆了摆手,道:「往日都睡得晚,今天只是政务少了点方才完成得早,若今日早睡,身体惰怠了,只怕以后日日都要早睡了。」

李公公听此言论,不禁由衷敬佩:「大齐可得陛下如此明君,真乃齐天之福。」

容拾笑笑,又叫他趁今天早点歇一歇,自己则在书房中再读一读书。

这人一旦把正事忙完,心中不急不紧地就要想别的事了。

容拾并不会经常想起易姜,若是没有人提,他或许这辈子都不会主动提及这个名字。

当年她拿真假玉玺一事绊了他一脚,以此来交换她的后半生安稳。容拾不是傻子,他如何不懂分辨真假,但她如此决绝地走出了这一步,他就知道,她是铁了心要脱离他,也是从那一刻他才想明白,容执或许还活着。

他本不想成全,却又鬼使神差地同意了——她前半生因自己而不得安稳,余生还她一个圆满又何妨?

不过,她的心可真狠啊,既叫他承诺余生不复相见,又祝他长寿万年。

想到这里,容拾竟自嘲地笑出了声。

其实假如重来一回,他还是会选择相同的路,他生来就是要坐拥江山的,他爱江山胜过于儿女情长,兴许易姜也早就看出这一点吧。

容拾翻开书,沉醉于前人书写的浩瀚文墨中。

过去的便让它过去吧,他绝不会醉心于从前,亦不会后悔他所有的选择。

周沅溪第一次见到易姜时就在心里吐槽:为什么天底下会有相貌如此难言的女子?

「母亲,您说给我找的替代品就是她?」

彼时的周沅溪只有十二岁,但审美系统早已成熟,她不求母亲给她找一个和自己一样绝色的女子来代替自己,起码也别相差太远吧,可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到时候传出去,岂不是人人都知道她周沅溪是个其貌不扬的人了!

容瑶之望了一眼在院子里四处打量的易姜,无奈地笑了笑:「溪儿,她胆子大得很,而且长得也安全,替你进宫再合适不过了。」

「是吗?」周沅溪将信将疑地看着那瘦得像纸一样薄的女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胆大的人。

或许是出于看不顺眼抑或是想试探她是否真的如容瑶之所说的那般,当天晚上,周沅溪叫上丫鬟环儿,命人捉了只老鼠放在笼子里,打算在易姜洗澡时放进去吓她。

这大抵是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儿所认为的世上最可怕的东西吧。

她在纸窗户上捅了一个小洞,然后幸灾乐祸地等待着易姜惊慌失措的喊叫,可惜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甚至连方才在浴桶里的易姜也不见了。

「小姐!你脚边有老鼠啊!」

环儿大叫一声,周沅溪向地上看去,只见那只黑黢黢的老鼠正悠哉地趴在她的缎绣鞋上,当即吓得魂都飞了,哭喊着在雪地上溜溜转,却听到了来自一旁的大笑声。

只见易姜早就穿好了衣裳,由于刚洗过澡,在这寒天里还能看到她身上仍未消弭的热气,她站在一旁看着偷鸡不成的周沅溪这般狼狈的样子放声大笑。

「你!你……」待老鼠跑掉后,周沅溪气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偏偏指着她的鼻子又无话可说,谁让自己自讨苦吃。

易姜停止了大笑,目光凛冽向她走去,最后把她逼在墙角动弹不得,这才停住脚步。

周沅溪哪见过这架势,从小到大谁敢这样凶恶地盯着自己?此时两人距离又近,她还能闻到易姜身上飘来的淡淡墨兰香,望着她的眼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不许哭!」

易姜大喝一声,周沅溪吓得将眼泪憋了回去,委屈地嚷嚷:「我要去告诉母亲!你这个不懂礼数的竟然欺负本小姐!」

「是吗?」易姜冷冷道,「那你就去吧,反正之后你娘进宫把你扔在这里你可别赖我。」

「你什么意思?」周沅溪被她说得愣住了。

「我在来之前早就写了封告密信交给京城的友人,一旦我在这里住得不愉快,那封信就会被送去宫里,到时候大长公主肯定会被强行带走吧。」说完,易姜得意地挑了挑眉。

「你这个心机女,竟敢耍阴招!」周沅溪没想到此人看着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内心却如此有城府。

「听着大小姐,你要是再敢跟我玩儿这种小把戏,小心明天就让你娘亲变表嫂。」

易姜扔下这一句话就回了屋,留下周沅溪站在雪地里气得发抖。

「你刚才是被冻住了吗?就看着她欺负我!」周沅溪将气撒在了无辜的环儿身上,可小环儿又有什么坏心思呢,她也没见过这么野蛮的女子啊。

夜里,容瑶之还未就寝,听到女儿控诉了晚上发生的事,不由得失笑。

「母亲应趁夜色将那女人杀掉,这么有心思的人可不能留在身边。」周沅溪伏在母亲的膝头恨恨地说。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小就喊打喊杀的。」

「可是……」

「你放心吧,」容瑶之宽慰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她就是诓骗你的,她家自青州,在帝京也不过只待了短短半月,哪来什么亲信。」

什么!

