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节 寂寞骨瓷
第 3 节 寂寞骨瓷
女房东喜欢收集瓷娃娃。
她有钱有闲,住在一个大别墅里。
换作是我,估计天天都得笑出声。
可奇怪的是,半夜我总是能听到女人的哭声。
我问她是谁在哭,她笑得妩媚。
“当然是寂寞的女人才哭啊,你寂寞吗?”
1
搬到苏秀梅家的那天,是一个阴雨连绵的下午。
我一个临近毕业的大学生,面临着找工作和找房子的双重压力。
能够顺利找到住处已属不易,万万没奢想过还能住进一栋小别墅呢。
站在门前,我整了整自己洗得发白的蓝色牛仔衬衫,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砢碜。
可门把手白得发亮,还是反射出了我那极具朴素气质的学生蘑菇头。
苏秀梅出来了。
黑色大波浪卷发,搭配上烈焰红唇,举手投足皆是风情。
她淡淡瞥了我眼,朝我招招手,什么也没说就往里走了。
我忙跟上她那摇曳生姿的脚步。
小别墅的后院里有一排郁郁葱葱的竹子,与这富丽堂皇的布置格格不入。
我不由驻足看了一会儿。
苏秀梅突然笑了:“他喜欢的。
“一个俗气的生意人,还偏爱学那文人赏竹。
“就像有的女人,明明长相平庸,却总觉得自己独一无二!”
她的说话方式、语调,都如同她本人一般,柔中带刺,绵里藏针。
之前在微信上联系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是个家庭主妇。
丈夫姜佑哲是个商人,据说生意做得很大,经常外地出差。
他回家的时候不多,房东一个人寂寞,就寻了租客。
刚好给我捡了这个漏。
我住的卧房里面挂了几张他们的婚纱照。
相框装点得极为华丽,巨大的尺寸放在这间小客卧里显得有点奇怪。
我仔细看了看,苏秀梅柔情款款,好似雨中莲花一般娇弱。
那姜佑哲虽然年纪大了点,但在金钱的滋养下,显得矜贵优雅有风度,身材也保持得当。
真是郎才女貌啊!
但——
把照片挂在我的房间里算怎么个事?
未免有些扎眼了。
我忍住内心想翻白眼的冲动,开了个玩笑:
“这么有钱又风雅的男人,你可得牢牢抓紧了。”
苏秀梅表情淡然:“抓不抓得紧可不是我说了算,得看别人。”
我讪讪地回答:“确实哈,这么抢手的男人,放到外面,确实很危险。”
苏秀梅解下披在肩上的罩衫,缠在手里转来转去。
一边笑一边饶有兴致地看我。
“可是我就喜欢去抓。
“不过不是抓他,是抓那些抓他的人。”
2
苏秀梅慵懒地靠在卧室门口,看着我忙碌。
她身材修长,肉都长在了该长的地方。
苗条而又不失丰满,温润的月白色旗袍勾勒出恰到好处的曲线。
很有韵味的美。
就连我一个女人都不敢长时间注目观看,更别提那些靠下半身思考的男人了。
怪不得姜佑哲这种有钱人会娶她。
看她那副妖艳风骚的样子,十有八九也是小三转正的吧?
我一时出神,收拾行李的手速都慢了下来。
我将为数不多的衣服放进宽敞的红檀木衣柜。
里面樟脑丸的气味似乎都在嘲笑我。
是啊,我是缺钱,所以只能租得起她大别墅里一间小小的房子。
那她呢?
她就是个好货色吗?
靠着老公过上富太太生活,明明不缺钱。
却还把房子租出去赚钱,呵呵,真是贪心。
当初我刚在小红书上发布了求租帖子,她就联系上了我。
不知道是不是不想显得吃相太难看,她给出的理由是:
【不想一个人守着空房子,所以想找个可靠的女人做伴儿。】
我一个贫穷的大学生,当然可靠又安全了!
说来可笑,苏秀梅这种刻薄的富家太太,竟然跟我这么个穷学生一见如故。
也许真的像她所说的那样,是太寂寞了?
还没认识多久,她就拉着我的手,带我去楼上大卧室里展示她的收藏。
刚一进门,我就敏锐地察觉到墙上少了几张照片。
看样子,正是挂到我卧室里的那几张婚纱照。
难怪呢,我就说那照片在我卧室里多违和……
敢情是特意从自己卧室里挂过去的呢?
