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重生后我跟将军跑了
1 我再醒来的时候,实在是不知身处何方。 我记得我在凤仪宫里昏昏沉沉不知几年之久,最终药石无医,撒手人寰。 我想着我做皇后十几年,倒也还算合格,当得起一句贤良淑德,我的手上既是不曾沾染鲜血,总归是不至于下地狱的。 这是哪儿呢。 我躺着的地方倒像张床,这床上的帐子还有几分眼熟。 我想坐起来,尚一翻身,守在帐子外面的侍女就
第 1 / 7 部分
1
我再醒来的时候,实在是不知身处何方。
我记得我在凤仪宫里昏昏沉沉不知几年之久,最终药石无医,撒手人寰。
我想着我做皇后十几年,倒也还算合格,当得起一句贤良淑德,我的手上既是不曾沾染鲜血,总归是不至于下地狱的。
这是哪儿呢。
我躺着的地方倒像张床,这床上的帐子还有几分眼熟。
我想坐起来,尚一翻身,守在帐子外面的侍女就先麻利地掀开了帐子,「小姐醒了。」
我一看,居然是早就病故的文芝。
文芝随我入宫,早在七八年前就病死了,如今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真是叫人百感交集。
「这儿,是极乐世界还是阿鼻地狱?」我握着她的手问道。
「小姐当真病糊涂了不成,这儿既不是阿鼻地狱也不是极乐世界,这是咱们太傅府的清兰苑,小姐的闺房。」文芝的嘴,又快又脆,叫人又恨又爱,「小姐病了七八日,眼下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却是一阵恍惚,这是我的闺房?!
我伸手扯住这帐子,我年少时喜欢素色,这帐子是亚麻质地,拿金丝细细地绷了边,满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件,粗糙的质感极为真实,我却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小姐这是怎么了,身子还难受不成?」有人急急忙忙地从外间进来,是我的乳母崔娘子,我母亲早逝,我的衣食住行一向由她操心,只是我入宫后她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我就放她出宫荣养了。
这么多年不见,我见她格外委屈,「嬷嬷!」
「哎呦呦,」乳母搂我入怀,「我的小姐,这是怎么了,饿了还是冷了,身上还不舒服吗,嬷嬷给你炖了瘦肉粥,小姐最爱吃的是不是啊?」
我也不知怎的,扑进乳母怀了就是止不住眼泪,乳母搂着我,一下一下地拍着我的背,「我的姐儿受委屈了,委屈了。」
我哭得昏天暗地,早有人去回禀了父亲,我爹站在门外问道:「婉儿,爹能不能进来啊?」
我点点头,我爹这才进来,我乍一见到还在壮年、满头乌发的父亲,眼泪又止不住了。
「爹爹!」
我爹把手放在我的额头上,「婉儿这还有点烧呢,可还是不舒服?怎睡起来这般委屈,可是谁欺负我儿了?」
我哭得不成样子,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
上辈子我恨他。
为了林家将我送入东宫的人是他,可后来为了打消新帝疑心保全我主动告老还乡的也是他,我最后见他的时候,他满头白发,早不复当年的意气风发。
如今我再见他一面,他关切的目光看得我好不自在,我鼻头一酸,又掉下泪来,乳母急得绞湿了帕子替我敷眼睛,「小姐再哭眼睛可要肿了。」
「爹爹不疼我了。」我委屈极了,「爹爹好久好久都不来看我。」
我爹不知道我在嘟囔上辈子的事情,「这两日爹爹公务忙,婉儿病了,是爹爹疏忽了,回头爹爹把《临沭字帖》孤本给婉儿好不好?」
「不要。」我摇头,又落下泪来,「我要……我要爹爹陪我。」
「好,」我爹对病里的我百依百顺,「等婉儿大好了,爹爹带你出去吃醉仙楼的糯米鸡可好?前几日你还念叨呢。」
我哭得直打嗝,又说不出话来,只好点点头,表示答应了。
爹爹和乳母哄了我好久这才安抚住我,爹爹起身要走,我却不想他走,我眼巴巴地看着爹爹,「婉儿,爹爹还有事。」
他是三皇子,也就是将来会登基成为皇上的人的老师。
他嘴里的事情,多半和他最费心思的学生三皇子有关。
我不高兴,我爹还当我闹小孩子脾气,安抚了我几句,又叫乳母给我加些炭火,还是匆匆走了。
