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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节 最后的摄魂术士

第 6 节 最后的摄魂术士

孪生姐姐惨死。

我回到我们出生的那个村子冒充她的身份。

夜半时分,人面兽心的畜生悄悄走进了我的屋子。

“奇怪,她怎么没死?”

他不知道,他的噩梦就此开始。

我可是摄魂术士唯一的传人!

1

我和姐姐是双生子。

出生当晚我爹七窍流血暴毙而亡,我娘成了寡妇。

村里人戳着她的脊梁骨指指点点,说她克夫。

又说双生女婴极其不祥必杀其一,埋怨她把厄运带进村子里。

娘本想摔死我们其中一个,但始终没能狠下心。

流言蜚语杀人于无形,我娘在村子里抬不起头,于是在我们满月的时候吊死在了院子里的大树上。

我和姐姐白天睡觉,夜里凄厉地哭泣,哭声就像成群的野猫,听得人抓心挠肝。

村民们不堪其扰,想要上门叫骂才发现娘的尸体。

本想让我们自生自灭,谁承想我和姐姐生命力如此顽强,就这么一直活了下去。

没爹没娘的我们今天到老李家的猪圈和猪抢食,明天到老张家的狗窝吃狗剩下的馊饭。

被人赶来赶去习惯了,到最后我和姐姐厚着脸皮坐在村长家门口要饭。

那天我们如往常一样四处“觅食”,却遇见了不属于我们村子的人。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我和姐姐有了不一样的人生。

2

一个道姑走到我们身边:“姑娘们,受苦了。”

我和姐姐哪里知道正常人的生活该是什么样的,我们没觉得是在吃苦,我们相依为命彼此相伴,觉得很幸福。

姐姐问:“怎么没见过你,你这身打扮好奇怪?”

道姑说她四处求仙问卜,路过此地,觉得姐姐很有慧根,想收她为徒。

姐姐看了我一眼:“妹妹不能一起吗?”

道姑无奈道:“传人在精不在多,况且贫道孤家寡人,只能带走一个。”

于是姐姐踏进村长家一哭二闹三上吊,还用村长和村里寡妇的私情作威胁,成功赖在了村长家。

姐姐摸着我的头:“妹妹跟她走,姐姐有了归宿你不用担心我,你替姐姐看看村子外面的天是不是更蓝!”

于是道姑带走了我。

3

转眼几年过去了,虽然村子偏僻路不好走,好在还能通书信。

我和姐姐的信件往来一直没有停过。

我和道姑的行踪不定,今日在山林里坐禅,明日在寺庙里练功,道姑时不时教我认字,跟着她也不用再没饭吃了。

姐姐的生活却一成不变,她几乎不认识字,可我总能知道信里她在画什么。

我最后一次收到她的信是两个月前,她说她一切都好,可我却看到了纸上的泪痕,在那之后就再没有她的消息了。

我日日盼,天天念,道姑看不下去了:“你这样影响练功,还是回去看看你心中所念吧!”

道姑传授我的摄魂术是她压箱底的能耐,手中铜铃一响,活人变成行尸走肉,死人能直立行走,活人听你号令,死人开口说话。

我将铜铃揣进怀里,拜别道姑踏上了回村之路。

4

我回到村子,这里还是和从前一样。

可我见过了外面的山川河流,这小小村庄如何还能入了我的眼,我满眼嫌弃,想着无论如何要带姐姐一起走。摄魂之术只能传授给一人,她不学就好,只要能陪在我身边就一切都好。

可我刚走到村口,一阵恶臭传来,我下意识投过目光。

野狗正在撕咬着一具尸体,那人和我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我心脏漏跳一拍,我知道,这是姐姐。

我疯了般扑过去赶走野狗,抱起姐姐残破的身体痛哭流涕:“你不是说你一切都好?”

姐姐没有回复我,她永远没法像小时候一样陪在我身边了。

我的眼神变得凄厉,望着村口的方向,我抬手擦了擦眼泪,将我们身上的衣服互换。

我摇响铜铃,虽然摄魂术还没完全学会,但让死人开口的本领还是有:“姐姐,我要你告诉我,是谁害了你!”

