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奉晚为主
我嫁给了一个太监,还有人觉得我是高攀…… 新婚当夜,我攀上他的脖子,仰头眯着眼问道:「你觉得呢?九千岁。」 「公主,是奴才高攀了。」 我满意地推开他,哈哈大笑,差点没喘过气。 「徐宵,给我捏捏脚好不好,以前我最喜欢你的手艺了,你知不知道,流落青楼那些日子,我是怎么伺候别人的?」 徐宵低眉顺目地跪在床边,宽大修长的手摸上
第 5 / 7 部分
我颤抖着接过香囊,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块绢帛,绢帛写着几个潦草的字,像是慌乱之中写出来的。
「清君侧。」还印着玉玺。
这三字,昨日陆之隐也写过,他写:若奸臣难治,臣以死清君侧。
父皇在最后一刻,留这句话让人带出宫,想来是让藩王起兵清君侧。
可如今国败已快一年,并未见谁有动静。
有意清君侧的,只有陆之隐一人而已。
我收起香囊,「行了,徐宵怎么说你们怎么做吧。」
他们带着我左弯右绕,经过一户人家高墙,我看到底下有个狗洞,来不及多想,惊呼一声:「徐宵,你来了。」
趁他们张望之际,我飞快钻进洞里,爬了进去。
洞口小,他们的体格钻不进来。翻过高墙又要一会儿时间,我来不及喘息,胡乱地跑。
府邸很大,房间很多,却一个人都没有。
我随便钻进一个院子,跑进房间,贴着地面爬到床底躲起来,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
房间静悄悄的,我的心跳声异常突兀。
我这个公主,有朝一日,竟会钻狗洞,趴床底。
徐宵,是不是这全天下,只有你一人还把我当公主?
13
从逼仄床底钻出来时,我浑身酸痛难忍。
更让我无法接受的是这份屈辱。
暮色四合,彤云向晚。
我在这个偌大的府邸小心穿窜,越走越觉得熟悉。
这不是我还未入住的公主府吗?当年建的时候,我只来过三次。就等着嫁给陆之隐,跟他一起在这里你侬我侬,生儿育女。
跟着记忆来到主卧,屋内的红绸都已褪色,喜字挂在墙壁上荡荡悠悠,随时都会落下。
床上鲜红的床单有几处暗红,我正准备仔细查看,脖间一凉,一把冰冷的长剑横在我脖子上。
背后响起虚弱的声音,「何人?」
说完,背后那人突然松开剑,踉跄后退,撞倒了烛台。
他依靠着房柱,脸上青紫一片。好看的桃花眼空洞无神,血丝密布,双手抖如筛子。
「陆之隐?」我轻声唤道,他怎么这个样子了?
听到我的声音,他连忙背过身,捂住自己的脸。
「公主,别看。」
我上下打量他,不过一天,他怎么会这样?
「是那包毒药?」
我扳过他的身子,他像被烫着了一般,慌乱地跑到一边。
「晚儿……你快走。」
「隔了一天才毒发。」我奔过去,将他推倒在床,仔细辨认他的脸,「你这弟弟真是心思缜密,看来他是有解药了。」
他给我毒药,让我毒杀徐宵,却又担心我将这药下到他身上,所以用慢性毒药,这样能以防万一,给自己留好了解毒时间。
陆之隐流出血泪,他颤抖地扯住床单,往自己脸上裹,想将自己遮盖起来。
「晚晚,你可以不恨我吗?」他近乎乞求的语气,让我瞬间泪凝于睫。
我转过身,看向窗外,月亮高悬夜空,往事一幕一幕涌上心头。
曾经我多喜欢他,为博他一笑,放了满城天灯,每个天灯都写着他的名字。如今,我对他更多是猜忌和恨意。
「等我,我去要解药。」
我下定决心,一步一步走得坚决,我要赌陆之隐真的会帮我清君侧,我要赌,他对我有几分真心。
我……也不忍心,他就这么死了。
「晚晚,对不起。」他已经意识不清,嘴里不停念叨着这句话。
出门后,我又回到狗洞旁,咬着牙钻了出去。
我要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如今的虞晚晚,就是一条狗,我要找到机会,一口一口咬死那些愧对我虞家的人。
进宫之路没有人阻拦我,我这张脸,京城谁不认识。
我径直去了御书房,陆之遥不在。
徐宵急匆匆赶来,捏着我的手腕,几乎是拖着我回到逢春殿。
一关上门,他勃然变色,掐着我的脖子,将我按在床上,「虞晚晚,你为什么回来,为什么总这么任性,你就那么不信我?」