周沅溪更生气了,比起被捉弄,被欺骗更加可恨。

自此,周沅溪与易姜算是结下了梁子。

易姜明白为什么大长公主会找到自己,无非是觉得她是易清水的后人,怕自己掀起什么波澜,所以才放在身边看着。其实她错了,易姜根本就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甚至说压根儿就没想过复仇这件事。

容瑶之告诉她要替她父亲赎罪,可造成这一切的直接元凶明明是大皇子,要赎罪也应该是大皇子的人,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自己已经没有多少钱财了,又听她说包吃包住,这才答应下来,于是两人签订了协议,建立了长期的合作。

没错,不是雇佣关系,是合作伙伴。

「易姜,我听我娘说你从小就一直在种地,恐怕连字都不认几个吧。」

这一日,周沅溪照常见她就一番奚落。

彼时已经快要入春,易姜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悠哉悠哉,连眼皮都没掀起来看她一下,「常言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估计把你的脑子种在地里,恐怕明年秋天什么也长不出来。」

那时周沅溪已经跟易姜较劲许多次了,她话里的嘲讽也很快就能分辨出来,却还是忍着怒气,道:「哼,你现在对我逞口舌之快也无妨,我小拾哥哥身体马上就休养好了,你父亲可是害得他好惨,等他出来,你就别想好过了!」说罢,她便甩着长发离开了。

易姜这下可没心情躺着了。

在这座大宅里,有一处偏院,自她来时就终日大门紧闭,她也几次攀上那围墙,可就是不见里头有人。

宅里的管家说,里面住的是二皇子容拾。

自宫变被贬后,身子一直不好,不知是不是因为被下咒的后遗症所致。

易姜好奇之余开始后怕,恐怕这人不是什么善茬,说不准精神都会出什么问题,要是知道自己是易清水的女儿,非得把自己的头砍了。

可是鹭源镇离边境很近,自己也没什么钱,万一在路上碰到北狄人,自己的下场可就惨了。

是夜,易姜还是受到了好奇心的驱使,她偷偷来到偏院,再一次爬上了围墙,这次院里并不是空无一人。

那人身着月白色衣袍,在月光下将纸墨铺在案上,认真细腻地勾勒每一个字。

易姜从没见过这样好看的男子,月光衬得他如此清冷,却又温和无比,是如谪仙一般的人儿。

他好像是感受到了墙上的灼灼目光,转头看向她,唇角上扬了个十分好看的弧度。

「扑通!」

还未等仔细回味那个笑容,易姜脚底一滑十分没出息地从墙顶掉了下来。

易姜忘却了摔下来的疼痛,愣愣地坐在地上,夜晚太过静谧,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大概是掉下墙的惊吓所致吧。易姜觉得太过丢脸,就逃也似的回去了。

「易姜,我今天写了首诗,我娘说颇有大家女诗人风范呢。哎呀,我怎么忘了你没读过书,估计连什么是诗都不知道吧。」

翌日,周沅溪再次来找易姜消遣,手里还拿着她的诗章。

很奇怪,今天易姜并没有回嘲,还是躺在摇椅上,只是却不悠闲,眼睛盯着一处神游。

「咳咳,易姜——」

周沅溪一连叫了好几声,都无人回应,气得她拿起桌子上得一杯茶水泼了过去。

易姜正想着心事,忽觉手臂一热,痛感接踵而至,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烫烫烫……周沅溪你做什么?」

「谁叫你不搭理我!」周沅溪将茶杯扔回桌子上,「看你一脸思春的表情,也是,你都十六了,也到了嫁人的年纪了呢。」

「哈?」周沅溪没理会,在一旁整理自己被打湿的衣裙。

「唉,你说你长得又不美,还目不识丁,性格也那么差,你说会有人娶你吗?」周沅溪继续自己的阴阳怪气。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易姜白了她一眼,脑海中却莫名闪过容拾的脸。