随着铃响,姐姐如同皮影戏里的提线人偶般站了起来,她瞪大了眼睛,眼珠随之掉落,我手疾眼快,一把接住了她的眼珠,小心翼翼地收在了口袋里。

见她迟迟不开口,我晃动得更快了些:“姐姐,谁害死了你!”

她的下体开始流血,嗓子中发出呜呜声。

她恨啊,她恨!

我听着她的呜咽声,也流下了眼泪。

“村长……寡妇……养猪人……”

村里男人几乎说了个遍。

我问:“他们打你了?”

姐姐点头。

“他们折磨你、凌辱你了!”

姐姐漆黑的眼眶流出两行血泪,她又点点头。

伴随着铃声,她缓慢地扯动嘴角,将他们对她做的一切统统都说给我听。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他们完全就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听她说完,我摇着铜铃,姐姐迈开腿跟在我身后走,我们走过了从前一起光着脚奔跑的草地,走过了水井旁,小河边,走过每一个充满我们两个回忆的地方。

可人死终究是不能复生。

我恨我学的不是起死回生之术,我恨世间没有起死回生之术。

天色见黑,太阳落山以后阴气变重,像我这种没有出师的人不能完全掌控摄魂之术,为了不让姐姐变成僵尸般没有思想的怪物,我只能停止施术,将她葬在一片有水有树的地方。

而我代替着她回了村子里,那些欺辱过她的人,一个也别想从我手中逃掉。

5

我推开村长家的大门,里面的装潢同我离开村子的时候别无两样。

屋里大炕上,村长和寡妇正在偷情,干柴烈火的气氛浓郁,他们完全没在意到我的到来。

我站在窗口目睹全程,心中毫无波澜。

寡妇往窗边瞥了一眼,吓得尖叫出声:“啊!”

村长还沉浸在温柔乡:“小野猫,让我抱抱!”

寡妇推开他:“她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说她已经……”

村长看向屋外,我机械地抬手和他摆了摆手,随后走进偏房吹了灯。

我听外屋没了动静,可能村长和寡妇做梦也没想到姐姐还能回来。

夜半时分,村长摸进了我的屋,他小声嘟囔着:“奇怪,她明明死了,我明明将她丢出村外了,怎么回来了……”

我忍着心中翻涌的怒气,压抑着直接杀了他的冲动,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让我没想到的是,他居然又反身离开屋子了。

死了的人又回来了,他没想着再杀一遍,而是进屋悄悄偷看,并且离开时还带上了门,呵呵,他还真是个有礼貌的人。

6

第二天,我早早起来劈了柴,烧了热水。

寡妇从村长屋里出来,本想着趁着天色还早偷偷溜走,不被村民们看到,没想到我起得比她还要早。

寡妇看见我,没有我想象的那样,我觉得她本该像见不得光的老鼠,贴着墙偷偷溜走。

未曾想她看见我时,仍然昂首挺胸耀武扬威道:“喂,大早上的你烧什么水啊。”

“你昨天出了很多汗吧,半夜我醒了两次,听见你们屋里的动静大得很,你们还真是不知道累呢。”

寡妇被我的话噎住,没有接话。

我娘要是有她一半的厚脸皮,就不会不堪受辱自断寿命了。

我柔和地笑着:“烧点水让你洗洗,免得臭烘烘的,倒了胃口。”

这话是她说给姐姐听的原话,我在她面前说出来,她只觉得我在挑衅她。

“让你伺候养猪的你还不乐意了,你当年偷吃了人家多少猪食,不用我提醒你吧,你把人家伺候满意了,说不定还能多赏你两口猪食吃!”

伴着她肆无忌惮的嘲笑,我紧紧攥着拳,指甲扎进肉里滴着血,但脸上还是云淡风轻地笑着。

“趁热洗洗吧。”

寡妇叹了口气:“你早这么听话,老孙头不就能温柔点了吗,都是女人,看你身下流了这么多血,我当时都有点心疼了呢。”

说着,她脱下衣裳,泡进浴桶。

我站在村长门前,露出满意的微笑,我晃动铜铃,村长从屋里走出,寡妇像是被钉在了浴桶里,四肢动弹不得。

村长召集了对姐姐施暴过的所有人,一齐来到了他的院子里。

7

村长目光呆滞,嘴角流着口水。

村民们觉得奇怪,但还是跟着他进了院子。

养猪人先是看到了我,觉得讶异:“你怎么还能站在这?”