这女人的嫉妒心和防备心可真重,下马威都下到我一个年轻女学生的身上了。
此刻,看着这华丽奢美但光秃秃的墙壁,我都觉得有些突兀,但苏秀梅好像一点都不以为意。
卧室里面有一张华丽古典的大床。
我看着看着,心思忍不住邪恶起来。
像这样柔软芳香的大床,睡起来一定很舒服吧?
在这张床上,应该上演过无数次极致的爱恋吧!
联想到自己的境遇,我又酸又恨。
但又只能自我安慰。
苏秀梅有钱又怎么样,丈夫还不是不回家。
那我呢?
我有没有机会得偿所愿?
3
“说说吧,你为什么想找合租?”
苏秀梅突然把话题引到我身上,让我有些意外。
“啊?”
还能是什么原因?穷呗!
看着她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我恨不得抓花她那张脸。
按下内心翻涌的情绪,我不安地绞着手指:
“因为太穷了,实在租不起整租房……”
苏秀梅点点头,但忽闪的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怀疑。
“就这一个原因?我这虽然是合租,但价格比某些整租还贵点。”
我的脸腾地红了起来。
“但这里是别墅区……”
苏秀梅满意地笑了起来:
“这才对嘛,像你这样的小妮子,都是口是心非。
“爱慕虚荣有什么丢人的呢?人都想要更好的生活,对吧?”
不知道是不是着急自辩,我的声音不自觉大了起来。
“不是爱慕虚荣!是因为……最近死了很多年轻女人。
“我想着合租会安全点,跟富人合租,应该会更安全。”
说完,我小心翼翼地查看苏秀梅的反应。
却见她眼皮都没有眨一下,甚至还冷哼了一声。
“你说最近的杀人案啊?我怎么记得,死去的都是一些年轻的漂亮女人呢?
“年轻,漂亮,你好像就占一个年轻吧?
“还是说,你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风情?”
听到她的调笑,我又羞又恼,一时之间面色铁青。
苏秀梅咯咯笑了起来。
“好啦好啦,开玩笑的。
“女孩子在外,小心一点是好事。”
苏秀梅自顾自地走了起来,床头边有一个巨大的梳妆台。
她猛地一声拉开抽屉,招呼我过去看。
我凑过头,愣是被吓了一跳!
只见抽屉里放着一排齐刷刷的大头瓷娃娃。
眼睛里都含着泪,嘴角却奇异地向上弯折成一个微笑的弧度。
苏秀梅捞起最左边的一个瓷娃娃。
“这个是上个月新得的,有些瘦小,能做成这样已属不易。”
我仔细看了下,这一个瓷娃娃确实是小了一些。
看她摩挲着瓷娃娃甚是享受的样子,鬼使神差地,我竟然伸过手去也摸了一把。
冰冷刺骨,是未曾摸过的触感。
我羡慕地问:“这是什么瓷啊?没见过。”
苏秀梅变了脸色,哗啦一下把抽屉关上。
“这种料子难得呢,我一般都叫寂寞骨瓷。”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
4
临近毕业,有一些学业上的事情要处理。
因此白天的时候我会尽量赶到学校,主要是待在这里也有点不自在。
不过苏秀梅也说了,愿意低价租给我的原因也是想寻个女伴。
因此我傍晚的时候就会回来。
这时候,钟点工也已经打扫完房子离开了。
其实我有点好奇,像苏秀梅这种贵妇,怎么可能没有朋友呢?
苏秀梅语气很轻蔑。
“没什么好奇怪的,我跟她们要么有年龄代沟,要么有身份差距,玩不到一起去。
“你明白吧?我的意思是在我这个年龄里,一般只能做小三儿。”
她说得没错,苏秀梅今年看起来不到 30 岁,我平常都叫她苏苏姐。
但她这样直白还是让我忍不住脸红。
我和她之间难道就没有身份差距吗?