那张脸实在太有杀伤力了。

「……等事成之后,我会叫母亲给你寻一门好亲事,毕竟你帮了我们这么大忙,肯定不会亏待你。」

周沅溪不禁想,自己可真是胸怀宽广啊,只是她那句「那可真谢谢你全家」怎么听上去怪怪的。

易姜无心理会她,周沅溪也自讨没趣,二人话不投机,此刻又相顾无言,周沅溪没过一会儿就离开了。

自从昨夜见过容拾后,易姜的心就没静下来过,她承认自己多多少少是馋他身子,但绝对不是因为这个才再次爬墙的,她只是想要再次确认这个人是否会对自己产生威胁而已,这叫观察,绝不是偷窥。

在给自己找了一个合理的理由后,易姜毫无心理负担地爬了上去。

这一次她确认自己躲得很好,偷偷探头望去,果不其然,容拾还在院子里写字。

话说天气还未暖和起来,他天天半夜在外面写字不会冷吗?

易姜就这样偷偷地看着他,觉得他是那么美好,像那种只可远观的仙人。

于是易姜在这宅中不再无聊,每天夜里都会爬墙偷窥,很幸运,她爬墙的这些天,容拾都很给面子地出了场。

可光是望着他,有点没有办法满足她的心了。她想要去窥探他的内心世界,只是他写的那些她都看不懂。

忽然有一天,容拾不写字了,他开始作画。

易姜不由想,文化人的娱乐活动实在太枯燥了,不是写字就是画画。或许这几日她观察容拾观察得太晚了,导致她睡眠不足,还没过一会儿就开始哈欠连连了。

结果就在她打哈欠这一会儿的工夫,院子里的人就不见了。

易姜大惊,抻着脑袋四下张望,就是不见容拾的影子。

难道他「收摊」回去休息了?

「趴在高处不冷吗?」

正疑惑着,忽听下方传来声音,只见那消失的人此刻正在墙边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啊,这……

易姜慌了神,因「神仙也躲不过的脚下一滑」再次从墙上摔了下来。

她吃痛地揉了揉被摔得几乎要四分八裂的屁股,一抬头却看见容拾那比平常放大了好几倍的脸。

这也太近了。

容拾弯腰注视着她「我听说过梁上君子,却不知墙上的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美女喽。」

旁人做坏事被发现会脸羞地低下头,而易姜做了坏事会生气地昂起她高傲的头颅,这就是恼羞成怒。

容拾笑出了声,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真是好看。

「这位美女,你在院外待了这么多个晚上,夜里寒风彻骨也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今日不如进去坐坐?」他笑问。

你不也是天天在外面写字。

易姜犹豫地看着他,装模作样道:「啊?这不好吧,咱俩孤男寡女的……」

容执:「想不到美女是这般良善之人,还担心起在下的名节。」

易姜:???

容拾转身走进了院子,易姜自然也赌气跟了进去,心想假如真的发生点什么,你可别哭着喊着求我负责。

走进院子,易姜这才看清那幅画,她一开始以为是他画的,不曾想却是女人。

「这难道是你的未婚妻?长得未免有些普通吧。」

易姜看着那画上的女人,其貌不扬,能让容拾深夜作画的女人,以他的身份,不是未婚妻是谁。只是这长得也太差强人意了,跟容拾一点儿也不般配啊。

容拾对此笑而不语。

易姜再仔细一看,嚯,画上这个女人不就是自己吗。

「我还想这画该起什么名字,现在就叫『墙上美女』吧。」论阴阳怪气,容拾这人真不输周沅溪。

「你明知道我天天趴在上面偷看你,你还天天出来让我偷看,咱俩差不多!」

易姜再一次恼羞成怒。

「我只是在做我自己的事而已,因为你我就要停止去做,这是什么道理?」容拾不生气,反而笑着问她,「你叫易姜是吗?」

想必是容瑶之告诉他的,易姜点了点头。

「你父亲是易清水?」

易姜一愣,该不会他把她骗进来是为了趁夜深把自己干掉吧。

想到这里的易姜寒毛都竖起来了。

也许是看出她略有警惕的动作,容拾笑了笑:「不用那么紧张,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只是记得以前易先生提到过他的女儿而已。」

「你跟我父亲有过交集?」易姜讶异问。

容拾点点头,苦笑:「是啊,不然我怎会落得下场如此。」

易姜垂着脑袋,第一回为这事感到愧疚。

「别多想,我没有觉得你有什么错,毕竟易先生真的很厉害,如果把他的玄术用在好的地方,比如让国家社稷繁荣,我还是很佩服他的。」

「你都说了是玄术,怎么会用来做好事。」

「哦?你也懂玄术?」

不知为何,易姜在听他说这句话时气氛莫名紧张,明明他脸上的笑容不减。

「当然不懂,父亲从不教我,他只让我学习种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