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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良缘

1 我是太子妃,但太子不爱我。 他怕我。 「吴良缘,你离本王远一点!」他见我跟见了鬼一样,一步三回头,生怕我追上他。 他何必呢,跑跑跑,他跑什么呢?他又跑不过我。 「吴良缘,你放开本王!」 「母夜叉!」 夜叉?夜叉最是悍勇猛健,我邪魅一笑,努力表现得更像是图册上的夜叉,抬头挺胸,雄赳赳气昂昂地将太子拖进书房,劈头盖脸塞

第 4 / 7 部分

「多谢,多谢。」我两手迅速将猫叉起来递给他,那猫在我怀里,我才知道它在太子怀里已经算是十分外乖巧安静的了。

「日后晚饭三刻后,你寻本王为你切脉。」他淡淡道,全然没有抬眼看我。

我手里的猫折腾地厉害,我只能一边点头一边答应:「可以,可以,多谢太子!」

求求太子爷您可快点接过你的猫吧,我怕我如花的容颜被它抓花!

「你我夫妻,不必言谢。」太子终于从善如流地接过了他那只张牙舞爪的狸花猫,嘴角微不可查地扬了扬。

要么是我从前眼拙以为太子俊秀可欺,要么就是太子他中了什么邪术性情大变,我自觉地离了他远了远,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直至入了宫,落了座,我依然没能从太子那句「你我夫妻」中缓过劲儿来。

可是今日有点奇怪,皇上寿诞,皇后竟然没有陪同在侧?

「太子妃,嫁入东宫也有两年了吧?」皇上突然唤了我。

我起身,朗声回道:「没有呢皇上,还有两个月十四天才足两年!」

太子拿筷子的手抖了两抖。

「你们夫妻二人和睦,朕甚欣慰,」皇上眉目温和,声音却意味深长,「先前有个宝林不懂事,朕料理了她,吴司马戍守边境,朕看不得你受其他人的委屈。」

我一怔,宁欢是皇上赐死的?赐死她是为了让我不受委屈?可当日明明也是皇上私下驾临东宫,要太子立宁欢为宝林啊?

「皇上不白疼太子妃一场,太子妃是好孩子,懂事明理贤惠端良,」一位妃子接过话头,「皇上,想来不久太子妃也该给您添个孙儿了呢。」

「是啊,有了小太孙,咱们也能跟着乐一乐……」另一个妃子也凑着趣说道。

而我愣愣地立着,直至太子扯了扯我的衣袖,才反应过来行礼谢恩。

直至寿宴终了,我都未能吃下一口饭,我闷闷地坐在回程的马车上,终于明白阿爹为什么不让我过问宁欢之事,明白为什么东宫里的人都说我容不下一个宝林,原是皇上杀宁欢借的是我的名头。

可是,究竟是为什么?

「不是说嫁入东宫前看了许多的话本杂说,深谙皇家的尔虞我诈吗?」太子撸着他那只吃得圆滚滚的猫,看着我像是我从前看着他一样,充满了对小傻子的关爱。

「宁欢,没让我受委屈。」我极为不服,那个消瘦得好像风一吹便要散了的女子,她能让我受什么委屈?

太子的眸中一暗,「你毫不在意本王宠爱宁宝林?」

宠爱?我想起了那日我给宁欢送炖排骨时的情景,「被宠爱的人怎会日日消瘦满面愁容?你们各有隐瞒,不愿意告诉别人罢了,就像当年我姑姑,也是这般情景。」

太子略有惊异地看着我,我却冲着他冷哼,你凭什么把我当成傻子,你才是傻子!

「宁欢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事到如今,我再也忍不住想问一问,东宫的一个宝林就因为莫须有的罪责舍了命去吗?

太子语气幽幽,「若说根由,她也确实是因你而死,或者说,因为长得像吴贵妃而死。」

「怎么会……」

「若非她的容貌,你会这般在意她?」太子打断了我,我不禁一愣,当初我让一个粗使的丫头做我的贴身侍女,确实是因为她肖似姑姑的容貌。

「她是武安侯府插入东宫的其中一个眼线,」太子的声音轻轻浅浅,我却惊得猛一扭头,差点折了自己的脖子,「想是武安侯府得知你要嫁入东宫,特意寻来的丫头。」

「武安侯府?」武安侯府是如今皇后的母家,我难以置信,「想要害我?」

太子盯着我,嗓子里溢出一丝哑音,「你有觉得自己被她害了吗?」

我头摇得像拨浪鼓,宁欢在我身边通常都跟个鹌鹑一样,我嗓音稍微大点,都能吓她一个哆嗦。

「她,她,难道……」我盯着太子幽深的眸,骇然一惊,怎么可能呢?!

