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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我给陛下种草原

一 我是他结发十年的太子妃,他登基后却只封我为贵妃。 傅瑜下这道圣旨时没来见我,他身边的大太监高鹤倒是礼数周全、神色恭谨,最后还不忘隐晦提醒一句,让我万不能与陛下置气。 置气? 我礼节性地假笑一声,心里明白傅瑜的顾虑。 我父亲本就是一品国公,大哥三元及第,芝兰玉树,风光无限;二哥没入科举,直接前往北疆抗击匈奴,年纪轻轻

第 6 / 6 部分

短兵相接间,一个人落在了我面前,阿泽回头看了看我,又抿唇看了看殿外,神色难得凝重起来。他的手按在了刀鞘上,低声说:「娘娘,他们估计抵挡不了多久,属下待会尽力带您离开。」

「唳——」

空中忽然响起一声奇异的清鸣。

我侧过脸,看到三个丫鬟中唯一不肯出宫,一直要待在我身边的春兰颤抖地吹响了一根通体漆黑嵌金的哨子。

她眼中几乎全是泪,咬牙喊道:「黑鳞卫听令,陛下有旨,全力保护贵妃娘娘,不得有失!」

阿泽顿了顿,眼中浮现了一些错愕,他喃喃道:「黑鳞卫……」

一大批身穿黑甲的人不知从哪里出现,同样沉默地护在了我的身前。我看着淑妃的笑容凝固,逐渐消散,忽地就狰狞了起来,她几乎是气急败坏地尖叫着:「他居然把黑鳞卫都派来保护你!他不要自己的命了?疯子!疯子!」

淑妃大喘两口气,又冷笑起来:「来人,把傅瑜押到这里来,我要他亲眼看着这个女人死!」

时隔三个月,我又一次看见了傅瑜。

傅瑜已经消瘦得不成样,龙袍空荡荡的,脸色却并不苍白,反倒有种异样的红润,神情也很平静,被侍卫押送着一步步走来,依旧站得笔直。

他没有看我,而是淡淡地对淑妃说:「英王已经山穷水尽,你对颜贵妃造不成威胁,即便拿下皇宫,你们也必败无疑。」

淑妃直直地盯着他,忽然笑了。她笑得癫狂而绝望,像是杜鹃啼血:「陛下啊陛下,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是要做这样的选择?我可以放手,我可以不帮着英王,只要你收回黑鳞卫,这个皇位还是你的……」

傅瑜也笑了笑,口吻平静地打断了她:「不必了,如今朕也是瓮中之鳖,要杀要剐,请周小姐随意。」

「周小姐,周小姐,你居然叫我周小姐,」淑妃像是被这三个字刺激到了,她双眸通红,几乎哽咽着说,「傅瑜,颜明玉不爱你,她不爱你!她和陆久宸是什么关系你难道不知道吗?你明明知道陆久宸是容家的人,你明明知道她早在一心谋划着让你死,你凭什么——你为什么还是这么护着她?」

傅瑜避而不答:「周小姐也在谋划此事。」

「是,」淑妃忽然平静了下来,「这一年以来,除了颜明玉,你极少去其他妃嫔那,即便来了,你连碰都不肯碰我。我心想,既然你不爱我,那你也绝不可以继续爱别人。」

「前几日朕接到密报,颜少将军已经生俘乱臣贼子英王,正在班师回朝。」傅瑜看着淑妃,「御林军接到密令,一刻钟内必会赶回皇宫,你输了。」

淑妃木木地说:「陛下也没赢。」

他莞尔一笑,轻轻地褪下了身上的龙袍,垂眼轻声道:「不,我赢了。」

「陛下——」

一直沉默不语的高鹤忽然悲怆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我看着面前这一幕,逐渐意识到了什么。我困惑地看着傅瑜,看着他红润的脸色逐渐苍白,看着他体力不支般靠在了门前,看着他忽然柔柔地望向我,微微一笑,然后张嘴对我说了几个无声的字。

——「阿玉,别怕。」

之后的事我已经记不清了。

仿佛是淑妃抱着闭上眼睛的傅瑜又哭又笑,黑鳞卫最终还是保住了我,御林军回宫整顿好了一切,高鹤跪在我面前,我模模糊糊间被阿泽扶着,接了傅瑜给我的两道圣旨。

第一道圣旨很简短,他封我为后,代理监国辅政。一年后,若我没有挑到继位人选,可直接继位称帝。

第二道圣旨便长得多,解释了容家和傅家过去的纠纷,并道容家长子容昭审慎有度,聪敏秀慧,护国有功,愿将帝位归还,但需颜家国公辅政,颜后监国。

春兰说:「春猎时陛下体内被淑妃下的毒便开始发作,娘娘生病时他每次来景仁宫门口站了许久都不肯见您,是怕自己吓到您。这毒太严重了,陛下毒发时无法动弹,不停呕血,两个月前已经开始连日的昏迷,每日清醒的时刻很少……这两道圣旨,应该早就立好了。」

