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良缘
1 我是太子妃,但太子不爱我。 他怕我。 「吴良缘,你离本王远一点!」他见我跟见了鬼一样,一步三回头,生怕我追上他。 他何必呢,跑跑跑,他跑什么呢?他又跑不过我。 「吴良缘,你放开本王!」 「母夜叉!」 夜叉?夜叉最是悍勇猛健,我邪魅一笑,努力表现得更像是图册上的夜叉,抬头挺胸,雄赳赳气昂昂地将太子拖进书房,劈头盖脸塞
第 3 / 7 部分
太子每日回来愈晚,我为了蹲到太子,守在东宫的门口,就着冷风直直灌了几壶酒御寒,直到我浑身被酒香都腌入味了,太子的金丝攒纹靴才停在了我眼前。
「喂!喂!」我摇摇晃晃地扑到他面前。
他轻轻嗅了嗅,微微皱眉。
「你,可算,等着了。」我说话都颠三倒四,伸出手臂在他面前晃悠。
太子挡住我的手腕,怕我一个不注意给他来了一个乌眼青,「吴良缘,你别耍酒疯。」
「我疯不起来,你看我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得都瘦了!」我吸着鼻子打了个酒嗝,小声嘟囔,「我喜欢自己壮实些。」
「太子妃醉了,带她回去。」太子约莫是抵挡不住我胳膊压下来的力道了了,紧着吩咐人扶我回去。
我「嚯」地拔出轩辕刀,我喝多了酒,拿刀的手都不稳,直直冲向了太子,「不回!」
这一出吓得太子身边的人齐齐上来要护驾,也不知谁没个轻重,一掌将我推了个狗啃泥。
我顿时清醒了大半,眼如鹰隼四处扫射,「何人功夫如此了得!」
「都下去。」太子没能给我机会见识一下何方好汉,看着我从地上坚强地爬起来,语气不明,「不是千杯不醉吗?」
我一时接不上话,我总不能说我偷偷又在他的东宫里藏了十几坛的老酒,今日一下就喝了大半吧,他先前可砸了我好多烧刀子。
「我有话说。」我深吸一口气,单刀直入。
他挑了挑眉,我又深吸了一口气,他连挑眉的样子都和幼时一样,怎么性格不如小时候可爱了呢?
我强迫自己停止无意义的遗憾,郑重地清了清嗓子,「太子,你是个好人。」
太子眼珠子瞪了瞪,忍住没从鼻子里哼出声来。
「所以咱们断姻缘不断交情。」我从背后掏出剩下的小半壶酒,「你放心,我依然帮你守住你未来的皇位。」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太子转了转手,估计是在努力克制捂我嘴巴的冲动。
「你不要谢我。」我挥了挥手,我虽然决定了挥泪斩情丝,对他收敛了小女子的情意,但也依然愿意待他如我军营里的兄弟,我又忍不住留恋地瞥了瞥他好看的脸,这么细皮嫩肉又姿容超俗的兄弟,军营里可不多见啊,转而又坚定地告诉自己忘了他吧,天下何处无芳草,何必就在东宫找?
他见我脸上表情过于丰富,只能友好地翻着白眼提醒我,「喝醉了就睡去。」
「我姑姑没有害皇后娘娘。」我见他抬脚要走,终于想起来自己打了几日的腹稿,大半夜守在门口截住他要说的正事。
他脸色一变袖子一甩,语气终于不再温淡,冷得如冰雨一般打在我脸上,「本王,无暇与你闲话以往!」
就是这句话!