我盈盈一笑,温声道:「徐宵,求你了,让我去找陆之遥。」
他咬着牙关,双颊深陷,眼皮都在一跳一跳的,掐着我的手越发用力。
在我快窒息时,他松开了我。
他犹豫了一瞬,头伏在我身前,狠狠咬了我一口,痛得我浑身一颤。
「徐宵,好痛。」我红着眸子,咬着下唇,娇嗔道。
他轻轻亲了亲刚刚咬过的地方,耳尖红得滴血。
我拉着他腰带,柔声哄道:「我就跟陆之遥说几句话,徐宵,我爱你,最爱你了,好不好?」
他不依不饶,手下恣意无忌。
我生了怒气,想到程公公说的话,猛地一屈膝,向他两腿之间顶去。
他没有防备,痛得滚到一旁,捂着下面,闷声轻哼。
我胡乱穿着衣服,往外跑去,他躺在床上咬牙切齿道:「穿好衣服再出去,你是公主。」
我脚步一滞,回头将衣服穿戴整齐。他还没缓过来,蜷着身子,看也不看我。
一出院子,就看见妙嫔站在月色中,背影清凄。
她遥遥与我对视,淡淡一笑:「晚子,你是我喜欢的女子,我想和喜欢的人共享喜欢的人,但我忘了,我喜欢的人一个心比天高,一个命比纸薄。你们没一个能看上我。」
我匆忙路过她,头也不回道:「我是皇家金枝玉叶,你是巾帼不让须眉,你我二人,维系表面即可,何须深交?」
「是我不配吗?」她问道。
我回头讥讽一笑,「是你太想与我比了。」
她脸色变了变,「狗娘们,你怎么这么小气,我不过想被人高看一眼罢了,你天生有这些尊荣,就不能分一点给我吗?」
我飞快往前跑,我没时间与她争论这些。
找到陆之遥时,他正在御花园喂鱼。
大半夜真是闲情雅致。我走到他身边,看着身后宫人,轻声道:「陆之隐中了你给的毒,快去救他。」
他投食的手一顿,旋即恢复如常,嘴角噙着丝讥讽的笑意。「他啊,他好像很喜欢你。」
「你不救?」我惊讶道。
「上次将他送到你床上,他竟然来找我发脾气,你说可笑吗?」他侧目看了我一眼,「我这个哥哥碍事得很,晚儿这毒下得很好。」
我扯着他的衣领,狞笑道:「你到底有没有解药?」
他眸中深沉如渊,薄唇一张一合:「有,不救。」
我松开他,调整呼吸,粲然一笑,「随你。」
他抱胸靠在柱子上,懒懒看着我,「慢走,不送。」
我拧着眉头,疑惑不解,「你们是亲兄弟,你真见死不救?」
他垂下眼眸,右手转动着左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可这世上只有陆之隐能做九五至尊,我不想永远是个代替品,这很难理解吗?」
我握紧拳头,正思忖该如何是好,他突然轻笑出声,用力揉着我的头,道:「骗你的,傻瓜,你只要说服徐宵答应你去和亲,我就救陆之隐。」
我步步后退,他坏笑地看着我,「和亲之事,徐宵坚持不了多久,你想他死吗?如今你可不只是救陆之隐一人,也是救徐宵。」
他走近我,双手钳制着我的肩膀,「我需要徐宵保存实力,继续与那群老臣作对,这样我方可坐收渔翁之力,知道吗?傻姑娘。」
之前他想杀徐宵,是忌惮。
如今他想留徐宵,是需要。
徐宵确实坚持不了多久,不然也不会想到送我走。
和亲这事,根本没有转圜余地,徐宵是以命相拼。
「几时和亲?」我闭上双眼,轻声问道。
「三日后,邻国使团到。」他松开我,回去继续喂鱼。
「三日内,我不会让徐宵离开逢春殿半步,陆之隐在公主府。」我缓缓说完,转身走入黑暗。
「晚晚,你还爱我哥啊,真是傻瓜。」他在背后,轻笑道。
「这三日,我要陆之隐来逢春殿陪我。」我回头看着他,一字一顿道。
14
回逢春殿时,妙嫔脸色绯红地坐在门槛上。
一见我,她跳起来冲我嚷道:「狗娘们,九千岁说,愿意帮我入冷宫,只要你一句话。」
我犹疑了一瞬,决定不理她。她一直想入冷宫,然后与徐宵相伴。
或者说是,想和我、徐宵相伴。
她跟在我身后,不依不饶地问我。
直到我推开房门,看到衣衫半解的徐宵后,她才安静下来。
徐宵眯着眸子,侧躺在床上,拍了拍身侧:「晚晚过来。」
我边走边解腰带,回眸笑道:「关门,回你自己的宫里去。」
「晚子……」
「郭妙,我们始终离挚友差一步,你知道为什么吗?」我将外衫往徐宵处一扔,「你热情得让我有负担。」
妙嫔还欲说什么,徐宵开口了,带着浓浓不悦,「有劳妙嫔关门。」
妙嫔低头自嘲一笑,「晚子,说到底你还是生气我对他动了心思。」