「本王的豆疫,拜她所赐。」

「她,她明明还特意照顾你……」

「她借由照顾本王之便,想要本王庇护她和她的家人,」太子声音未停,「她倒是聪明,看得出来武安侯府在事成之后有意反悔,意图杀人灭口,她骑虎难下,只能寻求本王庇护。」

「可惜,父皇需要她的性命杀鸡儆猴。」太子眼神情不明,只是眼角眉梢似乎染上了星星点点的厌倦,「武安侯府如日中天,张狂太过,父皇以你之名处死宁欢,不过是想施恩司马府,敲打武安侯府。」

我先前以为皇上会因为小皇子而对太子疏远冷淡,却不承想皇上竟然早已忌惮武安侯一府,今日寿诞皇后无故缺席,想来也是敲山震虎,帝心如渊果真是我辈难以揣测的,可是……

「武安侯府竟然想杀你?!」我的拳头紧了紧,武安侯和宣宁侯本是亲族兄弟,当年新帝登基,宣宁侯的嫡长女姜越入宫为后,诞下六皇子澹台晔,五年后亡故,六皇子立为太子,半年后宣宁侯府就送嫡女姜嫱入宫,先封为妃后晋为后,为此宣宁侯府心有芥蒂,只是继后长久无子,二府之间的心结也有渐渐消弭之势,如今,武安侯府竟然想要谋害太子性命?!

太子眼中似乎有细碎的光一闪而过,不过刹那便又恢复了先前清冷的眸色,「继后有孕给了他们希望,而今七弟顺利诞下,更是让他们的希望变成了欲望。」

继后有孕给了他们希望?皇上忌惮武安侯府?我前后一想,神情突然一滞,「我嫁入东宫,也是皇上为了制衡武安侯府?」

太子未语,只是目光深深浅浅,随着轿窗的月光落在了我的太子妃冠服上。

竟真的是如此。

皇上赐婚,原不是知我心中倾慕太子有意成全,也不是想让我督促太子奋发向上,而是想借由我们司马府一同打压武安侯府,不是我嫁入东宫之后,继后才有了身孕,而是继后有了身孕,我才为此嫁入东宫,阿爹不想我嫁入东宫原来是不想我成为制衡三方的棋子,只是皇命难违,而我又如此喜欢太子。

难怪太子明明觉得是我姑姑害死了他的母后,却还愿意娶我为太子妃,全是为了朝局不得已而为之。

我愣愣地盯着太子,为了争权夺利,即使同为一脉,武安侯府也想置太子于死地;为了朝局的稳定,即使是亲生父子,太子也要遵循皇意去娶他不喜欢的人,即使性命险些被害也要以朝局为重,宁欢说太子可怜,原是这样的意思。

这所有的谋划算计里,自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欢天喜地地嫁入东宫,满心欢喜地期盼与心中良人厮守一生。

如此想,我果然是个傻子,难怪太子最近看我的眼神都多了些关爱……

「哈哈哈,其实我早就看透了皇上的用意,我嫁入东宫是我乐意的,一点不勉强!倒是太子受了委屈,不情不愿地娶了我。」 我虽然傻呵呵地被皇上利用了这么一回,但也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但太子他不一样,他是实打实的惨!

我不能掉了自己的面子,让他瞧我不起。

「原来太子妃如此会揣摩上意。」太子云淡风轻地看着我,眼中竟然带着微微的暖意。

「我向来如此聪慧。」我连连点头。

「那既然太子妃不觉得勉强,本王也就勉为其难了,」马车吱呀一声终于停到了东宫的门口,太子起身,掀起了车帘,「争取早日为父皇诞下一个小太孙。」

什么?!

我震惊地盯着太子,皇上何时有过这样的想法?

「太子妃今日看不出来,父皇借由几位妃嫔之口,催促我们早日诞下皇孙吗?」太子回首,目光如水,嘴角一抬,施施然下了马车。

我呆愣地一个人坐在空空荡荡的马车里,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太子最后的那句话,皇上?妃嫔?催促?

不行啊!我猛地掀开车帘,冲着太子的身影哀号:「不是说好了好聚好散吗?!」

没说散之前还要生个娃啊!!!

「皇命难违啊……」太子得意的声音散在了风里。

8

我把太子给打了。

太子待我冷漠至极的时候我没打他,太子惧我怕我的时候我没打他,没想到太子摸上了我的榻时候被我打了。

这实在不能怪我,我自七岁随父居于军中,从小长在大营帐里,睡时保持警醒是将士们起码的自我修养,而且那夜月黑风高,我怎能想到是太子摸到了我的床头?