那个清早,我吃着宫里的果子偷看姑姑和那个雍容美丽的女子对话,姑姑那日便这么对她说的「老娘无暇听你闲话过去,爽利些!」那女子登时便落了泪,她哭得可怜,姑姑的话便放得软和起来,语气拿的可温柔可温柔了,比哄我时都温柔,哄我时她顶多揉两下我脑袋,可是哄着那女子,姑姑都小心翼翼地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是呵护极珍贵的东西似的。
「姑姑为了皇后娘娘才入的宫!」我冲着他的背影喊,「她本来不想入宫!」
太子转身神色一凛,猛地拽住了我的胳膊,「休要攀扯母后!」
「姑姑根本就不是为了吴家才入的宫,我们吴家向来战场上挣名声,但也不会因为皇朝十数年未有战争,就想着要送女儿博皇恩!」我算是豁出去了,不管太子信不信,我总要告诉他,那个一见到他就笑眯眯的女子打心眼里疼爱他,甚至连我都曾有些微的嫉妒,「她和我爹说皇后娘娘一个人在宫里被人欺负,实在可怜,她不能视而不见,才央求了我爹上表圣上送她入宫,她其实只想做皇后娘娘身边的近身宫女,可是,可是,不知如何便被皇上赐了妃子……」
「吴良缘,」太子呵然地瞪向我,他明明手无缚鸡之力,可暗夜里灯笼下,眼神却像鹰钩一般刺得我浑身一颤,「深夜候在此,你就是为了戏弄本王?」
「什么」我因为他的逼视连连后退,浑身的酒意已经散了个干净,「我说的是实……」
「欺负?近身宫女?」太子笑看着我,那笑里却没有一丝暖意,「吴贵妃真是好一副菩萨心肠,那你嫁入东宫来,也是怕本王受欺负了?」
我干巴巴道:「我说是你会不会……」
「吴良缘!」他打断我的话,语气似乎带着自嘲,神情是我看不懂的隐忍,「不要逼本王。」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他不信我的话。
他若不信,我说再多都是枉然。
他原来真的相信是我姑姑害死了他母后,揣测我也是为了吴家处心积虑别有用心地嫁给他。
「你是不是觉得除夕那日我维护你,你病重之时照顾你,你纳宁欢为宝林容忍你,都是装模作样,都是为了吴家的富贵?」我轩辕刀捏紧,眼神锐利地警告他,他要是敢说错一个字,我可会砍他的,王八蛋!
他却盯着我丝毫没有畏惧我手中轩辕刀的意思,只是久久地盯着我一个字未说。
他明明最怕我手中的刀,如今他却幽幽地看着我丝毫不见惧意,我一时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哎!」一声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我和太子之间的僵持,那声音一出来,我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强撑的气势顿时泄了大半。
他怎么在这里?!他不是在猎宫里训马吗?
「六弟,缘妹妹不是那般虚情假意的人。」四殿下拍了一巴掌太子,顺手又拍了一巴掌我,我一个趔趄,顿时记起了起先将我拍倒在地的那一掌,再细看四殿下衣着,真的是一副太子亲卫的打扮!
「你怎么在这儿?」我战略性后退半步,拿紧了轩辕刀,他一个皇子,行踪怎的如此诡异,我又瞥了眼太子,他们俩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咳咳。」四殿下装模作样地扯了扯嗓子,「缘妹妹,最近武艺有长进了?」
我怀疑他故意转移话题!
我连退三步,我今日喝了一肚子酒,现下就是个酒桶,禁不住两下踹的,「你,你没见着我都瘦了吗?风一吹就倒的!」
四殿下没想到我后撤的速度如此之快,微微惊诧,「轻功长进了!」
「澹台宥!」我十三岁打不过他之后,再没敢叫过他的大名,但近日真的是没法子了,我是真怕他没轻没重,把我胳膊腿儿打折了,只能装腔作势地威胁他,「你要是过来打架,我就去猎宫砍了你那两匹马!」
「你,过来比画比画!」四殿下撸起了袖子。
我立马扔下轩辕刀,「江湖规矩,降者不杀。」
「呸,软骨头。」
「呵,我这是惜命。」
「我堂堂四皇子,能当街行凶?」
「你这是暗夜杀人……」
嘭的一声,我和四殿下都被太子关在了东宫门外。
月色凉如水,在确认四殿下真的没有打意后,我依旧警惕地和他保持着距离,蹲在东宫门口两个墙角互相质问对方:
「你怎么和太子混到了一起?」
「你怎么要和太子了断姻缘?」
我抱臂不语,四殿下等了半晌拗不过我的沉默,道:「我们皇子的事,你别管。」
「你们要对付七皇子?」我眼皮都没抬。
「你,」四殿下噎住,「你懂个屁。」
哼,那就是我猜得差不多了。
「我就说太子他怎么突然之间上进好学,就是感受到了来自小皇子的威胁,皇上正值壮年,历来壮年皇帝下的成年太子都没有什么好果子。」
「这个可能没好果子的太子好像是你夫君?」
「有我在,那个襁褓小儿折腾不出风浪来。」
「你刚刚不是还要断姻缘?」
「……情缘断了,义气不断!」我差点被四殿下一句话堵死,「你怎么被太子收服的?他哪儿能打过你?」
「收服个屁!」得亏我和四殿下隔得远,否则被他喷一脸唾沫星子,「我这等武艺,怎能靠武力降服?」
「难不成你们兄弟情深?」我倒吸一口冷气,「你莫不是个鬼吧?」
皇家要有兄弟情,那我一定是见鬼了!