我脱衣服的手一顿,看向徐宵,他蹙着眉头,满脸写着不耐,明显不知道妙嫔口中的「他」是谁。
我走过去低声对妙嫔道:「我以为你这样的女人,不会如此温暾,他有什么好,你为何不去盯着陆……皇帝,让他给郭家多点封赏?」
「仅此一事,我想冒天下之大不韪试一试。」她认真地看着我。
我毫不犹豫地关上门。
本想着她搅乱后宫,却没想到自己被她搅乱了。
我爬上床,缩进徐宵怀中,「徐宵,我们能安静地抱一会儿,什么都不做吗?」
他搂着我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肩膀,「好,公主。」
「徐宵,你别叫我公主了。」我把玩着他的头发。
「公主,公主,公主……」他用下巴蹭着我的头顶,低沉沙哑的嗓音仿若带着魔力一般,让我乐不可支。
「我今天钻狗洞了。」我边笑边道。
他沉默了一瞬,搂我搂得更紧了,「公主会不会嫌弃奴才没用,护不住你?」
我埋进他的青丝中,闷声回道:「徐宵,我才是那个没用的人。」
我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徐宵,我想和亲。」
他痴痴发笑,狭长的眼睛汹涌着杀意,「公主,信我吗?」
我点了点头,「信。」
「是吗?」他闻了闻我的发丝,继续道,「若我是健全之人,你选我还是陆之隐?」
我垂下头,思忖该如何答话。他翻身压住我,眸子中蒙了层水光,「公主,我好嫉妒啊。」
他捏着我的下巴,逼迫我与他对视。「徐宵,我不爱他了。」
「可你也不爱我呀,晚晚,我生平第一次痛恨自己如此了解你。」
他六岁进宫,与我朝夕相伴,如今算来已经十三载了,想来他比我更了解我。
我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哄骗他。
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守夜的宫人隔着门喊道:「郡主,皇上送了个人过来。」
陆之隐包在红色鸳鸯被子里,被裹成了粽子,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桃花眼,浑身上下没穿一件衣服,倒像是来侍寝的。
陆之遥真是个有想法的人。
陆之隐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大半,想来已经解毒。
宫人将陆之隐放在床上就走了,徐宵绕着床走来走去,好半天来一句,这床得烧了。
他坐到床对面的椅子上,拉着我坐在他腿上,遥遥与陆之隐对视。「你们兄弟俩在玩什么把戏,仗着长得像,耍我?」
陆之隐看向屋顶,淡淡道:「玉玺,在哪儿?」
徐宵搂着我的手一紧,没有说话。
我紧张地看着陆之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如今玉玺是假的,陆家一直在找真玉玺。」
我用力捧着徐宵的脸,逼问道:「徐宵,真玉玺在你这儿?」
他垂下眼眸,遮盖了眸中神色,好一会儿,他才抬起眼皮,道:「不在。」
有了玉玺,有了父皇亲笔书信,将这两样交给藩王,他岂有不出兵的理由。我轻轻揉搓着徐宵的脸,近乎乞求的语气:「徐宵,求你了。」
他无奈地看着我,叹气道:「今日的公主,都不像公主了。」
我从他腿上下来,双膝一弯,准备跪地,他猛地起身将我捞了起来,搂进怀中。
他带着我走近陆之隐,露出一丝轻佻的笑意,大手在我身上胡乱游走,陆之隐不动声色地盯着屋顶,可眼角却慢慢变得猩红。
徐宵觉得这样有意思,我自然要配合他,我搂着他的腰,阵阵轻笑。
我无力地瘫倒在徐宵怀中,他摸着我的嘴角,贴着我耳边道:「这才叫过瘾。」
我闭着眼问道,「玉玺在哪儿?」
他松开我,居高临下地看着陆之隐,「你故作风流在寻欢馆待那么久,就为了查玉玺?」
一说寻欢馆,我就想到那天在密室看到的场景,脸上一红,往徐宵身后躲了躲。
「是。」陆之隐侧目看向我,「若奸臣难治,臣愿以死清君侧,有这玉玺便能说服各路藩王发兵。」
徐宵替陆之隐解开束缚,被子打开一瞬间,陆之隐一滚,抱着被子站起来。