高鹤说:「陛下为娘娘准备了这两道圣旨和传国玉玺,娘娘择一道而发便可。」

我没有应他,摸了摸圣旨,指尖一顿,从空心的卷轴中生疏地取出了一封信。

昔年他与我开玩笑,道日后若我生气了不愿见他,他便下旨,在圣旨边放道歉信,看我敢不敢不收。

我笑着说,圣旨可以收,信我才不看。

他想了想便道,我也不会让你生气。

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久到我已经快记不清,只是很平静地打开了这封信,看向上面俊秀的小楷。

「阿玉:

见字如面。

要交代的我已吩咐过高鹤,为何要写信,无非是忆起了许多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这辈子做过许多错事,第一件,便是当年花灯节惊鸿一瞥,明知你与傅韶行两情相悦,依旧执念深重,向父皇求娶你。

从前我不曾后悔,如今,仿佛后悔了。

原本有许多话想说,但思来想去,到并不想让你徒增旁的心绪,无论是喜是悲,恐怕都不是我想看到的。毕竟你的往后,都将与我再无干系。

我以前看你爱看的游记,向往山川大河,仗剑天涯。可惜一生围困京城,连累你也无法脱身。

既生前已无机会,将死之际,我实在不知如何,然这十年漫长陪伴,无言以表,索性附和离书一封,予你自由。

愿娘子相离之后,重梳蝉鬓,美裙娥眉,巧逞窈窕之姿,选聘高官之主。解怨释结,更莫相憎。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亥时 十月十五 昭宁元年

傅瑜谨立此书。」

十二

大军班师回朝,淑妃与英王被押入天牢,周家等一干人等同样被刑部控制;云行将军与翼德将军等人选择归降,城外三千精兵被收编;傅瑜的尸首被送往皇陵,宫中妃嫔皆被遣散,各寻出路。

我爹和两个哥哥、陆久宸、傅韶行、贺知明等人纷纷入宫探望我,我将两道圣旨的内容告诉他们,并决意在次年元月,颁布其中一道圣旨。

国丧期间,我监国辅政,傅瑜提前安排好了一切,再加上颜家支持,朝中还算和谐,没有出现大的动荡。

傅瑜随传国玉玺一起留给我的还有一个豫州的住址。我不明所以,派人去查,不久后密探回归,将查到的资料上报。

昭宁元年十二月的一个夜晚,我打开信封,看到了信纸上的内容。

他说,豫州这户人家几十年前就在这了,那对老夫妇原本有个儿子,一家人开了家小酒楼,店铺不大但菜的口味很好,老夫妇和这个儿子都很乐善好施,因此生意不错,一直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结果十几年前那个儿子因为意外死了,这对老夫妇虽然年纪不算大,但过于伤心,便关了酒楼,因着积蓄足够,倒也衣食无忧。

大概七八年前吧,这家人不知道为什么,又开了这家酒楼,家里还凭空多出了个十几岁的漂亮姑娘。这姑娘长得很好看,手脚也麻利,还十分孝顺,就是好像摔坏了脑子,不太记得以前的事了。她好像是被老夫妇无意间救下来的,之后就安顿了下来,被收为养女,一直照顾两个老人,顺便将酒楼重新开张,打理起了酒楼生意。

姑娘虽然不记事了,但豫州那座小城里,那条街的人都知道,她醒来时便告诉老夫妇,自己仿佛叫七月。

七月。

我愣愣地盯着这封信看,吧嗒,一滴液体重重地落在了信纸上,墨迹缓慢渗开。

七月。

小姐想你。

昭宁元年十二月,我没有与任何人说,独自踏上了前往豫州的道路。

马蹄哒哒,出城的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我对七月说:「若有机会,我定要离京远游,看遍山川湖海。」

她也笑着说:「我可以先帮小姐出去打探打探。」

我作势要拍她头:「大胆!你就是想自己出去玩!」

七月捂着头,笑得灿烂:「那小姐会来找我吗?」

我说:「会。」

「那小姐要记得,带着自己的夫婿来找我,」七月吐了吐舌头,「不然我可担不起小姐忽然失踪的责任。」

想到这,我忽然顿住,若有所感地看向前方。

有个人静静地站在城门口的树下,抬眼望着我。

我忍不住扬了扬唇,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忽然出现,也没有问他怎么知道我要离开,只是轻声说道:「我要去找一个人。」

——「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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