看来他是下过狠手的,不然不会问出这话来。

他再看到院子里赤裸的寡妇时,目光再也挪不开了。

养猪人色眯眯地盯着她:“李寡妇,你这身材真是不错啊,这么好的土地,怎么能让村长一个人耕种呢?”

原来他们的私情,全村皆知。

寡妇羞红了脸,她怒骂着我,说我是妖女,说我会邪术。

可村民被她的肥臀冲昏了头,哪能听她再说什么。

我张开手臂:“村民们,美味佳肴早已准备好,恭候大家享用。食物早就清洗干净,大家别客气,尽管吃干抹净!”

老男人们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听着异常可怖。

李寡妇被他们抬出来,扔到他们特定的地点,养猪人家的猪圈里,按照年龄挨个享用。

没想到,如此没有人性的一群人,还挺尊老爱幼。

我在一旁听着李寡妇的尖叫和咒骂,用小手指掏了掏耳朵。

姐姐和我说,她被村长当作动物般卖给村里老男人时,就是李寡妇负责联络一手操办的。

同样身为女人,不能救另一个女人于水火,反而将她推进深渊,这样的人怎么有可以继续安然无恙活着的道理?

更可悲的是,这群男人甚至都没用我施术就达到了我想要的效果,将姐姐的痛苦一比一地还原到了寡妇身上。

挨打不挨到自己身上,是永远不知道疼的。

8

李寡妇的惨叫声渐渐微弱,我晃动铜铃,意犹未尽的男人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他们目光呆滞齐刷刷地站在了我的面前。

养猪人身宽体胖,全身上下的肥肉随着他的呼吸颤动着。

他焦黄的牙齿看上去令人作呕,他偏偏在姐姐身上留下了一排又一排的齿痕。

养猪人对姐姐说:“洗干净的你看起来真诱人,你洁白的肌肤就像猪蹄的颜色。你也偷吃过我的猪食,也算是我养的东西,我会好好享用你的。”

我捻着指尖念动咒语,养猪人极其乖巧地打开水管冲洗着自己肮脏散发着恶臭的躯体,洗好后走进猪圈躺下,随着我晃动铃铛,养猪人逐渐恢复意识,可他的腿脚麻木,站不起身。

身旁的猪变得瞳孔发红,焦黄发黑的牙齿不停嚼动着,它们靠近养猪人,他的反应还算快,凭借着这么多年养猪的经验想控制它们,可惜他又怎能敌得过摄魂术呢?

我对他说:“对于你养的东西来说,洗干净的你看起来真诱人,它们会好好享用你的。”

猪群将他围住,随后一口一口地蚕食着养猪人。

猪,杂食动物,饿极了也会吃人。

养猪人变成了他亲手养出来的猪的盘中餐。

它们不会抑制自己的食欲,只要有东西吃就会一直吃,直到撑死。

二百斤的养猪人也只能算是这几只猪的开胃菜。

9

随着养猪人的肉体变得七零八落,猪圈内的寡妇吓得尿失禁。

我晃动铃铛,解了她身上的咒术,可她依然站不起身。

寡妇曾看着一身咬痕的姐姐说:“怎么搞成这个样子,我要是你就一头撞死,没脸再活在这个世上。”

我眼前浮现着一身淤青齿痕的姐姐站在她面前被言语侮辱着的画面,姐姐那是多无助啊……

我轻声念咒,寡妇缓缓站起身,她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一直哭喊着。

我咬牙对她说:“怎么搞成这个样子,我要是你就一头撞死,没脸再活在这个世上!”

最后,我还是放弃了对她施术,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

就当我转头想要离开这个一片狼藉的院子时,赤裸的她冲向砖墙一头撞死了。

我冷漠地看着她,算她有点血性,一报还一报啊。

对姐姐施暴的人,一个都别想逃,他们也一个都逃不掉!

