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重生后我跟将军跑了
1 我再醒来的时候,实在是不知身处何方。 我记得我在凤仪宫里昏昏沉沉不知几年之久,最终药石无医,撒手人寰。 我想着我做皇后十几年,倒也还算合格,当得起一句贤良淑德,我的手上既是不曾沾染鲜血,总归是不至于下地狱的。 这是哪儿呢。 我躺着的地方倒像张床,这床上的帐子还有几分眼熟。 我想坐起来,尚一翻身,守在帐子外面的侍女就
第 2 / 7 部分
我则回答得耿直,「爹爹,女儿不想嫁给三皇子。」
「你胡说什么?!」我爹低声喝止了我,四下张望,「天家选妃,岂是你能揣测左右的!」
「就算皇后娘娘真的有意如此,那也是你的福气!」我爹低下声音说道。
「这不是女儿的福气,这是女儿的劫。」我平静极了,直挺挺地跪着,「天家这般高的门槛,女儿高攀不起。」
「你……」我爹气得指着我,又指着地上的糕点,徐香坊三个字印得清清楚楚,「你这是与人私定终身了?」
「不曾。」我爹一口气还没顺开,又被我噎了回去,「不过女儿心里有人了。」
「胡闹!」我爹被我气得手指都在抖,「这就是我教出来的好女儿,你女德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学什么不好学人家私相授受!」
我倔强地跪在那里,并不肯松口。
这辈子,说什么我也要为自己争一争。
我爹怎么说我都不吭声,气得直哆嗦,他想打我,却还是下不去手,最后一巴掌打在了自己脸上。
「爹爹!」
他制止了我,失望到不肯看我,「把你教成这样,是为父的疏忽。」
「你好好在佛堂里反省反省吧。」他说道,「没有什么事就不要出来了。」
7
我爹走了。
他吩咐下人看好小佛堂,不许旁人靠近一步。
我跪在原地,赵修念从佛像后面走了出来。
他单膝跪在我面前,扶住了我。
我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听见他艰难地开口道,「婉儿。」
我知道他有很多很多想问的,比如我喜欢谁,比如为什么我不想嫁给三皇子。
我跪不住了,浑身都在抖,几乎是靠赵修念扶住我,我才没伏到地上去。
「赵修念,」我认真地叫他的全名,「你喜欢我吗?」
他看着我,很慢很慢地点点头。
郑重其事。
「我也喜欢你呢。」我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我也很喜欢很喜欢你呢。」
他扶住我的手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把我搂进怀里,我二人跪坐在地上,我听见少年心跳加速,他嘴唇颤抖,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不想嫁给三皇子,那你嫁给我好不好。」
「……等你及笄,我就上门提亲。」 他说得紧张,平日里磁性的声音如今有些磕巴,「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枕在他的肩上,委屈地直掉眼泪。
「来不及了。」我说起胡话,佛堂里光线昏暗,我眼前一片朦胧,一时间分不清这辈子和上辈子,「我要嫁给刘晟了。」
「赵修念,我不想嫁给他。」我委屈死了,眼泪簌簌地往下掉,「他对我一点也不好,他对我一点也不好啊。」
「那就嫁给我吧,」他哄着我,「我发誓,我会对你好……」
「没有用,」我哭得稀里哗啦,「你走了!」
「你去了西北,一去十几年,音信不通,再也没回来!」
「我在宫里住了十几年,」我闭上了眼睛,「每天睁眼就是空荡荡的床,空荡荡的桌上,空荡荡的大殿,我守着这座宫殿,熬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不过后来我终于解脱了,因为我死了……」
我颤抖起来,钻进赵修念怀里,「我不想嫁给他,我不想入宫了……」
「婉儿,婉儿!」赵修念见我魔怔了,急得直喊我,但是我反复嘟囔着,「求求你了,不要让我再入宫了……」
「婉儿,」他扶住我,「不会了,不会了,没有人能逼你入宫,你,你还有我呢,我绝不让你入宫……」我软塌塌地倒了下去,听不见他的话,早晨在宫里跪了那么久,我还是冻着了。
他摸上我的额头,是烫的。
「婉儿,你发烧了。」他把我打横抱了起来,「你大概是烧糊涂了,我带你去找郎中。」
我任由他抱着出了小佛堂,丫鬟婆子的惊叫声我听得不真切,赵修念拿披风把我裹得严严实实的。
我只知道我爹看着我脸更黑了,好像我俩被他捉奸在床一样。
但是作为他唯一的孩子,他还是口嫌体正直地撵了管家跑快点去请郎中。
我躺在床上昏昏沉沉,赵修念则被我爹提溜走了。
我做梦了。
梦里我回到了凤仪宫。
我的孩子来看我,他来请安,我想摸摸他,却呼啦啦涌上了一群看不清脸的宫人带了他出去,我想追出去,却同样被一群看不清脸的宫人按住,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我的孩子被他们带走,离我越来越远,逐渐消失不见。
栎儿!