我怔了好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什么,唤文芝拿了镜子过来,这是上好的西洋镜,整个太傅府也只有我这里有一块。
镜子里的姑娘年轻秀丽,眉间平坦,荡着春花秋月,眸里含光,盛着莺飞草长,因为刚刚哭过还添了几分楚楚可怜,这是十四岁的林婉,朝气蓬勃的林婉,会哭会笑的林婉。
三十四岁的林婉,落泪也不过是略略掉下几滴来,总是不自觉地蹩着眉头,眉眼间都是宫闱深深锁住的忧愁。
我回到了十四岁,回到了一切还没发生的最初。
黄粱一梦,大梦一场。
2
第二日我在府里闲逛,还是有种不真切的感觉,我走路轻飘飘的,文芝只觉得我风寒初愈,也不疑有他。
上辈子陪我最久的文杏,现在不过是个怯生生的小丫头罢了。
我逛着园子里的每一条路,文芝倒是惊奇我今天好兴致。
在深宫里关了那么多年,所有的花木都修整得整整齐齐,不敢有一丝出格,如今看着园子里的一草一木,比不得宫中精致,但是生机勃勃的样子也格外可爱。
转角我差点撞上一个白衣少年。
这么毛毛躁躁的,只有他。
他身上还有皂角的香气——京中公子小姐多喜熏香,唯独他嫌不够阳刚之气。
「婉儿,你可大好了?」少年眉梢都写着喜意,唯有藏在身后的手隐隐约约透露出他的忐忑。
我看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忍住没有上去抱住他。
我看着他想哭。
这才是我的少年该有的模样。
干净,明朗,温柔。
如朝阳,如春风,如滔滔江水,充满希望,让人想把这世间所有美好的词汇都堆在他身上。
我一点也不喜欢他后来的模样。
一点也不喜欢。
我嫁作人妇的第十一年,再见到他,他沉默内敛,历经沧桑,眸中无光。
我控制不住地落下泪来,倒叫他手足无措,「可是我又惹婉儿生气了,」他慌了,「婉儿若是有气,打我几下便是,别哭伤了眼睛。」
「我哭我的,与你何干。」我止不住泪水,转过身去不理他,不知怎的,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十四岁一样蛮不讲理。
他的耳根一下子红了,说起话来支支吾吾,「我自然是心疼的……」
我听了这话,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又没忍住翘起嘴角,只好故作恼他,扯开了话题,「你又翘课。」
「我听闻你病大好了,来看看你。」他解释着,从身后拿出一支青玉簪子,「前儿陪同窗给他姐姐挑生辰礼,顺手买的。」
「我觉得还挺好看。」他心虚地摸摸鼻子。
我瞧着那簪子,上辈子,我好像是「以男女授受不亲」为由没有接,叫他碰了一鼻子灰。
「你这是私相授受。」我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道。
他的眸子本是充满了欣喜,闻言黯淡了下去,手也收了回去,我却又不高兴了,「不是说给我的吗?」
「是给你的。」他的耳朵越来越红。
「那你……给我带上嘛。」我又不肯看他,自觉孟浪了,心跳也愈发快,脸上烧得很。
文芝瞧着她家一向自持端庄的小姐当着她的面私相授受,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赵修念则手足无措,最后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替我插了上去。
「好看吗?」我眼泪尚未擦干,却起了坏心思去逗他。
「好看。」他的耳朵快烧起来了。
少年嘴唇蠕动,像是搜肠刮肚想找些词句,极力证明我带着这只簪子极为好看。
我却突然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看向他身后,「爹,表哥又逃课!」
赵修念身后站的是我爹。
我舅父去得早,家中也没有别的兄弟,我爹怜惜赵修念年幼丧父,时常接他来林府小住,顺带着承担了给赵修念启蒙的任务,这么多年,赵修念也算是我爹的半个弟子。
我爹黑着脸回了书房,赵修念则乖乖跟在他身后,临走还往我手里塞了个荷包。
是我上辈子最喜欢的梅子糖。
3
我含着甜丝丝的糖,慢慢悠悠往回走,却又撞见了我爹的另一个学生,三皇子刘晟。
也是我上辈子后来嫁作的夫君,最后与我闹得死生不复相见的人。
