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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清音

入宫前的一晚上,我娘破天荒地把我叫她房里,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以后你入了宫,可要谨言慎行,断不可毁了我赵家的名声。」 「女儿明白了。」 「你好生生待在宫中就是,不要到处惹事端。」 「知道了娘」。我心想娘啊你还是看错你女儿了,我哪敢在宫中造次啊,我最多敢在京城郊外当一个土霸王,宫中水太深,我可不敢惹。 她看着我还想再说些

第 1 / 7 部分

入宫前的一晚上,我娘破天荒地把我叫她房里,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以后你入了宫,可要谨言慎行,断不可毁了我赵家的名声。」

「女儿明白了。」

「你好生生待在宫中就是,不要到处惹事端。」

「知道了娘」。我心想娘啊你还是看错你女儿了,我哪敢在宫中造次啊,我最多敢在京城郊外当一个土霸王,宫中水太深,我可不敢惹。

她看着我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动了动嘴皮子再没说出口。

我于是说,「娘,那我回去休息了,我困了。」说完我打了个哈欠,眼泪差点要流出来。

她摆了摆手示意我回去,手却有那么一丝颤抖,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她眼中有一点点明亮的光,在月光照射下尤其明显,我愣了愣,看来娘也是困了。

折腾了这么多天,我们能不困嘛,自从选秀的圣旨到了之后,我们家没有一刻安宁的。

我爹吵着让我在琴棋书画上补补功课,刺绣女红什么的也赶紧地学起来,只是我真的是天资不聪颖啊,临时抱佛脚更是不管用,倒是气走了好几个先生。

我娘则是让下人们赶紧给我准备衣服和首饰,我本来想拒绝我娘的好意,因为我感觉凭我家买衣服和首饰的眼光及水平,在宫里我穿不出去。

我哥倒是一直闲的没事,嗑瓜子唱小曲,时不时瞟到我愁眉苦脸的表情就忍不住大笑。


我是当朝户部尚书赵修言的女儿,赵清音。话说好歹也是朝中正二品大臣的女儿,但天不遂人愿,说实话我混得比较惨。究其原因可能还是我那个爹,作为户部尚书,他是很称职,各种精打细算为我朝的开支伤透了脑筋,不过令人头疼的是他的二愣子性格,我估计皇上也是有点不待见他,所以这么久了我爹还是没有入阁。要知道和他同档次的那些个官员,混得好的都是个内阁大学士了。所以我们家在京中也不大受人待见。

当然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娘她是个直脾气,可以颐指气使地指着我爹骂他没出息(虽然我自认为我爹已经混得可以了)。我娘她的直脾气于一次宴会上显露无疑,在和她们大战三百回合后,被京中各家列为黑名单,从此我的小伙伴少得可怜。

不过虽说少,却还是有的,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家的小女儿,锦淑,就被我成功收服。那时我正值上山爬树下水捉鱼,无所不能的年纪,帮她赶跑了几个地痞小流氓后,我俩结成了革命友谊,从此她就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晃悠,于是我也毫不客气地带她吃遍了整个京城的美食。

想到这里我突然间有点饿了,一想到明天就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可能再也没有虎皮肉、烧鹅、羊肉水晶角儿、香油烧饼、琅琊酥糖等等,我就想哭。

「呐,饿了吧小音儿」我哥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现,顺带给我捎了一份盐水鸭。我点点头,一边流泪一边吃,我想这可能是我吃到的最好吃的盐水鸭了。

入宫第一天。不得不说,皇宫真是气派!我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金黄色琉璃瓦更是明晃晃地冲击着我的认知。只是我的耳朵差点被管教嬷嬷的话磨成茧子,我真是佩服她能把就一句话的意思反反复复地说来说去,还不带重复的,当真是炉火纯青地显示出了说话的艺术。以至于在她跟我说所谓的最重要的宫规时,我已经进入了半懵半醒的状态。

入宫第三十天。

太无聊了,我快闷死了。在这一个月内,我哪也不能出门,逼得我把宫规都背了下来。不过嬷嬷告诉我说明天得去向皇后娘娘请安了,因为皇上已经晋了新近宫的各个小主的位分,也就是说,我终于可以见到其他小姐妹们了。好像从此可以开始一段新日子,我开心地多吃了一碗香喷喷的白米饭,不吃白不吃。