后院的细竹前摆了一张圆木桌。
苏秀梅很喜欢坐在那边喝酒。
风情万种地斜坐着,轻轻跷起一条腿。
足上的拖鞋将掉未掉,整个人隐在宽松的真丝睡袍里。
酒水顺着光滑的脖颈落入喉中,很有种形单影只的魅惑力。
这边是没有灯光的,若不是她生得白,只怕阴影连她整个都吞噬了。
客厅里的灯亮得微弱,有时候还比不上朦胧的月光。
每次看到苏秀梅微醺的模样,我都会悄悄地溜回自己的卧室。
不为别的,单纯因为看不得这场景,叫人压抑。
埋在被窝里的时候,我突然听到了哭声。
声音是从楼上传来的。
我可以确定,是女人在哭。
嘴里似乎被塞了棉花,细弱凄厉的哀伤。
想拼命把它压在喉咙,却又控制不住地漫溢到空中。
就像是灵魂被冰封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隐约传出低低哀鸣。
随着哭声的来回颠倒,我捏紧被子,内心的恐惧也随之起伏。
苏秀梅为什么在哭?
我为什么如此害怕不安?
不过就是一个寂寞少妇在啜泣罢了,我如是安慰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自我暗示,总觉得楼上也慢慢安静下来。
睡意渐起,迷糊之中,听到一阵吱吱呀呀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打磨什么东西。
声音细小而谨慎,但在寂静的夜里却听得分明。
就像一根细细的针,直直扎进耳朵里。
5
因为昨晚有噪音,所以睡眠质量不是很好。
第二天起床时,发现连苏秀梅都已经起了。
她正弯着腰给窗前的丛竹松土施肥。
白皙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整个人却亮亮的,光彩照人。
尤其是那一双美目流转,如一泓绚丽星河。
不对呀,她昨天晚上不是哭了很久吗?
就算眼睛没哭肿,这黑眼圈总该有吧?
“竹子还需要松土施肥吗?”我找了个借口搭讪。
苏秀梅懒懒地,将手中的小铲子丢到一边。
“竹子也需要呵护呀,当然要松土施肥。
“这竹子呀,就跟人一样,要想长得好,也得需要养分呢。”
看着她慵懒的眼神,我就没来由地生气。
“你今天状态不错呀,昨晚是怎么啦?”
这句话问得有点没头没脑,刚说完我就后悔了。
说不定美女天生的基因,皮肤才会如此光洁滑腻。
在半夜都忍不住哭,而且显然是压抑着的哭法,一定是遇到了特别伤心的事。
或者有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隐私。
我又不会永远住在这里,何必惹人伤心,多此一问呢?
令我惊讶的是,苏秀梅倒是处变不惊。
“你听到什么了吗?”
“我听到楼上有人在哭。”
事已至此,我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苏秀梅歪头思索了一番,突然笃定地笑了。
她拍了拍手:“我知道啦!一定是它们在哭!
“我昨天新得了一个骨瓷娃娃,你也来一起看看呀。”
苏秀梅拉着我的手,轻快地跑了上去。
哗啦一下把梳妆台的抽屉打了开来。
果然,最左边多了一个骨瓷娃娃。
本来 7 个,现在有 8 个了。
一模一样的眼里含泪,嘴角带笑。
打磨得光滑而细致,浑身散发着幽幽的白光。
苏秀梅一把将第 8 个娃娃捞了起来。
“你快点摸摸,这是它们的眼泪。
“谁愿意让自己的灵魂被锁住呢,所以,它们寂寞地掉眼泪。”
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
该不会是长期守着空旷的房子,精神都有点不正常了吧。
娃娃哪里会哭呢……
但我还是礼貌性地摸了摸那个娃娃。
居然真的潮呼呼地有点黏腻,很不舒服。
我打了个激灵,手快速地缩了回去。
“那你呢?你一个人寂寞吗?”
我看着一抽屉的瓷娃娃发愣。
其实我也能理解她,说不定就是一个人太孤单了。
不然也不会收集这么多娃娃做伴,没准就是把自己的情绪代入到娃娃身上了呢。
苏秀梅似乎没料到我会这样问,竟有些愣住了。
但很快就展开一个好看的微笑。
“我知道他在外面肯定有别的女人。
“不过这也很正常,有钱的男人嘛。
“那些小三闻着味就凑上来了,只是我不愿意离婚罢了。
“毕竟是好不容易夺来的东西,用的心思多了,就不甘心拱手让人了。
“这种锦衣玉食的生活,你不羡慕吗?你能忍住诱惑吗?”
我敏感地抓住了她的用词:“夺来的?”