我见了他,不慎咬碎了嘴里的糖。
「……莲宝。」他清了清嗓子。
我却是晃了晃身形,险些打了一个踉跄。
莲宝是我的乳名,只有我娘生前喊过的乳名,上辈子还是明年元宵节的时候我才告诉了赵修念,现在的刘晟不可能知道。
我咬着牙,强装淡定,「……臣女见过三皇子殿下。」
「许久不见你,听说你病了,倒是消瘦了不少。」他轻咳一声,假装关心道。
「谢殿下关心,臣女已经大好了,」我怎不知上辈子刘晟话这般多,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对话,「臣女还有事,先行告退了。」
我跌跌撞撞地往回走,若不是有文芝扶着我,我险些要跌倒。进了清兰苑,我这才敢坐下定定神。
他不可能知道我的乳名。
自我娘去后,没有人这样叫过我。我是我爹的「婉儿」,是赵修念的「婉儿妹妹」,是旁人嘴里的「林姑娘」,是林府里的「大小姐」。
我虽与他夫妻近二十年,奈何我二人感情一向不好,不过是维持着面上功夫,我是他的「皇后」,他是我的「皇上」罢了。
我敬他,他敬我,我替他管理后宫照顾子嗣,他给我皇后的体面,一向如此。
只有一个解释……上辈子我病入膏肓的时候,我的乳母曾经进过宫,抱着我哭的时候喊过。我记得,只有那一回他听见了我的乳名。
那我回到了十四岁,刘晟会不会……也回来了呢。
我背后发凉,握紧了手里的茶杯。
我已经决心这辈子不会再和他纠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入宫了。
我本以为刘晟还是十六岁的刘晟,我要避开他轻而易举,可是如果刘晟也是三十六的刘晟,我真的要好好谋划谋划了。
他会放过我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不会放过他。
刘晟此人,薄情寡义,疑神疑鬼,自私自利。
他害得我父请辞归乡,我儿病死宫外,我妹不治身亡,我的心上人远走他乡。
我不会和十六岁的刘晟算账,但是我不会放过三十六岁的刘晟。
他欠我的,我得讨回来了。他害的人,我得护住了。
我合上眼,许久,我再睁开眼,已经平静下来了。
重活一世,贤良淑德的皇后娘娘已经死了,我是林婉,又活过来的林婉。
4
没几日又是什么赏花宴,顺宁长公主自丧夫之后没什么事做,总喜欢把一群京城贵女聚在一起,小姑娘们热热闹闹的,她看着也高兴。
我也收到了长公主的帖子,这次是赏梅宴。
腊月初十,我踩着点儿进了长公主府,不少姑娘已经在懿梅园看梅花了,只是我上辈子见多了名贵品种,如今实在是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
我今儿来,是为了故人。
「林姐姐!」人群中一个粉裳小姑娘冲我招手,看年纪不过十岁上下,她穿得毛茸茸的,见我来了,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上辈子她是皇上的顺妃安菁菁,最喜欢在我耳边叽叽喳喳,只是不过陪了我几年时光,就得病殒了,只留下一个女儿静姝交由我抚养。
「慢些跑。」我见她兴冲冲的样子也是极为欢喜,却还是没忍住落下泪来,她直冲冲地撞进我怀里,「姐姐!你怎么哭了?」
「没事,」我摸摸她的头,「冬日风沙大,姐姐迷了眼。」
「我替姐姐吹吹!」她凑上来,又在我耳边小声告状,「姐姐,她们欺负我年纪小,不跟我玩。」
「那咱也不理她们,」我一把搂住她,小姑娘间的小心计我如今只觉得可爱,「走吧,陪我逛逛园子。」
我牵着她的手,并不往人群里扎,只是找了个隐蔽些的角落,二人坐下吃吃喝喝。
众人围着赏梅,我则专心致志地看着菁菁一口接一口地吃点心,不一会儿就到了写诗的环节。
上辈子我心性高,刻意做了首《青玉案》,赞叹了一番极品红梅,又暗含了长公主和驸马的定情信物,长公主见了自是极为喜欢,拉着我的手连连称赞,众人也附和长公主的意见,一下子叫我成了京城里有名的才女。
如今我看淡了,反而更喜欢低调行事,叫当今皇上注意不到我才好,只随手写了首《冬日观顺宁长公主府懿梅园有感》,混在一群卯足了劲想讨好长公主的姑娘写的诗里,实在是不出众。
果然长公主没有注意到我写的诗,今日拔的头筹的是户部侍郎之女,王慈。
长公主极喜欢知礼懂事的王慈,这姑娘笑得温婉得体,端的是落落大方,众人也簇拥着她阿谀奉承,如今京城第一才女之名倒是落在她身上了。