栎儿!
我急得大叫,却只能看着他消失不见。
我醒了。
赵修念坐在我床边。
他握着我的手,温暖的触感提醒着我,这已经是下一辈子了。
我的栎儿,上辈子死于人痘。
死于他父皇一意孤行给他种下的人痘。
「栎儿是谁?」赵修念握紧我的手,目光关切。
我摇摇头,并不愿意与他说。
「你发烧的时候,一直在喊他。」他说道,「喊得撕心裂肺。」
「婉儿,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是你不想说,我也不问,」他叹了口气,「只是你若有什么事,总该告诉我,我能为你做到的,一定尽全力去做。」
他起身想替我倒杯水,动作却有些僵硬,我没有松开他的手,「你被我爹打了?」
「拐了他的宝贝女儿,挨一顿打也值了。」
「你放心吧,等你及笄,我就上门提亲。」他看向我,「我说我娶你,我就一定会娶你。」
少年目光灼灼,赤诚得让我不能继续隐瞒他。
我信他啊。
「赵修念……」我说得艰难,「你信前世今生吗?」
他的手探上我的额头,却被我用另一只手抓住,「你信不信我?」
他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我知道,接下来我说的事情,你可能难以接受,毕竟我到现在也不敢相信,我又活过来了。」
「可是我上辈子,确确实实死了。」
「上辈子我嫁给了刘晟。」我望着床幔,像是自言自语道,「你去了西北,是被外祖父打晕了带走的,刘晟成了太子,我做了太子妃,然后他登基称帝了,我做了皇后,我一点也不喜欢他,但是后来我怀孕了,我有了一个孩子叫栎儿,他很争气很乖。我做皇后好多年,做得特别孤寂,没意思。支撑我唯一活下去的动力就是栎儿,我想着我得养大他。但是,但是后来他死了,死在春天,然后我也活不下去了……」
我说得语无伦次,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我缓了几息,「然后,我再睁眼,居然回到了十四岁。」
「是那次风寒吗?」他静静地听着,却突然发问。
我点点头。
「难怪。」他抚上我的额头,「总觉得你和以前不一样了,却又说不上你哪里奇怪。」
「大概是你没那么容易被我逗笑了。」
我委屈地想掉眼泪,总觉得我现在真的像十四岁的林婉一样爱哭。
他替我擦去眼泪,「莫哭了,你眼睛都哭肿了。」
「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事,急急地说道:「今年的腊月二十八,庄老将军一时兴起自己去郊外纵马,结果从马背上摔下来去世了!」
庄老将军是大周数一数二的老将军,一套枪法耍得出神入化,他无儿无女,多少大周儿郎想拜入他门下,奈何他始终没有挑中关门弟子,旁人不过是学了个皮毛罢了。
今年他也不过五十七八,若是说他纵马能摔死,谁也不信,毕竟庄老将军可是马背上长大的,只是奈何他醉酒之后又碰上了狼群,这才殒命于此。
「你后儿下午去郊外杏树林那边,必能救下庄老将军。」
我急急地撵着赵修念,上辈子他听闻庄老将军殒命还惋惜了好一阵子,毕竟赵家擅刀法,若论起枪法,当属庄家。
我推不动他,「你信我!」
「好了,」他把我按回床上,「我信你。」
「只是呢,你先好好养病。」他的眉眼里不复以往的轻松,带上了一抹凝重,「你还有我呢。」
「……我一向不信什么鬼怪之说,但是我知道婉儿一向不会骗我。」
「我对你保证,我会娶你,我会护住你,你梦里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没有人能把你关在宫里,也没有人能害死你的孩子。」
「婉儿,我一定一定会娶你。」
眼前的少年似乎一夜之间长大,眸间都染上了几丝坚毅之色,他一字一字地向我承诺,护住我。
护住我。
8
那日赵修念回去之后,我还是躺着养病。
我爹也不肯来见我。
他心中有气,对我尤为失望。
他一直以为自己养了一个贤良淑德的女儿,像我娘一样。
却不知道为何我突然大胆极了,像那些风尘女子一样轻浮,居然对旁人家的儿郎告白。