苏秀梅笑得很畅快:
“当然是夺来的呀!佑哲最迷恋的人是我呀。
“当年那个女人不过是比我幸运些,早一点遇见了他。
“那时候,我还在上小学呢。”
她笑着笑着,却流出了眼泪。
6
今天是周末,没有什么课。
我一时犯懒,也不想去投简历。
百无聊赖地在床上玩手机,突然刷到一条人口失踪的信息。
点进去看,居然事情就发生在昨天。
看样子,又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
唉,如今世道难道都这么不太平了吗?
正当我查看案件具体消息时,传来了敲门声。
我下意识地把手机屏幕熄掉。
“小芊,一起出去逛街吧?”
我还没回应,苏秀梅就推门进来了。
我下意识遮了遮身子。
她今天化了精致的妆容,穿了一身黑色的紧身旗袍。
衬得小腰盈盈一握,更加让我自惭形秽。
我想了想自己衣柜里洗得发皱的棉布半身裙,那可是我唯一的一条裙子……
看着苏秀梅身上让我艳羡的华服,我还是婉拒了。
“苏苏姐,不好意思哈,我……我的衣服都太小家子气了,和你走在一起,画风都不一样……”
我越说声音越低,想来苏苏姐也能理解我。
果不其然,苏秀梅会心一笑。
“怕什么,我也有过你这样的时候。
“我衣服多到穿不完,等着,我找出几件来给你换上。”
趁着苏秀梅回去找衣服的间隙,我忙把自己身上的黑色蕾丝内衣换了下来。
换成了一件普通白色背心。
苏秀梅拿来了好几条浅色的旗袍。
我忍不住上手摸了摸,都是极好的丝绸料子。
看我爱不释手的样子,苏秀梅挑了一件雾蓝色的旗袍。
“呶,穿上试试吧。”
我心里实在羡慕,看到这舒爽澄澈的颜色,忍不住跃跃欲试。
等我换上这件衣服的时候。
苏秀梅上下打量我。
“嗯,早就看出来你这身段是不错的。
“穿上旗袍果然腰是腰,屁股是屁股,胸是胸,走起来还有几分风情呢!”
这几句讥讽简直让我无地自容,更加懊恼自己的虚荣了。
苏秀梅让我穿着这件出去,但我坚称穿起来不自在。
最后还是换上了我的白色衬衫和蓝色棉布半身裙。
7
说是去逛街,其实还不如说是走路。
苏秀梅对那些首饰、衣服什么的都不感兴趣。
我几乎要竭尽全力才能勉强掩饰住自己眼里的欲望。
既然苏秀梅不看,那我也没什么理由去逛。
毕竟靠我自己一个人是买不起的。
有几次,苏秀梅都提议让我去试试衣服。
“这些衣服我穿不惯,你去试试?”
本来我很感兴趣,听了这话,一下子就索然无味了。
走着走着,就碰到一家瓷娃娃店铺。
我拉着苏秀梅进去,没想到她看都不看一眼。
“苏苏姐,你看这些瓷娃娃多好看啊。
“你不是很喜欢收藏吗,要不挑几个我送你?”
苏秀梅冷笑。
“这些破烂儿都不是正宗的,没有灵魂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我讪讪一笑,点头称是。
可我的指甲都嵌进了肉里,呵呵,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那些瓷娃娃又高贵特殊到哪里去?
还不是瞧不起人,搞得我跟小丑一样热脸贴她冷屁股。
因为今天走了很多路,晚上,我睡得格外结实。
可半夜还是被楼上的哭声吵醒了。
压抑着的呜咽声,就像春日里被风紧着的风筝线,一紧一放。
绵长地钻进我的耳膜。
听到她哭,我居然有种隐隐的快意。
看来,苏秀梅明面上春风得意,其实背地里过得也很苦吧。
她的幸福,都是虚假的。
被深夜里的寂寞哭号出卖得一干二净。
她肯定也很凄惨,不然不会半夜偷着哭。
由于白天受到了隐形的讥讽,此刻我陡然勇气倍增。
我掀开被子,决心上楼去和她说个明白。
你的男人不要你了,你再哭也无济于事。
为什么不肯放手呢?
8
我开门直冲客厅而去。
屋里漆黑,只有月光做伴,给冰冷的地板洒上了一层忧伤。
我正想上楼,不料苏秀梅就在楼下。
像鬼魅一样地站在落地窗前,手里夹着一根烟。
烟头明明灭灭,燃着几分寂寥的雾气。
她虽然背对着我,却已经发现我了。
因为,还没等我问,她就率先开口。
“做事的时候,我喜欢在这里先抽一根烟。”
白睡袍被风吹得起起落落。
我更加迷茫了。
做事?做什么事?