总之,听到动静,回身一拳,一气呵成,悔之晚矣……

「你,你为何暗夜来我房内?」我本想理直气壮地质问,可是看着太子乌青的眼,语气便越来越低。

「你且说本王明日如何见人?」太子避而不答,而是捂着乌青的右眼,居高临下地审视我。

「称病?」我抱着锦被垂着脑袋苦思冥想,其实若说称病也不算欺君,太子的眼睛的确是……遭受了重击。

「哼,」太子长袖一甩,蓦地就躺在了我身侧,「眼睛疼,侍疾!」

「我这就找太医去!」我利索地踢开锦被,想要起身下榻,发现太子他躺着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用脚踢了踢他。

「太医若是回禀了父皇,你便是谋害储君之罪。」太子半眯着眼,「本王让你侍疾。」

谋害储君?我倏地缩回了脚,这一拳这么严重?得灭九族了?我缩回了锦被里,可怜兮兮地看着太子,我嫁入东宫来,并不是为了要灭我九族,而且明明是你悄摸摸地摸到我的榻前啊……更何况我又不会治病,要怎么个侍疾……

太子显而易见地读出了我眼中的怨念,理了理衣袍,双手背在脑后,「本王想听故事,兴许听了这伤便能好得快些。」

「想得美,并不能好。」我极为认真地否定了他,若是如此,战场上将士们人手一本故事书,还要军医做什么,太子他果然还是和从前一般单纯。

「你讲是不讲?」太子斜眼瞥向了我。

「讲。」我迅速认怂。

「本王要听,小狐狸和小兔子的故事。」

我一愣,他竟然记得这个故事?

我四岁那年,姑姑入宫为妃,我便常往宫里去,每回都能在皇后宫里见到那个清俊可爱的六皇子,姑姑很喜欢很疼爱六皇子,我便随姑姑一样很喜欢很疼爱六皇子,我给他讲了许多从阿爹那里听来的故事,他性子温和寡言,总是静静地听我手舞足蹈地扯着异事怪谈,可是如此三年,再多的故事我都讲完了,但我喜欢他用清亮的眸子认真看着我的模样,便开始扯天扯地随意编造,好待在他的身边长久些,再长久些。

小狐狸和小兔子的故事是我胡编乱造的最后一个故事,因为之后皇后娘娘猝然而逝,我姑姑服毒自尽,我便随阿爹远离皇城,长驻边境,再没入宫。

十年前信口胡说的故事,若非那是我最后一次停留在他身上的记忆,我怎可能还记得是关于狐狸和兔子的瞎话?但具体这瞎话是如何编的,我便是被灭了九族,也是想不起的。

「要不,我给你讲个老鼠和猫的故事吧,你不是喜欢猫吗……」

「从前,有一片火红的花海,里面生活着一只火红的小狐狸,小狐狸在花海里跳跃,风吹起火红色的花瓣,像是有许多许多只火红的小狐狸陪伴它。从前,还有一片雪白的花海,里面生活着一只雪白的小兔子,小兔子在花海里蹦跳,风吹起雪白色的花瓣,像是有许多许多只雪白的小兔子陪伴它……」

太子的声音飘飘袅袅,那记忆如此遥远,可我从太子娓娓而来的言语中却清晰地看到了御花园里那个穿着红裙的小姑娘,如何欢快地对着那个一身银衣的小皇子眉飞色舞侃侃而谈。

「它们在花海里不停地奔跑,不停地寻找,可是火红的花海里只有一只小狐狸,雪白的花海里也只有一只小兔子,它们于是胆怯地望向对面的花海,犹豫着,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向着陌生的花海靠近,终于,它们看见了彼此,火红的狐狸爪和雪白的兔子脚碰到了一起,红色和白色的花瓣一起在风里飞舞,从此小狐狸拥有了一只雪白的小兔子,小兔子拥有了一只火红的小狐狸。」

太子言罢,眸光深深地望向了我。

我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太子莫不是妖怪吧,十年前我信口编来的故事,他都能记得如此清楚?!