「你滚吧!」四殿下终于受不了,强行拎着我翻墙入了东宫,没等我说一句谢谢,麻利地寻着太子卧房的方向去了。
6
太子的猫死了。
我撞破四殿下和太子两人之间或有猫腻,辗转一夜睡不踏实,想着一清早就偷偷溜进太子内院窥探一下他们在谋划什么,不知我能不能参与一下。
所以天还没亮,我就准备翻墙爬进太子的内院,却不成想在墙头上撞见了那只死去好久的狸花猫,它穿肠破肚死相可怖,我惊恐地叫出了声。
「吴良缘?!」太子寻声而来,未着外衫,太监赵齐捧着衣冠紧跟着而来。
我用轩辕刀铲起那具猫的尸身,翻身下墙,心情沉重地走到太子近前,「……你别太难过。」
先后宣宁侯府嫡女姜越亡故后,太子从未停止过怀念其母,身边贴身的太监赵齐便是先前跟着先后的,东宫遍植的是先后最喜欢的芙蓉花,而太子养猫亦是为了寄托思母之情,因为先后生前最是爱猫。可没想到他日日捧在手心里的宠猫竟然死得如此凄凉,之前我还看它有了怀胎之相呢,怎么如此突然地死在了墙头上?
太子脸色一沉,回首怒视赵齐,赵齐立马跪地,「殿下,奴才的确远远送出了皇城外,未成想它自己竟然寻了回来……」
「处理干净,别留痕迹。」太子挥了挥衣袖,赵齐立马颔首,小心翼翼地将尸身从我的轩辕刀上挪下包裹起来,离去前还不忘用他的衣袖擦干净我的刀。
我有些糊涂了,怎的这情景倒像是处理赃物似的?
「你这个时辰爬本王墙头做什么?」太子转向我,目光满是质询。
「没什么……」我嘴上如是说,却忍不住探头瞄了瞄太子身后,好似没有四殿下的身影,所以四殿下没有留宿东宫?
「你找什么?」太子的声音一冷,「若是院里看不清楚,要不要进屋找找?」
「那太谢谢了!」我立马提着轩辕刀冲向太子寝居,我对他的居所神往已久,有这机会当然要参观一番,否则我堂堂一介太子妃,连太子的寝居都没进去过,届时一拍两散,我回军营里怎么和兄弟们吹牛?
太子尚未来得及拦住我,我便已经推门而入。
「怎么都是书?」最显眼处不过就是两排书柜,没什么奇珍异宝,我顿时倍感失望。
「喵……」突然一只狸花猫冲到我脚边。
「啊!!!」我几乎吓掉了魂,太子迅速捂住了我的嘴,「住嘴!」
「乌龟……」我呜噜呜噜地说不清楚话,闭着眼颤颤巍巍地指着那只和刚刚死猫一模一样的猫,冷汗直流。
「你别再叫了。」太子可能怕把我捂死,几声警告后,松开了捂住我嘴的手。
我迅速躲在了太子身后,嗓子里飘出颤音,「有鬼……」
「有病。」太子甩开我,自顾自抱起了那只小猫,熟络地撸了两下,「堂堂司马府的小姐,被一只猫吓得丢了魂?」
我惊了,「你养了两只猫?!一模一样的两只猫?我怎的不知道?」
不可能啊,我从来只见过他抱过两只猫啊!
「你知道什么。」他轻轻扬唇,唇间那种似讥似笑的神情简直就是在逼我拔刀。
「咳咳,四殿下呢?他人呢?」我迅速转移话题,心里不住地告诫自己,我和他尚是夫妻,我不能谋杀亲夫,那我干脆找四殿下打一架得了!
太子身体一顿,俯身放下了猫,「你来这儿是找他?」
「他人呢?」我颠了颠手中的刀,我找他给你挡刀啊,「我昨晚明明看见他……」
「太子妃要想找本王的四哥,应该去猎宫,」太子打断我的话,面无表情,话里话外都透着寒意,「而不是在本王的东宫。」
「你们俩到底……」我言语一滞,猛地一阵腹痛,一阵胃痉挛后,轩辕刀应声落地。
「吴良缘?」太子凝眉,迅速冲到我跟前举起我的右手切脉,他的手凉如薄冰,我打了一个激灵,他却声音猛地一沉,「你碰过那只猫?」
「翻墙的时候……」我咬着唇话都说得艰难,什么意思,那猫还带毒?「碰到了……」
「先服下,」太子一边将我扶到床榻,掏出一粒莹白的小丸塞进我嘴里,一边道,「只是浮毒,吃下这药,疼痛应该会有所缓解,本王过几日会多配些给你,你每日服食一颗,但为保万一,此后三月需忌肉荤,每日诊脉以察后效。」
我神色怪异地盯着太子,太子眉头一蹙,「你是要吃肉还是要活命?」
什么?我反应过来后火气顿时上涌,他这就是瞧不起我了!我这表情是因为吃不了肉吗?!