一个寂寞的晚上,没有男人的晚上。
一个寂寞的女人,哦不,两个寂寞的女人,能做什么事?
但我不知道怎么问出口。
我盯着她的背影,她也知道我在盯着她。
然而我们像互不相识一样。
两个寂寞的女人,一个冷艳忧伤,一个淡然如水。
虽然没有对视,但我能感受到她强硬的气场。
而且我敢肯定,她也在注意着我,只是带着几分遮掩的谨慎。
在这寂静时分,楼上突然又响起了哭声。
这时候的哭声就显得十分诡异。
难道这个别墅里,还有第三个女人?
苏秀梅猛然回头看我,显然,她也听到了哭声。
我紧紧盯着楼梯口,那里漆黑幽深,如同我空洞的心事。
不过片刻,苏秀梅就自嘲地笑了。
“看吧,我下来了,寂寞的灵魂却躲在骨瓷里哭。”
她似乎很擅长用笑来表达哭。
我早该知道的,苏秀梅是那种宁可笑着哭,也不哭着笑的角色。
人都在楼下呢。
那么,在楼上哭泣的女人是谁?
心跳越来越快,我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凉意。
苏秀梅俏皮地摇了摇手指:“这你也信。
“骗你的啦,我楼上开着电视呢。”
我没有回答她,失魂落魄地跑回自己的屋子,反锁了。
如此看来,每夜在楼上哭泣的,根本就不是苏秀梅。
那会是谁呢?
我自然不可能相信瓷娃娃会哭这样的鬼话,也不信电视这样拙劣的借口。
最有可能的就是,楼上还藏着另一个女人。
会是谁呢?
如此反复想着,我一夜无眠。
9
第二天早上,我看见苏秀梅手里把玩着一个新的骨瓷娃娃。
我当然知道她是有意展示给我看的。
我也看得出来,这个瓷娃娃是新入手的。
这种瓷的质地越看越奇怪,不是正宗的瓷器,却又不像手办常用的材料。
炫白之中透露出微微的粉。
明知道她是故意吸引我的注意,我却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到底从哪里收来的这种瓷娃娃?”
苏秀梅神秘一笑:“当然是有人送上门来的呀。
“我都会笑纳的,每一个瓷娃娃,都藏着一个寂寞的灵魂呢。”
她说得煞有介事,我听起来却觉得毛骨悚然。
这个女人实在是太诡异了!
不,这个家也很诡异。
我要抓紧搬出去!
10
我顾不得最初跟苏秀梅的约定了。
我连押金都不指望能拿得回来,哪还有工夫管这劳什子做不做伴的约定呢。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尽量避免待在屋子里。
苏秀梅问起,我就推说忙着找工作投简历。
与此同时,我也在网上搜索其他靠谱的合租。
每天都是拖到深夜才回去,已经持续快一个星期了。
转眼又到了周末。
为了避免苏秀梅起疑,我就没有刻意出门了。
而是选择窝在家里,顺便再收拾一下行李。
苏秀梅见我没有出门,热情地邀我一起做医美。
我推托说导师给我的论文提出了很多修改意见,暂时没时间去。
我不去,她就索性也不去了。
呵,我心里冷笑,果然是想在我身上炫优越感的。
她从我房间走出去后,躲在楼上悄悄打电话。
谈话的内容我听不清。
但和她合住也有一段时间了,从没见她任何亲友,也没听她提起过。
她会打给谁呢?
下午一两点的时候,家里终于来了客人。
因为我的卧室在一楼,所以我听到了门铃声后,就去开门了。
我开门很快,因为其实我也很好奇会是什么人来拜访。
没想到来的是个年轻貌美的女人。
她个子小小的,很是娇俏,尤其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格外动人。
但这种美而自知的做作却让人很是反感。
她连声招呼都没打,毫不客气地问道:“你是苏秀梅?”
我虽然不是女主人,但还是受不了她这副嚣张的样子。
于是让了让路,回头朝楼上喊:“苏苏姐,有人找你!”