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服我爹,只是等一个时机罢了。
腊月二十八,赵修念果然去了京郊。
腊月二十八日下午,听闻赵修念恰好路过,救下了醉酒的庄老将军。
腊月二十九日,庄老将军醒酒之后对赵修念极为赞赏,决意收其为关门弟子。
腊月三十日,除夕。
这一夜我爹终于肯见我了,我讪讪地笑着,我爹则板着脸。
「你娘走得早。」他斟了一小杯果酒给我,「临终前,她嘱咐我,一定要好好把你养大。」
「我答应了。」
「所以我这些年,一直不肯续弦,因为怕继母对你不好。」我爹顿了顿,「我也怕我对你不好。」
「你娘活着的时候,一直想把你教成大家闺秀。」
「所以这么些年,我教你琴棋书画,教你读书识字,教你学女德女经,」他说道,「我一直觉得我把你养得还不错,起码没有辜负你娘的期望。」
「但是我现在看来,好像我也不是很会教养孩子。」
我爹说罢一饮而尽,桌上一时间寂静无声。
「爹爹。」
「您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爹爹。」
「我知道您想让我成为一个像我娘一样的女子。」
「我以前也觉得这样很好,但是后来,我怕了。」
「那日我入宫的时候,见到了苓妃娘娘。」我自言自语道,「她是周叔父的妹妹,我小时候最爱缠着的苓姑姑,娘还在世的时候,苓姑姑常来家里玩。」
「我记得苓姑姑脸圆圆的,很爱笑,脸上有两个小酒窝,手心热热的,会做好多好多糕点。」
「但是苓妃娘娘坐在高高的轿辇上,她现在很瘦,穿得很华丽,冷冷地冲我点点头,一句话也没同我讲。」
「引路的小宫女说苓妃娘娘急着去见皇上,让我不要放在心上。」
「可是爹爹,我看见苓妃娘娘我就害怕了。我不想成为下一个她。」
「我入宫好多回,见了好多娘娘,都是一样的温婉沉默,一样的衣装华丽,珠翠满头,像一个个影子一样。」
「爹爹,我不想成为她们。」
「我娘是说过希望我成为大家闺秀,但是我娘还说过,希望我平安喜乐。」
「……对不起爹爹。」 这一世我可能要辜负你的期望了。
我吧嗒吧嗒地掉眼泪,大厅里寂静无声。
我爹叹了一口气,「莫哭了。」
「你这爱哭的性子,真是随极了你娘。」
他伸过手来,摸摸我的头发,「你不想入宫,爹爹不勉强你。」
「这几日爹爹也想明白了。」他叹了口气,「我的婉儿平安喜乐,比什么都重要。」
「爹爹。」我低着头,却朝着我爹的肩膀靠了过去。
我爹用另一只手摸摸我的头发,不必言语,我搂住了我爹的胳膊。
我偷偷擦去眼泪,「爹爹,吃饭吧。」
「好。」
我二人一边吃,一边聊,说着家常话,说着我幼时的趣事,一时间屋内极为温馨。
吃至深夜,窗外放起了烟花。
我一怔,却又笑了,「爹爹,新年好。」
「新年好。」
新年好啊。
9
大年初二,我爹带着我回了赵家。
外祖母仍是健壮的很,她年轻的时候也是跟着外祖父上过战场的,如今虽说年纪大了,也仍是英姿飒爽。
外祖父驻守西北,寄回来的红包是实打实的厚,附赠了十几页的长篇大论……忽略就好。
舅母温柔,拉着我问东问西,她自舅父去世后立志守节,一心礼佛和……炖汤,我在舅母那里喝了三碗枸杞鸡汤才被放人。
然后我在赵家后花园溜达的时候又见到了赵修念。
少年长身玉立,立于这雪色之间,我脑子里只有人间绝色四个字。
「婉儿。」他唤我上前,要脱了大氅给我,「我不冷,」我止住他的动作,「舅母拿了鸭绒的披风给我,我暖和的很。」
「手很凉。」他很自然地替我暖手,「进去说。」
我二人进了后花园的小亭子,如今天冷了,亭子四周都被厚厚的布帘严严实实地围了起来,点上炭火,倒也暖和。
「庄老将军说,想收我为徒。」他看着我,「我遇到他的时候,他真的正在和狼群搏斗。」
「我真的没骗你。」我低下头去,颇有些赌气的意味,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伤疤扒开一遍一遍地给别人看,他不信我就算了。
「我没有不信你,」他顿了顿,「我只是觉得,上辈子……你一定过得很苦吧。」