入宫第三十一天。

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去见皇后娘娘。在三跪九叩之后,我偷偷地瞥了一眼她,身着青绿色蜀云锦海棠纹襦裙,一支碧玺如意珠花簪斜插在凌云髻上,若是没有发髻正中间的赤金色凤凰点翠嵌珍珠头花,我差点以为她就是寻常富贵人家的主母,温柔可亲,端庄贤惠。她用温和的语气劝导,无非是让我们这些新近宫的嫔妃们恪守宫规,大家和睦相处,保持后宫的和谐安宁,好好侍奉皇上等等这些套话。我深以为意,果然皇后就是这般,和我想象中的一样。

「皇后娘娘说的是,从今日起,我们就都是姐妹了,大家可得尽心服侍皇上。」说话的是一个明媚张扬的女子,眼眸里是藏不住的笑意。我的目光向说话的人望去,在我身边的小宫女白芷就悄悄告诉我说,那是目前最得盛宠的端妃娘娘曹氏。

皇后被她打断了话倒也不恼,只是微笑着向她点点了头,然后继续保持她贯有的端庄。

例话结束后,大家按着各自的位分依次走出,我被封了懿嫔,是九嫔之一,上面就剩淑妃,顺妃和端妃,还有一个周贵妃,所以出去得早。

一出去我就不得空闲了,忙着拉帮结派。嬷嬷告诉我说,如今我得天天早起向皇后娘娘请安,无故不得缺席,可惜了以后再没有懒觉睡了。

入宫第四十天。

我天天在小厨房里捣鼓新的菜式,每次研究成功一道菜先交给白芷和紫苏以身试险,一开始她们吓得屁滚尿流,就差没有去磕头撞柱子了,最后在我的威逼利诱之下屈服,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而且我发明的新菜式是真的很好吃好嘛,安嫔、宁嫔还有和嫔都成了我宫中的常客。

今天她们又来我宫里唠嗑了。

「姐姐你今天的衣服样式好好看啊,以前怎么没有见过。」安嫔拉着宁嫔的手问道。

「妹妹呀,这可是如今宫里最新流行的款式。」宁嫔斜睨了她一眼,无比骄傲地说道。

我们剩余三个人于是都仔细地研究起宁嫔的衣服样式。

「这衣服还是双面苏绣制呢,真精致呀。」

「还有这素雅的玉兰花纹好好看啊。」

「是啊,简直绣得活灵活现呢。」

「玉兰花不是端妃娘娘最爱的嘛。」

一时间气氛有点微妙,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我发觉有点不对劲,想把话题岔过去。「你们尝尝我这新做的糖渍樱桃……」

和嫔却率先发难,「宁嫔你个小王八羔子是不是被端妃娘娘收服了去,说好的叶子牌四人组呢,三缺一怎么行!」

叶子牌是我们四个人最爱玩的牌局,当时我哭着吵着硬是要将叶子牌带进宫,还贿赂了宫中的小太监,最终使它在深宫中发挥出了巨大的作用,从此我的宫中成为了八卦闲聊的聚会中心。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背叛你们了?左右不过是端妃娘娘瞧我顺眼,赏赐了我一件衣服罢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和嫔没好气地说道。

聚会就这样不欢而散了。

我看着桌上还有好多好多的糖渍樱桃,就勉强着自己全部吃了下去,不能浪费呀,我想。结果是我吃不下午饭了,难得有一道肘子菜,我求了小公公半天才要到的。我还为此伤心难过了半日。

入宫第四十一天。

和嫔还有安嫔又来我这蹭吃蹭喝了。

「入宫这么久了也没见过皇上,你们不好奇皇上长啥样嘛。」和嫔边磕瓜子边说道。

「好奇有啥用,皇上还不是不来你宫里。」我往嘴里塞了个葡萄,咕哝着说道。

和嫔白了我一眼,「嘿!我说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呢,等着瞧,我迟早有一天会被皇上宠幸的。」

安嫔见我俩又要掐架起来,连忙说道,「两位姐姐,要不我们出去走走吧?」

我正想做桃子酒,愉快地答应了这个提议。「那我们去御花园吧,我惦记着那里的桃子不是一天两天了。」

到了御花园,我找了个绝佳的地方,并用一个月的瓜子做交换,让她们帮我放哨,我好去摘树上的桃子。

刚开始摘桃子很轻松,掂起脚来便好了,但我想摘到更大更甜的桃子,一时情急就施展出了我练就的一身爬树本领。正当我摘的尽兴之时,在御花园的青石板上,一阵清脆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传来,还夹杂着些许说话声。我心中暗暗叫苦,这指不定是哪个宫里的大人物。进宫前说好不当宫中土霸王的,这下好了。