门外那个女人打量了我一眼:“看你这样也不像是苏秀梅。”
听到我喊她,苏秀梅穿着一条淡粉色旗袍,袅袅婷婷地下楼了。
小腰一步一扭,短短一截楼梯竟走出了一种红毯秀的感觉。
两个人互相打量着,彼此都充满了敌意,又都不甘示弱。
还是苏秀梅率先破冰了。
她甜甜地笑了一下:“有什么事到楼上来谈吧。”
苏秀梅走到冰箱前拿了两瓶饮料。
“楼下是我的租客,别打扰到小姑娘。”
那女人没好气地瞥了我一眼,跟着苏秀梅上楼了。
11
整个别墅又重新安静下来。
我很好奇她们的谈话内容,但无奈实在听不到。
于是索性就关起门来梳理手头收集到的信息,提交给相关负责单位。
忙着忙着,日头渐渐低了下去。
保姆已经来做好了晚饭,苏秀梅也过来喊我一起去吃饭。
看样子,那个女人已经离开了。
我假装漫不经心地问:
“刚刚那个女人,看起来有点嚣张呀,她是谁呀?”
苏秀梅嘴角一勾:“是佑哲的小情人。”
“他的情人?”
我一惊,不小心打翻了手头的骨汤。
其实我大概也猜到了,但她这副淡定的样子让我很不爽。
“那你怎么还这么淡定啊?”
“她要我让位给他,你说好笑不?”
苏秀梅看起来还是那么波澜不惊。
“女人总觉得自己是最后一个,但男人,永远期待下一个。”
苏秀梅喝了一口汤,冲我摇摇头,“可惜,你应该不会明白。”
这顿饭吃得很不是滋味。
不管手段多么精明的妻子,在看到丈夫的情人闯进家里时,都不可能如此淡定吧?
晚上我惴惴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果然,那种压抑的女人哭叫声又响了起来。
我突然想到,下午的时候,我并没有亲眼看到那个女人离开…
也就是说,她很有可能还留在别墅里!
我感觉自己快抓到确切的证据了。
在床上翻滚了两下,心脏激动得怦怦乱跳,我还是睡不着,索性直接起身。
我悄悄打开门,借助手机屏幕散发的微弱光亮,提着裙角,光脚走上楼梯。
哭声时断时续地,慢慢隐进黑夜里,听不清了。
苏秀梅卧室的房门是虚掩着的,留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我大着胆子凑近去看,有光线顺着缝隙倾泻出来,像是暗红色的血。
我又把鼻子往前凑了凑,一缕铁锈味钻进鼻腔里。
我顿时反应过来,这不是灯光,是真的血!
我调整了视角,想把卧室内的光景看得更清楚些。
只见苏秀梅背对着门,正挥动着手头的尖刀,用力往下砍!
地上的血污里夹杂着鲜艳的血肉,黑色如海藻般的秀发。
似乎正是下午那个女人的长头发!
我继续调整视角,下一幕,我看到那个女人的眼睛。
因为惊恐疼痛绝望而张得大大的,失去了娇艳的生机和美感。
她的嘴里,赫然塞着一大团棉花!
难道,这就是晚上哭声的来源吗?
怪不得那些哭声如此压抑,被棉花塞住嘴巴,又承受着这样的痛苦,除了呜咽的哭声,还能发出什么别的声音呢?
苏秀梅还在挥动着手臂,菜刀落到骨头上,发出铿锵的打磨声。
“你不是喜欢做小三吗?
“那你就永远留在这里啊?反正佑哲最喜欢把玩这些瓷娃娃了……”
12
我看得浑身发麻,只来得及捂住自己的嘴巴,努力控制自己才能不尖叫出来。
我甚至能想象到明天苏秀梅的样子!
她会神清气爽地起床,悠然自得地吃早饭,赏竹。
然后拉我上楼梯,炫耀她新得的一个骨瓷娃娃!
我突然想起,她曾说过,这些骨瓷娃娃有人会送上门来。
原来她是在用小三的骨头做娃娃!
怪不得半夜总是能听到磨东西的声音,原来是她在打磨这些骨头!
我颤抖着拍下了苏秀梅作恶的证据。
然后缓缓地退到楼下。
短短几步路,几乎已经用掉了我全部的力气。
我没有穿鞋,踉踉跄跄地冲出别墅。
外面漆黑一片,我躲到一个阴影里,掏出手机,给姜佑哲打了个电话。
“快来接我。”
姜佑哲支支吾吾地:“现在不方便。”
我咬牙切齿地低声哀求:“我要死了!”