10

夜幕将至,今晚的月亮是血红色的。

是极其罕见的血月。

天助我也!

摄魂术在血月之夜会发挥出百分之二百的效能,姐姐的大仇得报!

我晃动铃铛,身后的村民们如行尸走肉一直跟随着我。

夜色下如同百鬼夜行,异常壮观。

领头的村长逐渐恢复意识,摄魂之术没有学习完整的我无法过长时间控制同一个人。

不过也到了目的地,他也应该清醒了。

只可惜村长不能亲眼见到他的小野猫最后的惨状。

村长看着眼前这一幕吓傻了,我们一行人走到了他的祖坟前。

姐姐告诉我,娘的坟被村长挖开了,村长说一个不祥之人不配埋在村子里,所以将娘的尸骨丢出村子,被野狗叼走了。

她因为这件事与村长撕扯,被他暴打了一顿,这叫我如何能忍?

我一声令下,所有人开始动手挖。

不一会就将村长的祖坟统统挖开,人们抱着他们的骸骨,丢给野狗。

村长对着我咆哮:“你不是树儿!你这个妖女!我杀了你!”

他能挪动一步,就算我学艺不精。

我听着姐姐的名字,心尖一颤。

姐姐喜欢蓝天,她给我取名云儿,而我喜欢的比较另类,我喜欢在地下盘根错节可在地面却显得孤零零的树桩,所以我叫姐姐树儿。

我们两个以自己最喜欢的东西给对方命名,视对方为珍宝,可她却是个这样的下场。

我想,若是姐姐跟道姑走了,是不是结局会不一样?

11

李寡妇、养猪人、村长,还差一个人。

一个最重要的人,还没有得到他应有的下场。

我将村长他们定在原地,自己一个人去寻了老孙头。

他没有跟着村长去看李寡妇,所以落了单。

可他怎能被落下呢?

他是第一个对姐姐施暴的人啊,没有他,也许后面一系列惨案都不会发生,姐姐也不会惨死被村长丢出村外被野狗啃食。

是他兴高采烈、手舞足蹈地向村里的男人们形容姐姐细嫩的肌肤,哪怕吓得惊声尖叫也动听的嗓音,和她小鹿般灵动的眼珠,村里男人们才动了邪念。

姐姐告诉我,老孙头压在她身上对她说:“我最喜欢听你惨叫的声音了。”

他不断对她凌辱,用自己干枯的手扣着姐姐的眼珠。

我想起姐姐漆黑空洞的眼眶心头发酸,老孙头,我来了,你下地狱吧。

12

不知道老孙头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吹草动,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准备离开村子。

他看到我的那一刻,他惊讶地开口:“像,太像了,你们简直一模一样。可你不是树儿,她没有你这种犀利的眼神。”

姐姐的眼神清透,思想纯洁,从来没有因为这个世界的不公而怨恨过谁。

可他们又是怎么忍心下的手呢?

老孙头靠近我,抬手想要触碰我的脸颊。

看得出来他的确非常惊讶与我们的相似程度,他的嘴一直微张着。

我趁他不备,将兜里的眼珠塞进他嘴里。

我捻着指尖,念动咒语。

他的世界变得一片血红,无数的眼珠在他周围跳动着。

我对他说:“我迫不及待地想听你惨叫的声音了,噢不,你可千万不能喊,眼珠会掉!”

我咧开嘴角大笑着,坐在一旁看着他的报应。

他会看到自己最害怕的东西,他将直面自己的噩梦,我也很好奇,他的噩梦究竟是什么。

13

老孙头站着不动,我愣了片刻,咒术没用了?

我抬头看着血月,绝不会没用。

就当我想站起身一看究竟时,老孙头开始惊声尖叫着,他嘴里的眼珠也应声掉落。

我以旁观者的角度经历了他的噩梦。

在他面前站着一个被开膛破肚的妇人,她还牵着一个幼童。

老孙头惊慌地解释着:“你不能找我索命啊,要怪就怪你自己胎大难产,我实在担心我儿子被闷坏才破腹取子,你不能怪我啊!”