我端起杯茶,混在人群里,朝众人簇拥着的王慈勾唇一笑。
福兮祸兮,不知相依。
5
没几日就要除夕,皇后娘娘又借口与我有缘,召我入宫去陪她礼佛。
上辈子的皇后娘娘贤良淑德,一直是我敬崇的榜样,只可惜她在刘晟登基后没多久就逝世了。
「婉儿来了。」皇后娘娘慈眉善目地看着我,「好长时间没见你,听闻你月前病了一场,如今可好了?」
「谢娘娘挂怀,」我垂下眸子,「不过是旧毛病罢了,臣女如今也大好了。」
「旧毛病?」皇后娘娘凤眉一蹩,「可需本宫唤太医来替你瞧瞧?」
「娘娘不必麻烦太医,」我连忙拒绝,「臣女是娘胎里带出来的体弱,这么些年一直喝着药调养呢。」
我说罢咳嗽了几声,故作身子不好的样子。
上辈子我实在太傻,在宫里怕做错一件事走错一步路,战战兢兢,就连身子不适也强忍着。
殊不知现下皇后早已和三皇子刘晟联手,如今正替他挑皇子妃呢。
果然皇后娘娘犹豫了一下,却仍是叫身边的大宫女拿了一套镯子出来,「这是新贡上来的蓝田暖玉,本宫想着你既是身子弱,暖玉养人,就给你带罢。」
我面上喜不自胜,连忙站起来同皇后娘娘道谢,手上却是极为无力,没想到这装暖玉的匣子这般沉,一个手滑,一对上好的镯子掉在地上,又被沉重的木匣子一砸,便是碎了。
「皇后娘娘恕罪——」我连忙跪下请安。
殿中一时无人敢吭声,我跪在那里,已是寒冬腊月,格外冰冷,但是我知道,这副镯子我接不得。
这是刘晟的镯子。
不过是跪了一盏茶的功夫,就有人来通报,说三皇子来了。
刘晟进来,分明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却仍故作惊讶,「儿臣给母后请安,只是不知出了何事,婉儿妹妹跪在这里?」
「也无旁事,你前些日子送本宫的暖玉镯子,本宫本想着今儿赏给林家小姐,奈何她一时没接住,碎了一地。」
「儿臣还以为什么大事,母后若是喜欢暖玉镯子,儿臣日后必定为母后寻副更好的来,只是还请母后饶了婉儿妹妹这一回罢,婉儿妹妹大病初愈,若是再冻病了,儿臣也不好和老师交代。」
许久,皇后娘娘放下茶盏。
「罢了,既是三皇子求情,本宫就罚你闭门思过一月罢。」
刘晟上来扶我,寒冬腊月,我早已是手脚冰凉,只是我并不贪恋他手心的温度,快速收回了手,倒叫刘晟有些尴尬。
「婉儿妹妹,我送你回去吧。」
「谢过三皇子殿下,臣女自己回去便是。」我行过礼,「殿下留步。」
6
我回去之后,父亲罚我跪了佛堂。
我心下了然,乖乖跪好,总归得给皇后娘娘一个交代不是。
摔了皇后娘娘赏的东西,我不仅不后悔,反而感觉痛快极了。
上辈子我不情不愿地抱着镯子回来了,扔也不是,留也不是,别扭极了。虽说是察觉到了什么,又不能上赶着说明「我不喜欢三皇子」,只能默默忍下。
如今,也值。
我跪到半夜,却听见有人敲小佛堂的窗子。
我吓了一跳,却听见窗外那人说道,「是我。」
赵修念。
我打开窗户,他跳了进来,带着一股寒气,我连忙关了窗户,「你怎么来了?」
「我听闻你冲撞了皇后,」他说得急切,「不知道你受伤了没有。」
「我没事,」我笑笑,「爹爹做做样子罢了,怎舍得真罚我。」
他上上下下打量我,「没事就好。」
「你吃饭了没有?」他像是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几样我爱吃的东西,「我给你带了些吃食,你先垫垫。」
我俩坐在一块,我吃着他带的东西,他看着我吃,我递了一块给他,他却直接把嘴凑过来吃了下去。
那么大一块桂花酥,也不怕噎死。
我白了他一眼,认命地起身给他倒茶。
茶水滚烫,他也不喝,只拿在手里,嘴巴鼓鼓的,像只贪食的猫儿。
我没忍住噗嗤一笑,他见我笑了,也跟着笑了,好容易咽下去那么大一块点心,这才小口小口喝着茶水。
这时候我爹敲门,我二人俱是一惊,我撵着赵修念躲到了佛像后面,这才给我爹开了门。
我爹进来了,他站着,我跪着,余光瞟到赵修念带来的点心还未藏好,我脑仁一紧,我爹则冷哼了一声。
好在赵修念打小习武,我爹是个实打实的文人,他屏气凝神,我爹也没发现他。
「婉儿,你一向稳重。」我爹盯着我,「今日冲撞了皇后,是怎么回事?」
我爹自然不相信我是不小心打碎了皇后赏的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