「什么人在那!」

一声呵斥声把我们三个人都吓得不轻,我慌忙地把桃子往树下扔,顺着树干溜了下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身暗云纹锦袍,眉目清朗俊俏,却在隐隐中透着一丝不容冒犯的威严,他的一双眸子明亮清澈,而在眼底似有一层冰冷的秋霜,神情清冷,身形孤绝。

「看来这宫人管理得越发松散了」他眼神朝下一瞥,清冷的话音刚刚说完,周围人就哗哗地跪了一地。

「皇上?!」这是我的第一反应,当真是猝不及防,我脱口喊了出来。

「大胆!」那人身边一位公公大声呵斥着。

我心想这下可完了,十有八九我猜的没错了。

「算了,别吓着她们。」他举高临下地看着老老实实跪在一边的我们仨,声音淡的如秋后泉水,无一丝波澜,「按宫规处置吧。」

宫规?哪条宫规?我辛辛苦苦背了大半月的宫规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偷了御花园里的桃子怎么处置来着?我快哭了,还一直止不住的打哆嗦冒冷汗。

瞅了瞅一旁的安嫔和嫔,发现她们比我还慌的不行,一个脸色通红,比那桃子还要红上几个度,一个脸色苍白,就如白纸一张,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了。

我倒吸了一口气,好好端的阳春三月天,怎么会这么冷。

「等等,皇兄。」一个如沐春风的声音响起,「我看她们这样儿倒也怪令人怜惜的,不如这次就饶了她们罢,左右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

顿了顿,那人才道,「你既这么说,就随了你罢。」

「多谢皇兄了。」

直到脚步声越来越小,周围的空气静默得可以凝成冰块时,我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不禁感叹道「好险!」我甚至能感受到自己声音中的哭腔。

「啊啊啊所以我们刚刚碰到的人是皇上吗?」安嫔惊魂未定,嗖地一下站了起来,急道。

「你没听另外一个人说皇兄吗?肯定是了啊」和嫔依旧保持着下跪的姿势,随即缓缓舒展了下身子,转过头来向我求证,「小音儿你说是吧。」

「嗯。」我答道。

所以我们的重点难道不是死里逃生嘛?

「话说你们看清皇上的样子了吗?」和嫔又问,她轻轻地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泥土,手还微微颤抖,连带着声音也是。

「没」

「哪还有闲情看他啊,当时那种情况,现在能全身而退真是万幸了。」我忍不住吐槽道。

「他真是太凶了,给我感觉一点都不好,我想想就后怕。」安嫔似一只刚刚逃出生天的小鹿儿,脸上两团红晕尚未完全消退,让人看了反倒觉得可爱。

我一时于心不忍,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权当是安慰,「习惯了就好,得罪了他,我们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她哭出了声,「为了几个桃子,真是,太不值当了!」

2

继桃子事件之后,我们三个明显感觉日子同往常不一样了,尤其是我这个始作俑者。

以往我的宫中虽说不上冷清,却也不至于这般热闹。

「姐姐,你看到皇上真颜了吗?是不是特别威武帅气?」

我放下了手中磕得正香的瓜子,刚要说话,就被另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打断,「那是自然了,懿嫔妹妹御前失仪还能得到圣上饶恕,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我定睛一看,是平素不常来走动的顺妃。

「我听过皇上不苟言笑,想不到还这么怜香惜玉呢!」

「说不定啊,皇上对懿嫔妹妹早就留心了呢」

「是郎有情妾有意的那种吗?」

打住,这怎么越说越起劲,越说越离谱了起来?后宫女人八卦起来都这么厉害的吗,这简直可以写一部戏本子了吧!我暗自苦笑。

「其实没。」

「小音儿你以后飞黄腾达了可不要忘了我们呀」宁嫔也插了一句。

「是啊是啊。」

我弱小的声音淹没在她们热烈的讨论中,仿佛一颗小石子丢进那大海中无声无息了。

「就是不知道端妃知道了会怎么气怎么闹呢」一个声音幽幽地响起。

又是一瞬间的沉默。

难道提宠妃是这宫里的禁忌?我正疑思着,却见围坐在一起嗑瓜子的姐妹们连瓜子也不磕了,纷纷向我投来了同情的眼神。

这是怎么了?

「小音儿,你以后对端妃可得注意着些。」和嫔向来是后宫中的八卦老手,消息最是灵通。

我投来一个不解的目光,「我没有,我……」

「听说当初端妃曾经杖毙过她宫中的一个小宫女,理由是疑似勾引圣上。」和嫔长吁短叹。

「疑似?」

「所以呀小音儿,这件事要是传到她耳朵里,可就惨了。」

我不就是摘了个桃子吗?!怎么会惹上她?!

