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不须归
他们都说皇后疯了。 她拿凤钗划花了宠妃萧氏的脸。 皇后将那沾血的钗子攥在掌心,三尺如瀑的青丝披散着,又哭又笑。 「一生一世一双人。陆怀舟,是你先招惹我的……」 话音才落,太监宫女已纷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娘娘慎言,娘娘慎言。该称——陛下。」 我捂着侧颊,有血珠从指缝间淌出来。 想来这张脸是不能看了。 一时间,我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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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白雪上溅落的一泓血色,小王子手里紧握的匕首。
那是赫跖王在他生辰时赠予他的。
赫跖王说:「总有一天,你会用得到它。」
而今,他找到了那匕首的用途。
他用那把短匕,割断了马的喉咙。
魏棠番外
我一生过得顺遂,没有什么不如意的事。
年纪尚小的时候,我是官家的大小姐,后来如愿嫁给了心上人,做他的皇后,等到老了,便顺理成章地做了太后。
细细数来,我这辈子唯一的波折,只在十四岁那年。
十四岁,我不顾父亲的阻拦,执意进了宫,成了那狗皇帝陆怀舟宫里的婕妤。
陆怀舟是澈哥哥的六叔,若不是他,先太子会继位做皇帝,澈哥哥会成为太子,而我,也自然要嫁进东宫做太子妃。
这一切,都被陆怀舟的逼宫谋反打破了。
我当然恨透了他。
那时候年纪轻,总以为自己忍了这般的委屈,必要做成一件翻天覆地的大事。
后来再想,大约不会有人比我更傻了。
满打满算,我在陆怀舟后宫里不过两个月。
因着年纪小,宫里的姐姐都对我多有照顾,我并没受着半点欺负。
陆怀舟没碰过我,他甚至没来看过我。大多时候,他下了早朝就直奔朝露殿,去找那位萧贵妃。
我见过萧妃。
就在薛皇后的坤宁宫里。
平心而论,萧云沁生得极好看。她也才只双十年岁,一颦一笑,一驻足,一回首,都要夺去满殿辉光。
难怪任谁提起,都要骂她一句祸水。
那时我至多是为皇后娘娘抱不平,对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厌憎。直到我知晓,春猎时,便是她害了澈哥哥。
她将自己摆在弱势的一方,拿血淋淋的伤,激起了陆怀舟的怒意。
于是我起了念头,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导了一出戏。
凭着自己的身份,凭着自己年纪小,在众人面前博同情,让她也尝一尝有口难辩的滋味。
我没料到的是,她根本懒作辩解,甚至事后也没来找我的麻烦。
我将此归结为:她是个极有自知之明的人。
知道自己没做什么好事,便没那个脸面来与我对质。
你晓得罢,人在年轻的时候,总有那么一段辰光,见山是山,见水是水,便觉得世间万物大抵如此,非黑即白。
除了好人,便是坏人,断然没有居于二者之间的道理。
就如我看萧云沁,我看陆怀舟,包括陆怀舟身边的侍卫统领,严忱,都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就连我的父亲,御史中丞魏况,他当年倒戈投敌,我亦深以为耻,全然没想过一贯正直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多年以后忆起来,才蓦然发觉,很多事情,并不似我所想的那般。
比如萧云沁。
我落水那天,她明明挣开了我的手,却又下意识地扑过来想要抓住我。
薛皇后早已不肯再收陆怀舟的东西,好好一座坤宁宫,生生穷得像冷宫,她便隔三岔五地带着礼,跑去讨嫌。
比如陆怀舟。
他大逆不道,逼宫篡位,害死了先太子全家,却偏偏留了澈哥哥一命,最后关头,又将皇位相付。
他背信弃义,寡廉鲜耻,负了薛皇后不假。可直到死前,他也为她谋好了退路,并没想过拉她一同赴死。
他明知道薛瑾年是什么身份,明知道与她隔着血海深仇,却从没收去她珍爱的弓箭和匕首。
那把匕首,取了他的命。而那副弓箭,后来又将赫跖的铁蹄挡在了国门之外。
再比如严忱。
我从前最瞧不起他。
他好像从不管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只对陆怀舟唯命是从。他就是陆怀舟手里的一把刀,是陆怀舟脚边的一条狗。
他的主子死了,他就真成了丧家之犬。
澈哥哥也与他结下过梁子,没多久便寻了个由头,将他下了狱。
大理寺的人用尽了手段,也没能从他口中撬出半句话。他的确是条忠心的狗,至死都不曾背主。
等我坐到太后的位子上,这普天之下再没有谁能压过我一头,就连皇帝都得对我恭恭敬敬,我才渐渐理解了居上位者的处境。
这天下都是一杆秤,有时候衡量的准则,早已超过了是非对错。
后来的小辈里,奉承我的人很多。
他们说,我贤良淑德,母仪天下,一生谨慎,挑不出错处,将我与历史上的几位贤后相提并论。
我便默然笑一笑,只道:没什么,是命好罢了。
我见过世上最特别的两个女子,便实在觉不出自己有什么好。
萧云沁在陆怀舟身边,做了两年众人口中的妖妃,受尽了骂名。
薛瑾年埋没深宫五载有余,最后回到她的朔北,守着朔州城一辈子。
我难道比她们更出色吗?没有。
可偏偏是我,一生圆满,凡有所求,都得偿所愿。
不是命好,又是什么呢?
□ 你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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