可太子看着看着我,却突然起身将我圈在了身下,如水的眼眸里倒映着我猝不及防的怔忪模样,耳边是他细碎而模糊的嗓音。

「逃跑的狐狸既然回来了,就休想再跑……」

我于是被太子给睡了。

一夜醒来,太子已经上朝,我红着脸想着昨夜,不知为何,明明是我打了太子一拳,明明太子讲着故事,为什么鬼迷心窍般便扑到了我身上,为什么悄无声息地我便被解了衣衫,为什么侍疾突然变成了侍寝……

我觉得自己有些骑虎难下,我分明是做好了事了拂衣去的准备,分明是想待太子根基稳固便离开东宫好聚好散,可我却鬼使神差极为配合,甚至颇为餍足,我深刻地意识到自己颇有些深陷泥淖无法自拔的意思了,可是这片泥淖竟然是太子他主动把我拖下去的!

太子实在反常,他明明笃定是我姑姑谋害了先后,怎可能肯和我耳鬓厮磨共赴云雨,难道他知道并非姑姑害死了先后?可是时隔多年,他如何查找实据?又查找到了什么证据?

几日下来太子倒是再没来过,可我却被自己的疑虑折磨得寝食难安,又踌躇不敢去找太子询问,只因那夜太子呼在我耳边的呢喃,那句「逃跑的狐狸」反复在我脑中回响,便是这区区五个字硬生生掘开了我头中埋藏已久的愧疚,这份愧疚本深埋心底,我故作不知,佯装坦然,可一朝被揭开,才发现这份愧疚只会在心底越积越深,甚至让我此刻不知如何面对太子。

当年,我的确是落荒而逃,弃他而去。

永昌九年,我七岁,孝仁皇后和我姑姑先后殁于宫中,宫里宫外谣言纷纷,说是我姑姑假意亲近皇后,设计害死了皇后,最后不幸露出了首尾,畏罪自戕,谣言甚嚣尘上,逼得皇上连发三道圣旨,道皇后和贵妃皆是感染时疫而亡,赐先后封号为孝仁,追封我姑姑为皇贵妃,册立六皇子为太子。

我知道谣言无稽,我相信姑姑绝对不会伤害先后。

但我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那个秘密让我震惊,也让我惧怕,所以即便那时太子刚刚丧母,即便我知道此番离去,皇城里便孤单单徒留他一人,我还是躲在了阿爹的怀里,惴惴不安地离开了皇城。

那时姑姑殁于宫中,我入不得宫,便跑进姑姑昔日的闺房躺在榻上哭,我几日不肯离去,伤心欲绝难以入眠,却不慎在榻中发现了一个密格,那密格深嵌入榻,我费力撬开格子,里面有数叠书信,几卷墨画,两缕青丝和一包拆过的草药。

我又惊又惧,从一个个干涸老旧的文字里知晓了一段世人难容的情意!自小的闺中密友彼此竟然情根深种,可无奈一个被迫为后诞下了皇子,另一个赌气多年终究难以放下,便服了绝子药追随入宫,往事一一从我眼前而过,我终于明白了姑姑和皇后对视时彼此眼中的笑意为何如此温柔,原来那目光里洋溢的皆是面对恋人时的珍爱和疼惜。

可是当朝皇后和贵妃……这份背离世俗的情感稍稍被揭开一角,便能让两个家族死无葬身之地,我万分惊惧,不知世上还有几人知道,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此生不能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我带着这个惊天的秘密离开了皇城,想让它在边境的风沙里永远地被吹散,被吹净,直至我被皇上赐婚,重回皇城,嫁入东宫。

事到如今,当这个秘密再次涌上心头,我不知道太子是不是查出了什么蛛丝马迹,也不知当年是皇上发现了端倪,用了一个体面的方式掩盖了这桩丑闻,还是另有他人他因害死宫中两位贵人,若是他人谋害,何人有如此能力一石二鸟,太子他若是知道了,又会如何对付他们,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啊……

我心中忐忑想不出所以然的时候,宫中却突然传来噩耗。

七皇子夭折了。

9

七皇子无故夭折,武安侯府唯一的念想断了。

不待我去寻太子,傍晚将至,太子从宫中回来,便自己寻到了我这儿。

太子入门,眼上的乌青已几乎瞧不出了,我想起他会医术,自是有法子祛淤的,太子行至我跟前,一言不发地便将我扣在他怀里。

太子何时长得这般高了,我窝在他胸口处,艰难地从他腋下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身为皇子,又是储君,太子没有理由喜欢那个一出生就是嫡子且,背后有着庞大显赫的家族的小皇子,除夕宴那次,他或许曾想过让这个婴孩无法降生,可是想和做有时候是天渊之隔,他真的做了,必然是除了皇位之争以外,又有其他原因逼得他不得不出手,或是说不得不报复。

我忍不住问:「当年是武安侯府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