我只是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我肚子已经不怎么疼了,便抬头看向太子认认真真地问:「你是澹台晔吗?」
他两指搭在我的额上,神情略有疑惑,自言自语,「此毒还会致使神思混乱,记忆消退?」
我按下想拔刀的冲动,冲他道:「你不是恨姑姑,还很讨厌我吗?」
那为什么我刚刚中毒,你却……好像很在意一样?
他一愣,将搭在我额上的手缓缓拿下,面无表情,「本王为太子,当慈悲为怀,怎能见死不救?」
「……哦。」我半眯着眼,竭力隐藏翻白眼的冲动,真当我傻子吗?历朝太子要是专以慈悲为怀,难不成庙里的和尚是用来算计人心争抢皇位的?
「天要亮了,你该走了。」他离远了我两步,似乎很是忌惮旁人知晓我在他房间一样。
他还是一样嫌弃我,我顿时收回自己先前自作多情的想法。
「这药我得拿着。」我利落地从他手中抢过那瓶缓解腹痛的药,行至一半突然转身道,「你若和四殿下有所谋划,若有需要便告知我一声,待你大势已成,咱们也能好聚好散。」
自打我明白太子因为姑姑的事情,永远也不可能心中有我后,我便决意斩断这段孽缘,但我继续相助于他,并不止是因为从前的情意,还是为了我司马府的日后。
宣宁侯府,武安侯府和我们司马府一向三足鼎立于朝,武安侯府和宣宁侯府本就都有姜氏血脉渊源,只是因为先皇后出自宣宁侯府,继后出自武安侯府,这几年才有所疏离,但不管是太子登位还是七皇子登位,司马府都无立足之地。
朝中久无战事,司马府威望不比从前,自我决定从嫁入东宫来,能抓住的只有太子了,抛去情分,如今我依旧愿意帮他,也是因为我们司马府也需要依附于他。
他似乎还在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出神,用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我的意思,却并没有回应我的好意,只是漠然道:「回去的时候别被人撞见。」
我耸了耸肩,跨过了门槛。
「咦,」我突然灵光一现,「你,你怎么会医术?」
「嘭!」太子猛地阖上门,声音震得我脑仁疼。
我面对着关的分外紧实的朱门,深刻地意识到太子他不仅上进好学了,如今是连脾气也一同长进了!
7
因为中毒,我便消停地躲在了自己寝居内,直至五日后万寿节,我随太子入宫贺寿,才又见到了太子,他不理我,一个人抱着猫漫不经心地撸。
我在马车中盯着那只和死去的猫一模一样的小花狸,还为之前以为撞见了猫鬼心有余悸,那猫在太子怀里左右折腾,似乎不耐烦得很。
我突然灵光一现:「你没有养过两只猫,是找了只一模一样的猫替代了那只死去的猫!」
若是养了许久的猫,怎么会如此认生闹个不停?一定是那只猫死得蹊跷,太子不想让别人知晓那猫死掉了。
太子不咸不淡地扫了我一眼,「五日了,你将将才想明白?」
我半眯着眼耷拉起脑袋,什么时候轮到太子鄙视起我来了?
太子迎上了我如刀如剑的目光,「本王可曾嘱咐过你要每日号脉?」
号脉?我顿时想起来了那日澹台晔的叮嘱,可我早把这茬忘了,但好歹我是因为你的猫才中的毒,怎的你这语气倒像是数落我的不是?
「一时忘了,但我每日服药,也未食荤腥。」我微笑着辩解,想着阿爹说过为人要宽和大度,「而且没觉得有什么不适,也就没有叫太医来号脉。」
「太医?本王真是庆幸你忘了。」
「喂!」我深吸一口气,人的忍耐可是有限度的!
「手来。」太子不理会我瞪得圆溜溜的大眼,顺手将猫塞进了我的怀里。
我一边搂住他的猫,一边忍气吞声地递上自己的手,心里告诫自己一切都是为了大局着想,现下还吃着东宫的皇粮,怒不得,怒不得。
「这般会号脉,理应当太医才是,当啥子太子……」我细细碎碎地小声嘟囔,太子放在我腕上的手猛地一用力,我立马笑出八颗牙,「当太医可就太屈才了!」
呸,我鄙视我自己,我如今真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澹台晔压了一头去!这势头到底是从何时起的?
「暂且无碍。」他拿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