「为什么我会在西北十几年不回来呢?」他神情悲伤,「你在睡梦里都喊得那么撕心裂肺……我怎么会舍得你呢?」
「不是你舍得,是你不能回来。」我一边烤火,一边尽量平静地说道,「林家站队刘晟之后,他登基称帝,清算了不少世家……外祖父为了保全你,把你拘在西北。」
「刘晟一直怀疑我对你有私情,故而对你我一直避嫌,书信都不敢相通,更何况相见。」
「我没怪过你。」我低着头,「但是我也曾经做过梦,希望你能把我带走,哪怕带我去西北和你一起受冻吃沙,我也乐意。」
「但是我们不能这么自私啊,我们身后站的是两家,是赵家和林家,赵家三十四口人和林家一百二十一口人。」
我低着头,却被人从背后搂住,我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他低声在我耳边说道:「这辈子,在我这里,你排在赵家和林家前面。」
我无声地哭着,他搂紧我,温柔地替我擦着眼泪,我凶巴巴地责怪他,「你又惹我哭。」
「我错了,我错了,婉儿,莫哭了。」他并不辩解,极为耐心地一遍一遍地哄我。
许久之后。
我止住了泪水,问道:「你还想知道上辈子什么事?」
「我上辈子,可曾因为轻信什么人或什么事而犯下大错?」
「不曾。」
「我上辈子,可曾错过什么人或事?」
「……唯有我。」
「如此说来,我上辈子唯独负了你。」
「是我负了你。」
「那你这辈子,可不能负了我。」
「……一定。」
他吻了过来,我没有躲。
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吻。
青涩却甜美。
他嘴里是上好的竹叶茶的味道,清甜极了。
我没接过吻,他也没有。
这辈子没有,上辈子也没有。
但是好在他很温柔,一点一点攻城掠地,也不算体验太坏。
许久。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没了。」
「没了?」
「前尘往事都忘了吧,因为这辈子都不会发生了。」
「好。」
10
这年元宵节,皇后娘娘还是邀我入宫了。
我本想着皇后本应厌弃了我,接到帖子的时候还有些惊异,转念一想,只怕是刘晟的意思。
正巧,我想入宫会会故人。
如果我没记错,今年元宵,刘晟应该纳了孙家女为妾。
孙馥香,上辈子的孙嫔,后来的德妃。
她有多爱刘晟?
刘晟遇刺,她奋不顾身地为他挡过一刀,从此不能生养。
但是刘晟给了她什么,夜夜独守空房。
她不能生养,在刘晟眼里,就失去了侍寝的资格。
但是好在她及时收回了自己的心,套上了淑顺端庄的壳子,一路做到四妃之首。
后来我死了,我把顺妃的女儿又托付给了她。
故而这一世,我还是想帮帮她。
我在元宵宴的角落里找到了她。
「孙家姐姐。」我笑得真诚。
她此时还是性子冷清又要强的孙家姑娘,对我还有戒备,并不搭理,「林姑娘有事?」
「我一见姐姐,就觉得投缘,姐姐手里的帕子,像是上好的苏绣。」
「不过是我自己绣着玩的小东西,」她提起了兴趣,展开帕子给我看,「这边绣的是腊梅。」
我照办了后来德妃教我的绣法,毫不心虚地交还给她,听得孙馥香连连称赞,直说我的绣法好。
我二人聊得起劲,连身边来拉扯我们的小宫女都没在意。
上辈子,孙馥香明明已经在去年的选秀中被撂了牌子,可今日,她被刘晟骗去了御花园后面的小树林,小宫女来请孙馥香,是请君入瓮的请,不过是给刘晟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罢了。
刘晟想借助孙家的实力。
但是天真如孙馥香,真的对刘晟一见钟情。
我二人聊到散了宴会,孙馥香也没起身过,她是家中幼女,今日孙夫人病了没来,唯有孙二夫人带着她赴宴,这才给了刘晟可乘之机。
想来孙夫人不日病愈,定能护好这个一心喜欢刺绣的单纯姑娘。
我二人依依不舍,话别于宫门口,她只觉得与我一见如故,她一口一个「婉妹妹」,我一口一个「孙姐姐」,约好了日后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