那边依然不作回应。
我敏锐地听到电话那头依稀传来女人痛苦而满足的喘息,对姜佑哲彻底失望了。
我大声怒骂:“王八蛋!你外头到底还有多少女人!
“我可不想再帮你和苏秀梅斗了,她是个杀人犯。
“要是让她知道我的身份,她肯定会杀了我的!
“我不逼你离婚了,咱们就算了吧,我可不想因此丢了小命!”
姜佑哲一边喘息一边回答我。
“呵,你斗不过就算了,我早说过,她很厉害的。”
我咬紧牙关,怒骂出声:“你先说,昨天那个大眼睛的女人到底是谁?”
“你知道,我最爱的,一直是你嘛。”
姜佑哲声音颤抖,此刻发泄出来后, 显得绵软而又无力。
旁边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声跟着娇媚问道:“最爱谁呀?”
我挂掉电话,狠狠地摔在地上。
果然,姜佑哲这死没良心的, 知道我有生命危险也不妨碍他取乐。
我转身, 赫然发现面前站着一个细长的身影。
白色睡袍,黑色卷发,手里举着一柄细长的刀,在阴森的夜里泛着白光。
那刀上的液体还没有干涸, 落在她洁白的藕臂上。
格格不入中夹杂着说不清的恐惧。
“你知道最近死了很多年轻貌美的女人吧?
“但你肯定不知道, 她们, 其实全都是小三儿。
“既然选择了当小三,那就别怕死啊哈哈哈。”
苏秀梅抹了抹手上的血迹,恨恨地说。
“别以为你装成清纯的女大学生, 我就看不出你骨子里的女人味。
“你对豪华家具, 漂亮衣服, 昂贵首饰的贪婪, 是掩饰不住的。
“清纯学生有你这种风骚的身段吗?贫穷学生会穿你那种黑色蕾丝情趣胸衣吗?
“既然当了小三, 就不是什么干净的货色!不如留在我这里吧……”
意外的是, 我并没有想象中的惊慌失措。
我竟然也有苏秀梅那种淡定了,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
“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些哭声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苏秀梅癫狂大笑:
“当然是真的啊!
“如果我现在用棉花塞上你的嘴, 再用刀一点点地把你的血肉刮掉。
“挑一块最完美的骨头打磨成骨瓷娃娃, 你会不会哭啊?
“你这副骨架不错, 应该能做个大点的瓷娃娃, 不像之前那个, 都快营养不良了,佑哲也能下得去手!
“放心吧, 等你变成了瓷娃娃, 佑哲会把你捧在手心里的……
“你就留下来吧,你的肉也不会浪费掉,会变成竹子最好的养分哈哈哈哈。”
笑完后, 苏秀梅察觉了异样。
“你, 怎么不害怕?”
13
我轻轻地笑了起来。
“是谁告诉你, 我不知道那些死去的女人都是小三的呀?
“你还记得,那个告诉你骨瓷娃娃制作方法的人吗?”
苏秀梅仔细回想后, 惊恐地张大了眼睛。
没错,最先受不了姜佑哲身边这么些情人的,其实是我。
我早察觉苏秀梅这个女人看似柔弱实则疯癫,于是在小红书上发布了骨瓷娃娃的做法。
暗示她可以用这种方法拘住小三的灵魂。
没想到, 姜佑哲身边的女人实在是太多了。
就连苏秀梅都杀不干净。
因此, 我被迫走了最后一步。
我就想看看,姜佑哲到底会不会来救我?
我到底是不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
可惜,答案让我失望了。
所以我执行了 b 计划,将收集到的所有证据都交给了警察。
此刻苏秀梅反应过来,举起刀就往我身上劈去。
我敏捷地躲了过去。
与此同时, 警笛声响起。
而我也被苏秀梅扑倒, 在地上狼狈地翻滚。
一个警察将我扶了起来。
剩下的人很快就将苏秀梅制服了。
她还不甘心地大喊大叫:
“我要把你做成骨瓷娃娃,我要让你的灵魂终生寂寞!”
无人注意到的地方,我笑了。
其实我很傻, 真的。
到现在我才明白,小三儿是杀不完的。
下一步,我打算杀了姜佑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