那妇人流下两行血泪,她牵着的幼童发出非人的声调:“爸爸你为什么不救我!”

老孙头跪在她们面前:“要怪就怪你自己是个女孩啊,你要是个男孩,我肯定不会放你不管的!”

她们不肯走,一直缠着老孙头,我清楚,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的噩梦。

小小山村消息闭塞,重男轻女的风气猛涨,绝不止老孙头一个会刨开自己妻子的肚子取子。

她们恨啊,她们怨。冤魂久久不肯消散,甚至不愿意离开这个村子。

她们也在等着看他们的现世报吧。

老孙头疯疯癫癫地跑着,惨叫声响彻天空。

血月被云彩遮住,咒术失效。

老孙头回过神来,他猛地扑向我:“妖女,我倒想知道,是你伺候我舒服还是树儿伺候我舒服!”

报应还是没受够,到现在了还想着这种事!

我气极了,狠狠地挖出了他的眼珠:“你不该再看到光亮!”

我将铜铃凑近他的耳朵疯狂晃动着,云被风吹散,血月又露了出来,摄魂之术深入他的脑髓,从今往后他都只能活在他的噩梦之中,此法就连道姑都无法破解。

此刻,我多想将摄魂术完完整整地学完,这样对他的折磨会更深些。

14

我哼唱着小曲走在村道上。

村民的摄魂术我暂时解掉了,我想看他们惊慌失措的表情。

姐姐和我说:“我向每一个人求救,他们好像没有听到,或者他们选择了视而不见,他们喜欢看我慌张落魄的样子……”

我见村长跪着向我爬过来,他流下两行鳄鱼的眼泪。

他抓住我的裤脚:“你是树儿的孪生妹妹对不对?我求你放过我,其他人村民我愿意献祭给你,随便你杀掉几个都没关系,只要你能放过我,我愿意做你的奴隶!妹子,不,大师,我求你了,看在我养了你姐姐几年,你就饶了我吧!”

村长不停地哭诉着,他身后的村民这才看出他是这样冷血的、人面兽心的畜生。

我张开双臂,:“听到了吧,村民们,现在游戏开始,谁能为我献祭村长的项上人头,谁就能免除一死,我说到做到!”

红了眼的村民们疯狂拦截着四散逃窜的村长,我笑得张狂。

伴着血月带来的诡异氛围,一场围猎游戏登场。

村长就像围栏里的猪被赶来赶去,解气。

15

我看得入神,身后一人飞快接近。

我再缓过神来躲闪却来不及了。

我看清来人,是道姑。

她封了我的穴脉叫我无法再施展摄魂术。

道姑双手合十看着村庄的惨状大声呵斥着我:“孽徒。你这叫虐杀屠村,和恶魔没两样!”

血月的光照在我脸上,我笑得凄厉,神色哀婉。

我将姐姐的遭遇完完整整地和她复述一遍,我反问着她:“怎么同样的事,我原封不动地还给施暴人就算虐杀,而伤害我姐姐的他们又成了无辜的人呢?”

“这些村民可是无辜之人,我看你也动了杀心。”

“袖手旁观就一点过错没有吗?这些人比施暴者更加冷漠,统统都要受到惩罚!”

此时此刻,道姑有没有后悔没有执意带走她一眼看中的,有慧根的姐姐呢?

道姑看着眼前的狼藉,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往后莫要说你是我的徒弟,这万恶的摄魂术是万万不能再传下去了,到你为止吧。”

道姑还是心软,她替我锁了心魔,还未学成摄魂术在太阳落山因其极重的时候施术,不但被施术人会变成怪物,施术人也会遭到反噬。

道姑锁了我的心魔,我不会遭到反噬了。她让我自己收拾这个烂摊子,莫要被旁人发现我会这个法术,否则会被别人当成巫女用火烧死。

她走了,不会再教我什么了,没了姐姐,没了道姑,我成了孤身一人,这应该是上天对我的惩罚。

16

见我失神的样子,村民们脚底抹油,四散而逃,离开了村子。

村长吓掉了魂,想回去带上李寡妇一起走,可他却看到了养猪人的惨状和李寡妇冰冷的尸体。

他抱着昔日情人的尸体,呵呵笑了。

他疯了,他彻底疯了。

村长顺着小路,一路跑到了镇子上,他疯疯癫癫地,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巫女邪术,抓住镇上的人就一直念叨,吓哭了数不清多少孩童。