徐宵搂着我往外走去,「我大概知道玉玺在哪儿。」
踏出房门时我还有些犹豫,我刚答应陆之遥,三日之内不让徐宵踏出逢春殿半步的。
徐宵看透我的心思,拍了拍我的额头,「怕什么,我在呢。」
陆之隐在我柜子中找了套女裙穿在身上,尺寸不合,看着异常怪异。他追上我们,那颗泪痣被他摘了。
我怀疑他是故意的,以此让宫人误解,陆之遥有怪癖。
出逢春殿不远,突然涌来一批死士将我们团团包围。徐宵牵着我,陆之隐站在我身前。
打斗动静这么大,却没有惊动一个禁军,想来这是陆之遥防备我言而无信用的。
陆之隐刚解毒,身子还未完全恢复,身中了数刀。
徐宵护着我,想往后退,但被人看透了心思。
「啊……」一声震天响的呐喊,妙嫔举着锤子冲了过来。
妙嫔出入兵营,实战能力强,战况有一瞬间被扭转,但他们到底人多势众,我们渐渐不敌。
几个人都杀红了眸子,脸上染着鲜血。
徐宵拉着我的手,与我并肩而立,「晚晚,死也别松开我。」
我用力与他十指相扣,狞笑道:「下辈子还要伺候我?」
「对。」
相视一笑,我俩冲进人群。
妙嫔怒喊道:「徐宵,在我三哥丧礼上,你对我说为者常成,行者常至,我没忘。」
说完,她双锤左右开弓,两个黑衣人应声倒地。
为者常成,行者常至……我从小都不需要努力,时至今日才知道,人世如此艰难。
徐宵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吃了很多苦吧。
身后有剑刺来,徐宵替我挡住,自己却中了数剑,他不露声色,继续打斗。
前面突然响起脚步声,程公公佝偻着背,领着一众太监,缓缓走来。
月光之下,太监们翘着兰花指,长剑拖地,颇为瘆人。
程公公虽年迈,但武功极好,出手毒辣。
身后那些太监,训练有素,一招一式干净利落。
黑衣人不死不休,没多久,一地死尸。
程公公踏尸而走来,抬眼一笑,「小丫头,不要小看我们阉人。」
徐宵跪地,伏地一拜:「义父。」
程公公一脚将他踹翻,狞笑道:「我将你捧到今日这位置,你还没看透?」
徐宵伏地回道:「看透了,荣华富贵,滔天权力,与她相比,不过尔尔。」
他一字一句说得轻而缓,但落在我心中,犹如重锤。
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角落,慢慢扎根。
程公公甩袖离去,徐宵牵着我跟在他身后。陆之隐受伤较重,被妙嫔扛回了逢春殿。
来到冷宫旁的宫殿,上次还活蹦乱跳,叽叽喳喳的鸟儿,全死了。
院子里一地鸟儿尸体和羽毛。
程公公转身叹了口气,徐宵直直跪地,等程公公开口。
我站在一侧,心里犹豫要不要跟着一起跪下。程公公突然笑得癫狂,「咱们做走狗的,哪有资格选择什么,改变什么,不过是靠选个好主子赏饭吃,你如今把主子咬了,没人再敢要你这条狗了。」
我拳头握得紧紧的,这人说话,我很不喜欢。
徐宵垂头,看不清神色:「义父,我想要玉玺。」
程公公一脚踹在徐宵心窝,徐宵倒地,他上前抬起脚往徐宵头上踩去。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上去,将他重重推开。
怒道:「老太监,你凭什么动我的人」
他走向我,徐宵爬起来抱住了他的腿,低声道:「义父,成与败,我余生都守在你身边,寸步不离。」
「好孩子,知道我怕寂寞,提这样的条件诱惑我。「程公公蹲下身,浑浊的三角眼死死盯着他,干枯的手抚上他的脸,」这玉玺是我们最后的底牌,拿出来了,可就没有退路了?」
徐宵吞了吞口水,一字一顿道:「谢义父。」
程公公瞥了我一眼,缓缓站起身,长吁了口气,「朝露间床底。」
朝露间就是寻欢馆透过密室看到的房间。
何其讽刺,陆之隐为找玉玺留在寻欢楼,玉玺却在自己颠鸾倒凤的床底。
徐宵问我信不信陆之隐,我说不信,如今,我只信他。
他看着我惨淡一笑,「真假不论,但赢了他,奴才很高兴。」
我攀着他脖子,让他跟我一起离开京城。
他答应了,但拿了玉玺,出城之际,他却又不肯,看着我和陆之隐,淡淡道:「我走的话东西两厂会乱,那些小太监生来命苦,我不能抛弃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