我瞬间没有了和她们唠嗑的兴致。一想到还要在这个宫里待上一辈子,我就难受。

送走了宫中姐妹后,我开始认真地思考起了人生。

是在这个宫中默默无闻还是不蒸馒头挣口气,去认真宫斗呢?如果去争宠失败了会不会死得很惨?说不定还会连累家里人。我突然冒出了冷汗,自己死了就算了,可不能连累家人啊,不然老爹绝对会在阴曹地府骂死我的。想来想去还是吃好喝好得了,在这宫里吃得也不比家里差,多快活啊。

我翘着个二郎腿躺在雕花细木贵妃塌上,边吃着果脯边想着,白芷满脸担忧地跑了进来。

「娘娘,皇上身边的大公公来了,说是让您准备今晚侍寝的事。」

嗯,这是好事呀,小姑娘的脸色这么难看做什么。侍寝?好事?

我腾地一下起来了,这叫什么好事!现如今端妃正受宠,皇上十天有七八天去的她那,我突然这么横插一脚算怎么回事!她会不会想弄死我?

白芷见我吓到了,连忙上前扶住了我,「娘娘您没事吧?咱们现如今可咋办,公公还在外边等着呢。」

「就说本宫月事来了,推掉罢。」

「娘娘,公公说皇上是看准了日子的,您月事才刚完。」白芷微微皱眉,似有不忍,说话声也渐渐小了起来。

「那就说本宫偶感风寒,怕传染陛下,不便侍寝。」

「娘娘,您这么说皇上可能会去叫太医来。」

戏本子里的都是骗人的吗?

「娘娘,不如就应下了吧,否则皇上怪罪下来我们也得遭殃」白芷硬着头皮说道。

我快哭了,真的快哭了。皇上他是故意要整我的对吗?

这天夜里绝对是我最难以忘怀的。手忙脚乱地梳洗沐浴完毕后,我甚至有点哭丧着脸,坐在梳妆台上再无半点动作。

紫苏看在眼里,连忙上前来细心地将我披散着的发丝挽成京城时下最为流行的桃心髻,梳罢,又对着镜中的我看了半天,相当稳重地挑了几只金步摇插上,再细细给我上妆。她眼神里是满满的专注,动作轻缓却又稳重,绝不拖泥带水。

「娘娘,您看这样可好?」她轻轻问道。

「可以,就这样罢。」我点点头加以示意。

她便对我福了一下,缓步退出了寝殿。独留下我一人静静地在寝殿中等待着皇上的到来。

等待的时间可真漫长啊,我一次又一次听到宫人报时的声音,看着紫檀描金山水纹食案上的精致菜肴渐渐失去了一缕缕白烟,青瓷冰纹碗上渗出来了一点点细密的水珠。而我眼皮越发沉重起来,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

「懿嫔是吧?」

我猛得被惊醒,嘴角尚带了一丝晶莹,眼前的一切如同蒙上了一层白雾,迷迷茫茫看不真切。可耳边的声音我是实实在在听仔细了,这声叫唤与那日在御花园中的声音神似,那些被我硬生生压住不要去回想的可怕回忆如潮水般再次袭来,使我避无可避。

「是,是」

我忙连声应着,尽量让自己笑起来,顺势向他行了个礼,然而头却不自知的低得更厉害了。

「你闺名是唤作……清音罢」他顿了顿,一时间无言。

「是」我低低颔首应道。

「那就是了,赵尚书的女儿吧。」他打量了我一下,微微笑道,原本清冽的声音竟夹杂了一丝温度,如同雪后暖阳。

「对。」我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只见他一身月白色金丝边祥云纹常服,袖口处镶绣着流云纹,腰间束朱红犀角带,其上缀着一枚晶莹圆润的白玉佩,乌黑的发丝以镶碧鎏金冠束着,整个人端的是丰神俊秀,眉宇间隐隐生出那自带的高贵气质,只是那双眸子依旧深沉似海,难以捉摸。

「好」他自顾自说着,也不看我,便径直走过来坐在食案前。

好?什么好?好什么?我紧张得连话也说不出口,只得干站在他一旁。

他瞅了一眼食案上的菜肴,微微蹙起了眉,「这菜都凉了,叫宫人撤下吧,朕已然用过膳了。」

我看着满桌子动还未动过一口的菜肴,咽了咽口水,尽管内心十分不舍,也不得不依着他的意思让一旁的宫人撤下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