镇上的居民将村长抓进了精神病院里,他这一辈子再也不能得见天日了。

他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自由。

17

我坐在埋葬姐姐的地方,望着远方,抬头看着被夕阳染红的天空,我一直忘不掉那天晚上的血月。

“姐姐,所有伤害你的人,我将他们统统毁掉了。”

村子里一个人都没有了,我自己建造了一座寺庙,将家家户户供奉的佛像摆在了一起,日日在佛前忏悔祷告,我希望下一世还能遇见姐姐。

我和道姑不一样,求仙问道还是念佛求经,我觉得并无两样。

随着时间的冲刷,总是有路过此地前来歇脚的人,我便会不厌其烦地给他们讲讲我的故事。

他们听得津津有味:“这最后的摄魂术士,究竟身在何处呢?”

我笑了笑:“也许就在你们身旁,或许就是你们得罪的每一个人。”

他们听着觉得毛骨悚然,都会匆匆告辞。

我又成了孤身一人。

18

不久后,寺庙里来了个小和尚,虽是和尚,我总是觉得他更有仙风道骨,应该做个道士。

我默许了他留在寺庙,他会浆洗洒扫,淘米做饭。

而我一遍又一遍地给他讲着摄魂术的故事。

小和尚总是不厌其烦地听着,直到今天,我讲着讲着他忽然给我鞠了个躬:“辛苦了,最后的摄魂术士。”

我愣在原地,后来听他说, 他来的第一天就看到了我为姐姐立的牌位,他听第一遍故事的时候就知道我就是主人公。

小和尚说,道姑并非锁了我的心魔, 而是将心魔的种子种在我的心里了。

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这无疑是对我的惩罚。

自己折磨自己久了,人就崩溃了,道姑的深意, 就是想让我自己赎罪。

我对小和尚笑了笑:“我从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 若是重来一遍, 可能会下手更狠。”

说完,我对着佛像拜了拜,心里念叨着, 不要怪罪。

小和尚跪坐在我左右:“能伴在你这样的能人义士身旁, 实属人生之幸事, 我们就此一生吧。”

我合着眼没有应答, 真是个呆子, 和我这种恶魔共处一室, 有什么值得庆幸的?

不过,姐姐,我想我往后不会再孤单了。

番外

我是个道士, 师从摄魂术士第十八代传人。

师傅说万恶的摄魂术万万不能再传下去了, 可我又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 她又破了例, 传给了我。

学习摄魂术的过程极其艰辛, 师傅的身体状况一天比一天差。

没等学完,她就驾鹤西去了。

师傅口中的师姐云儿使用摄魂术酿成大错, 她本不想再提她, 可觉得我没能学完甚是可惜,指点着我去寻她。

我问:“师傅,师姐不是也没能学完吗?”

“最后一阶段是对抗心魔, 离别时我已经将她的心魔种子种下了, 她往后若能撑住, 自然功成。”

我下了山,凭着师傅临终前的指点找到了师姐。

看着眼前的寺庙, 我笑出了声,道姑尼姑,她能分清吗?

我看到了师姐为姐姐立的墓碑,上面没有文字, 只有一幅画, 我想这是只有她们二人才能懂的信号。

我剃光了头,扮成了个和尚就这么陪在她身边。

见到她的第一眼我便知道,她早就克服了心魔,如今已经功成了。

她一遍又一遍地讲着自己和姐姐的故事,我每每听了都会动容。

她不怕将自己说成用摄魂术胡作非为的巫女, 直面自己的心魔, 若这都不算功成,怎样叫功成呢?

我本想直接问关于练功的精髓,可慢慢地, 我觉得摄魂术对我来说没什么用,能否功成我也并不在乎。

还是就让她成为最后的摄魂术士吧。

我能和师姐相伴相依就此一生,足矣。